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2 / 2)

“你偷听了我和母亲说话?”

“是又怎样。”林闻溪抬脸眼泪溅到沈年脸上,“我要不听,哪里知道我根本不在三娘打算之中。”

“三娘的兄长和离之后还有沈家可回,阿弟新婚燕尔……三娘想过我往后怎么过吗!”

“兄长和阿弟过的好了,即便我万一回不来,也可以照顾你。”沈年满腔的委屈,“你听个一言半语就说我不替你打算,也太冤枉人了。”

“可我不想再寄人篱下……三娘若心里真在意我,不会漠视我的一再请求,不会将我的话当做胡闹。你明知道我一个人过不下去……明明知道也从不当一回事……三娘对我只有浅浅一点喜欢,并没有爱。”

沈年闻言恍然一怔,吞吞吐吐道:“抱……抱歉,是我一直都在忽略你的声音。”

66

第66章

◎纠缠求和◎

“只是如今也并由不得我。”

沈年松开拽着他的手,从袖中掏出图纸给林闻溪看,“你瞧,这是我做的软甲,穿上这我便不会被刀剑所伤,如今我只能同你保证我会尽我所能平安回来。”

林闻溪转了转眼珠打量了那张纸一眼,叹息了一声。

沈年收起纸,努力笑着拉了拉他的手,“你同我回主屋睡可好,你一个人在这也睡不好。”

林闻溪露出心疼的神色抬眸望了她一眼,无言点了下头。

躺在榻上,两人之间的沉默让彼此都觉得有些不安,但又都无法做出退让。

只好各自忍着痛,听着对方近在咫尺的呼吸闭着眼煎熬。

清早醒来,一个坐在里面,一个坐在外头,寡淡嚼着口中的白粥,偷瞟着对方的后背想开口说什么是好。

林闻溪还是忍着没说,沈年站在帘外傻乎乎盯着他看了半刻,而后进来扶着林闻溪的肩,低头弯腰在他脸边轻啄了一下。

“我夜里回来。”

林闻溪素净着脸,还没将鬓发束好,一身纯白的里衣更显得人清淡了几分,他俨然没有从前的热情,只动了动唇角点头。

沈年估算的时日差不多,下了朝徐珞宁悄悄唤她去工坊。

行至工坊里头,靠墙摆放着近百个木箱,上面的还没封盖,一眼可见锃亮锋利的箭头,沈年难得舒了口气。

徐珞宁发愁道:“整整一万支箭要运到禁军武库,很难不惹人注意。”

“这于我倒是轻而易举,徐大人造箭辛劳,不必为此担忧。”

徐珞宁从不刨根问底,转头揽着她的肩挑眉道:“这两日怎么一直板着脸,跟你那小情郎恼气了?”

沈年转过眼珠看她,无奈唉了一声。

“还是一个人逍遥自在,像我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何来这些烦扰。”徐珞宁低头凑在她耳边,“乐馆前几日新来了几位琴师,哪琴音叫一个绝,你成日勤恳上值,今日不如随我去散心。”

沈年憨憨露齿一顿,摆了摆手。

“只是听琴,不是别的。”

“家里那位的性子你不知道,他闹起脾气来难收拾。”

“你从前可是常客,他也不见善妒,怎如今你做上此等高位,倒将人养的如此小气。”

“天长日久人也会变,他一心扑在我身上也是难免有了私心。”沈年维护他几句,转头问,“你先前说你庶妹和郎君吵闹和离,现下如何?”

“我听府中的传言,是妹夫执意要离,但我那妹妹不愿。不过他可没堂兄那样的好福气,离是离不得的,糊涂过下去也罢。”

沈年闻言有些私心的点头,先前她对隐瞒与阿久的过往心有亏欠,几番想这位堂妹说些什么,“她与阿久一清二白,绝无私情”这种无关痛痒的话,说出来也只是徒增尴尬,思来想去还是作罢。

如今眼见这位堂妹对阿久生情,她就更不该去了。

她自然是希冀阿久不和离,难得他大发善心暗自为她解了毒,沈年可不想阿久再腾出手来对付她。

“我手头另有张图纸要制脱不开身,这刀箭还需接着囤积,托你替我费心。”沈年腆着脸揽上徐珞宁的胳膊,“来日我定上书陛下,记你和几位大人的功劳。”

徐珞宁耸肩一笑,“为着你,我都许久不得去听曲了。”

趁着午间无人的间隙,沈年将箭箱搬进空间内,转移到禁军武库之中,老提督大人和她一同在校场对着靶子试箭。

百米之内,一箭穿破重甲。

“殿前司果真是名不虚传!高!实在是高!”

提督指着一支支飞出去的利箭,拍着沈年的肩赞不绝口。台下的禁军争抢着试射新箭,喊着沈年的名振臂欢呼。

远处高墙上陛下的身影驻足,她静静盯着台上意气风发的沈年,衣袂飘摇,鲜衣红颜……实在太过耀眼了些。

沈年在台上心中激荡,这新旧两箭威力天差地别,禁军的胜算似乎比她想象中更大。说不准不用等她搬回救兵,京中便可平定。

夜里回到院中时,林闻溪背着身已在里侧睡下,只给她留着盏小灯。

沈年在帘外往里瞧了一眼,见他的两只鞋凌乱的散在地上,忍不住轻声笑了一下。

这个人装也装不像。

两个小侍随后进屋来给她宽衣,沈年装作打了个呵欠,声音不轻不重道:“我今日乏的很,你们二人随我进来服侍沐浴。”

两个小侍受宠若惊抬起脸小声啊了一声,而后又转头看了看在塌上躺着的林闻溪。

“正君睡下了,你们瞧他做什么,快随我进来。”沈年往里迈着脚步,将地板踩的发出沉沉的响声,“今日听徐大人说京中的乐馆歌舞醉人,倒说的我生奇,不知你们两个可会唱曲?”

“会一两句……”

“那正好听来解解乏。”

两个小侍还没应声,听见里侧林闻溪起身的动静,沈年得逞笑了笑轻声唤两人退下。

“三娘想听什么曲?”林闻溪冰霜一般的脸色,光着脚停在离她面前几步的位置。

“想听你的声音。”沈年主动迈向他。

林闻溪显然被她这话撩拨了一下,鼻子皱了皱。

“三娘不是说乏了,有心思说这些,不如早些沐浴睡下。”

“我怕我在里头睡着,你进来陪我好么?”沈年碰了下他的手。

沈年以前都不习惯让人服侍沐浴的,说这话是在向他示好,林闻溪还是点头答应。

一走进里面水气氤氲,沈年脚步有些虚浮,林闻溪跟在后面看她踩稳了,才迈下一步。

“你来吧。”沈年低头看了下身上的衣带。

林闻溪的脸上迅速攀上了肉眼可见的红,手缓缓抬起来,从外衫探进去在她的腰间摸索。

“在这里。”沈年无可奈何的抓着他的手按在上面。

“知道了。”他低下头去扯那两根细带,发丝被额上的细汗打湿,不经意蹭在沈年的侧脸上。

他费了半天劲,只脱了外面的一层衣服。

沈年一直盯着他的脸,沾着水气的眉眼,流转柔情,离得他极近,她这张脸上鲜少有这样的表情,完全实在钓他。

“我身子不适,不能服侍三娘沐浴了。”

没等沈年拉住他的衣袖,他便逃一样的甩下她,头也不回推门而去。

沈年沐浴完回屋,林闻溪自己新抱来一床被子窝在里面睡,她上塌探手进去拉开他压着的被角,一点一点挤进他被子里。

“我给三娘铺好了被子,三娘去那边睡。”

林闻溪一直往里侧靠躲沈年的靠近,直到被她逼到角落,抬起脸来说话。

“可我想抱着你睡。”

沈年说着低下头要贴他的脸,林闻溪侧过脸躲开。

“三娘别碰我,好热。”

沈年死乞白赖贴着他的后背,揽上腰腹抱着。

“今日用晚膳了没?”沈年装听不见自顾自问他。

“吃过了……”

“那好好练功了没?”

