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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下辈子也娶我好不好。”◎

沈修撰从狱中出来被随从搀扶着上了马车前往官属寻沈父。

沈年回院途中被一辆马车拦住路,从侧边帘中探出一只玉扇来,穿过缝隙沈年瞥见宋昭拂的脸。

她颔首隔着车帘作礼,恭敬唤了声宋大人。

宋昭佛在里面悠悠说道:“沈三娘子可是欠了我好大一个人情呐。”

沈年不明所以,思忖了一瞬只想到或许是她今日告假又惹了这位宋大人嫌,“家中突生变故实是抽不出身,望大人体谅一二,日后定不会再缺值。”

“请沈三娘子上来说话。”

车夫闻言将车门打开半扇,跪伏在地上示意踩着她的背上去。

“宋大人我家中……”

沈年正想婉言推辞,宋昭佛出声打断她。

“沈三娘子的父亲派人来强掳那林氏,已被我的人救下安置到别院去了。”

沈年啊了一声,看着车夫的背无处下脚,抓着木框连蹬带爬的滚进了车厢,宋昭佛皱着脸向后一躲。

“放心沈娘子的郎君暂且无碍,本官已留了大夫照护。”

“谢宋大人相救,我一人分身乏术顾得了这头就要落下那头,已是心力交瘁,若再出什么意外,真要去撞头了。”沈年说着从木板上坐起来拍了拍衣上的尘土,“不过宋大人怎会刚巧在我家院中?”

宋昭佛被沈年问的一愣,拿扇面在额头上敲了敲才说道:“本官想去问问沈三娘子何时能回来当差,正撞见沈主君的人持刀带棍的冲进来,情急之下只好命随从将林氏连同他屋里的那侍从裹着被褥抬出来救走。”

沈年道:“宋大人大恩,来日我定备一份厚礼呈送到您府上。”

“什么厚礼都不如沈三娘子对朝廷还有陛下的忠心,你可明白。”

宋昭佛本在京中耳闻沈年的技艺,觉得不过尔尔,自前几日亲眼所见便被其折服,这样不可复得的大才要早些拢到手中,若迟一步被有心之人掌控,新帝的凤位恐怕更加摇摇欲坠了。

她这话中有话,有意垂青,更有意试探。

宋昭佛将手中的扇子折起把玩,盯着沈年的眼睛审视。

沈年哪里懂这些官场门道,一味的剖出真心想什么便说什么:“此事关乎数千百兰城百姓的性命,待府中的这些事了结之后下官定会心无旁骛,不负陛下所托竭心尽力。”

宋昭佛难得对着她笑了笑,“如此甚好。”

沈修撰是官场中历练多年的老油条,又滑又腻的,嘴里的话不知那句是真,哪句又是假,宋昭佛极不待见她。

不料想这沈年心如白纸一张,清新无邪一眼可以看到底。

宋昭佛满意的在心中盘算给陛下上书求赐给沈年个一官半职好彻底将沈年拴牢,再无别党可依。

马车停在一间高墙大院前,门口摆着两只威严的镇宅神鸟,十分气派。

“沈三娘子的那间小院已被那几几个歹人砸坏,无法住人了,过两日将东西搬过来在此住便可。”

沈年受宠若惊都不知该如何言谢了,目送着宋昭佛离开才推门而入。

门后有两人持刀把守,沈年瞧着她们的装束同先前所见的那些甲卫如出一辙。

“宋大人命我等在此护院,沈娘子日后安心出门当差就是。”

沈年点头道:“辛苦,辛苦。”

院内陈设古朴雅致,穿过前面的一间厅堂,是一间书阁,门匾上提着“素台阁”三字。

阁中摆着几个大木架子,不过空空如也,一本书都没有。

这显然是别人住过的旧宅,沈年心中描摹着原主人的画像,应是个手不释卷,痴迷文赋的世家才女。

从后门而出便是主屋,门前值着几排绿竹芭蕉,过了早春散着嫩生生的浅绿,将她心中的郁气净去不少,畅然开怀。

林闻溪身子痛又受了惊吓被人稀里糊涂抬到这里来,想合眼养养精神却频频被梦惊醒。

听见外面的脚步声,以为又是白石端了什么药进来,他没力气坐起来也不想再往肚子里灌那些苦药了,假装闭上眼趴着不动。

等门推开他辨出是沈年的步伐,一转头正对上她熬得满是血丝的眼睛,忧心地问他话:“觉得好点了没,可是还疼的厉害。”

林闻溪数了数她已是一天一夜没合眼了,拉着她的手进被中躺下道:“喝了大夫留的药,已经安稳没那么疼了。”

沈年侧过身将手心温在林闻溪的小腹处暖着,让他能好受一些,“我已经替你惩治了害你的人,将他送出了沈府,日后他没机会再来打骂你了。”

“父亲他怎么肯的?”

