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耍你了,我刚才只是想跟你说句话。”
“说什么?”
沈年被他的眼神盯着,一时嘴巴像黏住了结结巴巴说道:“我我是喜欢你。”
沈年原以为林闻溪会贴上来热烈的与她缠吻,但他定着不动眼睛往地下瞟,喉结滚动分外纯情的回道:“我也喜欢三娘。”
沈年轻轻笑了声,“你的反应每次都让我猜不中。”
“三娘想要我有什么反应,我我可以做。”
沈年摇头摸着他的脸真挚的在他唇上亲了下,“没关系,你是你自己就很好,不必刻意迎合我。”
外面的雨声变得急骤,拍打着院子里的草木门窗潇潇作响,风声穿过竹叶从窗缝中带进来冰凉的水气,先前他最怕这样的天气,每到这样的夜晚他总要一个人蜷缩成一团,腿上的痛发作膝盖里面像是灌着水,他形容不准确那种感觉就像是拿着钝刀子割肉一般,折磨着人整夜不能合眼。
然而今夜,他生平头一回从别人的嘴里听到喜欢二字,林闻溪鼻子一酸,躲在沈年怀中小声啜泣,在她怀中被温暖的体温围拢,那些风雨全数被挡在外面,再也不会扰他安宁了。
“怎么哭了?”
林闻溪仰起头,他的眼睫上沾着湿润的泪珠,凑上来虔诚的吻了下她,他本要松开说话沈年忍不住追上去含着他的嘴巴深吻。
林闻溪被沈年压着,后腰靠着床沿才算是支撑住上身,沈年前几回总是一贯温柔,这回分外强势让他几次忍不住哼出一点声,林闻溪怕被外面听到用手指点了点沈年的背。
沈年将他松开,见林闻溪被他压得上身半向下倾倒,将人扶起来在背上揉了下,“抱歉。”
林闻溪捂脸一笑,“三娘刚才还像要把我拆吃入腹,一转头怎么又这般斯文客气起来了。”
“下雨了。”沈年看着林闻溪的嘴巴红红,被他这么一说也觉得不好意思,生硬的转过话题,“看这雨势下到明早去了,我去帮你把炭盆搬来暖一暖腿。”
林闻溪伸手帮沈年身上被他揉皱的前襟理好,眼意笑笑的点了下头。
沈年出去穿上外衣将炭盆搬来,又把窗缝都堵的严实,将林闻溪披上件厚袍子扶着他下榻坐在躺椅上,“你烤一烤,呆会我扶着你走几步,久卧血液不流通也要适当走走。”
沈年说着闻到外间飘进来的一丝香味,“今日这是吃什么这么香。”
“我瞧三娘这几天跟着我吃那些清淡寡味的都吃腻了吧,昨天夜里一直说梦话,就备了暖锅子来,正巧今日落雨呢,还有白石酿的青梅酒微酸回甘,三娘尝尝。”
沈年心虚的摸了摸脸,其实她偶尔回来会偷偷先去酒馆子里点几个小菜,回来再陪着林闻溪假吃几口。
幸亏今日见要下雨没去,不然就白费林闻溪替她花心思了。
沈年替他揉着腿:“那你吃什么?”
“还是那些药膳,我已经吃过了,三娘去吧。”
沈年点头出去坐下,锅里咕噜咕噜冒着热气,听着外面的雨声,格外的舒心。
“三娘怎又将这纸拿回来了,不是说要给宋大人瞧嘛。”
林闻溪坐着无聊,拿起沈年的图纸看了看向外问了句。
“母亲今日跟我说了些事,这纸暂且还不能拿出来。”
“对了,母亲下午派人送了几件瓷瓶字画过来,让三娘挑一件给宋大人当做谢礼呢。”
“是吗?”沈年想起今日与沈修撰分别时她站在原地不动,她也不知道那时候自己为何那样做,只是固执的想要沈修撰抬起头来再看看她,或许是因为在沈修撰摸她头的那一瞬,她真的将沈修撰当做了自己的母亲,想她再来看看自己。
“三娘走什么神呢?”林闻溪探出头来问沈年。
沈年晃了晃头抽回思绪,“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我说那字画我都叫人摆到书阁去了,三娘一会过去看看。”
“倒是白让母亲为我费心了,我已有了别的主意,不必送宋大人什么字画。”