沈年从衣襟探手指进去摸到他的腹肌,林闻溪抖了一下,又躲无可躲。

“练的是腿功,别再碰我的腰……痒。”

“是吗?”沈年闻言故意一问,手指往他腿上移去。

林闻溪紧张一把抓住沈年的手,慌乱转过头来道:“那里更不能摸。”

他胸腔起伏着,“三娘到底想做什么?”

“想做。”沈年故意用力钳制着他的手,压在枕边,低头想覆上他的唇。

“我不要……三娘不是说不强迫我。”

“可你这几日对我这么冷淡,我真的有点忍不住,除非……”

“除非什么?”

“你主动亲几下我。”

“好……亲就亲,三娘不许再趁机压着我。”

沈年见他落入圈套,忍不住笑意点头,松开了他的手。

“那三娘把眼睛闭上。”

沈年信守承诺低头将脸凑了上去,感受到唇瓣的柔软,伸手捧着他的脸。

“好……好了吧。”

林闻溪多亲了几下,圆圆的小狗眼,看她时有些心虚。

沈年点头躺倒在他身旁,抱着他,“嗯,睡吧。”

林闻溪心中鼓雷,沈年惯会磋磨他,他强忍着身上的反应,倒是有点欲壑难填。

他一早起来,囫囵喝完了粥躲到院中,连沈年清早亲他的机会也不给。

只是沈年夜里回来,总有千方百计来缠他。

今日第五夜他又被沈年打着裁制秋日衣裳的幌子,从锁骨到脚踝摸了个便。

“三娘一肚子坏水,每回都这般。”林闻溪扯开沈年覆在他胸前的手,气着脸道。

“林郎不是说我不是真心爱你,我这个做娘子的痛定思痛,好心想着给你做衣裳,你倒怨我。”

“我已同三娘说了几回我衣裳的尺寸,还非要在我身上量。”

沈年理直气壮:“你如今练了功,身形和从前有出入,眼下锦缎价贵,不量仔细裁错了怎么能行。”

“量归量,解我衣裳做什么?”

“林郎相貌英俊,肌容似雪,为妻的一时被你勾引,也怪不得我。”

“我那句话勾引三娘了,明明是三娘心思不纯。”

沈年反咬一口,扑在林闻溪身上,“你我是夫妻,我对林郎心生眷恋有错么?难不成往后一直要我清心寡欲,也不怕我去寻别人。”

“你敢?”

“我不敢。”沈年可怜巴巴的眨着眼眸看他,“林郎也心疼心疼我,我日日在外不得歇息,回来你也对我冷脸色,一个手指头都不让碰,我的心都要闷死了。”

林闻溪被她唬的鬼迷心窍,一时心软伸手抱上她的肩。回过神来时已经和沈年吻的气息交缠,沉溺在她身下,一点点跌落云间情海。

林闻溪害怕却又克制不住的沉沦下去,他害怕自己的坚定一步步被这样的情事蚕食掉,他想沈年向他妥协,而不是他这样和沈年和好,然后放她走。

第六日他搬到了西屋住,任沈年再软硬兼施,使什么招数,他都锁着门不再理会。

67

第67章

◎两纸婚约◎

他悄悄到窗缝中看沈年,看她被夜里凉风吹的素白的脸,形单影只在屋门口站着,迟迟等不到他的回应,又失落的离开。

他跟着心揪,只是般日子并未过两日,沈年便不再得空回院了。

兰城的民乱来的风急雨骤,快马加鞭呈回的奏报一封又一封,千名百姓聚集斩杀了兰城几名县丞和校尉,将当地的富绅大族府邸洗劫一空,盘踞在刘宅大院中招兵买马,秋风扫落叶般打的府兵连连败退。

不过一时虽闹的凶,但说起来叛乱之事先帝在位时也屡见不鲜,何况只是千余平民草莽攒聚,擢选一将官领兵前去镇压平定便可。

然而朝堂上群臣已沸反盈天吵了两日,短短两日,霁王一派的人接连浮出水面,不遗余力的将罪名往沈年身上引。

句句都往陛下的心底戳,说在兰城百姓人人都将她奉做天官,她曾在兰城住过的小院被百姓修成了生祠,桌案前日日都有鲜果花枝供奉,百姓只认殿前司不识当今天子。

“殿前司有此般声望,又有一身才干,难免不起二心。”

沈年瞥着阶上陛下的脸色,满脑子想的是昨日沈季着人递进来的一封家书,沈季在信中说陛下昨日私下命人赠了一串红玉手钏给他,不知有何深意。

她看到信的时候宫门已经落锁,一早又来殿中上朝。

霁王这些挑拨离间之语她早已预料到,几人骂的疾声厉色她倒是没什么波澜。

一心想着沈季的信。

沈季和离之事短短数日已经尘埃落定,说来也奇怪就算是有陛下横插一脚,伯府也不至于如此利落就按印盖章,还同意沈家将孩子养至及笄之岁再送回伯府。

沈年想着这其中难不成有陛下施压。

女子送一个单身男子这种贴身戴着的物件,能有什么心思。

沈季也不是懵懂无知的小孩子,他如何想不到陛下是何意,想来应当收到那东西十分震惊害怕,才慌张写信来告知她。

他信上有几个字的笔画抖的不成样子。

沈年也想不通,陛下虽说后宫君侍不多,但贵为天子想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怎会对一个刚绝婚的寡夫起意。

何况沈季还有两个孩子在膝下。

想来想去只怪沈季生的太好,又是她的阿兄。

陛下在殿上做戏一般难得斥责了沈年几句,沈年顺势跪下将平定兰城之乱的差事揽到自己身上。

“臣愿随将官领兵离京,为陛下荡平叛乱,以明臣志。”

朝臣都想着沈家头上顶着这一桩灭九族的疑罪,定时要盛极而衰了。

不成想待下朝,殿前司还没进沈家的门多久,陛下的赏赐便又送到了沈府,还连带着沈家父兄一同有赏。

给沈父封了诰命,另赏给沈季是一只玉笛,和宫中陛下喜爱的古筝出自同一位名家之手。

沈家人盯着那只玉笛碰都不敢碰。

没有礼官前来,受了赏,自是要去宫中向陛下谢恩。

“阿兄莫怕。”

坐在马车里,沈季低着头郁郁寡欢,沈年抚了下沈季的肩安慰。

沈季抬头和她微笑,“阿兄无事。”

沈季在沈府中住了几日从沈修撰的只言片语里看的明白,这个节骨眼上陛下看中他,于沈年来说是桩好事,陛下对沈年不放心,这是退而求其次想和沈家结成姻亲。

若能保沈年平安回来,他甘愿舍身,但唯独舍不得两个孩子。

只是他身为沈家的长子,不得已也得割舍。

沈季颤抖着唇道:“若进了宫,陛下有何旨意,妹妹不必为我违逆了圣意。”

“阿兄才得以从伯府脱身,若陛下要纳你做君侍可怎么办?”