沈年:“他当然不肯,是我逼母亲这么做的。”

“那父亲还派人来掳我做什么,是想鱼死网破杀了我不成,”林闻溪边说边思考,“可除了我,三娘和母亲更不会容他了,这不是又添了一把火嘛。”

沈年抬手揉了下他的脑袋:“你无恙便好,大夫嘱托了叫你日后勿要再多思多虑,好好养你的病,费心思猜这些也无什么用。”

林闻溪劫后余生,冒着一股子傻气,嘿嘿的笑了几声。

“是是三娘教训的是。”

他靠在沈年怀中,沈年分明能摸得到他身上的根根肋骨,林闻溪实在是瘦了许多。

“往后每日多吃几碗饭,养成之前那样身上有点肉好。”

林闻溪止了笑声,往墙那边挪了挪,扭头蒙着脸睡。声音黯淡道:“知道了。”

沈年听见他变了声气起身凑近他,林闻溪刻意的往后躲。“好好的这又是怎么了?”

“三娘别离得这么近看我。”林闻溪抓起帕子盖在自己脸上,从前他好看的时候他巴不得沈年能这么盯着他看,可现在他不用照镜子就知道,一定很让人倒胃口。

沈年哪能猜的到他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又耍什么脾气,刚好一点又要跟我闹哪出?”

林闻溪不理她,反将脸埋的更深了。

“我再问最后一遍。”

林闻溪听到警告怕再惹得沈年同他置气,于是扯下帕子为难的问道:“我只是害怕我如今这副模样不似从前,不想污了三娘的眼。”

“啊?”沈年对林闻溪有些时候实在捉摸不透,摇了摇头说:“你不过是病瘦了点,这脸还是俊俏的很,再说养些时候自然能恢复如初的。”

“三娘真觉得好看?”

沈年迅速点了点头。

林闻溪朝她笑了笑,“三娘能不能下辈子也娶我”

沈年被他逗笑,一头栽倒在他肩头。

“下辈子太远,养好你的病再说吧。”

“我到奈何桥上也跟着你,那就不远了。”

沈年仰起头突然眼神认真道:“没了谁你都要好好活着,要惜自己的命,还有你往后万不能做什么伤人害命的事,若敢做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我发誓。”林闻溪伸出三根手指向沈年保证道。

沈年低头下去在他脸上亲了亲,“往后一切都会好的。”

她连轴转了几日实在太累,很快枕在林闻溪肩上熟睡。

这好像还是头一次,沈年比他先睡着。

林闻溪细细用嘴唇品啄着她的脸,从眉眼到鼻尖最后停留在她的软软的唇间。

不带着情|欲,只有满心满眼的珍视和要溢出来的爱意。

孩子的事情今日两人都默契的未再提起过,林闻溪不是喜欢活在过去中的人,过去的事情再痛也已经过去了,他不会让自己更不会让沈年守着前事日日哀伤。

如同沈年说的,往后一切都会好的,他要向前看。

他闻着沈年的味道格外安心,牵着她的手不知不觉和她一同坠入梦乡。

梦中他与沈年在一片青绿的原野,空中的云朵似乎踮一踮脚就能触到,他枕在沈年腿上躺着望天上的那一只风筝被风吹到远处天际,模糊不见。

沈父与沈修撰大闹了一场,沈年从二人的争吵中听到这不是沈父第一次做这种事情。

二人之间并非像一直这样平淡如水,从前也是有过一段琴瑟和鸣的时候。两人自幼便定下了婚约,算的上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后来沈家家道中落,沈修撰也走了霉运两次科举落第,人生坠了谷底,而当时沈父的母亲却是节节高升,门楣兴旺。

当时人人都叫他退了这桩婚,他一心钟情沈修撰为了陪她义无反顾入了沈府做主君。

有了他揽过沈府的烂摊子,沈修撰得潜心苦读三年一举中了探花。

然自她入仕为官后便一心钻研升官弄权,二人渐渐变得话不投机,加上沈父连着两胎都生了儿子,其中一个又不过半年就夭折,可谓是身心俱损,二人关系降至冰点。

更让沈父心灰意冷的是,沈修撰接连纳了两个侧室进门,受宠的那个不过五六个月就怀了身孕。

沈父的心如何能平,送了几碗药过去八.九日过后那侧室便父子俱亡,沈修撰原本蒙在鼓里,直到沈父第三胎生了沈年这个女儿后,沈父彻底揭开了自己的面目。

沈修撰一直觉得心中亏欠他,最终也并未追究。

两人就这样居然过到了这年岁。

沈父被送上马车时,转头冲过来抱了抱沈年。

沈年伸出手最终却没将他推开,沈父箍着她的肩膀恸哭,“或许是爹爹真的做错了,但唯一一件事女儿不能怀疑,爹爹才是这世上最最疼你的人,你手上的这伤是那林氏弄得吧。”

