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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盛气◎

那老臣已年过古稀,披着一身金光粼粼的铠甲,肩头被有点压的塌下来,两鬓斑白但仍可见当时风采。

她正握着刀柄,扶这城墙远望。

“恕下官来迟了。”沈年走到她近前俯身一拜道。

老臣转身抬手请她起身,不苟言笑的看着她的脸,眼神落到她的一身鲜亮的红袍,喟叹道:“殿前司青春正茂,不似我已是垂垂老矣。”

“燕大人无需妄自菲薄,下官不过是借了天运,若是不是靠这命运巧合如何能与您同列。”

“臣下作乱,百姓凋敝,眼见着大厦将倾,若不是天命贵子如何救的了这危局。”

沈年垂首躬腰道:“下官不过尽些绵薄之力,不敢居功至此。”

“我人虽老了耳目还清明着,看的出殿前司是位良臣,何况陛下同老臣说过,殿前司是有功之臣,不必谦虚。”

老臣说罢按了按沈年的肩,领着她往武库中去看。

“眼下人心浮动,霁王一旦发动宫变,京畿附近的军马定会隔岸观火,若霁王成事便可打着诛杀叛王的名义进京夺权,若陛下与霁王两败俱伤则可以勤王之名挟持天子,拥兵自重。”她沉重走在前面说着,停了停脚步,“禁军是皇城的唯一的剑和盾,不只要能守也要能攻。”

沈年闻言紧绷着脸从袖中掏出一只箭头,“这是下官所做的箭,比现在寻常的箭头射程、穿透力和精度都要高上至少三成,一箭可穿破铁甲。”

老臣接到手中细看,“当真是只好箭,皇城内的禁军有独立的武库和工匠,日后就交到殿前司手中。打造军械的采买用度,殿前司拟好公文送来,本官自会命人去办。”

沈年点头:“下官明白。”

武库门前有禁军把守,一重重门锁打开才入到里面。

一穿着铁甲的校尉交给沈年一本簿子,沈年翻开看是武库的记档。虽看着数量充盈,但大都是堆积数年的陈旧兵器。

沈年往里面走进细看,有些箭矢刀刃上都生了铁锈,甲胄上的鳞片也出现脱线的情况。

她皱了下眉问:“这些平日无人维护?”

校尉道:“饷银短缺,人和银两都先用到别处了,这些东西只好搁置在此。”

沈年看向提督:“眼下先拨些银两着人来修补三成以防不备如何,我制的新箭要充库还需时日。”

提督点了下头问:“殿前司造一万支新箭要多久时日?”

沈年在心中算了算,待两三日后工坊中的几人熟练,单台普车大约可日产约百个箭头,加上她用的那台数控车床,造一万支箭大约需八日,若是夜里多加一两个时辰的话,可以缩短到七日。

沈年回话时,为自己留了些余地,只说需九日。

“只需这么短时间?”提督闻言一振。

“下官不敢虚言。”

提督兴奋拍着沈年的肩头开怀笑道:“幸甚至哉!幸甚至哉!”

她穿着一身重甲,将沈年拍的趔趄一步。

武库中的众人看见呵呵笑起来,沈年扯着脸羞涩一笑:“下官不通武艺,让几位见笑了。”

提督笑道:“殿前司可以一当百,只是我们这甚少来个文人,不当心下重了手,殿前司勿怪。”

“无妨。”

送走了提督,沈年在武库中一直清点到夜半,出来时已是明月高悬。

她不知为何并无倦意,顺着石阶登上城墙,京中的千家万户尽在眼底,虽已是安歇之时,但零星还亮着几盏灯笼,月光下一切静谧安然。

她往院子的方向去望,依稀能瞧见亮光。

辨不清那亮光到底是那间院子,她倚着墙静静看着。

不知林闻溪有没有听她的话按时安歇。

她一直站到起了夜风,身上发冷,才从城墙走下,回到值守的阁中睡下。

沈年一走五日都未曾回院中,林闻溪接连几夜难眠,天微亮时熬的头痛,窝成一团坐起来盯着木窗出神。

几日来学的四肢酸痛,他有一下没一下的按揉。

问守院子的侍卫总是那几句话“沈大人公务繁忙。”

他哀怨叹了口气,从前在兰城时沈年也事务缠身,但午间还有空回来瞧他的病。这回不光五六日不回来看他一眼,连个口信也没托人捎回来过。

忘了有他这个人在一样。

当真是不同往日了。

他郁郁想着,不曾低头注意手上的动作,一指甲刮破了点皮。感觉到痛,他低头看着腿上泛红的地方,生出一股无名火捶了好下床。

下榻去翻药箱,如何也不记得放在了何处,一顿乱翻没寻到要,桌案上的青玉簪子倒滚了下去,细碎的声音吵的他心烦,一抬脚踢到墙角碎成两段。

白石听到屋里的动静,慌忙起身过来推门,看到案上一片狼藉,着急问道:“郎君这是要寻什么?”

“找药。”林闻溪极力压着火气,喘着气坐在塌边。

“这瓶不就是。”白石拿过来蹲身下去想为他擦药。

林闻溪从他手中接过:“我自己来就好,你回去便可。”

白石瞧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无奈点了下头往屋门中去。

“你说三娘她会不会是在外面有了别的男人?”

白石半只脚迈出屋门,又听到林闻溪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

“三娘子疼爱郎君,怎么会?郎君你这人的毛病便是爱多想这些有的没的。”

林闻溪缓了口气重复念了几遍白石的话,放下手中的药瓶,站起身穿衣裳:“三娘疼爱我她是疼爱我,我不该多想她这些,她答应我三四日便回来看我,或许今日她也就回来了,我该去做点三娘爱吃的东西才是。”

白石摇着头跟着出去。

到日中桌案上摆好了碗筷,林闻溪盯着汤中飘出的热气,一点坐不住,时不时起身到庭院中瞧门框有没有动静。

但长久的没有任何响动。

白石在旁瞧着劝道:“要凉了,郎君吃几口吧。”

林闻溪心灰意冷的站起身,边往屋中走边道:“撤下去吧。”

“郎君今日还没练功呢。”

“我身上酸痛,同小薇说一声今日不必等我。”

白石看着他的样子发愁,但这时候旁人劝他,他是听不进去的。

白石心里期盼着沈年快些回来,低头道了一声是。

午后风起的时候,院门口传来几声车马的声响。

白石忙不迭去开门,林闻溪也跟着兴冲冲从屋中快步出来,“可是三娘回来了?”