“我待在沈府也不是长久之计,能入宫是我的福气。”

“阿兄明明很害怕,隔着宫墙重重,踏进去日后难得再相见。”沈年自责的苦起脸,“何况阿兄还有两个幼子,入了宫你该如何自处。”

“妹妹被逼着离京前路未卜,阿兄怎能只顾着自己。”沈季故作坚强的抹了下泪珠,“再说皇命难违,今日陛下已斥责了你,若是之后沈家再抗旨不尊,岂不是更让陛下疑心你。”

“我”沈年急着抓着他的手。

“妹妹已是负重累累,实在不必再为我逞强。”

进了宫沈修撰和沈父在前面叩拜谢恩,沈年伏在地上偷瞟着帘内的陛下,自几人一进来她的眼睛就停留在沈季身上未动。

沈修撰和沈父退到一旁,沈季往前面挪了挪出声,陛下从纱帘中出声,“平身吧。”

随后一名内侍出来,“陛下赐茶,请三位到移步到外间一用。”

沈修撰和沈父皆是一惊,独留沈季在此,陛下实在失了礼数。

担心的看了沈季一眼,勉为其难的退了出去。

“朕赏你的东西,你可还喜欢?”

沈季低垂着头,“陛下赏赐实乃荣幸,臣子不胜感恩。”

陛下在他身侧饶有兴致的转了一圈,小声笑了一下。

“你与沈卿是一父所生,长得相似,皆是一副好容颜。”

“臣子谢陛下称赞。”

陛下停在他正对面,“将头抬起来。”

沈季紧张咽了咽喉咙,捏紧手指缓缓将脸仰起来,因为太过不安眼皮不停地眨动。

他不敢看陛下的那张脸,视线偏到旁处。

陛下又出声笑:“怎么,你怕朕?”

沈季逼自己转过视线,“陛下是天子,人人敬畏。”

“沈家之人都是如此谨慎,看来朕没赏错人。”

“沈家之人皆忠君之臣,还忘陛下勿要听信旁人的无端猜测。”

陛下脸上一瞬没了表情,硬生生换了一副眼神看他。

“臣子妄言。”沈季忙跪在陛下脚边。

“是沈卿教你说的。”

“妹妹从来不曾与我说这些,只是身为兄长关心则乱。”

“朕欲纳你为侍。”陛下忽的直言问他,“不知你可愿否?”

“臣子不敢违皇命。”沈季的后背在止不住发抖,仍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再者婚姻之事,全凭母亲和父亲做主。”

“朕问的是你你愿入宫做朕的君侍么?”

沈季抬起头仰望着陛下的脸,“臣不洁之躯,能得陛下垂爱半分,是臣万世修来的福分。”

陛下弯腰用手指抹了抹他都没发觉的眼泪,无甚表情道:“你入宫不宜惹人注意,过几日朕会命宫中的轿撵去接你。”

“是。”沈季俯首叩地,“臣子谢陛下盛恩。”

内侍送沈季走到殿外,沈年焦急盯着他的脸用眼神问他话。

“恭贺沈君,恭贺两位沈大人大喜。”

内侍的声音如同一声闷雷,震得外面三人脸色僵住。

回了府,倒是沈季强颜欢笑宽慰着沉默的几人。

沈年心里堵的慌,看不得沈季的脸。

从沈府出来,难得没回官属上值,寻了个酒楼里一个人蒙头灌酒。

“三娘子这是遇上了何事,如此苦闷?”

一男子推门进来似笑非笑道,沈年醉乎乎盯着那人摘下纱帽,是阿久。

“这酒楼也是刘家的?”沈年趴在桌案上,“你们刘家夜里是不是都枕着银锭睡觉。”

“三娘子见了我难得不想着躲。”阿久微笑着坐下。

她捧着酒壶往嘴里倒,“我偏不躲,我做错什么了,凭什么一个个都要我委屈求全。”

“三娘子喝多了。”阿久夺过她手里的酒壶,转身倒了一盏茶给她。

沈年神志不清的抬手都洒在她衣摆上。

“瞧你。”

阿久扯出绢子帮她擦拭,沈年倒在桌案上晕乎乎合着眼睡,连话都说不清楚。

“难得见你一面,醉成这个鬼样。”阿久隔着绢子戳了戳沈年的脸。

朝中寻不到沈年,来院中问林闻溪。

听说不见了人,林闻溪急的恨不得自己出去寻。

院里的人将酩酊大醉的沈年抬回来,林闻溪一眼瞧见她身上那件衣裳从未见过。

林闻溪将沈年揽到身边,犹豫开口问:“可有什么人陪侍三娘?”

“没有。”侍卫摇了下头,“去的时候只有沈大人独自在榻上睡着。”

林闻溪将人扶到榻上躺好,将那身衣裳脱下来看了又看,这件外袍他真真切切没见过,但她里面贴身的里衣是见过的。

他坐在塌边,一手端着碗一手喂沈年用解酒汤。

那外袍上分明有男子的香袋味。

难不成他这几日冷落沈年,沈年一时苦闷出去找了旁人?

林闻溪守着沈年心里一夜兵荒马乱,第二日眼底一片乌青。

“三娘昨日怎一人醉酒。”林闻溪替沈年揉着眉心,小心试探着问,“心里烦闷怎不回院里来。”

“我昨日在朝堂上答应了陛下……回来你也不愿见我。”

“三娘这身衣裳是何时做的,我怎没见过?”

沈年先是眯着眼疑惑看了一眼,转念似乎是想到什么,含糊不清的说:“许以前做的,我也记不清。”

林闻溪的表情明显愣了一下。

这衣裳或许是阿久帮她换的,沈年也记不清,她眼下实在不想争吵,索性不说的好。

昨日缺了值,外面的人一趟趟催的紧,沈年净了下脸又匆匆离院。

林闻溪默默搬回了主屋,沈年有时夜里回来他也不再那般抗拒,更多时候是欲拒还迎。

沈季面见圣上五日后入宫的,他在宫中还可传信出来,说是陛下待他恩宠有加。

沈年看着他信中的字,心中稍作宽慰,连日来关在阁间中以备离京之事。

大约是九月下旬,府衙的人忽然匆匆前来求见。

“今日一早府衙前忽然来个女子告沈家的官司。”

衙役停顿一下等沈年的反应,沈年抬了抬眉似乎没当回事示意她继续说。

“那女子状告沈大人抢了她的夫婿,呈了婚书来说曾与沈大人的郎君定下过婚约,如今攒够聘礼前来迎亲,怎知却成了沈家的正君。”