沈年怔怔的抬头,“父亲怎么知道,听谁说的。”

“没有谁,只是一封佚名的信。”沈父松开她,又不舍的摸了摸她的头,“原本想拿住那林氏和院中的那个白石审一审,也将林氏那个毒夫送上公堂,可惜罢了。”

沈年后知后觉害怕,“信,什么信?”

沈父从袖中将那张纸拿出来给沈年,连同那个木盒。

里面还是那只长命锁和平安符,沈父亲手挂到沈年身上,“今年不能为年儿过生辰了,爹爹提前祝女儿平安多福,得偿所愿。”

沈父离去后,沈年还是忍不住落下眼泪。

她展开那张信纸,上面的字迹她看见过,是阿久的。

纸上全数是对林闻溪的每日起居记录,还特别用几个大字写出林闻溪下药让她染了风寒的事。

怪不得怪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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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三娘要帮我擦背?”◎

沈年揣着那张纸回去,觉得身上黏了张凶咒一样,晦气的很一进门将那张纸丢进炭盆里烧了个干净。

这院子许久未有人住有些冷,沈年傍晚睡醒时给屋里添了这盆才走,林闻溪睡的香醒来时身子被烤的暖乎乎的,都不那么疼了。

沈年还搬了张小桌案到榻前来特意守在他身边,此刻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又开始画她的图纸。

炭盆里火点噼里啪啦轻轻炸开,沈年笔一道道划过纸张,还有外面风略过着竹叶的声音,二人搬进新居,此刻他还有什么所求呢。

只盼望着这样的时候,往后能多一些,久一些。

林闻溪静悄悄的在被窝里趴起来,盯着沈年的侧脸出神,她五官瘦的比从前更加分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她的脸颌线条格外清晰。

他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日子,好像自他在汤里下药让沈年风寒起,两人之间就没在有过什么安逸的时刻,他从前实在是做的有些过头,怪不得他现在一有什么异样沈年就要提起十二分精神来盘问他。

他做为郎君,来了这兰城没有帮上什么忙,尽给她添了一大堆麻烦,反倒是让沈年费心一直细致的里里外外的照料他。

林闻溪想着,在枕头上轻轻叹了声气。

他白吃白喝在这榻上已睡了半月有余,什么时候能好起来呢。

沈年赐他的恩情太多,他想要慢慢一点点还给她。

沈年听见他的叹息,以为林闻溪又在讲什么呓语梦话,转过头往塌上瞧了一眼,见人醒了又转溜着眼珠不知道琢磨些什么。

“醒了怎么不吭声。”

林闻溪蹬着脚后跟扑腾了几下还是没能爬起来,自己埋怨自己道:“我不想扰了三娘的正事。”

沈年过去扶着他靠着床沿半坐起来,林闻溪握着沈年的右手拨开纱布看她的伤已大致愈合,但留了一条显眼的疤痕,一整圈像是把手掌截断,一分为二一般。

林闻溪抬手扫视地上摞的一个个小木箱,这都是沈年刚叫人从院中搬过来的,里面都是些林闻溪平日用的瓶瓶罐罐。

也不知道做什么用的,就暂且堆在那,等林闻溪日后自己拾掇。

“那边最大的那个,”林闻溪循着方向指了指,“三娘帮我搬过来。”

他低头在箱中翻找出一个靛青的小圆盒递给沈年,“三娘记得每日早晚在疤痕处涂上,半月之后痕迹就会慢慢变淡的。”

沈年打开闻了闻,有股清清凉凉的香味。

“等半月之后,我能下榻,就再给三娘制一盒新的,保管最后一点疤都不留。”

沈年塞了一碗鲫鱼汤到林闻溪手上:“你还会做这东西?不过大夫说至少要静养一个月,要些什么用料待会你写在纸上,等明日我买回来,你闷的时候刚好能打发时间。”