林闻溪哦了一声,又翻到下面的那张,上面画的像张椅子,好奇问了问沈年这又是做什么用的。
“那是给你坐的,在榻上躺久了偶尔叫他们推你到院中晒晒日头。”沈年嘴里咬了一块虾肉嘟囔道。
林闻溪摸着那些线条不再说话了,他要给沈年送的木刻与这个比起来相形见绌,像个拿给小孩子的玩偶,他琢磨着怎样再添一点心思进去才显得郑重。
沈年身上沾了味道出了屋去沐浴,林闻溪趁着工夫叫人唤人将他的木刻取出来拿笔在上面染墨,猫身有了颜色似乎更要栩栩如生,他这才算满意一些。
“等久了吧。”沈年在发尾系着根红色发带,进来时被风吹得飘起,林闻溪看着晃了晃神。
沈年扶着他缓缓站起来时,林闻溪满脑子都想着她是用什么花汁沐浴的身上好香,让他总想着凑近。
林闻溪走了几步,到了屋门前停下,沈年问他是不是走不动。
林闻溪听着外面的雨声,“三娘,我想和你一同赏赏雨。”
“可你的腿”
“烤了许久的火,现在一点都不难受,我一直都想要看看。”
沈年让林闻溪先扶着桌角,将右边的窗户敞开,雨一瞬间扑进来,在沈年额头上沾了几滴。
沈年抬手擦了擦,身后的林闻溪自己沿着桌边走过来将脸搭在她肩上。
沈年偏头问了问他:“冷不冷。”
“有三娘在,不冷。”林闻溪不怎么能站得稳,他半坐在桌边上身完全贴着沈年的后背,看着窗外的骤雨。
沈年伸手掩着他的膝盖,安静与他一起听雨。
小池塘里被雨点打起数不清的小气泡,屋檐下躲雨的一对新燕叽叽喳喳为对方理着湿掉的尾羽,门口留着一只黄油油的伞
林闻溪贴着沈年的颈听她说话,“对了,清茸他托我谢你呢。”
他幽幽在沈年肩上道:“三娘这个时候还能想起别人呢。”
“只是忽然想起来——”沈年说到一半被林闻溪拽着转过来勾着脖子吻。
沈年浅尝辄止,推开林闻溪后退一步道:“天要黑了,再这么亲我要克制不住,今夜没法睡了。”
林闻溪牵着她的手,“为何要克制?”
“你的病才养几天。”
“三娘带我去榻上,我会用别的法子。”
林闻溪拉着沈年的手从他膝盖上移,想要带她摸到何处不言而喻。
沈年发觉这人纯情的时候是真纯情,大胆的时候也真大胆,被他弄的脸上发烫:“莫要胡闹,等你病好了,不在这一时半会。”
林闻溪不依不饶,倚在她身前眨巴着眼道:“求你了。”
他如此这般央求只是想趁着今日天阴,沈年在榻上看不清楚他胸前的那道疤而已。
沈年哪里能抗的住这男人这样,脑子一热答应。
林闻溪将衣裳穿好后才叫沈年下榻点灯,沈年拿来帕子让林闻溪净手,他从前明明十分青涩不知道从哪学会了这些。
林闻溪听沈年说这些觉得是对他的夸奖,从后面靠上来意犹未尽舔了下她的耳边,“还不都是跟三娘学的,下次就让我试试这样吧如何?”
沈年伸手捂住他的嘴,“我哪教过你这些东西,以后再也不着你的道了。”
林闻溪揽着她哼了一声睡下,沈年戳了他一下道:“我还有个好消息没跟你说呢。”
“什么?”
“过两日我也许要被赐官了。”
林闻溪闻言欢喜恭贺:“三娘有这样的技艺,能入朝做官是早晚的事。”
“清茸在我们院里住的不踏实,你往后随便指点事情给他做,养养花浇浇水什么的,让他好生待着。”
“是。”林闻溪和声应着。
二人夜话,沈年又絮絮叨叨讲了许多,把今日沈修撰与她讲的又讲给林闻溪听,让他往后防着点院中的守卫,讲着讲着也不知道是哪个先睡着,屋中静了下来,只听得见潇潇的雨声。
林闻溪的腿今夜也没发作一夜无梦,早起雨还未歇沈年不用去上值,起来说要去官属拜见宋昭佛。
昨夜听沈年说了来龙去脉,林闻溪不免的要问一问沈年想了要拿什么东西送他。
“还记得那个男扮女装在野庙中被杀掉的刘知夷吗?那案子的凶手至今还没有查到,”沈年抱了一壶酒在怀中回首向林闻溪道,“我这就去告诉她。”
28
第28章
◎赐官◎