“什么?”沈年越听越眉头越皱的紧,停下手中的动作,将手中笔砰的一声按到桌案上。

“沈大人息怒。”衙役抹了抹溅到她脸上的墨汁,“那女子在门口招来一大堆百姓叫屈,闹得不可开交,沈大人还是前去一看为好。”

沈年捏着眉心理了理思绪,而后抬眸问:“那我院中的郎君,府衙没着人去问话吧。”

衙役俯首道:“沈大人放心,没您的话,府衙怎敢上门惊扰郎君。”

沈年走近客气笑了笑:“你们做事倒是妥帖,我该道一声谢呢。”

“沈大人言重。”

“此事先容我回院中一趟也好更衣,劳烦你先回去同京兆尹大人说一声,我待片刻便过去。”

“是。”衙役应声退了出去。

沈年召了身边一近卫来去打探消息,而后出了官署一路疾驰回了院中。

“正君呢?”她步履匆匆往庭院中去,焦急问庭中洒扫的小侍道。

“正君才练完功,正在屋中洗沐。”

“外头的事没人跟他说吧。”

“何事?”小侍疑惑问道,“院中并没有人来过。”

“无事,去忙你的。”

沈年点了下头往屋中去,在妆奁里翻找沈家与林家定亲的婚书,她好像见过林闻溪收在这里。

“三娘找什么呢?”

林闻溪着件单薄的里袍从屏风里出来,似乎才从浴桶中起身,脸上的水珠还没擦净,发尾在滴着水。

“没什么,闲着无趣看你缺不缺什么饰物。”

“倒是不缺。”林闻溪狐疑问道:“怎么这会子回来。”

“你不是一直盼着我回来,回来也不见你有笑脸。”沈年扯下挂着的衣裳披在他身上,“不擦干脸就出来,当心着凉。”

“还不是在里面听见三娘的声音。”

沈年坐下盯着他调笑道:“那是怕我看见你的身子才急着出来。”

林闻溪看了她一眼,坐下擦头发,“油嘴滑舌的,怪的很。”

沈年支着脑袋默默盯着他瞧,林闻溪在镜中瞥见沈年在注视着他,放缓了手中的动作,与镜中沈年的脸静静对视。

两人莫名看了许久,沈年一句不发,又起身站起来说要走。

“三娘回来这一趟就干坐坐?”

“正巧有事路过回来歇歇脚而已。”

林闻溪失望切了一声:“我就知道,三娘怎会有闲情雅致回来瞧我。”

沈年撩起帘子要迈步出去,林闻溪唤了她一声。

“都这时候了,顺便用了午膳再去。”

沈年回身走过去半蹲下抱上他的腰:“那你给我做可好,我好久没吃过你烧的菜了。”

“有的是人给三娘做……不过三娘难得午间回来,我做就是。”

68

第68章

◎天生一对◎

林闻溪出门正瞧见另一位小侍从外面提着菜篮采买回来,向他招了招手。

小侍看见林闻溪虽低垂下头但又忍不住向上抬着眼珠看他,沈年见状先一步走在林闻溪身前,接过小侍手中的菜篮,向他压了下眉使眼色。

有那件来历不明的衣裳在前,林闻溪心里难免不草木皆兵,瞧着沈年在他面前和小侍眉来眼去,心头更是翻江倒海。

他没茬找茬,盯着篮中看只有些青菜,刁难道:“怎只买了这几根菜回来。”

“回正君的话,京中近来肉不光价贵,还难买的到,我一时去迟了肉铺便没能买来。”

小侍心虚的低声回道,他瞧着府衙门前热闹也挤进去看,一听竟发觉说的是院中的林正君,便多听了几句。

只是堂上那女人口中的话实在污秽不堪,竟说林正君和她定亲后,还未过门时便私相授受,暗中幽会。

还还当堂拿出了林正君的贴身里衣

林正君虽说面上冷冷的,但算起来对他们也并未如何刁难过,实则是个好伺候的主。

他实在听不下去转身而去,但路上的百姓认的他是沈家院里的仆侍,不怀好意的斜着眼盯着他窃窃私语,他匆匆捡了几根菜赶回来。

眼见着林正君今日面色不对,他被盯着慌得头上出汗。

林闻溪讽笑道:“秋来天凉,我看你一眼你竟就能吓得渗汗,可是背着主子在外做了什么亏心事。”

“没没有,小侍怎敢。”

看着再说下去人要露馅,沈年打断二人的僵持,抬手吩咐小侍道:“你去忙旁的。”

林闻溪听了自然觉得沈年在维护他,心里更不痛快了,拐去厨中将锅碗瓢盆敲的乱七八糟响。

他煮着面,从窗缝中看到,沈年和一侍卫在檐下站着,侍卫正低头小声说着什么,沈年板着脸,面色是他也从未见过的阴沉。

过后那侍卫退下,见沈年又召了院里的几人来,紧锁着眉头吩咐了几句。

林闻溪端着面出来,沈年一抬手让几人散了,对着他摆起笑脸。

“这么快便做好了。”

林闻溪不搭理她,进屋摆好碗筷,甩袖到塌边坐着,握着剪子划着一堆烂布条。

沈年吃了一口面,被酸的五官皱成一团。

“你这是放了多少醋。”沈年被酸的声音都有些哑,捂着喉咙坐到林闻溪跟前问。

“多吗?”林闻溪走过去面不改色的吃了一口,“我尝着刚好。”

“先前不还好好的,又故意折腾我做什么。”沈年气不过,抓起他剪得那堆布条朝他扔过去。

仔细一看,好像是她那日醉酒回来穿的那身衣裳,无语中又觉得有丝好笑。

林闻溪实在像只一时不注意就在家里憋坏捣乱的小狗。

她忍俊不禁:“这布料贵着呢,你对着它撒什么气。”

“这种不干净的东西,剪的越碎越好。”

“这是阿久给我换的,不是什么人。”

“又是他真是阴魂不散。”林闻溪咬牙切齿的咒骂,“这种不知廉耻的男人,活该被京中人唾骂。”

“他只是换了衣裳而已,一根手指都没碰我。”

“三娘还替他说话,你那日醉成那样,怎知道他没碰。”

“你别总这般爱钻牛角尖,我是醉了,又并非没有知觉。”沈年走过去摸摸他的背,“整日憋一肚子火,当心气坏了身子。”

“三娘很快便走了,再不用受我的气。”

“我且不走。”

“不走?三娘不是在殿上答应了陛下?”林闻溪被她一句话消了大半气,抑制着语气中的惊喜,“不必拿这个唬我开心。”

沈年淡淡摇头笑了下,“真的。”

“为……为何?”

沈年迟疑一下没有回答,有些怅然若失的坐下,而后又抬头温柔向他探出手,“过来,我想抱抱你。”

林闻溪难得没有不情愿,乖乖走过去伏在她膝上枕着。

沈年摸上他侧脸,指尖怜爱的在他耳垂上蹭着,林闻溪被她安抚下来,心里反生出些愧疚。

“我成日这般不安分,三娘不厌烦我吗?”