林闻溪欢喜点头,他觉得总算是有点用处了。

他如今容颜尚可,六成是从他那爹爹继承来的,四成是靠他平日里那一盒又一盒养颜膏调养的。

他在林府的每月领的份例大半都用在这些东西上,所以对付这些伤疤倒是颇有心得。

毕竟他无依无傍,唯一还算能拿的出手的就是这张脸了,他不多在脸上花心思如何能被沈父看中,为自己谋来这桩婚事呢。

便是现在,他也觉得沈年是更爱他这副皮相多一些,在榻上沈年比起和他亲吻更喜欢亲他身子,也从未真正说过心悦他之类的话。

林闻溪越想越偏,脸上发红低头埋着脸喝汤。

这汤煲的又鲜又甜,他许久没正经吃过一顿饭了,一大碗咽下肚没忍住又向沈年不好意思的讨了一碗。

沈年出门直接将煲汤的小锅端在他面前,“一碗汤而已,何须这样小心翼翼的,你若喜欢明日我再去河里摸两条回来炖给你喝。”

林闻溪似乎对此饶有兴趣:“三娘也会抓鱼吗?”

沈年边回答边坐回去忙手上的事,“我在河道上和她们学的。”

“我听白石说摸鱼很好玩,小薇常常带着他去呢,每回都能捞上满满一筐在河边烤着吃,光是想想就惬意,三娘什么时候也能带我去见识见识就好了。”

林闻溪的语气像个小孩子。

“摸鱼要把脚泡在河水里一两个时辰,你哪能受的了。”

沈年未听见林闻溪再吱声,偏头看着林闻溪脸上丧气的表情,又想了想,“兰城山上有笋子,等你养上一个月笋也刚巧到了时节,到时候我带着你去玩。”

林闻溪捧着碗粲然一笑:“好。”

“白石他伤的重不重?”林闻溪喝饱放下碗,忽然想起来又问沈年。

今日沈父的人闯进来的时候,全凭有白石在旁相护,他的胳膊被用木棒子打了一棍,本以为没什么大事,晚上才发句抬不起来,有一大块青肿。

沈年道:“我安排了小薇与他隔个墙住照顾,休养个几日应该就能好了。”

“三娘这月多发些工钱给他,他跟着我尽心尽力受了不少苦,银子从我账上出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林闻溪没什么朋友,眼下能与白石合得来,听话茬平日里两人说了不少话,沈年替他开心笑着点头。

“只心烦这几日三娘不在,我就要成日对着父亲身边的那几个侍从了。”

“怎么?”

“在沈府的时候我没少在他们面前被父亲训的难堪,我还曾听见过他们私下里嚼舌根呢,”林闻溪边说边回忆,不自觉捏起了拳,“现在见父亲失势了,又扑到我脸上来巴结。”

沈年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少动气。”

林闻溪刚才就留心到了沈年身上挂着的长命锁,听到铃铛轻轻的响动恍然想起来在合婚庚帖上看过的八字,再过几日就是沈年的生辰了。

他扳着指头思量着要送什么生辰礼才好,难得在沈年面前安静下来。

沈年这边想着的也是送礼的事,她答应宋大人要登门奉上谢礼,人家定不缺什么金银珠宝,她思来想去拿不定主意。

刚才从官署回来的时候,正见到农田上有人唤着黄牛犁地,此时正值春耕的时候,田地多的人家要一连半月从早忙到天黑,赶着第一场春雨落下前将地翻好才行。

而且普通庄户人家,家中有牛的也只是少数,多数农户靠的一双手劳作,不光是犁地翻土之后还要挑水浇地,一小块地就够一家人忙活了。

古代靠雨水土地吃饭,沈年想着趁着修坝或可以引几条渠过来方便灌溉,建造水车可以让农户省不少事。

这不光是宋昭佛所说不负皇帝所托,更能借机为百姓们谋一点福祉,她这些日子结识了不少河道上的劳工,真切体知到了文中所写的生民疾苦这四字。

她低头画这张图时带着一种她说不出来的情愫,她太渺小不敢给自己带什么高帽,只想着能尽绵薄之力让她们能过得轻松一点。

沈年暂且将草图画就,外面的侍从叩门,端了一大盆热水进来,水面还飘着几片花瓣,侍从在林闻溪面前显然是要比之前要恭谨。

“少君该擦身了。”

林闻溪不愿意让他们如此近身伺候,可又不想沈年看他现在这副不太漂亮的身子,心中纠结一时无话。

沈年起身摆手让侍从退出去,她浸湿帕子到林闻溪面前打着呵欠坐下。

林闻溪紧张道:“三娘要帮我擦?”

沈年会错了意回道:“你刚才不说话,我以为你不想让他们碰你,那我再帮你把他们叫回来?”