一开门却是沈季牵着两个孩子,林闻溪一瞬失望垮了下脸,而后又恢复神色道:“兄长怎有空过来。”

见沈季脸色哀戚戚的不说话,林闻溪拉着他的胳膊热络道:“兄长这是遇到了何事,快进来说话。”

白石和两个小侍将孩子抱下去哄睡,林闻溪将沈季带至房中,给他泡了一壶茶,小心问道:“阿兄还好吧。”

沈季眼眶一红流下泪来,“那边府里我实在没法子呆下去,回沈府又恐被人说三道四,只好先到这里避一避,实在是扰了你清净。”

“兄长说这话就见外了,三娘说了会护着兄长,兄长安心在此住着就是。”

沈季哭的伤心,喘不上来气后背直抽抽:“那位说妹妹在眼下外面风光无两,提拔了不少人进京,非叫我去寻妹妹的门道,说要当什么禁军校尉,我不依她便动手打了我,府中的侧室还趁机要害我的阿囡,差一点溺毙在水中。”

林闻溪气的厉害,“她竟敢对兄长动手,还有那侧室也太无法无天了,有三娘在他们怎么敢的。”

“她说若我敢说,便休了我回府,我的两个孩子留在那里能活几日,今日是我寻机会带着孩子逃出来的。”

林闻溪拍着沈季的背,听的心梗,“不必怕,她如何舍得休了兄长,我现在着人去给三娘传信。”

沈季拉住他,“妹妹忙的没日没夜,这事还是不必去烦扰她,我在此住几日,或许她们便会俱,若着人来请我回去也就无事了。”

林闻溪坐下细想一番,“此事闹大了与兄长确实不好,她们发现兄长不见定会追过来的,待她们来了我替兄长出这口恶气。”

沈季感激的抬头看着他道:“妹夫不嫌弃我,还如此替我忧心,我真有些羞愧了。”

“我与三娘如此顺利搬出府,不也是兄长的功劳,实在不必同我客气。”林闻溪倒了一杯热茶给他,“兄长先喝口茶缓缓气。”

沈季抬手拭干眼泪点头。

不多时那府的马车便停在了院门口,砰砰的敲着门。

门一开便是女人一张焦急的脸,林闻溪冷着脸道:“原是嫂子,不知上门有何贵干?”

女子向里头探脸问道:“沈季可在院中?快唤他出来。”

“兄长?我可没瞧见他。”

“我问了旁人都说往这里来了,何况他的马车不还停在这。”

女子说着要往院门里迈步,被小薇一把推倒跌在地上。

“我们郎君说没见着便是没见着,是耳朵聋了不成。”

“你这刁仆,我寻我府上的人有你何事!”她爬着站起来,高声喊着沈季的名字,“他和我成了婚,便是我府上的人,他私逃出府可是大罪,奉劝妹夫尽早将人交出来!”

林闻溪弯着嘴角笑了笑,“你这是要治我的罪不成?”

女子见状装做和气道,“我只是想寻我的郎君,一时糊涂,妹夫莫当真。”

“莫当真?你当门口的侍卫是聋的。”

林闻溪翻了个白眼冷笑一声,转头向门口的侍卫道:“有人在院门口闹事,三娘走前如何吩咐的,几位大人便如何处置吧。”

说罢便重重合上门,听到外头一阵拳打脚踢的声音,还有那女子的嚎叫。

“你们这是以公报私,藏匿我府上的郎君和孩子,我定要去官府告你们官司。”

女人气急败坏的在门口喊叫,林闻溪懒得理会,转身准备走。

忽然听到日思夜想的声音。

“告官司?你要告谁的官司。”

他迈步过去一瞬将门打开,几日不见沈年周身添了一种高不可攀凌厉盛气,居高临下的盯着地上鼻青脸肿女子问话。

女子攀着沈年的衣角,挤出笑脸道:“贤妹可算回来了,你兄长今日不知为何忽然一声不吭带着两个幼子过来,我正想进去问他是何故,谁知一句话惹了妹夫不悦,将我伤成这般。”

“有这回事?”沈年温和看向林闻溪问。

“是她闹事在先,何况兄长受了委屈,哪里是她说的什么不知为何。”

林闻溪走过来假装不经意踢了踢那女子的胳膊,“这可是官袍,不是轻易能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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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沈季上门◎

以沈季的性子,若不是受了天大的苦楚,是断不会拖着两个孩子求到她门上的。

沈年闻言蹙眉,伸手一扯衣摆,目光凛凛的盯着那女人的脸剜了一眼。

“夫妻间拌嘴吵闹是寻常事,妹夫说的言重了,不如快将沈季唤出来跟我回去,免得在此惹的两家人都被议论。”那女子心虚的说,“贤妹回来便好生管一管他,他如今是越发失了规矩……”

“闭嘴。”

沈年无心听她胡言诡辩,沉这脸冷言训了她一句。

女子被定住一样,半张这嘴戛然止了声音。

沈年偏过脸问林闻溪:“阿兄他出了何事?”

林闻溪迟疑一瞬,扯了扯沈年的袖袍示意她到院中说话。

沈年跟着了院里,林闻溪虚掩上门同沈年小声切切将沈季的哭诉一字不落讲了一遍。

见沈年气的要夺门出去踹人,被林闻溪拦住,“那女人到底下手不重没在兄长身上留下证据,兄长的两个孩子也是随那边府里姓,三娘再打她一顿也不济事,不如趁早去府中拿了那个侧室来,免得他闻风将害人的痕迹都抹的一干二净。”

沈年冷静一想,在这书中男人被自家娘子典当发卖都不是什么稀奇事,官府并不会管,更不用说沈季只是被打了几掌。

一时半会是与这女人牵扯不清的,不如先扣住那个侧室,也可拿他做这女人的文章。

沈年唤了一声外面的跟着她的女使,女使从门缝中提着一食盒进来,沈年接过来交到林闻溪手上,“前两日听你说想吃兰城的烧鱼,我昨日在一小馆子里尝了这鱼觉得相似,便给你买了来。”

林闻溪打开木盖子一股香味飘出来,鱼还热乎着。他喜笑颜开将先前哀怨沈年不回来瞧他的事情抛之脑后,将木盒放在一边牵上沈年的手揽着她后背抱着。

“三娘是专程回来瞧我的?几日不见,我有些想你。”

沈年摸了下他的背上的线条,“看来近几日有好好练功。”

林闻溪被她几个字夸的勾的弯起嘴角,心满意足将手指在袖中与沈年十指紧扣,他绯红着脸,真注视沈年的眼睛,眼波流转轻声问:“三娘一走,今夜可回来?”

“回来。”沈年推着他直起身。

林闻溪虽隐隐觉得沈年有丝冷淡,但还是忍不住雀跃点了下头。

“那我替三娘留着门。”

沈年应了一声松开他的手,出门时那女子已然不见,沈年在途中拟了一张状纸,一路疾驰去了京兆伊的府衙。

门口的值守的衙役见沈年大步流星的往面前走过来,忙迎上去问:“不过是一桩小事,京兆伊大人自有分寸,沈大人何须亲自过来一趟。”

“何事?”沈年疑惑问。

“沈大人不知?伯爵府的二娘子正在府衙中告状,诉她的郎君儿女不见了踪影,请府衙着人去沈大人府上寻呢。”

沈年冷笑一声,“她倒还真敢来。”

“沈大人不如随我等去内间用杯清茶,待京兆伊大人打发了那女子我等便前去回禀。”

“不必劳烦,我是来替家中兄长报案的。”沈年抽出袖中的状纸,“伯爵府中的侧室欲将我那小侄女推入湖中假做意外溺亡,有我小侄女的证词。”

衙役闻言不敢怠慢,引着沈年往堂中去。

她迈步进里,堂中的一干人都识沈年的面,纷纷扭脸将目光移到沈年身上。

京兆尹舍下正站着状告的女子,站起身笑问道:“沈大人怎得空来此?快请上座。”

沈年笑着颔首回礼,偏头打量了那女子难堪的脸一眼,“今日是为家兄报案,日后再与大人同座闲叙。”

跟在身后的衙役将状纸呈到京兆尹手中,京兆尹展开纸一念拍案道向堂下女子道:“沈大人告你府中侧室意图残害其兄幼女,其兄为护两子才离府到沈家暂避,并非私逃。”

女子并不知此事,闻言惊怒的看向沈年问:“侧室残害小女?可沈季并未向我说过此事。”

沈年瞪着她觉得可笑:“你动手责打他,阿兄如何还会同你说什么。”

“我不过一时着急而已,并未下多重的手,他怎将这事同贤妹说了?”

