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白噪音中终于挤出清晰的字眼,取而代之的不是懵懂的祈求,而是而是带着滚烫的,贪婪的渴,“哥哥,亲我。”
祂始终没忘记要让谢浔亲他,动作僵硬地俯身,距离谢浔脸不过一寸,谢浔抬下巴都能碰到。
距离太近,祂甚至可以看到谢浔微微皱起的眉头,脸上细小的绒毛,还有那小小的唇珠,让祂忍不住想要吃一口。
祂凝视着谢浔,谢浔也在看祂。
额头的薄汗流入发间,谢浔紧张到脖颈绷直,蓄势待发,手脚却被察觉到的触手紧紧缠绕,动弹不得,只能看着。
液体异常的黑,本体究竟是什么东西,他还一直养在身边,还搞了那样违背道德的事,和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东西。
两者偏偏是同一个……生物。
液体持续散发强烈的威压,谢浔身体止不住的颤带着声音有些喘,眼神依旧凛然的像刻刀,“想要就自己来。”
液体犹豫着,祂吻哥哥和哥哥吻祂是不一样的。
可哥哥无动于衷,哥哥只喜欢祂拟态出来的脸。
为什么只喜欢脸!
液体破罐子破摔,反正都主动让哥哥看见了,祂总要得到些什么。
拟态的触手们听话松开,谢浔的手脚终于可以活动,未来得及庆幸,下一秒人形的谢无濯倒在怀里,谢浔急忙侧过脸手挡着唇。
谢无濯吻在谢浔的手心上,不知道在哪学地舔了口,舌头凉的谢浔指尖颤了下。
手心潮湿,痒痒的。
手和唇触感不一样,谢无濯觉得不对劲,直起身歪头看谢浔。
谢浔半阖着眼,眼睛有些失神地跟着他,脸和耳朵异常的红,不知是羞的还是恼的,或者两者都有。
怪物的瞳孔不正常收缩,心里几乎在瞬间达到某种特殊的抚慰,暧昧地贴着谢浔发烫的耳朵,学着人类正常地吐息,“哥哥,你好娇啊。”
空气凝重的像被按下暂停键,谢浔震惊到许久才缓过神来,‘娇?’
谢无濯的表情和他的眼神一样懵懵懂懂,仿佛刚刚只是一句不走心的话。
谢浔撩起眼皮,想都没想给了谢无濯一巴掌,有多远呼多远,“谢无濯你找死吧。”
一巴掌下去精神网构造的世界破裂,谢浔的意识离开前似乎听到一丝得意的轻笑,气的攥紧拳头无语凝噎。
再度睁眼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身旁躺着的人呼吸混乱,装刚睡醒故意凑到谢浔身边。
谢无濯喜欢低一点的姿势抱着谢浔,手穿过拥着谢浔的腰,脑袋埋在谢浔胸口前。
人类身上除了信息素味还有自己身的味道,像刚晒过太阳那种暖暖的,谢无濯悄悄大吸一口,“哥哥你做噩梦了?”
“……”确实是噩梦,可为什么小水母能变成谢无濯,以前的呢?
“下次一枪崩了你。”谢浔声音发冷,默默抽出扣上的手,动动身背对着谢无濯,那句话烧的他现在都有些难堪。
手都没办法给脸降温。
兴许过了十几分钟,谢浔闭着眼尽可能的随意问,“对你有好处吗?”两次三番故意暴露,谢浔真不觉得这样好。
他不想知道。
谢无濯装困,身体却严丝合缝地贴着谢浔,下巴磕在谢浔腺体处呢喃着哥哥。
谢浔被冰凉又黏糊糊的八爪鱼缠上,物理降温。
不知道怪有意识还是无意识,他确实怕热,“哥哥你好烫。”
谢浔很久才道:“你好烦啊谢无濯。”为什么总这样,偏偏他有那么一点喜欢,怎么都推不开。
夜是沉寂的蓝黑色,谢浔闭上眼是液体涌来,呜呜呀呀说要长在他身体里,怎么都睡不着。
他养的怪物真的不对劲,喜欢就算了,谢浔现在可以接受,但脑子格外不正常。
失眠的人蹑手蹑脚出了帐篷,踩过细碎的粗枝腐叶,一个人对着风沉默好半天,打发时间般在终端搜索恋爱脑和娇同时发生在一个人身上是怎么回事。
星网没能给出结果。
风吹的凉飕飕的,谢浔扯过衬衫,发现掉了枚扣子,明明睡觉前还有的,不用想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谢无濯喜欢收集扣子,而且只要谢浔衬衫上的第二颗扣子。
谢浔不懂,但会给。
小扣子而已,但他不知道自己一开始养着水母,想的也不过是一只小水母而已。
回帐篷时,谢无濯躺的板板正正,过于规矩,谢浔看了他一会没说什么,只是在睡前掐了把谢无濯的脸。
那晚之后的事两人闭口不提,更多的是谢浔不提,相处中也尽量避开,除了每晚睡觉前谢无濯闹着要亲以外没什么不同寻常。
两个人把实战当野营来过,谢浔提前准备的平底锅和盐都派上用场,森林里什么都有,抓到什么吃什么。
谢浔尽量把自己会的都交给谢无濯,免得以后他还要生吃东西,谢无濯看着用心,其实心里没记多少。
晚上却告诉谢浔自己被692关在鱼缸里,只配吃冰块和金鱼。
小心思明显的过分。
谢浔问起谢无濯的过去,“你怎么被692带走的?”