“不用了。”林闻溪说着转身背对着她解开衣衫,“前面我自己来,三娘帮我擦下背就好了。”

沈年见他这副忸怩的样子就猜到他脑子里在想什么,懒得再戳破应了一声。

她怕林闻溪着了凉,从他后腰处将手探前去,将他的衣裳拉下来。

“三娘”林闻溪拦了一声。

“等你磨蹭完,水都要凉了。”

沈年说着握住他的腰,撩开他后面的乌发,露出他光洁的脊背,虽然瘦弱但还是分外漂亮,沈年不知道林闻溪究竟在胡乱担心些什么。

帕子贴上去的时候林闻溪后背的肌肤微微颤了一下。

沈年问他:“是烫到了?”

林闻溪摇了摇头道没有,然后将手向后勾了勾,握住沈年的手指:“三娘别这样掐着我的腰。”

沈年故意使坏握的更紧了:“不这样我怎么使得上力气,。”

林闻溪挪了下腿:“那好好吧,三娘动作快点。”

沈年没用多少功夫轻轻擦了两回,林闻溪觉得度秒如年。

终于从沈年手中接过帕子,低头擦到心口处的伤痕,才发现自己身上也留了个难看的疤,先前伤口没愈合不能涂药,又昏天黑地的睡了几日,根本没注意到这事。

他探手上去摸了摸,倒是没有沈年手上的那么深,不过要完全淡下去也需要三四个月,幸亏没叫沈年瞧见。

她最喜欢亲他身上这处了。

沈年看他停着不动,将脑袋从他肩上探过去,林闻溪吓得一激灵,拉起被子遮在身上,慌张打量着沈年的表情。

沈年也跟着一抖:“怎么了突然跟防贼一样,又不是没看过。”

林闻溪捂着被子心有余悸:“明明是三娘要偷看。”

“我只是想看你停在那干什么,光着背当心受凉。”

“我很快就能擦好,”林闻溪探出脚轻轻踢了下她,“不过三娘要转过去,我好了就唤你。”

“好我这就走。”沈年起身往外走去洗自己的脸。

夜里吹灭了灯,林闻溪才又安下心过来枕在沈年肩上睡着。

沈年清晨睁眼,悄悄将手指从襟口探进去,凑过去一瞧恍然大悟,在他耳边叹了声气。

林闻溪睡的浅被沈年的声音吵醒,张开眼沈年的脸正压在他面前,迷迷糊糊的问:“三娘这是在做什么?”

沈年亲昵在他唇边亲了亲:“我瞧你睡着的样子可爱,舍不得下榻走想着偷偷亲一下呢。”

林闻溪被沈年一句话哄得害羞,“又不是头一天做夫妻了,怎么今日这般黏糊。”

沈年见瞒过去了才敢走,打理好衣衫出门,林闻溪在里间唤她带点桌案上的点心再走,沈年在帘中探出头晃了晃手中的布袋,“都带上了,你好生养着,午间我不回来瞧你了。”

林闻溪脸贴在枕头上温和的点点头。

林闻溪没有再躺多久就唤了侍从扶他起身坐着,命他们去街上买了几节杨木来,在纸上凭着记忆画了一只猫。

这猫黑白相间,瘦瘦小小的时常来蹲在他们院子的墙头上。

沈年似乎很喜欢这些生灵,一见到就站在原地拟那猫的声音喵喵唤它,只是它胆小怕生,沈年一次次总捉不住,不然早收留养在院中了。

沈年似乎对什么都兴致缺缺,可有可无的样子,唯独对这只小猫喜爱非常,日日不忘在墙角处给它添水添饭,

林闻溪想着不如按着这猫的模样木刻一只来放在她的床头,每日醒来看见便能开心。

他这木刻的手艺还是他爹爹教给他的,听他爹爹说他原本就是靠卖木刻为生的,林闻溪幼时的玩具一半都是自己捡木头刻来的。

正巧这木刻有祈福辟邪的好寓意,只是不是什么名贵值钱的东西,他拿着几块木头在手中仔细挑了挑,选了一块纹理品相最好的先留着,随手拿了另一块按着纸上的画试着开始试手。

他许久不做这东西了,果然手生了出了好几次错。

但愿沈年能喜欢他送的这生辰礼吧。

他简单刻了个模样出来,听见外面的侍从来禀告,沈年收留的那个清茸能下地了,想来拜见他。

林闻溪没有沈年那样的心怀,他觉得清茸可怜是可怜,但一想到他进过那样的地方心中总有些芥蒂,毕竟人们口中传言这样的人十分不详,像是乐馆的那些小倌人们见到都是要绕着走的。