“并未多重!”沈年讽笑了一声,抬腿走到她面前步步紧逼,“我兄长在沈府千尊玉贵的养大,到了你们伯府要受这样的屈辱,他如何不能说!怎么?你打算要一纸休书休了他!”

女子咽了下喉,惊慌道:“不不不会,我与沈郎夫妻多年,我怎舍得休了他。”

京兆尹从案前下来走到堂中按了按沈年的肩,“沈大人护兄心切也莫要太气急。这侧室以下犯上,谋害正室嫡女,罪大恶极本官这就着人去伯府捉拿归案。”

女子闻言赶忙出言缓和道:“我们如何也是个伯府,回府后我自会处置那侧室,好好跟沈郎赔罪。我看还是不必惊动官府,闹出太大动静与沈家和伯府都不利。”

沈年白了她一眼,“是你们伯府一家之错,与我们沈家有何干系,若是真忍气吞声才是让我们沈家颜面扫地,惹人笑话。再说了沈家养的起兄长,只愿了结了这桩婚事,你们伯府想以兄长要挟实在打错了算盘。”

女子闻言面色土灰,只能瞧着沈年风风火火随衙役出堂而去。

等她慌张赶回伯府,衙役正压着侧室从正门中出来,沈年坐在车厢中掀起帘子冷冷瞧着,伯府门口站着一圈人噤若寒蝉,瞧着沈年的脸不敢阻拦。

那侧室出声向女子求救,“妻主不是说这世上最疼的是我,是我身边的小侍动的手,与我无干,这些官府的人并没有证据就来抓人,妻主可要救救我!我可是十几岁便跟了妻主!”

伯府门前的人听见他的喊叫羞愧低下了头,这侧室当时与她暗通款曲,未定下婚便有了身子,瞒着沈家慌张将沈季迎过门,之后才遮掩着将这侧室抬进府里。

沈年啧了一声,冷冰冰出声:“伯府当初欺瞒沈家,将阿兄骗进府中,此事做的可真是煞费苦心。”

老伯候敛起容色,迈步到沈年窗前卖笑赔礼,“贤婿进门后,伯府一直好生相待,都是这侧室不安分,明日本伯便去亲自去沈家向亲家赔罪。”

沈年不置可否,礼貌一笑后撤下帘子,随衙役徐徐离去。

回到院中已是深夜,进门时林闻溪提着灯坐在廊下等着。

“如今夜里天凉,你不在屋里坐着。”

林闻溪探出手让沈年搭着,提着灯引着她往前边走边说:“父亲过来了。”

沈年攥紧他的手,往身边拉了一下。

林闻溪回首笑道,“放心,父亲忙着安抚兄长,倒没说我什么。”

“那便好,在哪间屋子,带我去瞧瞧。”

林闻溪指了指东侧一间亮着灯烛的屋子,“在那。”

走到不远处,林闻溪唤沈年先去进,转身去了厨房给沈年去盛汤。

沈年推门进去,沈父和沈季正坐在塌边埋首说话。

“这么晚才回来。”沈父抬头瞧了她一眼问,眼神添了几分平静。

沈年见状也和声问候:“父亲何时过来的。”

“府中下人从外面回去禀告我的,你母亲和我都不放心季儿,便过来瞧瞧。听说你去府衙报了案?”

“是。”沈年点头,“那个侧室已将压进狱中了,母亲她没怪我冲动行事吧。”

沈父摇头:“你母亲倒夸你呢,此事做的痛快。”

他心疼摸了摸沈季的背,“你兄长性子柔和,这些年回府从未向我们提前这些,若不是今日我们还不知他这日子过得如此艰难。”

沈季自责道:“我成了婚不想给家中添麻烦,今日又让妹妹为我耗心力。”

“我同阿兄说过,阿兄无论如何都是沈家人,何时都可以回来。”

沈季微笑点了下头,“家中人都一心护着我,我从前还以为说出口会惹人嫌,往后不会如此了。”

“有一桩事我想问阿兄的意思。”沈年走到他身边认真看着他。

沈季抬起头似乎是猜中她要问什么,“妹妹是想问我日后何去何从?”

沈年点点头,“阿兄可还对那女子有情?往后是否还想要回府?”

沈季利落的摇头,“我与她早已没一丝情分,我也不想再回去。”

“只是我可以不惧流言被休,我的两个孩子不能留在伯府。”他说着偏头看了看沈父的脸色。

“季儿不必多想,沈家住的下你,你若回府大门一关任谁去说什么也不必理会。”沈父摸了摸他的手,“你母亲格外疼爱你,今日出门时她特意交代为父,你若过不下去安心回沈府就是。”

沈季欣然笑了笑。

沈年道:“既阿兄不惧愿意绝婚,那我便可放开手脚。不过我们沈家要和离,不要休书。”

林闻溪捧着碗汤进来,“三娘忙了一日还未用晚膳,先坐下用碗汤,这和离之事伯府定然不愿,可有的扯皮,想一时也定不下来。”

沈父跟着道:“他说的在理,听你母亲说你这四五日在官署和武库两面奔忙,上月瞧着刚养回一些这两日又消瘦了,快坐下用些东西。”

沈年看林闻溪和沈父两人和睦许多,点头坐下用饭。

“两位小侄就留在此住着,那案子我请了京兆尹拖着,反正一日不结,伯府也不敢来跟我要人。”

“这事还有你母亲在,无需担在你一人肩上。”沈父说着皱了下眉,“今日你母亲上朝回府,说霁王不慎从祭台上踩空伤到了脚腕,将工部的人参了个遍,年儿可当心她报复。”

沈年回想起今日朝上霁王一瘸一拐走进殿,歪着身子站着的模样,料她也没想到会在阴沟里翻船,栽在工部那几位小吏手中。

沈年在身后看的清楚,霁王伤的其实并不重。

这样闹一出不过是为了欲盖弥彰。

昨夜罗从宛密派出去的人传回一条消息,霁王的人在兰城煽动百姓生乱,居然打着她的名号。

道如今天降大旱民生凋敝,是缘于青鸟错认了君主,她最早现身于兰城便是因真正天命之主在此地,被当今陛下骗至旧宅中施了阵法错认其为主,如今要将她迎回去才可太平。

沈年感慨霁王比她还会编这些玄乎的故事,不过翻一翻史书上总少不了这些神鬼之说,偏偏百姓们还就信这些。

霁王想来一早就料到她会请旨一同主持祭礼,到时候二人一齐被京中百姓瞻仰,夺位后也凭此为幌子名正言顺即位。

没想到工部那几人精心砌的台阶奏效。

对沈年来说实在算不幸中的万幸。

沈年昨日连夜入禁中跟陛下禀告了此事,隔着纱帘,陛下幽幽说要同她将计就计演一出戏。

……

她不敢全然信陛下的话。

若是陛下假戏真做……

沈年想着瞧了瞧这一屋子的亲眷,还是放下碗微笑道:“无事,我近来都在禁军中,霁王从何报复我。明日还要代陛下去行祭礼,今夜要早些歇息,父亲和阿兄也早些睡。”

沈父和沈季闻言笑着点了下头,林闻溪随沈年回了两人屋内。

点上灯,林闻溪帮沈年宽衣,沈年眼皮沉重着实是困倦。褪下衣裳,沈年用温水净了下脸,才好些。

林闻溪扶着她到镜前坐下松开发髻,沈年看见桌案上断成两截的青玉簪子,拿在手中问林闻溪。

“你最喜欢这支簪,怎么断了。”

“是我弄断的……今日心烦。”林闻溪不想瞒着沈年,犹豫说道。

“怎么了?”沈年回过头去看他。

林闻溪将下巴抵在她肩上,委屈计较道:“三娘答应三四就回来瞧我,今日已是第六日了。”

“是我失信了。”沈年凑上去打算亲下他的脸安抚,林闻溪向后退了退,将脸藏在她后背。

“三娘一惯用这招数哄我。”他的声音闷闷的。

静了几瞬,没听到沈年出声,林闻溪慌忙将脸露出来偷瞧镜中沈年的脸色,见她低头愁思,一脸乏困的模样,又自责的抱紧她道歉。

他慌忙抬手转过沈年的脸,将嘴巴凑上去,“三娘刚才不是想亲我吗?”