“不管是跟着你爹爹在外还是在林家,都没什么人在意你,孤苦太久骤然间得到一丁点疼爱,不会真的心安满足,反倒会反反复复的拿出来一遍遍看,瞧瞧它还在不在。”

“三娘……”林闻溪哽了声音,抬头带着委屈又万分感动,“我一回回胡搅蛮缠,三娘还这样为我想,我这夫君做的*真是失职。”

“说起来,你跟我胡搅蛮缠的时候,我心里其实还挺爽的。”沈年不好意思的抿了下嘴道。

“嗯?”林闻溪疑惑。

“我原本在那边一直跟着父亲生活,他很少回家几乎是我一个人长大的,父亲再婚后我常常觉得自己是被抛弃的那一个,没有人想要我。”沈年不知觉自己掉了一颗泪珠,滴到手上慌忙去擦。

林闻溪手忙脚乱直起腰抱紧她,“三娘别哭,你如今有我。”

“如今有你……”沈年握着他的后颈,“你发脾气耍小心思的时候,我倒觉得你迫切的需要我,离不开我……我有时也觉得自己很怪。”

林闻溪小声笑笑,格外欢喜起来,“如此我与三娘倒是契合,也算的上是天生一对了。”

沈年捏了下他的脸颊:“那你往后也不能故意折腾我,那碗面酸的我嘴巴里的皮都要破了。”

“我也是,三娘快给我瞧瞧。”

林闻溪微微张开嘴,凑近撒娇让沈年为他检查。

“活该……”沈年伸手轻轻打了他一下脸,捏着他的下巴低头看,“那你吃的时候,脸上还能没什么表情。”

“我很能忍的,三娘可比不得我。”林闻溪还有丝骄傲对我晃晃头。

沈年拍了下他的额头:“别得瑟了你,我瞧着是真破了点皮。”

“呃……那三娘还好吧,我瞧瞧。”

“我只吃了一小口,没事。”沈年放开他的脸,转身去找药,“谁让你逞能一口吃了那么多。”

林闻溪黏着她跟过去,“都怪三娘盯着那小侍看,让我心生嫉妒才会如此。”

沈年看了他一眼,不想提起那小侍,抓起他的手将药膏放在他手心,“好了,快涂药吧。”

“三娘给我上药,我看不见。”他揽着沈年的肩,一脸被惯坏讨宠的模样。

沈年取了根小木签裹上纱布,给他小心上药,林闻溪疼的脸直抽,倒是没有喊痛。

“真乖。”沈年涂完药,在他脸上亲了亲当做安慰。

林闻溪窝在她肩上笑的甜。

“我得走了。”

林闻溪听话点点头,利落直起身,“三娘今日陪了我好久,也该走了。”

沈年想着侍卫回来报给她的那些流言蜚语,忍不住心疼的摸了下他头,“那你乖乖在家里,这几日都不要出门去。”

“我一直听三娘的话都再没出去过。”林闻溪笑着看向她,“三娘怎今日这般啰嗦。”

“最近不太平,霁王她手段很多……”

“我好好在院里不出去,她就害不了我的,三娘放心,我不做你的拖累。”

沈年听着他的话心头一酸,隐忍着表情很快起身,出了屋门。

按书中的剧情,林闻溪明明故意将自己折腾的生了病躲过了林主君给他定的婚事,怎好端端冒出来一个女人。

还在公堂上拿了林闻溪的贴身衣物出来,不用细想就知道是林家在暗中作祟。

此时不宜在公堂上露面,林家悄声蛰伏这么久,定织好了天罗地网来等着她前去。

她乘上马车往官署中,下车行在官署的长街上,平日的同僚见了她都一个个露出尴尬同情的神色,沈年也不掩盖脸上的阴郁气势汹汹推开虞部司的殿门,走到林长淑面前。

“沈大人,我也不知五郎他竟做下此等丑事,这……实在不干我的事。”

“林郎可说他从未与旁人定下过什么婚约,你们林家和那女人牵扯不清,还与她勾结在公堂上胡言乱语,还说不关你的事!”

沈年一把拽着她的衣襟,“跟我去你们林府好好问问清楚,他究竟有没有做过什么丑事!”

“这都是那女子说的……沈大人该去寻她分辨,林家也是一头雾水,父亲说那退婚书明明托人寄了回去,怎知半路出了什么波折,没送到她手中。”

“你们林家倒是摘的干净。”沈年松开她,笑着甩了甩手,“你进了司中许久,未见办过一桩好差事,可见难当大任,北城门口的禁军缺一位挑柴生火煮饭的,你午后便去吧。”

“沈大人这分明是携私报复!”

“本官身为你的上官,给你指派差事,如何能说是报复。”沈年刻意提高了声音,笑着环视殿中的官员,“你们评评理,本官是徇什么私了?”

“没有……”殿中人躲闪着眼神,“林主簿,上官差遣就该领命遵从,你这般顶撞实是不该。”

林长淑道:“沈大人……你我当时在林府一叙也算融洽,如今总不能一翻脸乱咬人吧。”

沈年得意的向她一笑,将脸缓缓的向她凑近,“那又怎样?我只不过是林郎的面子上才给你们好脸色。回去告诉你父亲,他既敢拿那种污秽之事来折辱闻溪,就别怪我整死你们林家。”

林长淑被沈年的眼神吓了一跳,浑身阴森森的,转身出了官属往林家去。

短短半日的工夫,林家的两个女儿,还有出阁的两个儿子的妻主便都被连降几职,连林御史都受了波及,官位数年不进一眨眼便贬了半阶。

晚饭的时候,林家院里齐齐整整挤了一堆人。

林家二郎的妻主气急道:“这沈三娘是不是疯了死咬着不放,你们林家的事为何牵连到我头上,我辛苦数年被她一句话就给贬到底了,今日你们林家非得给我个说法才行!”

林长淑:“她连长姐都不放过,今日她看我那眼神像是要把我活吞了,可见着实是疯的不轻,如此大动干戈以权谋私,也不怕陛下斥责于她。”

“她如今位高权重,而且听小道消息说沈家的长子沈季……和离过的那个,进了宫做了陛下的侍君,还颇为受宠。”

林家四郎的娘子,一向消息灵通的很,压着声说道,“陛下非要纳一个不洁之人就是想和沈家联姻,是陛下有求与沈三娘,何况林家在陛下面前又算不得什么,自然不会管。”

林御史闻言斜眼瞧了她一眼,四郎的娘子自知说错话讪笑了一下。

林御史瞪着坐着一言不发的林主君疑问道:“当初我怎记得,你只在我面前说了句你那侄女,何时两人定下婚约的,我怎不清楚……”

林主君不自然瞧了一眼林长羽,尴尬笑了笑:“只是个不起眼的庶子,我想着定便定下了,就未曾与主家禀告。”

林御史盛怒,看林主君的眼神都狠恶了几分:“你那个侄女给点银子打发了就是,还让她闹到公堂上弄的满城风雨,将沈年激成这样不肯罢休,林家真是要败在你手里!”

“母亲和几位阿姐莫急,那三娘子如此看中五郎,于我们林家何尝不是桩好事。”

林长羽边给几人倒茶,边淡定道:“五郎他到底是姓林,骨肉血亲不是几句话能斩断的。兰城民乱她应了陛下要前往平叛,还能在京中待几时,待她一走以五郎眼下的声名,沈府哪里还会容的下他,五郎他又能往何处去呢?”