沈年擎着一把伞先往罗府走了一趟,案子尘埃落地罗从宛想来也要动身入京准备殿选,文中她被一纸圣书分去了做了平卢县的县令,在那一呆就是三年。
平卢县是个地方小县,被几座青山围着环境潮湿偶尔还会有林中的瘴气流进城中,罗从宛水土不服赴任半月就生了一场,被男主沈岳施针治好埋下了二人的感情线。
男主沈岳的父亲是个聪明人,他早瞧出了沈父的手段,在男主还小的时候就将他送到远在平卢县的阿姐家寄居,之后回京被已是寡夫的林闻溪从中作梗,与女主误会另与她人成了婚。
沈年算了算,河道完工的时日与男主沈岳从平卢县回府的日子相合,虽说林闻溪现在转了性,但有翠娘的前例在,一切也说不准。
沈年一面将伞面往前倾挡着飘进来一面想着日后要盯紧林闻溪才行,她低头避着脚下的水坑与迎面而来的男子撞在一起。
男子跌坐在地上沾了一身的淤泥,手边的伞被风吹着落到沿边的小河里湿的七零八落漂流而去。
沈年将手中的伞撑到男子头顶,下意识探出手去扶他,见男子向后躲了躲而后又讪讪地收回来,“我只顾着遮雨了没看路,实是不好意思你还好吧。”
雨丝绕在沈年身上,顺着她的脸滴落,男子仰头看了她只一眼后忧郁垂首道:“无事。”
他自己撑着地缓缓站了起来,纤白的手指骨节上沾了一层黄泥,直起腰他的身形格外显得高。
“这身衣服你得赔给我。”他从袖口抽出一张素绢将手上的污物擦去,随手丢到地上道。
沈年抹了抹脸上的雨水,将怀中的酒坛放在路边掏出三五两银子递给他,“这些应该够买你这一身衣裳了。”
男子摊开手心接过又吐出一句话道:“我没伞,你要送我回家。”
“公子拿去用,我便不上门了。”
沈年觉得此人有种奇怪,留了心只将伞柄交到他手边,那男子倒也没再说什么撑着伞独自走了。
沈年被雨打的浑身湿透,所幸雨势渐小且离罗府也没多远的路了,她快跑了两步刚巧遇到罗从宛也在路上。
进了罗府换了一身罗从宛的衣裳,捧着她端过来的姜汤暖了暖身子。
“正巧赶着今日下雨,想着沈娘子会得空,我正打算出门去拜别沈娘子,”罗从宛围着小火炉煮着沈年带来的酒愧疚道,“可惜每回都迟了沈娘子一步。”
“明日雨停我母亲也正要回京呢,从宛可跟随母亲的官队一同走,行程更快也安稳。”
“沈大人有官命在身,怎好打扰。”
沈年道:“我在兰城不也是托了罗督丞的照应,况且又是顺路没什么打扰的。”
罗从宛斟了两杯温酒,招呼沈年坐过来碰杯同酌,“不多言谢,此酒甚好,青梅前味酸涩细品却是醇香甘甜,便如你我今日一别日后定能相见于盛时。”
她说着仰头将酒倒入喉中,前路未卜她虽这般说着仍是不免露出哀愁之态。
“无论你信不信我都要说,来日你会成为京中明堂之上最亮的那一颗珠,”沈年握着她的手挑眉一笑道:“而且我们日后定是要时常相见的。”
罗从宛只当沈年说的是醉话,扭头见甲卫已在门口等着,开口唤她进来。
沈年回身看去,她穿着一身干练的素衣也是浑身湿乎乎的不知从何处弄一脚的泥,停在门前并未踏脚进来。
罗从宛似有醉意,懒懒的伏在桌上道:“她这人不管刮风下雨都要去林子里舞刀练剑,我也劝不动她。”
沈年起身走到她面前,要开口才发觉一直也还不知她的名字便问了一声。
“我们这些人自小被收养关在营房中练武,没有名字只有排名。”甲卫取下脖子上挂着的铭牌,沈年接过一看上面刻着“伍”字。
“和你一起的那些甲卫也都是被收养的?”
甲卫点头回道:“大半是各处无家可归被霁王的人捡回去的,还有些是当年巫蛊案从各府中逃出来的,有的是府中老仆的孩子,有的也可能是那些罪臣的后人,她们即便是还记得自己是何名何姓也不会说的。”
沈年问她:“那你记得吗?”
甲卫迷茫摇头:“不记得。”
“那你可知道刘知夷与霁王之间究竟有什么渊源?”