“罢了,”沈年盯着他不经意叹了声气,“是不能总这般哄你开心。”

林闻溪闻声张大了些眼眶,固执将唇贴上去碰了碰,但沈年并未有所回应,他尴尬结束这个亲吻。

“是我惹三娘生气了?”

他的胸膛紧贴着沈年的后背,沈年感觉到他呼吸有些凝滞,回身站起向他摇了摇头,“我不在就闹脾气将簪子摔了,不吃不睡,我往后要常在外你让我如何安心。”

他抬头心虚问道:“三娘怎会知道?”

沈年闻言将眼一闭,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这人一诈就露馅。

林闻溪半跪着不起来抱着沈年的腿,将脸贴上去眼周泛一圈红,仰面盯着她看,我见犹怜的模样。

“是我不乖,不该不听三娘的话,成日盼着三娘回来。”他哭的认真,还顾得上趁抹眼泪的功夫偷瞟沈年的表情。

“地上凉受了寒腿又要痛,先起来。”沈年拽了拽他的衣袖。

他止了眼泪一笑:“还是三娘心疼我。”

灭了灯两人躺在榻上,沈年背对着林闻溪躺在里侧,她睁着眼千思万绪睡不着,不想让他看见。

同榻而眠这般久,林闻溪知道她未睡,也不出声静静将额头抵在她后背上。

等了许久忽然感觉到沈年的手指探到他身前,他兴奋抓着沈年的手从衣衫下摆探进去。

“三娘不如转过身来看……”

沈年翻身起来半框在他身上,盯着他的脸看。

“三娘。”他小声唤了一声,笑着勾着沈年的肩凑上去亲。

沈年掩住他的唇,“今日不做这个,我有话同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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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夫妻争吵◎

沈年一连几回的拒绝让他觉得分外挫败,他落寞垂下手侧过身从沈年身旁挪开。

“三娘要说何事?”

他背过身心不在焉的问。

满脑子却回想着沈年刚碰他时自己一副急于献身的样子,在沈年眼里应当显得轻贱的很,不然她也不会陡然掩住他的唇不愿亲近。

他将上身彻底背过去将脑袋埋在枕头里,沈年正要出声被他弄得一头雾水,跟过来抚上他的背,“这是怎么了又?”

“我只是依三娘的意思而已。”林闻溪压着情绪语气听不出波澜,又接着向塌边挪远了些躲开沈年的手,“三娘难得回来,我该体谅三娘辛苦,不该缠着三娘厮混往后就是十天半月不回来,我也不再抱怨一个字,一人好生过日子。”

“当真?”

林闻溪自然说的是气话,蒙着头听着头顶沈年满腔惊喜的问他,一瞬绷不住猛地坐起身来,声音哽咽着说:“三娘不愿回来便差人回来告知一声便是,何苦还回来说这一句。”

沈年一脸冤枉忙跟着坐起来,“我不过顺着你的话一问,何时说不愿回来。”

“不是此意,三娘又为何问那样的话。”

帐子里一片黑,沈年摸到他的手握着,只听见林闻溪抽泣着将手抽开,未穿上鞋袜便下了榻,取下挂着的衣裳胡乱往身上披。

沈年下榻点起灯,拽着他的衣袖问,“这是去哪?”

他低头掩着脸赌气道:“我去西屋睡,不扰三娘清净。”

“这大半夜的又胡闹什么。”

“我哪里敢胡闹,分明是三娘对我避之不及,我只是不想留在此更讨你的嫌。”

“你总这般多心。”沈年心中本就压着几重心事,一时气急将他拽回来按在塌边坐下,“你我相处已有大半年,我对你是何心思你岂不知?几日不见便要疑神疑鬼,要我说几遍才够。”

沈年僵冷着脸色,语气从未有这般重过。

林闻溪盯着她泪珠从眼眶里滚落,微微发抖着紧张喘了几口气,手足无措抓着背角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回身钻进被子中将自己整个裹着藏了起来。

沈年瞧他又是这副遇事就藏的老样子,心口堵着一口气坐到桌案边,倒了两杯冷茶喝下平心静气。看他躲在被中缩成一团一抽一噎的又不*忍心生怜惜,吐了一大口气到回到塌上拍拍他的背,“别哭了,是我不该跟你撒气。”

沈年看见里面林闻溪抓着被角的手指松开,凑过去拉开他蒙在头上的衣被,拿素绢擦了擦他沾湿的脸。

林闻溪闭着眼侧着一边脸躺着,沈年手指碰到他时眼睫抖的厉害,紧绷着脸咬着牙发颤。

沈年不知他为何会因她的一句气话害怕成这样。

“我话说重了些,”沈年俯身抱着他轻声安抚,“不是想要怨你什么,别害怕。”

林闻溪不言语一心往里侧躲,沈年别无他法只好贴脸亲上去,林闻溪紧闭着唇边,呜呜出声哭扭过脸抗拒。

“这是真生我的气了,亲一下都不给。”沈年掰过他的脸,语气轻柔有意哄他出声说话。

林闻溪抿着唇角强忍住了伤心,含糊说了两个字“不是”话音未落便被沈年低头堵住唇瓣亲吻,他想偏头去躲又被沈年捏着下颌强压着被迫承受。

他喘息不得睁眼推着沈年的肩,发觉沈年正盯着他的表情,似乎是等看他沦陷其中的样子,林闻溪失神的瞧着面前的沈年的脸,较起劲寻机叼上她下唇准备咬。

沈年一瞬不动了,嘴巴依旧贴着不躲,像是等着他动作。

他的呼吸作乱,胸腔里的心脏像是要蹦出来,犹豫了几次还是松开齿尖,伸手推了推沈年的脸,“我只能被三娘耍着玩罢了。”

沈年握着他的掌心,笑着亲了亲,“你说说我哪里耍你。”

林闻溪被她弄得手心发痒,不自觉将手指蜷曲起来,“刚才三娘伸手碰我,而后又说今夜不要,不是耍我是做什么。”

“我是想摸摸你功练的如何而已,并无他意。”

“如此说还是我自作多情了。”

他丢脸的将手抽回,却被沈年抓着压在她手下,未反应过来便又被她箍住下巴接吻。

“不要……”他想张嘴阻止,又被沈年抵开牙关勾缠着舌尖不放,在他唇边落下一场更为细密的亲吻,他的喉间抗拒的声音不知何时换做了克制不住情动的闷哼。

沈年总算放开他的手掌,探进下襟握上他的腰,他支起手肘挡在两人之间,“三娘不是说了不做,这会为何又强逼着我。”

“你不是因这个生我的气?”沈年停留在他身上的指尖僵滞,“你若是真的不愿,我不强迫你。”

林闻溪一怔垂下手示弱,“又不是为了这个,只是三娘为何离我几日便变得如此冷淡,还那么欢喜说往后都不回来……是不是厌倦我了。”

“我每日都在城楼上往院中瞧,日日都想着你,”沈年将额头贴到他脸上抱紧,“今日还专程给你送了鱼回来,你吃了我的东西就转头忘了不成?”