沈年是女子到无妨,他若与这样的人打交道难免不会被人议论。

林闻溪假装揉了揉头回绝,“去回一声,说我身子还在病中,不宜相见,等过些日子大好了再与他说话。”

侍从按林闻溪的话出去回了,又折返回来。

“少君,那男子听说今日那几个贪腐的总管要被压上法场行刑了,想来问您能不能派人拉他过去看。”

原来是想求他这事,这是人之常情,林闻溪爽快应下。

“去跟院中的守卫说一声,带他过去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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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先帝一朝的往事◎

沈年本想着在今日去河道上拿出图纸与宋昭佛商议一番,然而听闻沈修撰张出了布告,今日要将犯人压到法场一同正法,宋昭佛一同监斩,今日没来帐中,沈年只好暂将此事搁置。

沈年一从宋昭拂帐中出来就被人围了上来。

其中一个素来爱挑事的上来就义愤填膺喊道:“沈娘子,按你教的方法浇出来的小轮承不了重,在地上转几圈就压折了,耽误了两日学这东西没挣工钱,弄出这一堆破铜废铁也无法用,沈娘子可得给我们想想法子!”

“沈娘子不如将工钱补给我们,家里的男人还等我今日带铜板回去买米下锅呢!”

小薇是个暴脾气,见一众人围着沈年嚷叫,亮嗓子喊了一句道:“我们三娘子一片好心一遍遍教你们为了让你们多挣点工钱,明明三娘子亲手做出来的没有问题,你们现在不分青红皂白就上来讨钱真是翻脸不认人。”

搬着几筐土石路过的听见有人出头,也跟着搭腔为沈年说话:“我做出来的也没问题,是不是沈娘子教的时候你们没留心听呐。”

当头的人气冲冲的吵道:“谁说的,我们都是仔细按步骤一步步做的!”

眼见着又要哄闹起来,沈年边往砂堆那边走边冷静道:

“大伙莫急,家中没银子吃饭的先去主簿那领一日的工钱,我去看看你们填的砂箱还有铸件哪出了问题。”

听到能领工钱大半人静下声来不再吵了。

沈年走过去随手拿起一废件在手中一瞧,表面到处可见的气孔自然容易变形,出现这样的缩孔大半是在浇金属液的过程中流速不匀所致。

沈年举在空中晃了晃问:“这件是谁做的?”

一人举手从人群里钻出来,沈年招呼过来亲自示范了两三遍,她边做边耐心讲道:“手上要稳,倒的时候不能过急过慢,像我这样的流速做出来便不会有问题了。”

沈年本就没什么官架子,常与她们坐在一处吃喝,劳工们也本是为了生计不是故意为难沈年,见状也纷纷拾起自己的工件凑到沈年面前讨教:“沈娘子再看看我的。”

沈年一个上午为众人排疑解难,一直说话嗓子都哑了刚坐着喝了一碗水。

见人们不午歇纷纷都往刑场那里跑,小薇又硬拉着沈年一同去看,“听说十几个人一起行刑,错过这场面三娘子再过十年也看不到呢。”

去时人头攒动围着刑台里外站了几圈人,连个落脚的地都没有,底下的百姓不知哪一个捡起地上的石子往死囚脸上砸,其余人也跟着效仿,石头跟流星雨一样噼里啪啦往死囚身上打,街上楼窗中探出身子看的人高声呼喊着拍手叫好。

刑场阶上的高台上铺着红毡,一旁放着漏刻时辰一到,三位钦差就从围帐中迈着官步出来,沈修撰是主审官站在正中,威风八面。

她坐定的敲一声桌上的惊堂木,四下骤然间静了下来,等着沈修撰将写“斩”字的黑令签从台上扔到地面,人群再次沸腾起来。

刽子手洒了一口酒,大刀一挥血溅四处。

沈年下意识将头扭到后面,从人堆里往外面钻想出去透一口气,瞧见清茸被人抬着坐在担子上眼睛都不眨一下,他未哭未笑,脸上没有表情就那般看着。

“沈娘子……”清茸见到沈年向他走来扶着身下的木架,勉强笑了笑,“沈娘子今日回去代我向林郎君道一声谢,谢谢他派人将我抬到这来,亲眼见到仇人被血刃。”

沈年想了想,“他大病未好不能见人,等过些日子你亲自去谢他。”

清茸苦涩摇了摇头道:“劳烦了沈娘子又救了我这样的人一回,我不能继续留在府上叨扰了。”

“你孤身一人要往何处去呢,你不必多想我们院子里屋子多着,住你一人不妨什么事。”

“沈娘子我在你们院子里,会损了院中男眷的声誉,我不能如此没有良心赖着不走,再不济我去街上乞食我这样的人早死早干净。”

“怎么又说这种*话,你的仇是报了,还有翠娘呢。”沈年看见清茸眼中滴下泪,没有继续往下说,“而且我给你治病花了不少医药费,你还未还我怎么能走?”