“只能回我们林府。”林长淑不聪明的插嘴道。

林长羽笑道:“那便是了,五郎在林家手中,三娘子回不来便罢,若回来了五郎便是我林家的筹码,今日贬的官还愁她不给母亲和几位阿姐升回去。”

一人问:“可若她不走呢?”

林长羽道:“她不走便是欺君反叛之罪,这罪过可就大了,陛下绝不会容她。”

“还是六郎想的明白。”

林家一院人被林长羽一番话讲的平静下来,“如此眼下五郎的名声越脏,于我们林家越有好处。”

“你们说五郎他究竟有没有和那女人私通……”

“你们难不成没瞧见沈三娘和五郎来林府时,他当着众人面倚在沈三娘身上的浪荡样子,他那种人一瞧就是……”

几人意味深长的啧了几声,呵呵笑起来。

69

第69章

◎不会弃他◎

林长漪站在堂中,听着林家一院子人对五郎不坏好意的闲言碎语,独自迈步出门仰头瞧见林家祖母所亲手提的牌匾,和着里头的嬉笑声心底觉得实在可悲可笑。

他虽与五郎并不熟络,但知五郎他是个有心气的人,林主君的那侄女一瞧便看的出是个不学无术的流氓混混,五郎再如何也不会与这种人有什么苟且之事。

何况当初五郎为躲林主君为他拉的这桩婚事,不惜将自己弄得浑身高烧下不了榻。

她曾去他屋中探望过,五郎拖着病体专门下榻谢了她一回。

所以她知道这事。

一想便知林主君的侄女在堂上所拿出的那件五郎的衣物,是从何处来的。

她也是侧室所生,林主君对他们这些侧室所出的孩子从未有过半分慈爱,当初她的婚事也差点让林主君胡乱定下。

林长漪一直知道林主君并非是什么正人君子,但却不知他竟心恶到这种地步,用这种下作之事毁掉五郎的声名。

还有六郎林长漪原以为他是投错了胎,才托生到林主君腹中。

今日听他那一番话,只觉得惊愕。

林家的门楣已然脏了,她觉得站在这牌匾下无地自容。

沈年迁怒于她,林长漪反觉得感激,不然此刻去见她也良心难安。

“沈大人,外面林家大姑娘林长漪求见。”

沈年刚从府衙回来,那女子见沈年不来已经离去,怪的是沈年查便了京中客栈竟找不到那女主在何处住着,她只好先请京兆尹勿要再开堂审案,暂且将流言遏制住。

她压了一肚子火,刚拿出来林家主君那边的族谱,打算再挑几人报复,便听见外面传林长漪求见。

“请她进来。”

她只与林长漪在林家有过一面之缘,还记得在林家时,林闻溪只对她还算亲近些,故而林长漪进来时,她脸色还算好。

不成想林长漪一进来就端端正正跪地向她谢罪。

沈年忙去扶她:“何故行此大礼,快起来。”

林长漪摇头推开她的手执意跪着:“五郎之事实属污蔑,想来与林府脱不了干系,我身为林府的长女自该来向沈大人赔罪,还望沈大人莫要误会五郎的清白,处置于他。”

沈年闻言眼眸一亮,半蹲下身看着她,“姐姐说是污蔑,可是知道什么内情?”

“自主君的侄女进府后,五郎他便一直缠绵病榻,我还曾去看过他,他病成那般如何下地都难,说他与人有私实在是无稽之谈。”林长漪坚定道,“林家祖宗一世清明不能毁于今日,我今日来寻沈大人,是想明日在公堂为五郎作证,还他清白。”

“我无端牵连了姐姐,姐姐还愿意替林郎说话?”

“明日公堂上那女子一定会继续泼脏水,林家已是步入歧途,我不能让主君和六郎一步错步步错。”

“六郎?姐姐说的是林长羽?”

林长漪羞愧的闭眼点了下头,“按他所说是想逼的五郎在沈家呆不下去,待沈大人离京五郎便会落到林家手中,以此做为威胁。”

沈年万分感激将人扶起,向她道了声歉。

“今日无故牵连到姐姐,还请见谅。”

林长漪摇头,“比起五郎所受的诋毁,这实在算不得什么。”

正说着,罗从宛从门外脚步匆匆闯进来。

林长漪见状低头向罗从宛见了个礼,“那下官先退下。”

沈年不放心道:“今夜便宿在此,你今日来见了我……眼下不得不防。”

林长漪点了头离去。

罗从宛走近来贴到沈年耳边,“你送到我身旁的那位甲卫回京后与从前营中的旧识搭上了线,说是霁王近来让她们保护一乡下来的女子,似乎就是今日在堂中诬告林氏之人。”

沈年捏着眉心,“怪不得我找不到她,原来林府竟和霁王牵扯在了一起,林长漪刚才前来告知我林府此举是想将林氏逼回府中,如此,到了林府手中也就是落到了霁王的笼里。”

罗从宛闻言思索道:“霁王急着在兰城挑起民变,又想将林氏握在手中,你走与不走都是一个死局,她这是要将你困死。”

“我先前托你寻的那男子可有音信?”

“我正要和你说,那些探子在兰城不远的一小村子里似乎发现了眉目,不过此人十分谨慎从未在外露过面,一时也难以确认。”

沈年沉重叹了一声,抬眼郑重的看着罗从宛,“那男子曾主动来见过我,我亲自去找他或许会见我,只是林氏他向来与母亲和父亲不睦,我只能将他托付给你与岳弟。”

“沈妹何须与我多言这些,你我之间……我定会护林氏平安,只是那女子拿的那婚书我瞧过,做的极为真切一点看不出破绽,若你一走那女子来讨人,可就麻烦。”

“你放心,我走之前定会想法子解开此事,若是解不开我会带着林氏一起走。”

“你……”罗从宛想说什么又咽下,小声转过话头道,“听闻沈主君气病了,都着人传话到我这里来了,说要同你说话。”

“无非就是那些话,听来也无趣。”

“沈岳一直在旁照料,看样子病的不轻,你若没心力,我陪着你回沈府瞧一瞧。”

沈年支撑着回到沈府,沈父竟是真的病了。

“主君他听了外头那些传言,一时气急攻心,需得慢慢将养。”

沈岳放下药碗说罢,识趣的退了出去。

沈父一瞬苍老了许多,抓着沈年的手艰难开口道:“年儿从前宠惯林氏,我与你母亲当你是真心偏爱于他也不再多说什么了,可今日你为了他大张旗鼓的折腾林御史一家,林家再怎么说也有脸面在,年儿如此不计后果的用权压人,是真为他疯魔了不成。”

“林氏他是被人污蔑,女儿只是为他讨回清白,明日公堂上有人会为他作证。”

“此等丑事一旦传扬出去,谁还会信什么证言,林氏一辈子都要被人指指点点,旁人面上不敢言背地里谁不笑话你。”

“那又如何?父亲不必再说这些,好生养病才是。”

沈年心烦意乱将手从沈父手掌心抽出来,从帐中出来沈修撰正在外间沉着脸端坐,手边的木盘上摆着一根细长的藤条。

屋里气氛压抑的黑沉沉,侧边站着的沈岳和罗从宛二人垂着眉头频频给她使眼色。

沈修撰一脸威严的盯着她审问:“你当真要为了一个男人弃自己的前程,弃沈家的祖宗基业于不顾。”

“我不弃自己,也不会弃他。”沈年沉静走到她面前,挺直着腰缓缓跪下,“至于沈家的祖宗基业,那是母亲的执念,与我无关。”

“因他一而再再而三出了多少桩事,若不是你执迷于他,霁王怎会将你围困至此,你还不知悔改!”