“我们这些人出了营便被霁王派到了这里看管那些被送进来的男人,再也未见过她。先前还不知道刘知夷是个男人,只觉得那人很怪,每日过来便一人钻进那间屋里,有那么一两回在里面一呆就是几日,里面还有些怪声像是敲鼓一样。”
沈年闻言捏着甲卫的铁牌在手中思量片刻,“可否将这牌子放我这里,我有用处。”
“沈娘子要用的就拿去吧。”
沈年听闻抄刘知夷府上的时候并没有搜到刘宅的有多少家财,除了那张挪不动的地皮,刘知夷所掌的二房这边几乎只是一个空架子,那各间铺子里也没有多少存银,全数叫刘知夷每月清点出去了。
刘知夷的家财落进了谁的口袋,不用想就知道。
而且刘知夷那夜里在野庙里穿着一身雍容华贵男装,要见的人想来也只有霁王了。
霁王早知道他是个男人,而且以刘知夷身上的痕迹来看二人那夜似还亲近过一番,为何又会提刀将刘知夷杀掉,还摆出那般折辱他的死状。
沈年回神不再去猜,反正将此事告只宋昭佛,她自会着人去探查。
“清茸他已经能下地了,只不过他没提起过你。”
甲卫听到清茸的名字抬头嘴巴张了一下,“他好好的就成,不提我也免得再伤心,我跟罗娘子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回来劳烦沈娘子多关照他。”
沈年转头看向伏在桌案上睡着的罗从宛,“你跟着她安心做事,往后与清茸或许有丝转机的话,也能让他过些好日子。”
“还有,往后为自己取个名字吧,听清茸讲你曾与他说过要带他出来,忘记从前的那些过往过新的日子。”
她在雨中站着像是株青松,默声点头不为风雨所动,目送着沈年撑着伞从府中离去。
沈年去时宋昭佛正在廊亭中作画,被沈修撰点出了内情,沈年在她面前不在那般拘谨,笑着声进去道:“冒雨前来,未扰了宋大人的雅兴吧。”
宋昭佛瞥见沈年两手空空而来,执笔继续在纸上描摹着荷叶,未动身相迎。
沈年并不在意,自顾自的在亭边坐下。
“今日前来特为谢宋大人的恩,我备了一份厚礼要呈给宋大人。”
沈年说着从襟中取出铁牌提着绳子在空中晃了晃,宋昭佛抬起头来,转头示意左右小侍走过去从沈年手中接过。
宋昭佛身为皇亲对此物一眼辨出,“这是王府中才用的规制,不过只是一个寻常亲卫的铭牌,如何说的上是厚礼。”
沈年将事情和盘托出让宋昭佛一骇,“霁王一向不显山露水的,竟然如此早便开始做局偷偷将那些罪臣的的孩子都养大做亲卫!”
这些罪臣之后亲见父母无辜被先帝诛杀,心中愤恨可想而知,必定将怨恨全数积在当今陛下身上,霁王将这些人养在身边的意图自不必说。
“此事牵涉甚大,小民一直藏在心中不敢同旁人说起,霁王她筹谋多年宋大人要早做应对,若能查出真是霁王与刘知夷相会抢财杀人,便可让她颜面扫地,若想谋反朝中也无人相应。”
沈年此举无疑是向宋昭佛投了诚,毕竟霁王也朝中颇有威望,此时若是振臂一呼想要黄袍加身,也未尝没有人拥护,她揭破此事对陛下这一支来说的确是一份厚礼。
宋昭佛惊出一身冷汗,那张图也被手中笔尖滴落的墨染出一团黑污,她顾不得命人前来收拾,向沈年道了一声便急匆匆拂衣而去。
林闻溪回去见沈年换了一身衣裳回来不言语,专从榻上起身下来假装不经意细闻了几下,没闻到什么才算是信了沈年的说辞。
沈年也唯恐自己又招来了什么怪人,或者又是阿久给她挖的什么坑,连着两三日出门回院都唤小薇寸步不离的跟在身边,不过一切无恙,风平水静。
那男子也没再出现在她眼前,沈年暂且忘了这事。
陛下的圣书下的快,御前的人骑着高头大马呼着她的名字,沈年掀开帐子一见官衣上绣着青雀便知是何事,喜面迎上去领旨。
沈年低头跪着听得虞部司少卿几字,她笼统知道虞部司隶属工部至于少卿是个什么官便不大清楚了,听完旨又是几番磕头谢恩,直到那御官唤她起身才抬头站身。
御官面上挂着笑脸向沈年拱手道:“恭喜沈大人了。”
沈年躬身一谢想客气几句请这御官进帐中喝杯茶,对方摆手道有事,起身跳上马往官属方向而去,宋昭佛今日未来,想来这御官是去寻她了。
等人走后周围人簇拥上来恭贺,沈年才是这官是从六品,比起沈修撰来说是不算什么,可比起初登仕途之人来说已算是高位了。
回去时院门口挂着几串红鞭炮,门环上还挂了朵绸缎缠成的大红花,白石扶着林闻溪等在门口迎接。
林闻溪这两日可以自己下地来走走了,见了沈年笑吟吟递给她一只燃着的香,“这鞭炮要三娘亲手点响更喜庆呢。”
白石和小薇在旁拍着手欢喜道:“明日是三娘子生辰,今日我们院子里也算是双喜临门,放个鞭炮把先前的霉运都驱走,迎迎喜。”
沈年点着线后跳到门前的石阶上,林闻溪捂着耳朵钻进沈年怀里倚着,鞭炮噼里啪啦乍开一地红纸屑,院里的一众人都钻出来看热闹。
29
第29章
◎放河灯◎
沈年无功名傍身一跃成了六品官娘子,逢到主子家这样大的喜事这些个小侍从免不了要讨个彩头,林闻溪摆着一副当家正君的派头,开口各自赏了两个月的份例银子。
林闻溪在园中设了小宴,一院子人喧闹到月上云稍才散了席。
回屋点起灯,林闻溪又围在身边帮沈年试她的官服,一身月蓝色在铜镜里朦胧看着着似只垂着翅的蓝蝶。
“你今儿站久了坐着歇会。”
林闻溪脚步飘乎乎的,沈年抓着他的手腕往一旁矮榻上坐。
沈年弯腰低下头在灯下细瞧才看见林闻溪的面颊上红扑扑的,虽说是夜里但外面并不冷应当不是着凉,而且沈年隐隐的从他呼吸中闻到一丝淡淡的酒味。
席上沈年几乎一直都在林闻溪旁边看着,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找到机会偷喝的。
林闻溪身子刚见好一点,沈年叫他继续再榻上躺几日,他嘴上应着等着沈年清早一出门就穿衣下榻忙着打理园子中的琐事。
沈年回来说他一嘴,他学了一招缠在沈年身上撒娇三言两语糊弄过去,第二日照旧。
今日更甚当着她的面偷喝起酒了,沈年心里想着非得治一治他,面上不动声色问道:“你这脸上红红的是怎么回事?”