谢无濯玩着谢浔的手,拿着手里像稀世珍宝一样盖到自己脸上,“推轮椅被发现了。”
“为什么不跑?”谢浔无法抽出自己的手,干脆由着谢无濯,只要求他别舔。
“哥哥,我不懂。”谢无濯初期确实不懂,只当是在玩,祂每天有一点点变化,人类都能高兴地跳起来。
祂在玩人类的情绪。
不过后来学烦了,祂准备杀掉692离开,却被实验台上的照片吸引住,692或许也不记得自己有放照片。
照片被液体吞吃入腹,祂为感谢692自愿留了下来。692疑惑前天刚刺杀他的液体,第二天突然就安顺了。
可怜的酸酸感不可收拾地爬满整个胸腔,谢浔瞥了眼谢无濯,人在拿他的手闷自己,看的谢浔头疼。
他可怜个什么。
“哥哥你呢?”谢无濯转头,把谢浔的手捂在脸上。
关于过去的谢浔都不想说,特别扯淡。
本着等价交换的原则,谢浔道:“被骗进来了。”这句是实话,陆上将找上他威胁加哄骗,说进军部容易弄到钱。
谢浔就来了,不来他就要死,替身也是。
谢无濯期待着下文,垂着眼不敢太彰显,怕谢浔不愿说。
谢浔给自己找事做,捣鼓着敞开的衣领,有些幼稚到:“不想进军部,不想来这,也不想去12局。”
在无菌室长达一个月治疗信息素紊乱后,他就开始摆烂。
谢浔终于反应过来,看向一直不吭声的谢无濯,人正在无声掉眼泪,谢浔诧异,泪点低的过分,“你哭什么?我都没觉得这有多让人伤心。”
他谨慎又礼貌地遮住谢无濯的眼睛,对方湿漉漉的长睫毛挠着他的手心。
看也不知道怎么安慰,毕竟是他的事。
“其实哥哥也不想带我走的,对吧?”谢无濯轻松锢着谢浔的手腕,蓝黑色的眼眸看的人头皮发麻,掉下的眼泪又弄得谢浔不自在。
“我跟着也不想带我,对不对?”
是这样的。
谢浔绞尽脑汁想到几句自认为的花言巧语,“我当然会带着你,毕竟你是我的。”
“宝贝你总哭也不是个事啊。”
“……”
花言巧语无法得逞,谢无濯对情绪的感知异常,他知道谢浔在骗他,“哥哥我可以带你走,你不喜欢的地方都可以不用去。”
谢浔噎了下,突兀的笑出声,被禁锢着手腕也不在意。
谢无濯很偏执很喜欢在他面前装乖,撕裂所有的拟态他的占有欲才最恐怖,他说的带走未必是跑路。
谢浔笑着问:“你是不是想把我关起来?”
谢无濯欺身压过,谢浔的表情变得平淡,态度随意,看起来一点都不怕,“谁都找不到的那种?”
第47章 (* ̄з ̄) 哥哥,能再来一次吗?我……
“哥哥我是这样想的。”谢无濯松开桎梏的手腕, 浑身酿着委屈的情绪。他趴在谢浔身上掉眼泪,“可你又不愿意跟我走。”
温热的眼泪浸湿衬衫弄湿脖颈,谢浔躲开挠下颌的头发, 感知到谢无濯正缓缓抱着他的背,很慢很慢。
脖颈不知道被那里蹭了蹭, 谢浔痒的想笑, 也不是痒, 他就单纯的想笑, 觉得谢无濯在痴人说梦,一个小水母能给他带来什么, 心里又微微泛酸, 他又好像什么都懂。
明明本来像养会说话的猫猫牌水母。
“我也就只想要你一个。”谢无濯闷闷的声音在谢浔耳边放大。
简单的一句话像根引线在不知不觉中点燃过往, 眼眶在没有意料的湿润带着不清道不明的缘由。
情绪翻涌,谢浔喉咙哽咽的厉害。
谢无濯好烦啊,特别烦, 早知道就……不养了。
手臂轻轻挡着眼睛, 谢浔没有发出一丝声音,紧接着胸口的压力骤减,连绵的吻在脸颊上泛滥。
笨拙又克制。
谢无濯想, 他应该吻在哥哥眼睛上把眼泪都带走。他用脸颊蹭谢浔的脸, “哥哥别难过。”
一道轻的像不存在的声音在谢无濯耳边响起,“没有。”
“我知道,哥哥。”谢无濯附和, 紧紧抱着现在。
液体纷纷在暗中探出, 抚摸着青年裸露的皮肤给予自认为的安慰。
——
公平起见,谢无濯在实战中幸存没有他的名额。
前十名有些水分,没实力要看抱的大腿能不能护住自己, 比如苏子帧。苏子帧和顾茗认识,关系不是一般的好。
登记处,苏子帧雀跃地就差跳起来,叭叭讲怎么如何苟到最后。谢浔祝贺人几句,回头拽谢无濯,“别盯人。”
对方同样在看谢浔身旁的谢无濯。
那晚过后,谢无濯对顾茗的印象极差,本来还好,因为他从顾茗那里知道亲人是可以强硬的。
谢无濯说声好,乖乖收了视线。开始捏谢浔的手,动作幅度不小,难免有人注意到。
秦幻接连啧啧几声,阴阳梁教官磨磨唧唧导致别人得逞。
梁家祐回头看了眼,他对谢浔印象不深,不清楚秦幻在说什么,随便打哈哈回应,搞得秦幻都以为梁家祐失忆了。
“你不记得了?”