“我……”林闻溪自觉理亏,声音愧疚了几分,“那先前那会在下面,我亲三娘,三娘又不理会我。”

“我心中压着桩正经事,正要和你说,你就要闹着下榻走了。”

“是什么正经事?”

“等会再说,我怕说了你又要跑。”

沈年抬起脸执着又亲上来,林闻溪抬手假意推了一下,嘴里的含糊不清的疑问淹没在她的缠绵亲吻中,他闭上眼沉沦其中揽上她的腰迎合。

院中还留着沈父和沈季二人在,林闻溪咬着唇角一声都不敢出,不过几日独身让他禁不住比寻常结束的要早,他不知该庆幸还是自愧。

“三娘”他紧张坐起来将沈年环抱在怀中,“是我扫兴。”

“我本也是想和你多说几句话。”沈年被他惹的忍不住笑,不知如何宽慰是好,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林闻溪更憋红了脸,将头埋到沈年肩头半天才吐出一大句话:“是我太想三娘了我先前所说都是气话,我不想三娘离开我身边,想三娘日日都在我左右三娘一不在我便控制不住胡思乱想,往后就常回来吧,如何?”

“这正是我要同你说的正事。”沈年皱起眉短叹一声,“霁王在兰城以我的名头煽动民变,陛下她想做一出君臣反目的戏,假意派我出京镇压半路行刺,而我在其中诈死,拿着兵符去寻人进京勤王,里外夹击一举平定霁王。”

“此计凶险,陛下这是将三娘全然至之险境,她一人稳坐钓鱼台,三娘断不可答应!”林闻溪闻言骤然变了脸色,抬起头道。

“可就凭京中那点禁军,短短一两月内根本难以跟霁王对峙多久,若拖到冬日民变四起,倒时天下大乱,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你我还有身边众人无人能幸免。”

“可这么要命的事,三娘怎不早同我说,我才不在乎旁人是死是活,”林闻溪气的黑了脸,“三娘一介文人又不懂得行军打仗,怎何事都落到你头上,陛下她究竟安的是何心思!”

“你小声点。”沈年捂了下他的嘴巴,“我不早和你说就是忧心你思虑过多。”

林闻溪拉开她的手震惊道:“三娘难不成原本还打算瞒着我?”

沈年心虚道:“我那会不正要和你说么。”

“所以我说那些气话时,三娘那么欢喜,这是早打定了主意要扔下我一个人走。”

“没扔下你。”沈年语气温和想安抚他的情绪,“我不在京中还有母亲和父亲,还有从宛和岳弟照顾你,我领命出京陛下也会厚待于你还有我早晚会回来的。”

“三娘已替我想好了后路,还何必哄我说什么回来。”他哽着声眼泪决堤大哭,“三娘有大义要为国尽节,我算的上什么”

“我定是要做好万全之策才动身的,又不是白白去送死。”

沈年故作轻松的语气,伸手想抹他的泪珠劝慰,被林闻溪一抬手拍开,“别再碰我,怪不得非要同我亲近之后才愿说,就想着用这种事来哄骗我。”

她再说什么林闻溪也哭喊着不愿意听,还没靠近一点就被他手脚并用的踹开,沈年试了几回无计可施,倒是招来了沈父在外头敲门。

沈年下榻时林闻溪故意扯开身上的被子,光裸着身子任夜风吹他。

她无奈披了件衣裳,匆匆去推开门后很快掩上。

“父亲这么晚还未睡?”她拢了拢凌乱的发丝,了无生气的问。

沈父见状咳了一声,“为父还以为你们二人在争吵夜深了此事不必太晚,年儿近日繁忙还是善自保养才是。”

“不是”沈年慌忙摆了摆手,“我只是与他闹了些不快,争辩了几句,这就睡。”

沈父只是莫名笑了笑,点头回了屋。

回去林闻溪像尊玉雕一样冷脸坐着,“将我的衣裳藏起来,还跟父亲说什么不是,三娘骗我的时候怎不见害羞。”

“我不藏你刚才翻窗走了也说不准,”沈年将被子遮在他身上,强压着人躺下,“今夜先睡吧,难得见一面,我不想再同你吵。”

“三娘不都想着一走了之再也不见。”林闻溪掰着她的手,“这会又装什么。”

沈年晓得他在气头上一时难以接受,装聋作哑不再出声,扣着他的手不动,许久林闻溪一人唱独角戏说累了,才昏昏沉沉睡过去。

一早醒来已是不见了人影,院中的两个小侍听见她走动进来伺候她穿朝服。

“他人呢?”沈年慌张问。

“正君一早起说要搬去偏屋住,斋戒几月为三娘子仕途祈福,已在佛像面前跪了一个时辰,送去的茶点也让端回去。”

“早知他这性子,还不如不说的好。”

沈年惆怅叹了一声,甩袖子步履匆匆到偏屋,一推门走进去,果然看见他腰背挺直,跪的认真。

“你这双腿是不打算要了?”她气不打一处来问。

“我的腿废了,三娘是不是就舍不得走了。”

“你非要用这种折磨自己的手段,我不是抛下你不管,为何不肯信我。”

“不然呢,我有什么法子,我只有我这副身子。”林闻溪回头微红着眼目光决绝,“我亲眼见过三娘在我面前倒下过一回,看见你在榻上缠着纱布躺着一动不动你让我放你走,那不可能。”

“可我也有不得已,你明明知道若是可以我何尝不想日日陪着你。”

“那便带上我一起走,是生是死我跟着你。”

“我又不是笃定就要死了,退一万步说,即便我不在了你一个便不能过下去了?”

林闻溪听到沈年口中死这个字眼,情绪激动转过身用力捶她的腿,“我就是离了你过不下去,你若不在了我便立马去投河。”

“你我和你说不通。”

沈年不再费口舌,生拉硬拽将人拉起来坐下,林闻溪挣扎着将她推着半跪在地上。

见她这样,又下意识伸出手去扶,沈年盯着他喉咙发酸,掉下几颗泪珠。

林闻溪瞧见攥着衣角将脸扭过去,隐忍着情绪。

沈年在地上静静瞧了他许久,忽然利落抹了下眼泪对他语气生硬道:“过来扶我起来。”

林闻溪闻言一怔转头看向她。

沈年冷着脸:“怎么了,从前是我太惯着你,让你忘了做人夫的本分。”

林闻溪起身将她扶起来,沈年又出声命令道:“你出来服侍我用饭。”

“三娘你……”林闻溪努着脸。

沈年一脸严肃的反问他:“你听是不听。”

林闻溪在她冷峻的眼神下僵持了半刻,还是败下阵来跟在沈年后面出了屋门,到了桌案跟前,他迈步想坐到沈年对面,又被她伸手拽到身侧坐下。

“给正君添碗粥。”

沈年头一回在人前阴沉着脸色,两个小侍见状慌忙盛了一碗白粥端到林闻溪面前。

见林闻溪没有要动的意思,沈年也不多言将碗接过来,舀了一勺喂到林闻溪唇边。

“张嘴。”她又是命令的语气。

林闻溪收着力道将她的手推开,勺中的粥洒到桌面上几粒,沈年瞥眼瞧了一下。

两个小侍眼疾手快上前来擦干净。

“三娘使软的不行就来硬的,你叫我听你的话,你又何时听过我的。”

沈年像是没听到他的话,又挪手过来将粥喂给他,“你吃不吃?”