“啊?”林闻溪扭脸照了下镜子,眼神向下瞟了瞟,回脸将胳膊环在沈年肩上道:“我只是有些热。”
沈年将他的手从肩上拽下来,“觉得热就不必和我贴这么近,早些洗沐睡下吧。”
林闻溪不察觉起身唤白石扶着他出去了,从浴池子里出来擦干,白石替他往身上伤疤处涂药。
他将镜面上的水珠抹去仰起脖子凑近灯烛问白石:“我这疤痕有没有淡下去一些。”
白石道:“郎君这药膏比药铺子里卖的还要管用呢,比前两日已经痕迹已经消去不少了呢。”
林闻溪满意点了下头,又腼腆开口问白石他的身形看起来如何,有没有匀称些。
白石摇头,“郎君病的时候消减太多,不是三五天就能补回来的。”
林闻溪闻言怅然一叹,站起身来转身瞧了下镜中的轮廓,白石跟在林闻溪身边多时自然知道他心中在愁什么,拿起里衣边帮他穿上边说道:“三娘子对郎君如此上心,不会在意这些的,郎君莫要太焦虑此事。”
林闻溪浅浅笑了下,捧着药碗喝下又饮下一口甜汤,神清气爽回屋中寻沈年去了。
撩开纱帘见沈年已松了发髻面朝里面歇下了。
林闻溪上塌揽着沈年的腰道:“三娘今日怎么不等我就睡。”
沈年挪了挪身子躲开林闻溪的手淡淡地道:“累了。”
林闻溪的手僵一下,沈年刚才的小动作明显是故意的,他又试探着将手放在沈年后背,“那我帮三娘捏捏背。”
“不用了。”沈年冷淡用手肘推开他的胳膊道。
林闻溪安静躺了片刻,弱弱开口问沈年是怎么了*。
“你今日趁我不注意偷喝我杯中的酒了。”沈年懒得在卖关子问他道。
林闻溪听到沈年是为着这桩小事闹别扭,没当回事贴在沈年背上软声软气哄她道:“我见众人都喝,嘴里乏味只是抿了一点而已。”
沈年甩开他的手坐起来,“你嘴这么馋怎么不把那一整杯都喝光啊。”
林闻溪跟着起身将脸凑过来又要使他那一套,被沈年扭脸躲开。
“就这一回,我日后不喝就是了。”
“这话你都在我面前说了几回了,日后又瘫在榻上,我可没工夫管你。”
沈年冷冰冰撂下话自己挤到最里面背身躺下,林闻溪自觉钻进被子里不敢再动弹。
他胸口堵着口气不敢睡,听到沈年呼吸平缓后又想着悄悄贴过去求和,又被她用力的推开。
“三娘”林闻溪心急着唤沈年。
沈年扔了个枕头挡在两人中间,“自个睡,别挨着我。”
沈年听着前半夜林闻溪一直翻身不眠,后来渐渐听见没了声音,她也不敢转头去看人睡着了没有,万一转头林闻溪睁着眼见她心软又得缠上来软磨硬泡,今夜她这脾气就算是白发一通了。
不知什么时辰她合眼入梦,早起林闻溪又藏在她怀里用被角遮着脸。
沈年掀开见林闻溪的眼角微微一颤,便晓得这人是在装睡,看他耍这种不太聪明的小把戏,一时按捺不住笑出声。
林闻溪抬起一只眼偷看沈年,握着那只木刻猫从被中探出手,举到沈年眼前出声喵了一声,小声说道:“三娘生辰安康。”
这木猫刻的似能看见猫身上的一根根细毛,尤其那对猫眼瞳孔黑亮亮的泛着光点,灵动传神真如同活物一般。
沈年捧在手中低头惊喜的看向林闻溪,“送给我的?”