沈修撰抓起桌案上的藤条,用力抽在她肩上。

“等你到我这个年纪,便知道我今日教训你是对还是错!什么情爱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只有权利、名望、地位才是真的。”

沈年吃痛扶着肩一只手支撑在地上,她隐忍着痛楚没发出声音,倔强的抬着脸看沈修撰。

沈修撰又抬手抽到她的背,沈年疼的伏倒在地上,而后她又一回抬起头来。

藤条随即又落了下来。

直到第八下,沈岳哭着扑到她背上将她护住。

“母亲,阿姐她明日还要上朝,再打下去她受不住的。”

沈年背上渗了血,彻底伏在地上爬不起不来,她躺到仰头看着沈修撰,“母亲于我有恩,女儿不孝不能还之万一,这几下算是还些母亲的债,女儿不会改变心中所想,母亲若觉得我还的不够可接着从我身上讨回来。”

沈修撰看着她身上的伤,听着她的话像是丢了魂魄,颓然的松手,手中的藤条坠地落在沈年脸前。

她口中含糊念着什么,脚步飘忽的走出了屋子。

“阿姐……”沈岳哭着将沈年扛起来,伏到罗从宛背上带回从前的院中。

罗从宛给她上了药,将她衣裳的穿好。

罗从宛跟着心疼道:“你这是何苦,沈大人也是一时气愤,你说几句好话躲过去就是。”

沈年说话时有些虚弱:“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总有这么一天的。”

沈岳抹着眼泪走近来坐到她身旁,“阿姐放心,这月底我便和罗娘子成婚。”

罗从宛闻言转脸一怔,沈岳撇嘴瞪了她一眼,“怎么,罗娘子不愿意与我成亲?”

罗从宛还是有些迟疑:“没有……你从前不是不愿,怎突然说成婚?”

“你也瞧见了母亲和主君对姐夫成见颇大,成了婚我才可从沈府搬出去,才能替阿姐照顾姐夫。”

书中林闻溪一直拆两人的姻缘,眼下反成了二人的红线。

沈年忍不住笑了笑:“添桩喜事正好为我冲冲霉运,我走前喝一杯你二人的喜酒一定平安顺遂。”

“阿姐伤成这样,还有心思打趣。”沈岳害羞转开话头,“不知姐夫他可还好?那些话实在难以入耳,阿姐在这里,留他一人在院中无事吧。”

“我没让他知道。”

“以姐夫的性子,他确实不知道的好。姐夫和阿姐可和好了没有?我想明日去看看他。”

“岳弟怎知?”沈年疑惑的点了下头,“今日……大概算是好了。”

“姐夫平常一双眼都在阿姐身上,挪都挪不开,那日午膳心不在焉同我说了好多没头没尾的话,一瞧就知道是与阿姐闹了脾气。”

“他就这样阴晴不定的性子,如今已经好了。”沈年无奈笑着点了下头,“岳弟明日去看他就是。”

70

第70章

◎妥协太多◎

一早宫内传出话,今日歇朝,陛下召沈年入禁中觐见。

沈年被打伤了脊背难以站立,被宫中的内侍一路抬着进了殿内,她与其说是跪着不如说是整个人伏在漆亮的地砖上。

她听见殿后屏风内似乎有轻轻的啜泣声,捱着后背的疼痛微微抬起头来看。

却看见陛下的用金线钩织的衣摆,她又低下头。

“沈卿真是好大的官威!瞧瞧这一摞摞奏折全数都是参你的,你给朕好好念一念,说说朕该如何疼你是好?”

陛下将几封奏折抬手砸到沈年的手边,奏折撞在地上散开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沈年瞟了一眼那些奏折上所书的内容,字字攻讦,一则参她为保林氏以权谋私,二则又告她逗留京中贻误出兵。

今日歇朝想来反倒是陛下有意袒护于她,不然瞧着这一封又一封的奏书,朝臣们非得将她骂个狗血淋头不可。

沈年一副任由陛下摆布的声气:“微臣惹得圣心不悦,微臣有罪,罪该万死。”

“沈卿只是令朕心不悦?”陛下从案前抬腿迈步出来,俯身不轻不重的用奏折敲了敲她的头,“沈卿权柄通天一夕之间就动了林家根基,兰城的乱民前日起旗称王了,沈卿当着百官的面在朕面前请了命……如今是要欺君不成。”

“臣有罪。”沈年沉默半晌张口仍是这一句。

“看来沈卿是对朕有恃无恐,觉得朕不敢降罪于你。”

“臣不过一介微民,怎会不惧陛下。只是臣并非什么圣贤之人,心中所求唯有合家平安,若亲眼看着微臣的夫君被人污蔑名节尽毁而无动于衷,弃他于危局不顾而去求全大义,臣没有那样的贤德心性,臣自认有罪,任凭陛下责罚。”

沈年这几句话几乎是剖开了自己的心肺。

陛下神色微变,明明此刻站在她头顶,她伏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却觉得自己才是低处的那一个。

她回想起曾经跪在先帝面前说一字一句都战战兢兢时候,她明明厌恶极了先帝的寡情多疑,一心向往诗书中的贤达名士,如今不想自己也渐渐成了先帝的模样。

她盯着殿中挂着的一幅幅书画,只觉得恍若隔世。

她一直着人盯着沈年的起居言行,从侍卫报回的一封封密信,几乎每日都上值到夜半时分,她这个当陛下的都未有这么勤勉。算来她唯一的欢愉便是那位院中的郎君了,若换作是她也会割舍不下。

没有沈年她哪里能在这金銮殿安坐。

低头看见她直不起来的背,只想着实在不该再加苛责于她。

“罢了,朕就再宽限你几天时日。”

陛下甩甩袖子,重新回到座位坐下。

“陛下宽恕,微臣感恩不至。

陛下点头抬手让宫侍又将沈年抬出殿中。

“出来吧。”陛下边整理着桌案上散乱的奏折,边向屏风内出声道。

沈季抹了抹脸边的泪痕,理好仪容从后面迈步出来,他屈身行礼道:“臣侍多谢陛下宽容妹妹。”

陛下看了他一眼,沈季听命随即走到她身前,脸上挂着一板一眼的假笑。

陛下不悦轻掐了一下他的脸颊:“沈郎知不知道你对着朕一直都是这样一成不变的表情,连嘴角抬起的弧度都是一样的,瞧沈卿一眼便泪落如雨,沈郎与朕的情意看样子比不上你们二人兄妹情深。”

“臣侍只是尊崇陛下,不想在陛下面前有失。”沈季一瞬将嘴角放下来,“妹妹她伤势不轻,母亲和父亲不宁,臣侍只是担心沈家不能为陛下出力才在陛下面前失了礼。”

沈季一言一行都很合规矩,入了宫来也从不争宠生事,送去的避子汤药也一碗一碗的喝。

陛下心底是想要他如此的,只是沈季真这般做了,又觉得这样没什么意趣。

她对沈季的巧言善辨没再说什么,“沈郎的妹妹朕已经放走了,就请沈郎作一曲笛声答谢朕如何?”