梁家祐推着秦幻走,回去要算综合积分,忙的要命,“记得记得,人长得挺好看,我动动色心怎么了?”
跟上回的回答完全不一样,秦幻大惊失色,“靠,你脑子傻了。”
“嚷嚷个屁,走不走!”
“走走走,哥,梁哥,别丢下我啊。”
“……”
目送车队离开,谢浔抽回被捏着的手,谢无濯啊了声只抓了几下空气。
“人很多,你在外面的名义是我弟弟。”
“不能太黏人。”被别人误会有点怪。
“捡的不行吗?”确实是捡的。
“……行。”现在找的借口都没漏洞了。
沈煊再次见到谢浔时故意欸了声,谢无濯听后像受刺激一般突然躲在谢浔身后,看起来很害怕。
谢浔:“……”
沈煊:“……?”
风筝线的事沈煊说自己管,截止到目前依旧没有上报给692,谢浔为避免生事,装不知道。
沈煊带着兴味扫了眼谢无濯勾着谢浔的手,眼睛微微眯起。
谢无濯气质和那晚不一样,有些害怕,像自己揍过他。
沈煊碰都没碰。
谢无濯看似在偷看沈煊,实际上也是,在谢浔耳边小声说什么。
沈煊终于发掘点相似之处,挑了挑眉梢,看向谢浔,皮笑肉不笑的调侃:“谢浔啊谢浔。”
不加掩饰的调侃,谢浔活动活动手腕,“有事?”
沈煊笑着不答,眸光一直落在谢浔身上,像提醒又像告诫。
谢浔看得出,低头不走心地踢着脚边的小石子,他都知道,那又能怎么办
上车前谢浔率先开口,“我开车。”上回太遭罪,他再也不会坐沈煊的车。
——住宿区。
谢浔洗完澡出来时谢无濯正趴在床上看终端,神情格外认真。
怪物之前没有电子产品,终端对他来说吸引力很大,给人感觉不像玩游戏。
多看看也没什么。
谢无濯听见动静抬头,三两步走到谢浔身边,目光随着谢浔发梢滴下来的水,“哥哥我给你吹头发吧?”
“你怎么对这感兴趣了?”谢浔不理解,也不想要,被人摸头好冒犯。
恐怕只有谢无濯喜欢。
然后,谢浔眼睁睁地看着谢无濯的眼神从期待到黯淡。
手不自觉紧握吹风机,谢浔不习惯依靠别人,小事更是,但可以试试,“你会吗?”
“会!”谢无濯立马应声,带着谢浔坐在凳子上,生怕晚一秒人反悔。
吹风机的原理谢无濯都知道,怎么用对他来说很简单。
柔软潮湿的头发穿梭在指缝间,手指擦过头皮让谢无濯心跟着颤着。
脑袋给谢浔一种在别人手里盘的错觉,随时都可能被拧脖子,谢浔总归不习惯,借着看何沉年前两天发来的文件转移注意力。
文件是谢无濯的实验数据,两份。
谢浔当着谢无濯的面点开复核文件,吹风机的风声呜呜的响,谢浔浏览的速度不快,手指在终端屏幕上滑动,内容和他想的差不多。
谢无濯的存在维度超过现有的认知,甚至连变异的生物都算不上。
祂的形象更贴近二维世界创造出的高维生物,最让人的费解的是类似于蜘蛛网状的精神网,层层蔓延,没有边际。
精神等级不低。
文件上的每个字都在强调谢无濯的危险,谢浔却面不改色地关了终端,仿佛只是浏览一份普通报告。
没事做更能清晰的感受到谢无濯的手在脑袋上抓来抓去。
“谢无濯。”谢浔喊了声,声音不大,并不期待谢无濯回应。
然而风声停了,谢无濯几乎是同步按下了关闭键,似乎一直在分神留意着谢浔的动静。
他或许看见了报告,谢浔猜。
谢无濯微微俯身,脸凑近谢浔颈侧。谢浔侧头往上看,两人脸颊仅差一点贴上。
谢浔的目光不自然地转到谢无濯脸上,头又往另一侧歪了歪,几秒下来小动作多得要命。
“怎么了哥哥?”目光扫过腺体的位置,谢无濯捏着谢浔的衣领盖了盖。
谢浔声音听起来平静,仔细听不稳,“会喝酒吗?”