沈年真发起火来,周身的气压低的让人有些生畏。

林闻溪还是乖乖张口,一勺勺将那碗粥咽进肚子。

等喂完他,沈年才自顾自用起自己的饭。

屋中只有沈年碗勺偶尔碰撞的声音,两个小侍大气不敢出,林闻溪虽愠着脸色但也不敢起身走动。

“今日继续跟着小薇练功,等我晚上回来查你练的如何。”

她临出门时盯着他吩咐。

林闻溪倔着脸没应声,沈年慢悠悠从屋门口走回来用手背拍了拍他的脸,“你再敢跪着,等我回来有你好受的。”

“三娘要怎样?”林闻溪不服气的瞪着她,“是要打还是罚,你舍得?”

林闻溪话音还未落,猝不及防被沈年当着屋里屋外人的面,重重亲了一口。

林闻溪后仰躲开时,不当心还弄出一声明晃晃的吻声。

“你……”林闻溪气急败坏在沈年肩上捶了一下。

沈年提起嘴角笑了声,面不改色的转身迈出了门,身后乌泱泱跟着两队人。

林闻溪留心听着沈年今夜要回来的话,待她一走敛起愠色,暗自笑了笑。

他这一招还算是有用,到底是栓着她的心,让她想着回来了。

沈年对他温柔也好,冷面也罢,终究是在意心疼他。

再过些时日,沈年说不准会为他而妥协。

天下大乱又关他什么事,他只要沈年平安无事在他身边,天底下公卿贵胄那么多,凭什么偏偏就要她去。

他站起身甩了甩袖子去外头寻小薇练功,他平日闹闹小脾气无妨,但闹的太过火让沈年真与他生了罅隙便不好了。

沈年的话他还是要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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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学的依旧是腿法,小薇在庭院中示范了两三回,林闻溪照猫画虎对着木桩子踢腿。

待沈父和沈季醒来出屋时,他额上已经练出了一层汗。

沈季好奇走近来问:“妹夫这是作甚。”

“三娘吩咐我做的。”林闻溪边说着边假装擦汗偷瞥沈父的脸色。

“昨夜听妹妹与妹夫似乎闹了脾气,一向瞧着妹妹牵挂妹夫,原来她竟也舍得罚你。”沈季同情的看着他说。

“嗯?”林闻溪愣了一下,打量着沈父的脸色索性将错就错认下,“我失了礼数,三娘罚我也是应当。”

沈父不冷不淡在旁出声问:“是因何事而吵闹。”

“是我请三娘往后早些归家,三娘却一心惦记着公务,不愿听我的。”

“年儿宠你是你的福分,你若是恃宠生娇可是不懂规矩了。”

林闻溪谦卑点头:“父亲教训的是。”

“不过你劝劝她也好,她如今一心扑在公务上,哪个朝臣像她这样没日没夜的当值,”沈父转眼看了眼他的小腹,“年儿回来你也好早些为沈家生个孙女。”

林闻溪弱弱哦了一声,孩子要看沈年的心意,他可做不得主,不过瞧这样子沈父算是接纳他了,也是桩好事。

三人围着沈季两个孩子逗趣了片刻,沈府来人传信说伯府家的提着礼来赔罪,沈父带着沈季上了马车回府应对,林闻溪留着照看两个侄儿侄女。

64

第64章

◎御驾临府◎

秋高气爽,田间的一众朝臣都从围帐中出来,放眼望着面前几片平整金灿灿的麦田。

“今岁也就京中的田地麦子长的好,殿前司居功甚伟。”

陛下的鸾驾停在远处的一片高地上,从这里望下去一片金黄连接着湛蓝的天际,条条横横齐整的田埂,百姓人头攒动挤在田间,俨然一幅盛世太平的的画卷。

沈年伴在圣驾身侧,微微低头道:“京中百姓耕田犁地日日辛劳,才有今秋收成,微臣不过尽绵薄之力不敢揽功。”

“沈爱卿是能臣也是忠臣,朕心甚慰。”

“陛下谬赞。”沈年要屈膝谢恩,被陛下扶了下胳膊起身。

“在朕面前沈爱卿不必如此多礼。”陛下朗声笑了笑道,“沈爱卿可知道朕从前只是个连无名无位的闲人,只是一朝天命眷顾登临极位,才知晓高处不胜寒,登基三年朕过的如履薄冰,眼见着祖宗基业要毁在自己手上,朕夙夜难寐,幸而得了沈卿。”

沈年只是颔首默默听着,陛下同她说这些话是恩赏,她若承这话说下去可就有僭越之嫌了。

“今日召沈卿前来是想问前日所定之计,沈卿可考量的如何?”

“微臣与陛下共谋大事,自然任凭差遣,只是家中兄长和郎君还需时日安顿,望陛下允准。”

“这是人之常情,朕听闻沈爱卿之兄在伯府蒙受了冤屈。”

沈年琢磨着为趁沈季和离之事为自己拖一些时日,便着意说的细致了些:“微臣谢陛下体恤,家兄为人和软,母亲与父亲又上了年岁,若不将兄长的事安顿妥当,微臣实在放心不下。”

陛下闻言若有所思的点了下头,临近祭典的时辰,听声音礼部已开始命人敲钟焚香了。

“沈卿还需代朕主持祭典,便先行退下吧。”

“是。”沈年躬着腰后退几步,而后转身离去。

霁王摔伤了腿,仪容有碍观瞻自然只剩了沈年一人捧着香登上祭台祝祷,京中的农户大都认得她这张面庞,虔诚跟着她一同在奉香跪拜。

行罢礼百姓在祭台下一直唤着她,捧着要送新摘的青梨红桃给她,沈年盛情难却怀中抱了几颗,而后递了个眼神给徐珞宁。

徐珞宁会意上前替她招呼百姓,引着人去喝今年的新酿。

她一人不声不响从侧台而下,台下的霁王有心去拄着拐杖撞了她的肩一下。

霁王假装趔趄一下,撑着拐一笑:“沈大人行事低调,百姓如此感念沈大人的功绩,沈大人合该去与民同乐才是。”

沈年冷哼一声:“霁王殿下腿脚不便还前来,可真是用心良苦。”

“本殿不知是哪里招惹了沈大人,让沈大人生这么大火气,今日都未见沈大人一个笑脸。”

沈年懒得与她虚与委蛇,白了一眼抬脚要走开。

霁王拿拐杖挡在她身前,意味深长的笑道:“本殿刚瞧见沈大人的郎君在人群里,沈大人不去寻一寻。”

沈年压着眉回头与她对峙一眼,“你什么意思?”

霁王指了指人群中林闻溪的位置:“听闻沈大人夫妻恩爱,本殿不过好心提醒一句,沈大人这般激动做什么。”

沈年撞开她的肩,径直往林闻溪的方向钻进人堆中,见到人不由分说就拽着他的胳膊往外走。

她慌里慌张在林闻溪身上摸索几下,林闻溪沉着脸将她的手甩开,“这在外头,三娘要做什么。”

“你怎一个人跑出来。”沈年惊的一身冷汗,大喘气问他。

“还不是那两个孩子吵闹着说在院中闷,听到外面的动静非哭着叫我领他们出来瞧热闹。”林闻溪扬了扬下巴,看向两个孩子,“有那群侍卫跟着照看孩子,放心,不会被伯府的人抢了去。”

沈年抹了抹汗虚惊一场,林闻溪一脸别扭出声关心道:“可是昨夜吹了风染了风寒。”

沈年摇头说了声不是,回头望了一眼霁王。

林闻溪随着她的视线看到霁王那双漆黑的眼眸,一瞬明白醒转过来,“我这就回去。”

“伯府的人今日去府上,也不知母亲和父亲能否应付对我过来,你且先随我回去,傍晚我同你一起回院子。”