“嗯,小玩意不值什么钱,三娘还喜欢吗?”
沈年扑倒在林闻溪身上用力点头,“是那只猫,你不是不喜欢它,怎么能刻的一模一样。”
林闻溪心中石头落地抚着沈年的头,“那昨夜的事三娘不要气我了,我不喜欢一个人睡。”
“你想掌家管起这后院来这没什么,大可和我说,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的。”
林闻溪自认在沈年面前并不坦诚,沈父过些年终究也是要回来的,他自得趁着这些年将后宅掌在自己手中,毕竟沈父可是对他动了杀念的,来日这怨他早晚也要寻他算一算。
他也不能真指着沈年轻飘飘一句话过日子,总要抓点实在的东西在手中才能安心。
这些盘算他自是不会向沈年吐露半字的,他心底那些潮湿阴暗的沟壑是见不得光的。
林闻溪又向沈年撒了个谎:“如今院中里里外外的人多了,三娘在外辛苦,我也只是想尽正君的本分为三娘理好后院。”
见沈年信了他的话,林闻溪继续答应道:“日后我听三娘的话,暂且不管了就是。”
林闻溪送的生辰礼着实是送到了沈年心坎上,沈年抱在怀里不撒手,临出门时还亲了一口摆在枕头旁。
“真是……”林闻溪见沈年只顾着亲那猫,反倒冷落他在一边,撇了嘴怨念道。
沈年闻声过去与他贴了贴脸,咧嘴笑着哄他道:“今晚等我回来带你出去放河灯。”
傍晚沈年回来接了林闻溪,林闻溪在屋中憋闷了这些时日,趴在马车窗前吹着晚风,远远的瞧见河上的那长石桥。
河岸边三三两两站着人,放眼看去都是年轻娘子和郎君,一手中捧着河灯,一手在红布条上写字,河面上月光波光粼粼,星星点点的飘着盏盏小灯。
马车停在街边,沈年揽着林闻溪的腰下来。
“先过去那看看,你喜欢什么样子的。”沈年指着前面卖河灯的几个小摊牵上林闻溪的手带着他往前走。
林闻溪低头看看沈年的手指在他手背上摩挲,绯红着脸脚步顿了顿。
沈年扯了扯林闻溪身上的披风,“怎么了?”
他腼腆笑笑:“没……没什么,外面真热闹。”
沈年捧起一盏粉色的荷花灯给林闻溪看,微亮的灯烛照在她的脸上分外好看。
“这盏如何,喜欢吗?”
“好看。”林闻溪说着也弯腰拾起另一盏灯面上画着一对双鱼正戏水。
沈年给摊贩付了银两,带林闻溪到河岸边蹲下,将河灯放在水面上学着他的模样,双手捧在面前祈愿。
沈年睁开眼见林闻溪还闭着眼,直到河灯已经顺着河水飘出去老远他才将眼张开。
“你许这么长的愿菩萨能记得住嘛。”
林闻溪望着河面上的灯,见无人往这边看偷偷窝在沈年肩上,“爹爹没银子给我买这么漂亮的灯,我以前只能在角落羡慕别的小孩子放,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要把以前记在心里的愿望都说一遍才行。”
“我不知道”沈年转头在林闻溪额头上亲了亲。
林闻溪张望着四周红着脸直起身子,看见对面岸边的男子正直直的看着他和沈年,又惊又羞地躲到沈年后背:“三娘怎么也不说一声,叫人看了个正着。”
沈年抬起头往对岸一看正是那日她撞到那男子,他弯腰下去往河里放下一盏白色的纸灯后准备转身走。
沈年起身拉着林闻溪把他送回马车,穿过石桥去到对岸去寻那男子的踪迹已不见了人,她到岸边盯着他放的那盏灯,上面不写着字,也未画什么图。
且她总觉的以前在哪里见过这人似的,但又忆不起来,一头雾水回去同林闻溪说起这事。
“我刚只瞧了那男子一眼,脸倒是没看清楚,只觉他身量扎眼,比平常男子要高出半个头呢。”
林闻溪这一句话点醒了沈年,有这样身形的人她还见过一个,便是刘知夷。
以两人的年纪来倒像是一对父子。
沈年回想着两人的脸,还有河面上的那盏灯,若他真是刘知夷所生,那他的母亲会是……霁王。
刘知夷若与霁王有过孩子,那他先前口气那般狂傲也能说的通了。