谢无濯没喝过,但闻过谢浔身上的酒气,那晚不愉快,“你很担心吗?哥哥。”
今晚有篝火晚会,庆祝实战结束,一群alpha聚在一起当然要喝酒,谢浔酒量不差,也谈不上好。
谢浔开玩笑:“你醉了我扶不起。”天知道谢无濯压在他身上时候有多沉。
事实证明谢无濯一杯倒的含量。
谢浔这次坐在教官边缘的位置,谢无濯紧邻着他坐,大家都没说什么,集体默认。
这种庆祝晚会都有几个出色人物,比如这次实战积分排名第一的顾茗和抱发小大腿成功的苏子帧。
692称腿疼不方便参与,沈煊这次倒是没请假,他在军基的身份高,有几个小迷弟终于见到人正聊着天。
梁家祐似乎彻底忘了和谢浔的事,被气不打一处来的秦幻薅去医生那看脑子。
谢无濯当水母时谢浔喂它最多的是小零食和营养液,他对红红绿绿的菜很感兴趣。
竟然会用筷子,谢浔挑了挑眉,有点聪明。谢浔把向后厨要的叉子放在碗里。
“哥哥给我准备的吗?”谢无濯压着声,所有人都没有只有他有,哥哥偷偷给他拿的。
“嗯。”那么多人,万一发现不会用筷子,谢浔都不敢想有多尴尬。
“好了,我过去一会,记得别喝酒。”谢浔不清楚谢无濯的酒量,最好别喝,谢无濯听话的应了。
被几个小朋友拥着的沈煊远远地瞥了眼,正好看见谢浔伏身对谢无濯说什么。
诡异,特别诡异,无法理解的诡异,沈煊腹诽,转头对着几个小孩笑笑,“可以啊,军基没嫌人管头发。”
谢浔不喜欢这种场合依旧应对自如,都是些年龄比他小的青年,嘴上夸夸让他们继续保持自信心。
人和怪的思维不同频,谢无濯盯着杯中像水一样的白色液体,气味刺激的他皱紧眉头。
他看着火光映照下的谈笑的哥哥,想不明白最后是那样的结果?他知道的还是太少了,没有人愿意告诉他。
大脑被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冲占,谢无濯端着杯子,学着谢浔的样子‘灌’下去,入喉辛辣差点让他直接吐出来,哥哥怎么能喝这种东西。
高浓度的酒在非人的身体里冲撞,扩散,网状的精神网黏成一团,谢无濯迷迷糊糊地撑着脑袋最终趴在桌子上不醒人事,过了几秒硬撑着坐直身体,又光荣地倒下。
谢浔应付着几个热情的新兵,余光瞥见人影倒了两次,谢无濯成功将谢浔的注意力拽到身上。
幻视谢浔脑袋疼,幸好没再起来。谢浔放下心,过了会去拉谢无濯。
谢浔手刚碰到谢无濯,人就缠在他胳膊上,像水母一样没骨头,软绵绵的。
他的眼睛被酒刺激的很红,湿漉漉又茫然地看着谢浔,“哥哥,我眼睛好热。”
谢浔闻到淡淡的酒味,还是喝了,好奇心一直这么重。
谢浔大脑转的慢,迟了会才去碰谢无濯的手,看起来呆呆的。
他自己也喝多了。
“喝了多少?”谢浔有些晕,蹲下身,手掩着脸,另一只手自然而然放在谢无濯腿上,小声抱怨沈煊不做。
腿上主动放的手让谢无濯的灵魂都要飘起来,酒醒了大半。
“不知道。”
“嗯?”谢浔抬头,“那味道怎么样?”
“不好。”
谢无濯弯下身眼神不曾离开谢浔,谢浔晕的厉害,猫在谢无濯身边,两个人不间断说着小话。
谢浔穿的私服,手掩着脑袋外人看不见脸上的表情,谢无濯也不会让别人看见。
沈煊一直留意着这边的动静,再看时两人已经走了。
人是他故意灌的。
喝酒后的谢无濯更黏人,恨不得挂在谢浔身上,话倒是不多。
早知道这样,当时应该喂祂酒心巧克力,水母醉的话应该会可爱,谢浔是敢想的。
谢浔想逗逗晕晕乎乎的谢无濯:“如果在63区遇到你的不是我呢?”
谢无濯歪头疑感,不是每个人都是哥哥。
因为酒的缘故,蓝黑色的眼睛有些散,没有焦点,意识里拟态出复眼全方位看着谢浔眨呀眨,亲亲,亲亲……
“我会把他当食物,但……”
谢浔依稀记得自己死前说的话,让水母把他当食物,祂怎么都不肯吃,一直掉眼泪。
眼泪这种随时会落下的东西,可有可无,坚持砸在石头上。会坑坑洼洼。
谢浔不是石头,他对情感慢热又纠结,看起来钝钝的,心又软的一塌糊涂,穆隐耀说过,谢浔没在意。
属于他和谢无濯的虚无缥缈的羁绊在时间下早已凝成实质。
对谢无濯来说,比爱先来的是依恋感,对谢浔来说,是一点一点渗透。
“谢无濯。”谢浔打断。
“…哥……”影子拉近,谢浔倾身吻在谢无濯上唇的位置,简单又纯粹的吻,没有深入和缠绵,一触即分,轻飘飘的像羽毛剐蹭。
复眼叫嚣,迷糊的怪物大脑乱糟糟的,没反应过来已经结束了,甚至连浅尝都没有得到。
“不是一直想要的吗?”谢浔撩起眼皮,嘴角含笑,看似应对自如,实则紧张地掐手指。
谢无濯直直地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傻了一样。
先例太多,谢浔预感不对,不着痕迹地退后半步,微小的动作在怪物复眼里无限放大。
人形的拟态在崩溃的边缘,白皙的皮肤破裂,黏糊糊的液体从里面淌出。
谢浔紧张地吞咽,想跑都来不及,刚酿起来的暧昧氛围烟消云散:“谢无濯!”