清茸淡淡的笑了笑,“沈娘子真是十世修来的大善人,那我住下来,等腿脚利索了我在沈娘子院中当个杂役来还你的医药钱。”

沈年满意的点了头,“这就好。”

吩咐完抬担子的人将清茸送回去,沈修撰跟前的人就来传,说是沈修撰有话要问她。

沈年被人带去一间凉亭,沈修撰背身站着等她。

昨日两人闹得僵,沈年犹豫了几下还是张口唤了声母亲。

沈修撰回首道:“看来你还愿意叫我一声母亲。”

“母亲守信送了父亲走,女儿自然也要信守诺言。”

沈修撰抬头打量了沈年一圈,开口话头一转问道:“那院子是宋昭佛让你住的?”

沈修撰的语气出奇的平和,沈年回了一声是。

“你何时与她走的这般近了?”

“平日里常向宋大人述职,她凑巧搭救了林氏,见院子被砸坏了就叫我先住在此。”

沈修撰看向她摇头轻蔑的笑了笑,“凑巧?她这种鬼话你也会信。”

见沈年不解,沈修撰又开口道:“你可知道你住的是当今陛下曾来住过的院子。”

沈年闻言一瞬如坐针毡,站起来惶恐望了一眼那院子道:“宋大人怎么会把这样的院子给我住,这不会犯什么忌讳吧。”

沈修撰淡定的抬了下手,“她既给住就无事,只是这宋昭佛这是要彻底把你和她们绑在一条船上,让别人知道你已是陛下一派的人。”

沈年道:“有陛下庇佑,这不是一桩好事吗?”

沈修撰摇头转身望着远处,开始向她讲起先帝那一朝的往事。

先帝原本只是个宫侍所生的不起眼的公主,谁也没想到她能从一众亲王中杀出重围夺嫡登基,而且福泽深厚在位有五十余年,膝下子嗣众多,尤其是与元君所生的二公主,人人见了都要称道一声,也早早被先帝立为了太女。

先帝年轻的时候不得不说是位为勤政英明的君主,只是到了暮年却是昏招频出。日日沉迷声色荒废朝政不说,还痴迷于长生炼丹之术,引的百姓怨声载道,朝臣纷纷上书谏言。

先帝恼火听信左右宠臣进言设立风宪司纠察百官之失,风宪司为迎合圣心,或是挖除陈年旧事或是安上莫须有的罪名,将上书劝谏的大臣接连下狱问罪。

其中牵出一桩巫蛊大案,起因是有人检举一朝臣在家中私藏桐木人偶诅咒皇帝,风宪司前去搜捕果然从朝臣家后院挖出一木偶上写着先帝生辰八字,先帝震怒下令彻查。

当时京中大臣人人自危,早晨一身官服去上朝或许午间就穿上囚衣被拉到午门枭首示众,人头滚地了,最后这案子居然查到了当时的太女身上,说其有意图谋反之嫌。

风宪司将罪状呈上去先帝大怒,下令将太女赐死,太女一脉千人尽数斩首,无人幸存,还波及了三位与太女交好的公主,被圈禁终身不得出。

经此一案再无一人敢上书,当时的风宪司几乎凌驾于朝廷三阁之上,盛极一时。

朝中文臣为了自保以中书令赵书群为首私下里结成一党与之相抗,但也只不过是螳臂当车而已。

先帝病重后渐有所悔悟,驾崩前几日设局将风宪司的首官刺杀,才算压下去风宪司的气焰。

说起来当今陛下的皇位几乎是算撞了天运捡来的。

或被杀的或被关的,还有没熬过先帝先亡故的,最后可选之人居然只有一个痴迷于吟诗作画的十公主,先帝驾崩后被仓皇推上帝位。

如今朝堂上风宪司与赵党水火不容,各脉宗亲也人心不定,可算是乱成一锅粥,陛下这一派的势力算是最末的。

“我说这宋大人先前还对我颇有成见,忽的无事献殷勤邀我同宴原是没安什么好心。”沈年听毕双手抱胸气鼓鼓的说道。

“我早告诫过你少对那林氏上心,男人当个物件摆在家里有个样子就好,你偏偏要捧在怀里,如今叫宋昭佛捏到你的软肋,你日后免不了要处处被掣肘。”

沈修撰还是不忘说她那一箩筐,不过后半句倒是真心在替她忧虑。

沈年知道书中剧情陛下之后有女主匡扶帝位坐的稳固,宋昭佛虽是有心利用她,却也正合沈年的意,与女主站同一条线上总不会出错。

沈年起身向沈修撰走近一步,“正所谓祸兮福之所倚,说不定这是女儿的机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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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才与你讲的那些都白费吐沫了不成,你怎还不知道这里面的厉害”

沈修撰说着低头注意到沈年袖中卷着的图纸,抽过来展开一看,“这东西你要呈送给宋昭佛看?”