只是这男子那日雨中故意来接近是何用意,还有今日在岸边遇见应也不是什么巧合。
还有他那日还找借口让她跟他回家,今日怎么又躲着走了。
30
第30章
◎出门去踏青◎
沈年未将她那一身官服穿出门过,只是人们逢见到她都改唤了一声沈大人或是沈少卿,她一时半刻难把自己与“大人”二字相搭起来,总感觉这名头安在她头上哪哪都不相宜。
不过有了这层身份,沈年查起那男子的下落来方便不少。
沈年听那男子的口音并不是兰城之人,大有可能是近几日才来的,林闻溪只瞥了他一眼便能记得身形,城门口的官差大概也会留有印象。
入城之前都要在簿子上登记了户籍文书才能放行,去翻一翻登记簿子或能查到这男子的身份。
沈年趁着午间去向城门口的官差打听,她一提起来官差就回说是有这么一个人,昨夜城门马上要关的时候这男子已乘着马车出城去,因为这男子行色匆匆她们还留心检查了一番才放行。
看簿子上留下的名字,男子的姓氏与刘知夷并不一致,与霁王好像也没什么牵扯,男子名唤陈孟君,永州人氏。
因先帝有一出身民间的宠君名唤梦钧,故许多人家也盼着自家男儿也能飞上枝头,多化用为孟君二字作为男子的名。
此名现在就如同张三李四一般,一石头扔下去能砸倒一片。
永州又离京城千里迢迢,这人一走实在是无处可寻。
若是找到这男子或能坐实霁王与刘知夷的私情,但沈年细细想了想还是并未把此事告知宋昭佛。
这男子隐姓埋名躲到千里之外,此番来兰城或许是听说了刘知夷的死讯前来吊唁而已,看着他一脸忧郁的神情想来过的并不如意,未知其中原委沈年想着自己不该无故将人扯入这漩涡之中。
沈年过后还寻到了那男子所住过的客栈,也是干干净净未曾留下什么,这桩事暂且不了了之。
沈年一心忙她的事,有城墙上挂着那十几个人头震慑,又有宋昭佛留在此地坐镇,这坝修的极为顺利。
河道上的劳工们见着沈三娘子从清早来一钻进库房里就是一整日,日暮出来时里面地上就摆了一溜新的石凿铁锹。
其中不乏有人想去偷师,蹲在墙角偷看沈娘子在里头弄什么名堂,被沈娘子回头看见笑呵呵的招手请她进来,按在凳子上指着图纸口若悬河如同教书先生一样讲的人头晕,便捂着肚子寻了个更衣的借口溜了出去。
宋昭佛的脚更是未沾过库房门前的一点土,沈年每次从那出来不仅浑身一股铁屑味,还沾着一手黑乎乎的油,宋昭佛生性喜洁,回回都嫌弃的拿着帕子捂着脸,叫沈年站在帐子门口回话不许到她近前来。
沈年这边想寻个学徒留不住人,找宋昭佛商议又被她当成瘟神一样,一人成日在库房里郁闷的很。
工期一日日缩短,沈年以防出什么岔子,只好自己日日风雨无阻早出晚归的,一日回院的时候打更的梆子都敲了四声。
苦了林闻溪每天瞧不见人,还在夜里痴痴等着人回来,灯油都要多添几回。
沈年四更回来那日,林闻溪头一回跟她发了脾气,努着嘴给沈年擦了脸将帕子甩在木盆里,自己上塌靠在一边睡,气不顺憋着也不说话。
沈年跟过去搂着他的后背,下巴抵在他肩上说:“生什么闷气呢?”
林闻溪不吭声,依旧闭着眼。沈年只好就这么抱着他,说:“今日一时忘了时辰,日后不会这么晚了。”
林闻溪阴阳怪气呛她:“沈少卿一双巧手,不如在河道上给自己造个屋子出来,往后就住在那省再的回来。”
沈年低头在他脖颈上亲了下,亲完又蹭了蹭林闻溪的脸说:“你在这里我哪舍得走。”
林闻溪悄悄笑了一下,转过身面着沈年,抬手摸摸她的脸。他的手指按着沈年的下唇抚了抚,他散着乌发身上散着刚沐浴过的清香,半垂着眼眸不敢与她对视。
林闻溪身子已养的好了许多,沈年俯身亲吻,久未亲近二人都有些生涩,抬起头时林闻溪胸膛起伏,眼里似洇着水一样湿润润的。
沈年想着补偿他,“我先前答应你的,明日带你去摸鱼,到山上去挖青笋。”
“好。”
林闻溪微微向她笑着,动手想去拉开身上的衣带,被沈年按住手。
他不解小声问道:“三娘不想吗?”