这他妈有监控啊。
触手卷过谢浔的腰,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怪物尖锐的声音混着人类的声线,害羞又期待:“哥哥,能再来一次吗?我都没有感觉到。”
第48章 (O⊿O)? 轻微分离焦虑症
谢浔身上汗毛直竖像被吓炸毛的猫, 仓皇别开脸,“没了。”
怎么可能没有感觉到,他都有感觉。
谢无濯期待感落空, 抿了下唇,握着的手也缓缓收回。眼巴巴醉醺醺地看谢浔的眼睛, 重复着‘没有了’。
委屈简直要溢出来。要说谢无濯装, 他确实能一直在谢浔面前装下去, 要委屈也真委屈。
没好好珍惜。
风带来微薄的酒味, 两个人对视中谢浔最先垂眼。
谢无濯的半张脸由黑色的液体组成,内里似乎形成漩涡洞, 全方位无死角地凝视着谢浔, 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不过一个吻而已, 他都这样的,谢浔半阖着眼,轻轻吻在谢无濯的唇上, 腰间的触手沿着青年的衣服嗖嗖的往上爬, 整个覆盖住。
谢浔瞥了眼,背过手和触手们争执,触手化成液体穿梭在谢浔指缝间, 怎么都抓不住。
对祂们来说这更像多方位满足的亲亲。
吻停留的时间比第一次久, 谢浔放弃的收回手,学着水母之前的行为,很轻的含了一口。
晕乎乎的怪物瞳孔陡然放大, 眼泪扑簌簌掉落。
因为一个吻, 怪物忍不住掉眼泪。
谢浔怔了怔,又怕又懵。因为喝酒反应迟缓,松松抱了下半人的怪物, “怎么能哭了。”
明明胆子那么大,得到还会情不自禁掉眼泪。
所幸眼泪没有持续太久。回去后,谢无濯洗漱完站在门缝前看谢浔洗澡,怪晕的厉害干脆蹲在门口,脑袋磕在门上喊人。
他不常叫谢浔的名字,一直喊名字很奇怪。
谢浔先前被吓出一身冷汗,身上黏腻的不舒服,被水汽蒸着晕晕地洗。
水声阻隔盖过去的细微声音里全是他的名字,“别喊了。”
声音识趣的停了会,没几秒又开始了。
洗过澡的谢浔比想象中困的多,沾到床就要睡着,奈何身边有个磨人精。
谢无濯忍不住:“哥哥,我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谢浔想了想,“要好久,好久。”才能在一起,虽然说两个人目前没怎么分开过。
谢无濯听到的是,我们要在一起好久,好久。
液体在今晚异常激动,拟态的维持对祂来说很难,液体吻着谢浔的眼睛,“我爱你哥哥。”
“很久,很久。”
谢浔困睡了,下意识捏缠绕在手里的触手,触手扩散反而把人拥的更紧了。
怪的兴奋维持到天光擦亮。谢无濯迷迷糊糊从床上爬起来,看着谢浔发癔症。
昨晚历历在目。
谢无濯清醒后伏身埋在谢浔颈间,来回蹭了蹭,并没有去舔舐alpha脆弱敏感的腺体,他想要别的,“哥哥。”
谢浔浅浅的应声,随手揽了下谢无濯的头,更像谢浔要的,“别闹我。”
“头疼?”
“……还好。”
看起来不怎么清醒。
谢无濯小心翼翼地捏着谢浔的脸,人类的皮肤都是软的。
谢浔没当回事,顺手抓抓谢无濯的头发,现在没到训练的时间,醒这么早。
“我睡不着,哥哥。”谢无濯解释。他越看越迷,扯被子跪坐在谢浔的大腿上,鬼鬼祟祟脱人的衣服。
谢浔在家穿睡衣,在这里本来只穿内裤,因为某些原因,不得已穿了上衣。
身下冷嗖嗖的,谢浔半梦半醒间感受到腿间的膝盖,疑惑的闷嗯出声,脱口而出谢无濯的名字。
谢无濯爬到谢浔上方,拨弄谢浔的头发,“哥哥别睡,我们做吧,哥哥。”
还有两个小时他就要走,再耽搁来不及了。
谢浔大脑没理解透谢无濯说要做什么,手往上摸到不对,最后一点困惑烟消云散。
两人大眼瞪小眼,谢无濯星星眼,谢浔脑袋缓缓打出问号,不做两个字清晰地敲在谢无濯脑壳上。
谢浔拉过被子往身上盖,他脑袋不清醒,没时间应付谢无濯。
谢无濯争辩,试图找到恰当的理由,“可我们都亲了啊,亲了两次。”两次都要拿出来。
“亲不是做的意思。”谢浔迟了会补充,“给我穿上……我自己穿。”
交给谢无濯,免不了弄些什么,他有时候色起来单纯的让人找不准方法应对。
比如现在。
谢无濯默默移开身,谢浔以为他消停了,闭上眼准备把自己卷进被子里。
接着毛茸茸的脑袋枕在他的腿根,眼泪不由分说啪嗒啪嗒掉。
温热的眼泪滚落,沿着腿根线一路往下,流向深出。
冰凉,潮湿。
谢浔心脏猛跳,……骤然紧绷。这个时候谢无濯还在委屈地控诉谢浔,“为什么啊?亲过明明就是要做的,为什么不能?”