沈年随即点头却被沈修撰拿纸在头顶重重敲了一下,“糊涂!这岂是你该管的事,工部是赵党的势力,你莽撞乱出风头是会被人盯上的。”

“可女儿也并非是为了出什么风头,只是想为农户们做件好事。”

“党争本就是党同伐异,”沈修撰满目笃定的看向沈年,“等着吧,不出三日封赏你的圣旨就会到,到时候人人皆知,你这时露这个脸就成了众矢之的。”

沈年将图纸从沈修撰手中接过,沈修撰的声音在她耳边像是一声声钟响,“要想在这滩浑水里不被淹死,首要学会藏拙,万不可锋芒太过,等你有朝一日登到高处有能力保全自己和身边的人,那时才能做你想做的事。”

“女儿明白了。”

在官场上沈年和沈修撰比起来宛如一个三岁孩童,她没有不听沈修撰的道理。

沈修撰忽然伸手摸了摸沈年的头,沈年一时抬起头错愕。

“我明日便要启程回京,将我的话记在心里,万事三思而行。”

沈年躬身向沈修撰一拜:“谢母亲指点迷津,一路平安。”

“去吧。”沈修撰摆了摆手道。

沈年走到拐角处回头望了一眼,沈修撰也正看着她,发觉沈年的视线她低下头躲避,沈年执着停在原地不走,僵持许久,沈修撰还是将头抬起来向她微微一笑。

林闻溪听见外头侍从的咳声,将手中的木刻塞进小箱子里藏到塌下。

“三娘回来了。”

林闻溪见沈年满面春风笑着迎她回来。

“嗯。”沈年沾了一身灰土,停在珠帘外换衣衫,侍从跟着鱼贯而入凑上来服侍。

沈年想着这些侍从跟着沈父一路走过来又被抛在这也是不易,如此殷勤也只是为了讨她的好罢了,她若不用这几人更是要惶惶终日不安了。

林闻溪在榻上看着沈年乖乖探着脸让那两位小侍从擦,向外唤了一声沈年,“三娘坐过来。”

沈年偏过头问:“怎么了。”

那两个小侍从识了林闻溪的脸色,端着水盆和帕子进来放到他手边而后又站到外面。

“不过擦个脸而已。”沈年坐到林闻溪面前打趣道:“也不怕别人笑话你小气。”

林闻溪托着沈年的脸往前凑近,“天底下男人都这样,有哪个是大度的,谁能笑话谁呢。”

沈年笑的灿烂,林闻溪将帕子覆在她脸上,“我看三娘也受用的很,我日后也不必费心装什么了,安心当个妒夫,三娘是不是更喜欢。”

林闻溪点中她的心事,她确实喜欢在林闻溪身上闻这醋味。

27

第27章

◎“我是喜欢你。”◎

外面的一声雨点打在芭蕉叶上,也像是打进了沈年心里的那一谭水,一圈一圈泛起涟漪。

她的眼眸亮亮的看着林闻溪,上面胧着一层柔光,脸一寸寸往他面前凑。

沈年每回要亲他的时候就这般看着他,林闻溪放下手中的帕子眼神向外瞥了眼,抓着沈年的前襟往前一扯,将两人的脸藏在塌边的纱帘后面,呼吸近在咫尺他本能的闭上了眼。

沈年懵了下不由的压低声音,悄悄道:“还有人在,你拽我做什么?”

林闻溪的脸羞红成一团,以为沈年又在故意钓着他捉弄,恼羞用额头磕了一下她的肩,“三娘不是要”

“不是。”

听到沈年的话,林闻溪下意识抬手要将沈年推出去,脸上的红晕变成了自觉丢脸的局促。

沈年握住他慌乱的手,将人抱在怀中,林闻溪抵在她肩上将手挣开探进薄衫中拉扯,露出她的锁骨低下头咬了一口。

他并没有使什么力,咬完还安抚似的轻轻舔了下。

“你属小狗的,动不动就咬人。”

林闻溪抬起头,“谁叫三娘总爱耍这些招数戏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