“臣侍遵命。”沈季微笑着坐下吹起陛下赐他的那支笛。

沈季经过先前那一段婚姻,早已不是眷恋什么风花雪月的年纪,更何况他入的还是帝王之家。

他与陛下,先是君臣,而后也称不上有什么夫妻之情,他只是与陛下同寝而眠。

帝王之爱实在太过脆弱和缥缈。

与其说是爱,不如说是宠。

陛下是宠他的,不然以他的过去哪里能在宫中过得下去。

但他不妄想也不奢求其他,对于陛下他是畏惧,是服从他不敢也生不出爱意。

沈季只想沈家和他两个幼子平安。

因此即便陛下不喜他常提起沈家,他也要去提。

日久天长,枕边风吹久了,总是有用的。

今日陛下对沈年的事轻轻揭过,想来也有他昨夜在陛下面前流的那些眼泪的缘故。

朝臣们一惯是会见风使舵的,瞧沈年平安无事的宫门中回来,也跟着排挤林府中人。

尤其是林御史,她身为言官本就树敌颇多,此番更成了众矢之的。

至于被沈年赶到城北烧柴的林长淑就只能称的上可怜了,她瘦弱的身板被那些城门的禁军一跺脚就吓的腿抖。

只干了一个晨间,手上便磨出了一圈的泡。且她又哪里会生火,熏的直咳,庖厨里堵了一屋子烟,正让那些禁军找到由头寻她的茬。

“你他爹的到底会不会干活,我们站到这时肚子都饿空了,今日还能不能吃的上饭了!”

一个禁军头子拖着腰间别着把长刀,一把拽着林长淑的衣领恶狠狠的问。

林长淑被人提着瑟缩着摆手:“长官……我不会生火做饭……今日恐怕要请几位长官到外头用饭了。”

“什么!”

林长淑被她一声喊吓破了胆子,慌忙捂着头求饶,从腰间掏出银两交到对方手上,“长官去买些好酒好菜吃。”

旁边另一人抓着她的手大喊:“你竟敢贿赂长官!按军纪可要打二十大板!”

林长淑慌乱的摇头,“不……不是……”

那些禁军还算仁慈,打量着她的身板只打了十板子,但人还是昏了过去。

“我的淑儿……”林主君抓着林长淑的从人被抬回来就哭个不停。

林御史也灰头土脸的回来,林长羽盯着这两人,没了昨日那般淡定。

林长漪一天一夜没回来,霁王的人传信来说她昨夜去见了沈年,他昨夜以为沈年连她也牵连,她定会一同嫉恨沈年,没料到她竟会背叛林家。

林长漪一定将他昨夜的话告诉了沈年,照这样下去沈年若一直扛着不走,还没将林闻溪弄回来,林府就得散架。

今日公堂上那女子露面,沈年一定会前去。

破局之法眼下只有一条。

他转身出门去寻了霁王的人,等那女子进了公堂告冤,沈年引着林长漪进去。

霁王那边的人按约行动,乔装成了一大堆百姓去两人的院门前猛的窜出来叫骂,门口的侍卫忙着砍射进院中的箭,顾不及驱赶那些人。

林闻溪被人护着躲进屋内,将那些污耳的话全数听得清楚。

“沈家的正君真是个不知廉耻的淫夫,还未成婚就迫不及待和女人上塌欢好……”

“没见过这么下贱荒淫的男人,沈三娘迎了他进门可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穿那种纹样的里衣,能是什么货色!”

“沈三娘为了这么一个脏货,被打的脊背都要折了,真是可怜。”

林闻溪煞白了脸色,转头瞧着身边几人躲闪的眼睛,秉着呼吸似是要将自己憋死过去。

外面的箭射进来,箭身上绑着一张张纸,落到地上忽然的展开,林闻溪看着那纸上的字……全都是辱他清白的话,还有那女人在公堂上地的状纸,还有……沈年伤了背被人抬着出宫的画……

他盯着那些纸,视线慢慢模糊,嘈杂的骂声渐渐不清晰,他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见了。

“姐夫……姐夫……你没事吧。”

他闭上眼前依稀听见沈岳在摇着他的身体喊。

放箭声停了下来,沈岳很快将林闻溪弄醒了过来。

“三娘她真的因我被打伤了?”林闻溪崩溃哭着抓着沈岳的手问。

“姐夫……这只是那些歹人的计策,你不必信。”

“你们不用想着瞒我,我不是傻子,怪不得三娘跟我说她不走了,原来……原来是这样。”

“姐夫你缓缓气,阿姐她伤的并不重,而且这事有法子解。”

林闻溪摇着头,“别再说假话唬我,岳弟若不一五一十说来,我就自己出去问。”

“这……”沈岳记得沈年的吩咐,犹豫着不愿意说。

林闻溪甩开他的手,下了塌拦都拦不住冲到院门,瞧见林长羽的脸。

林闻溪让他进了门。

“阿兄从前定下那桩作废的婚约,不知路上出了什么变故,没能退成婚,如今阿兄的旧情人应约提着聘礼来迎亲却惊觉你早已悔婚,另做她人夫婿,眼下正在府衙门前日日纠缠着要将阿兄从沈家讨回去呢。”

“我何时另定下过什么亲事,当初那婚书上并未曾按过印章。”

林长羽不理会他的反驳,继续出言刺激他:“听闻那女人还说阿兄与她花前月下,同她诉说你在林府过得辛苦,想早日与她成婚离府,还说曾牵过你的手,你二人欢好后阿兄赠了她一张贴身里衣为定情信物。”

“你少在这里胡言乱语。”林闻溪的脸色冷到极点,将手中的茶碗砸的粉碎。

“这可是那女人在公堂上一字一句亲口所说,京中人人都知晓的事,我见阿兄蒙在鼓里好心来告知你,阿兄倒朝我发什么火呢。”

“呵呵就是你搞的鬼吧。”林闻溪满腔的狠厉积在眼中,林府一堆该死的阴鬼,他定要一针针缝上他们的嘴。

“与我何干,阿兄可不可信口雌黄。”

林长羽做出一脸无辜的表情,眼中却是藏不住的嫉恨:“三娘子在外面丢尽了脸面,还被母亲打个凄惨,若不是因为有你在此牵绊,她早就该走了。眼下朝中都议论她迟迟不去是有反叛之心,如此两难处境,若不是她一个人苦苦支撑你哪里还能安宁坐在这里!”

林长羽走后,林闻溪呆呆的坐着流泪。

他一直怨沈年不愿为他妥协,怨沈年只想着沈家人不想着他……他怨沈年要抛下他一个人……他怨沈年不够爱他……

可想来,沈年已经一回又一回为他而委屈求全,一次次耐着性子哄他……一晚又一晚赶着夜回来……为他挨了母亲的责打……为他忤逆陛下。

是他在沈年身上索取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