当然不能。谢浔受不了,枕腿就算了,还哭,哭就算了,为什么要在他腿根哭,“谁告诉你的?”
眼泪多得要命,贸然滑过带来难以言喻的触感,逐渐汇集又湿的难受。谢浔攥紧被子,气息不稳,“谢无濯,你不要脸。”
“哥哥我没有做。”谢无濯不解地在谢浔腿根埋了埋,沾湿的头发蹭的人一阵火,喘息不受控地泄出。
“谢,…无濯。”腿根忍不住发颤,谢浔特别想翻身夹紧腿,事实上他确实做了,又难受的分开,声音从被子里传来毫无气势,“滚。”
谢无濯迷糊的啊了声,不肯走。
怪异的潮湿感让人彻底恼羞成怒,谢浔抬脚把怪踹到一边,掀开被子头也不回的跑向浴室。
甚至是光着脚。
谢无濯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卷毛从床上爬起,漂亮纯良的脸上勾起不符合的笑,眼神充满算计。
哥哥关门前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身上都是红的。
怎么能那么可爱。
浴室水声响起,怪把自己蒙在谢浔刚刚躺的被子里,回忆谢浔的行为,被腿夹着脑袋有点喜欢。
啊啊啊,他就说哥哥很娇,哥哥果然在床上很娇,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好想一直看着,可他要去训练了。
——
外区犯罪头目驾驶民用E9260型号机直冲军部大楼,军部爆发剧烈爆炸,伤亡惨。
谢浔拿上之前的终端出门,俞副官的信息简单,让他不要担心,谢浔选择给陆上将拨了过去。
第三个对面才接听。
谢浔虽然对军部没多少感情,但他是军部的人,多少有几分关心,“上将,军部怎么样?”
陆沧指挥着几个人,终端调出作案头目,“情况比预想中的要好,不用担心,在吉塔尔山的情况还好吗?”
比预想的好,情况估计很差,陆沧的一路走来和大多数人不同,对事物的评判也不一样。
谢浔没再多问,丝毫不掩饰现在的情况,“没什么新意。”
有点不敢带他玩。
谢浔听到打火机的声音,陆沧不多抽烟除非遇到棘手的事。
谢浔刚想开口,终端没信号了直接切了,接连几个一样的结果。
什么破地。
谢浔回到休息室,喝了口机器人给他倒的茶,瞄了眼692,“沈煊呢?”
“接到信息走了。”692把完好的机械鸟送给机器人,机器人抱着小鸟在休息室里转圈。
机器人,机械鸟……都不怎么好。
“军部现在怎么样?”692问。
谢浔犹豫现在直接回去还是静观其变,后者占比大于前者,12局的监狱部局网对692的意义在哪里谢浔没弄清。
再深谢浔不敢妄加揣测。
“还好,炸的都是些新引进的精密仪器,人员伤亡较少。”
692点头,他比谢浔提前知道结果,“茶符合口味吗?”
谢浔眼里毫无之前的散漫,很冷静地思酌,“有些苦,但总体味道不错。”
谢浔说着喝了一口,很清淡的茶叶。可压在谢浔身上的筹码远远大于本身具有的价值,692找错了人。
“我想去63区转转。”训练后期谢浔参与的不多,很空闲。
692知意,“崔璟会联系你。”
谢浔离开休息室,去悬崖转了一圈,他无聊地揪叶片,民用客机的编号很巧是一个人的生日,很巧那个人又走了。
692全方位监视暂时没有能力做出这么大的阵仗,究竟会是谁?
这么做有什么利益可图?
周围没人,谢浔随意躺在草地上晃荡着双腿,享受虚空,“军基都是些什么人啊。”
“不是好鸟。”
这么看来谢无濯正常多了。
如果自己真的走了,谢无濯怎么办,谁能帮忙看着偶尔维持不住人形的怪物。
692pass,可能会上升到威胁。沈煊走了,排除。梁家祐看着靠谱,秦幻不靠谱……
谢浔回去时天边刚暗,走着走着他绕到医护室,瑞迩正看梁家祐大脑全息影像图,看见人来笑着拉开椅子。
梁家祐说他对谢浔印象不深,零星见过几面。头没受伤,没有注射针剂,更没受过刺激。
就把一个人忘了。
而谢浔同样奇怪,直升机爆炸竟然只有擦伤,他都是往上虚报,避免引起怀疑。
“身体出问题了?”