上了马车,二人默契的谁都不出声说话,一人怀中各抱着一孩子。

小侄女的脸蛋生的圆润,脸颊贴在沈年脸上软软凉凉的,语气幼稚的问:“小姑姑和叔叔是不是在吵架。”

沈年看了眼林闻溪,捏着她的小脸笑笑:“没有……”

“爹爹和母亲生气就是这样,谁都不理谁。”

小孩子的手瞧着小小一点,却十分有劲,鼓着脸拉着沈年的手放在林闻溪手背上,“这样就和好了。”

林闻溪难得展眉笑了笑,这两个孩子格外讨人喜欢,他竟也不生厌。牵着孩子进了沈府,走近厅堂便听见里面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辩声。

沈年向林闻溪使了个眼色,林闻溪便领着往后院去了。

沈年走进堂中,两家人正剑拔弩张的对坐着,瞧见她老伯侯的容色稍作缓和,“伯府是理亏在先,不过女子三夫四侍是寻常事,沈府势微时伯府也一直是以礼相待,何况今日伯府已上门赔罪,本是亲家不想伤了和气,这二人成婚多年,岂有劝离不劝和的。”

沈年坐下反驳:“当初可是威胁兄长说要休了他,还纵容侧室欺辱,这便是伯侯说的以礼相待?”

“那不过是一时意气用事,我平日与沈郎也算的上相敬如宾。”

沈季的那位娘子,脸上的伤青一块紫一块,说话时捂着一边脸。

她厚着脸皮小步挪到沈季面前,碰了下他的胳膊:“伯府今日已给足了你面子,再闹下去也无用,早些随我回去才是。”

沈季甩开她的手,“你我早已是相看两厌,何不就此一别两宽,你痴心那侧室正好与他成双成对,伯府若愿和离沈家倒是可放了那侧室。”

那女子被沈季下了脸面,语气强硬几分:“伯府断然不会和离,沈家眼下是权柄滔天,但还有公理王法在,我倒是要看看耗到最后这婚事到底断不断的干净。”

这和离即便是两方都点头也是桩极繁琐的事,更不用说女子这边不应允,想要和离实在是难于登天。

伯府如此有恃无恐也是情理之中。

女子放过狠话,又故作温柔起来,不依不饶的去扯沈季的衣袖:“难不成你情愿做个寡夫孤苦到老,还有你我的孩子,日后们没有父亲该多可怜。”

沈季被她捏到痛处,似乎是有些动摇没去阻止她的拉扯。

沈年起身将人推开,冷笑一声:“少在我们沈府虚张声势,拿自己的亲生儿女来威胁,算什么东西。”

沈修撰云淡风轻开口,“有我沈家在季儿怎会孤苦,两个小外甥伯府若养不成沈家自会照拂,再吵也是无趣,有什么话留在日后在公堂上再辩。”

伯侯沉下脸:“亲家当真要将此事闹到公堂上?”

“季儿自小长在我身边,我都未曾对他说过一句重话,在伯府却要忍骂挨打为人一世都是为女为儿,伯侯的女儿是心头肉,我的季儿也受不得委屈,耗多少时日沈家也奉陪。”

眼见话不投机,伯府的主君盯着沈年诘问:“如此先将我的一双孙儿还来,那可是明明白白写在族谱上的,是我伯府的孩子,你们沈家藏起来是何道理!”

沈年笑道:“你们府上侧君暗害之事还未查清,京兆伊大人可有话在先,此时送回去若恐再遭毒手,先让孩子暂居沈府待案子查清再送回去为好。”

“那可是我的亲生骨肉,再如何也该由我这个亲母照护,你们沈家这分明就是仗势欺人!”

她话音未落,外面忽然进来一女使磕磕绊绊的走进来,附在沈修撰耳上说了一句。

沈修撰闻言张大了眼珠,“陛下御驾到了沈府??”

众人闻言皆僵住了脸色,一个个慌忙起身整理仪容,跟着沈修撰出府迎接圣驾。

沈修撰跪在鸾驾前:“陛下御驾亲临沈府,沈家上下惶恐。”

陛下踩着人背从鸾驾而下,抬了抬手,身旁的内侍出声让众人起身。

“朕难得出一趟宫门,想在宫墙外走走一不留神倒走到沈爱卿府门上了,你们便当朕是寻常一客,不必拘束。”

沈年心中一阵惊涛骇浪,低头正猜陛下的来意,瞥见身旁伯府的几人站着腿脚发颤,倒是奇怪。

这伯侯又不是未曾面见过陛下,怎会如此兢战。

她不知,伯府的几人是在惊恐沈家的恩宠盛极至此。

从来只听说朝臣入阙朝拜,没见过皇帝亲临大臣府邸的。

伯侯正低着头后颈渗汗,听见陛下出声点她。

“伯候也在。”

“陛下圣安。”伯侯躬身行礼道。

“朕可是来巧了,沈卿府上有何要事今日这般热闹。”

沈修撰道:“今日与伯侯一会是为桩儿女家事,讲起来恐损圣听。”

“朕正乏闷,这家事略有耳闻,不知可否让朕细听一听,朕为你们两家断一断可好。”

沈年算是听明白了,合着这陛下是为今日她的话来的。

几人立在堂外,讲了一番经过。

“如此说来,着实是伯府理屈。”

陛下一句话吓的伯府的人慌张跪地。

“不过古语讲,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陛下抿了一口茶,“朕倒是有个主意,不如让这夫妻二人离居一年,待到日后……”

陛下还未说完,堂外的沈季听着这言外之意心中慌乱,一时未站稳晃了下脚步。

沈季忙跪在地上磕头请罪。

陛下徐徐迈步到堂前唤他起来,“怎么,朕所可有说不妥之处。”

沈季边起身边谨慎道:“臣子不敢妄言。”

陛下看清了沈季的脸,不经意干抿了下嘴唇,片刻回神淡笑了笑,“你便是沈卿的兄长。”

“是。”

陛下眼神接着在他身上流连几下,而后回到软榻坐下。

她话锋一转:“不过这人非草木,沈卿之子与伯侯之女已是情缘消散,若勉强依着古语,一年年消磨下去也是孽缘,不如一刀斩断,两相安好。”

这两三句话绕了几个弯,几人一时都不敢应声。

沈修撰挺身站出来:“陛下不拘俗礼,断的实在圣明。”

陛下在里头满意笑了一声,“朕不过这么一说,两位爱卿的家事朕不好插手,是和是离还要看两位爱卿的主意。”

伯府的几人灰头丧气,陛下的话说的客气,可堂堂天子发了话让两人离,有哪个府衙敢违逆陛下的心意。

恭送了陛下出府,而后也垂着头离去。

65

第65章

◎还闹别扭◎

陛下圣驾出府时,路过沈季身边脚尖似乎有意往他手边偏了几分,沈季跪着不敢抬头未见天颜,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他若有所思低着头望着陛下的行鸾,抬起手掌看了看被陛下衣摆撩到的手指骨节。

“阿兄在想什么呢。”沈年碰了下他的肩。

沈季抬脸微笑向她摇头,“阿兄只是未曾想到,我这桩事竟能引来陛下圣裁。”

“阿兄这是吉人自有天相,如此一来阿兄便很快能还自由之身了。”

“多亏有妹妹在。”沈季抬手温柔摸了摸她的额发,“要妹妹几次三番护着我,我这个做兄长的真是脸红。”

沈年低下头在沈季肩上亲近依靠,“阿兄说哪里的话,谁见了阿兄不心生欢喜,我愿一辈子护着阿兄,只有那个女人瞎了眼。”

沈季明眸皓齿笑起来似如春风,匆匆敛好衣容的林闻溪一出院门正瞧见二人亲昵,刹那冷了脸色。

他咳了一声走到两人面前,“三娘和兄长在说什么,让三娘这样眉开眼笑的。”

“只是和阿兄闲叙几句。”

沈年根本未曾往那处去想,直起身语气一如平常。

“妹夫也在。”沈季向他点头问候一句,“那两个孩子也跟来了?”