沈年为难道:“你这体质万一再有孩子……还是算了。”
林闻溪不敢跟沈年说那是他喝了几碗坐胎药的才得来的孩子,他打消沈年的顾虑道:“那一回说不定只是运气好,而且明日可以喝避子汤便不会有的。”
沈年躺下拍着林闻溪的背疏解:“你本来就喝不少药,再忍忍过些时候再说吧。”
林闻溪只好又硬生生将心中的悸动压了下去,其实每回沈年轻轻碰一下他便很快有反应,但这种事他一直羞于启齿,次日晨起的时候趁着沈年未醒,换了衣裤去在浴池里泡了一会才算好。
一早日头明媚,林闻溪带着顶竹斗笠,背上背篓兴冲冲跟着沈年出门。
院中的一干人都在,小薇和白石前头提着锄头和鱼竿打闹,清茸默默跟在后面,沈年特意唤了他出来散心。
几人先去了山上踏青,林闻溪看见什么绿苔野草就指着问沈年是什么名物,沈年也支支吾吾答不上来,一直默不作声的清茸对这些倒懂,开口给林闻溪讲了几句。
但凡稍有点用处的,林闻溪就采几株塞进背篓里,还没见到笋就已经背了半篓。
爬了半个山坡,沈年唤众人停下脚先歇歇。
沈年抓着林闻溪的后衣襟,按着他的肩坐在石头上。
“三娘,我还不累。”
沈年将水袋递到他手边,看了看他一背篓的杂草,不好说什么扫他的兴。
“你不累别人累,安静坐会就是。”
林闻溪哦了一声,捡起那几根破草跟在沈年耳边嗡嗡的一直念,跟三岁小孩显摆自己的玩具一样,沈年敷衍点头相应。
坐了片刻他又起身跟白石拿来了锄头,拉着沈年准备扛起他的背篓往坡上面去。
沈年先一步背起来,“你在前面探路。”
林闻溪欢喜蹦着往上去了,过一会停在一处唤她过来。
沈年倚在一颗树上翘着脚,“你挖吧。”
林闻溪使一身的力气挥着锄头,沈年不管他眺望着山下的景色。
等他这股新奇劲散了,自然也就没力气太折腾了。
果然过了一会,林闻溪将挖来的青笋放在背篓里,累的半蹲在地上气喘吁吁。
“累了?”沈年转过头来俯身敲了敲他的斗笠问道。
“嗯。”
林闻溪仰起头,脸上一层薄汗,向沈年伸出胳膊。
沈年托着他站起来,把锄头递给刚上来的小薇二人,背上东西,“那我们下去坐下歇歇。”
扶着他下了山坡,坐在石头上喝水。
清茸坐在角落望着山下吹风。
二人方便说话,林闻溪将手放在沈年的脸颊上,他的手心发热,被锄头的木柄磨着微微发痛。
林闻溪一副撒娇的语气:“三娘,我这手又烧又痛的。”
沈年握着吹了吹气,“没事,你太用力过会就好了。”
林闻溪坐着朝山下一个方向望了好一会,突然兴奋拉沈年站起来走到山坡边上,指了指道:“那就是我们住的院子。”
山上的风凉,吹着两人的发丝,林闻溪有些冷靠在沈年身上,沈年牵上他的手又陪着他寻先前住的院子在何处。
林闻溪道:“改日该回去看一看呢。”
下了山林闻溪坐在树下看沈年拿着鱼篓下河摸鱼,那鱼在水里滑不溜秋的蹦起来甩尾溅了沈年一脸的水,沈年皱着眉头生气在水里去追那条鱼。
林闻溪盯着她笑。
衣裳弄的浑身湿淋淋的才总算抓来一条,林闻溪唤她上岸来,捡了些木枝来烤火,又从襟袖中取出帕子为沈年擦身上的水。
二人亲昵惹的白石开口打趣,林闻溪在外人面前一向脸面薄,被说一句脸就从里到外红透,转身忙着帮忙收拾鱼虾去了。
这些鱼虾刚从水中捕上来不用加什么佐料,只架在火上一烤就滋味十足,沈年夸了句林闻溪烤的火候正好,他就不顾自己吃了全递给沈年。
午后天上积起云,吹了股冷风来一行人才灭了火苗回去。
沈年回去换了身衣裳,小心凑在林闻溪跟前说自己还得去河道上值。
林闻溪倒不是生气,只是怕沈年这样日日没个空歇息累出什么毛病来,“怎么最近这么急,可是工程延误了要赶工。”
“那倒不是,进度比预计的还要快几日,只是我怕有什么夜长梦多,早日完工早些安心。”
林闻溪点头,只是让沈年别再忙到三更半夜才想着回来。
送了沈年出门,林闻溪想着沈年说快要完工的事情,在院门口望着街猛的怅然若失。
在这兰城小院里过惯了日子,在京中宅府中的生活仿若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那时的他与现在全然是两副样子了。
他来时所求的一切不知不觉间竟全都有了。
一时想到日后要回京中去,他倒觉着心里空荡荡的,有什么东西被抽去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