“没有。”谢浔偶尔觉得自己不对劲,在谢无濯不在的时候,无缘无故担心,这种状态延续下去不会是他想要的。
谢无濯会照顾好自己,他以前当水母那么多年都有好好活着。
“做个心理检查。”谢浔语气松散,说的像喝水一样简单。
瑞迩皱皱眉头,“上校,你知道的,心理出现问题的人不能待在军部。”会被请退。
不待在军部才好。谢浔挂断谢无濯的终端,“没事,军部要求做的。”
据瑞迩所知,军部每年会进行体检,内容繁多,距离上年的体检刚过五个月。
“上校,我不是相关专业的,只能提供针对型的调查问卷,具有主观偏差。”
谢浔回去会找更专业的医生,现在更多是急于求真,“发我终端上就可以。”
问卷结果跳转,方便谢浔回去做题。两百多道题做的人耐心渐失,提交结果门突然被打开。
谢无濯几乎是飞扑到谢浔怀里,把人压在床上紧紧抱着,亲亲脸和唇角下的痣,“哥哥,我好想好想你,为什么都不接我的终端。”
身体猛的被压在带来的震感在身体里回荡,谢浔匆匆瞥了眼结果,没看清,“等等,谢无濯,等下,……”
终端屏幕明明灭灭,黄色的皱皱小人下清晰的写着——轻微分离焦虑症。
第49章 (#`O′) 我们被人做局了!
等等像某种催化剂, 脸和脖子像被大型猫科动物舔了一遍,灼烧感挥之不去。
谢浔微拧着眉,不太相信这个结果, 很扯。谢无濯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循着谢浔刚刚的目光看过去。
“看着我。”轻轻缓缓的声音在黑夜里流淌, 谢无濯怔了怔, 被命令的对视牢牢攫住。
谢浔看到对方眼睛中的自己, 谢无濯呆呆愣愣。
魂又丢了?
谢浔拽着谢无濯的衣领, 带着泄愤和安抚的意味亲了两口,背过手腕, 终端屏光熄灭在被子里。
谢浔对怪放狠话:“下次要是再和今天早上一样, 我揍死你。”
“都不学点好的。”行为完全不符合常理, 令人捉摸不透。
早上,谢浔洗完澡出来谢无濯已经跑了,比平常提前一个多小时。
谢浔郁闷又无计可施, 直到现在才抓住谢无濯的小辫子。
谢无濯脸上带着莫名的潮红, 知错的把脑袋枕在谢浔身上,眷恋地舔着被亲过唇角,一个劲的嗯嗯, 保证下次不会了。
谢浔太清楚他, 只嘴上答应的乖巧,事实上屡教不改。
谢无濯嗅了嗅,突然支棱起来, 哥哥身上是医生的味道, “哥哥你生病了?”
“没。”谢浔无所谓的态度,问卷包含主观判断,走心做错了。他怎么可能分离焦虑, 自己又不黏人,偶尔纯粹的担心罢了。
“真的吗?哥哥。”谢无濯追问,心里迫切的想喂谢浔触手吃。
谢浔点头,顺势推谢无濯,谢无濯像扎了根,纹丝不动,“喜欢压人?”
放在水母身上不明显,放在谢无濯身上,每次都要压着缠紧谢浔才安心。
谢无濯眼神闪烁,磨磨蹭蹭爬起来,“哥哥不喜欢吗?”说到不喜欢,声音低下去,飞快地扫眼床上人的表情。
谢浔挑了挑眉梢,怎么又过来反问他,没有alpha喜欢被压。
他的目光追着谢无濯,灯光在人瓷白的脸上切割出来分明的明暗线,唯独眼睛是纯良无害,深出的情绪被黑蓝色吞噬,谢浔触碰不到。
为什么要拟态成比自己要高的人类,小一点很好,太大总有种受制的错觉。
谢浔不回答谢无濯的问题,在人多次瞟他时伸出胳膊,手指自然而然垂着,像无声的邀请。
谢无濯瞳孔骤缩,视线刮过青年被揉乱的衣服,略遮眉眼的发,嘴角若有若无的弧度,拟态出的心脏砰砰乱跳。
是喜欢的意思!
呼吸几乎屏住,跃跃欲试的指尖触碰到,继而整个握住,“哥哥你同……”
“拉我起来。”谢浔及时打断怪的超纲的想法。
谢无濯愣了下,缩小的瞳孔渐渐放大,和他想的不一样,但可以摸手,这样也很好。
谢浔不是被拉起来的,而是一股熟悉柔韧的同向力揽着后背缓缓带起来——触手。
谢无濯的触手很迷,又怂又要。谢浔梦里见过后出来的频率极高,不是搂腰就是别的。
谢无濯同样如此。
谢浔眸色渐深,反手握着谢无濯的手,撩起眼皮正正的看谢无濯,毫无征兆地吻在谢无濯的手间。
谢无濯为所欲为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反而是谢浔主动亲近,他每次都害羞到脑袋里冒粉色泡泡,溃不成军。
吻和吐息落下,怪忍不住蜷缩手指,心脏猛跳到意识恍恍惚惚。
谢无濯控制不住磕磕绊绊,“哥哥,为什么,给我这么多?”
已经到恐怖的地步。
谢浔松开手,双手往后撑着看谢无濯,眼里的笑意不深,带着戏谑,“哪来这么多问题。”
亲个手而已,谢无濯做的比这过分的多。
自认为得到太多的怪同手同脚,魂不守舍的飘到浴室。
谢浔得逞笑过后,缓缓收敛,躺床上重新做测试题,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
军部被炸荒谬的像帝国政府中央大楼被炸飞。
打脸又搞笑。
谢浔望了望没动静的浴室,不至于这么激动,只亲了下手。
浴室瓷砖冰凉,谢无濯靠着瓷砖滑下,贪婪地尝着化成液体的触手,其余的液体争先恐后掠夺着。
“哥哥好奇怪。”谢无濯开口,非人的模样声音也发生改变。
液体化为触手们在意识里纷纷说自己的想法,“带走带走!”