林闻溪盯着沈年在搭沈季胳膊上的那只手挪不开眼睛,一字一顿的回道:“刚在后院睡下。”

沈季察觉到林闻溪面色不悦,全然以为是他昨夜和沈年生了口角,拍了下沈年的手背劝和道:“妹夫也是一片好心,妹妹还是不必罚他了。”

“罚他?”沈年疑惑问了一句。

沈季不想揭林闻溪的短,避开沈年的话又道:“承蒙母亲和父亲不弃,我和孩子往后还是回沈府来住,你们小夫妻二人才搬出去清静几日,我们父子还是不过去添麻烦。”

沈年点头,“随阿兄的意思就是。”

临近正午,沈父唤两人留下用午膳。

沈年本也有话要同沈修撰讲,也就没有推脱。

沈年瞧着林闻溪捧着碗愣神,一粒米不进生了闷气,但当着一众人的面不好发作,暗戳戳在用手肘撞他。

林闻溪偏头瞧她一眼,更是专门和她置气索性把碗筷放下,挂起笑脸同身旁的沈岳你一言我一语聊的欢。

沈年憋了一肚子火,也没了什么胃口,摆下碗盯着他的侧边脸凝视,想着待回去怎么让他服软的好。

林闻溪的余光将沈年的表情瞥的清楚,他笑的更开怀了些和沈岳闲谈,这笑容并非是他刻意装出来的,他此刻心底确实是在窃喜。

沈年此刻在一心注意着他,为他而怄气,一想到他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沈年的心,心里只觉得怪异的满足。

沈修撰起身看向沈年道:“用完了便随我来书阁,我有话要问你。”

“正好女儿也有事同母亲谈。”

沈年起身说着,装作不经意杵了一下林闻溪的背。

林闻溪忍不住勾着嘴角笑了笑,等二人走后不久,也起身站起来:“兄长和岳弟慢聊,容我先去更衣。”

他从堂中出来,一路支开院中的侍从,悄没声移步到书阁背光处偷听里面母女二人谈话。

沈年一心想瞒着他,他可不愿被蒙在鼓里。

“女儿今日在陛下面前回话,说打理好兄长的事才可后顾无忧,是而陛下才来沈府管兄长的闲事。”

沈修撰默了许久没回声,听沈年唤了她一声才有动静。

“陛下打算何时让你离京?”

“等备好禁军的武库,大约一月之后。”

沈修撰又是一段时间的沉默。

“母亲无需太过忧心,女儿定做好万全准备。万事不破不立,说不准离京之后此事会峰回路转,别有生路,便同今日一样,谁曾想到陛下会临府为兄长解困。”

“女儿既说的出这番话,母亲便信你。”

林闻溪听见沈年在里面一笑,声音更坚实了几分,“还有岳弟的婚事,在女儿离京前择个日子定下为好。”

“等罗家的聘礼送来,择个吉日就是,这倒不是什么难事。你筹谋好你的安危便可,府中的事无需你分神。”

听见二人脚步走动的声音,林闻溪捂着脸掩着气息躲藏,见两人迈步出了院门,他才失魂落魄的出来坐在池边石头上双目失神。

沈年四处寻人不见,弄的心烦气躁,本以为林闻溪又耍什么鬼主意故意藏起来让她找,见他一个人孤零零在池边坐着又忍不住心软,上前拉了下他的胳膊。

“怎坐在这里不吭声,我一直唤你没有听到么?”

林闻溪扯回自己的胳膊,朝沈年冷声冷气道:“没听到。”

“先回去。”沈年盯着他咬着一边唇角克制道。

林闻溪僵着脸跟在沈年身后和沈家人告别,差点在人前挂不住脸色,进了马车里,背着身面壁而坐。

沈年弯腰掀开车帘,先进来瞥了他一眼,又一回强压下火气挨着他坐下,平心静气道:“能不能收了脾气好好说几句话。”

林闻溪酸言酸语回呛道:“三娘如今欢喜温柔美男,我自是入不得三娘的眼。”

沈年听他这一句怪腔怪调的话,才反应过来那会林闻溪为何在沈季面前冷脸。

任她有再好的脾气,也懒得解释些什么了。

“三娘怎不回话。”林闻溪转过脸来轻笑,“被我说中了不成。”

“你胡闹也该有个限度。”

沈年的语气冷的厉害,一句话镇的林闻溪收敛起来。

沈年隔开他独坐在一边,一路迎着窗外的秋风吹面。

到了院门前,林闻溪从马车里跳下来都没站稳便往急步往庭中而去,赶在沈年之前进了西屋将门锁上。

沈年敲了两下门,吹了风冷静许多,想着两人都在气头上,进了门恐怕也是大闹一场。

想了想转头出门又去官属中上值。

官属中长了眼睛的都瞧见沈大人今日心情欠佳,各个见了她绕道走。

沈年将自己关在阁中量了自己的身形,在图纸上一画,武库中那些甲胄又厚又重,她穿上多走几段*路都费劲,实在保不了她的小命。

她曾在一本书上看过用三维打印可做出一种金属软卫甲,穿在身上轻便很多也不怕刀劈斧砍。只是她只粗略扫过大致工序,若真要去制作还需一步步去试。

一直到宫门快要落锁,她才算有些眉目。

她不放心林闻溪,想着也许他消了些气,乘夜又赶了回来。

一进门白石便迎上了急的跺脚,“三娘子快去看一看,郎君锁着门怎么唤都不出声,入了夜也不见点灯,不知在里面会不会出什么事?”

“这个人……真是越来越不成样子了。”

沈年气的昏头,着实是有些忍无可忍,在门上重重敲了几声,“你别再胡闹,把门打开。”

里面依旧是毫无动静,沈年趴在门上听一点声音也没有。

“三娘子,郎君他性子倔,不会做什么糊涂事吧。”

沈年听白石这么一说也一瞬慌了神,张嘴干咽了下,紧张道:“去寻把斧子来。”

白石正点头拔腿要走,听见里面传出林闻溪的声音:“我没事。”

沈年气的踢了一下门,“你在里面装什么哑巴,要闹到什么地步才算。”

林闻溪又没了声音。

沈年肃起脸,声音干脆利落:“你再不开门,往后你我就不必再见。”

这回屋里很快有了脚步声,门锁打开咚的一声掉在地上。

“你先回去。”

沈年转头向白石吩咐了一声,而后推门进去将门重重合上。

林闻溪点起一盏小灯,昏黄的烛火照在他晦暗的脸上。

他不再沉默,看着她出声:“三娘想走便走,想回就回,我一人在屋中安静片刻就不可?”

“你一声不出,不就诚心让人担惊受怕吗?”沈年拽着他的衣袖拉到自己身前,“让我难受,你就畅快了是不是?”

“三娘这样看着我,是讨厌我了。”林闻溪颤着脸,害怕躲开她的眼睛,“也对,三娘刚才张口就说再不见我,其实本来也没有多喜欢我吧。”

“我不那般说你怎会肯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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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年将他的拉到自己的心口,皱着眉:“现在连我喜不喜欢你都要起疑?”

林闻溪额头抵到她胸口落泪道:“那三娘想着兄长,想着阿弟,想着你们沈家人圆满,唯独没想过我这个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