“关起来关起来!”
“亲亲亲亲,亲……”
“……”
它们说的谢无濯都考虑过,没用又叽叽喳喳,“你们好烦。”谢无濯说。
张牙舞爪的触手们顿时焉吧收回,感敢怒敢言,“怪坏,我们要找哥哥……哥哥抱……”
“讨厌你……”
它们无法主动从主体剥离,只能在意识里徒劳无功的叭叭对谢浔的依恋和渴望。
像它们说的长到哥哥身体里,就是完整的一个,可是哥哥会伤心。
那晚稀碎的记忆频繁闪过,触手们把谢浔从头到脚舔了个遍,谢浔像沉在温暖的水里般不真切,意识迷蒙。
混乱中睁开眼,谢浔主动往谢无濯身边靠了靠,“在弄什么啊?”
兴奋的拟态擦过唇下痣,摸摸索索碰到谢浔的上唇的唇珠,想往嘴里探时被谢无濯扔远远的。
不听话的触手很讨厌。谢无濯小心擦过谢浔的唇,眼里是纯粹的占有,“没有,哥哥,什么都没有。”
——
谢浔规规矩矩陪练中发现谢无濯是个双标怪,在外冷酷无情,一到他身边黏人又爱哭。
这种强烈的反差很吸引谢浔,像是他独有的。
去63区的前夜,谢浔罕见的失眠。谢无濯也没睡,只是安静地、一遍遍摩挲着谢浔的手指。
谢浔尝试抽出,谢无濯紧紧攥着,谢浔看着黑暗中谢无濯的轮廓,想起正事,“无濯,692和梁家祐你更喜欢谁?”
谢无濯不理解两个人因为什么原因站在等同的位置对比,“哥哥,我都不喜欢。”
“我知道,非要选呢?”对比之后总一个不那么讨厌。
谢无濯埋在被子里,拿谢浔的手挡在脸上,难以启齿,“……梁家祐。”
谢浔笑了又不爽的啧了声,客观评价,“他看起来很正常。”
谢浔不怎么会看人,他对穆隐耀第一印象是长的张扬的安静的美O,相处下来不怎么对。
没认真了解,不评价。
谢无濯拉开紧握谢浔的手,眼皮上的痣时隐时现,语气带着恳求,“哥哥,你能告诉我你的打算吗?”
还没到时间,谢浔不会说,同等的他回应谢无濯,“我能看看你的本体吗?”
谢无濯慢慢松开手,巨大的落寞和自卑瞬间淹没了他,声音低哑带着哭腔,“哥哥我不好看的,会吓到你。”
692对祂最多的评价是‘好丑’,没有生物能长成一滩的样子。
谢浔在谢无濯身上受到的惊吓不在少数,谢浔想起梦里的黑漆漆黏糊糊的液体,无非是长的与众不同了点,怎么能这么伤心。
谢浔揉了揉毛茸茸的头发,试图通过这讲道理,“你看吧,这都差不多,人总有自己不想说的,你也有。”
“能理解吗?”谢浔脑袋抵着谢无濯,捎带捏了捏人的脸,一手的水。
“可是哥哥,我本来就是来救你的,我是因为你而存在的,我不需要知道这些,而且……我长得真的很不好看,你还喜欢漂亮的。”
说到漂亮声音止不住抽噎,丑像是他的罪过一样。
谢浔哑然。他确实喜欢漂亮的,没有人不喜欢漂亮的,谢无濯显然伤心到极致,仿佛不好看谢浔会不要他。
谢浔亲亲谢无濯的脸安慰,“可比起这个,我更希望你有自我。”
谢无濯太黏人,几乎把谢浔的一切奉为圭臬。如果把挽救谢浔当他的目标,谢浔情愿不要。
“自我,你自己构建的,别把我的一切凌驾在这上面,懂不懂?”看着对方迷茫的眼神谢浔意识到自己说的太深了。
不应该这么教。
“好了好了,我说多了,别哭了。”
没用。
谢浔开始夸他的怪,“宝贝你很好看,水母也很可爱,人也是……”
谢浔发誓,他这辈子再也不会提,好难哄,夭寿。
63区作为物种试验区,内里面包含大量限制性的生物实验,比如把死去人类的腺体移植到生物上,这都是帝国违法的。
谢浔终端调处通行令,一路畅通无阻,车子停靠,谢浔下车时外套内衬口袋里水母戳了戳他。
早上起来就这样,伤心过度缩水了。
63区的构造很普通,类似于私人豪华装造的实验室,人员很少,外部警戒森严。
谢浔对里面没兴趣,一个人带着怪物在外围晃悠,靴子踩过砾石发出单调的咯咯响声,小东西的触手时不时戳到他的肋下。
胸前的弧度让水母忍不住多看,感觉是软乎乎的,祂没怎么捏过。
想碰碰。
63区周围没有标志性的建筑,空旷死寂,谢浔凭借梦里大致方位找到地方,在实验区的后右方。
谢浔并没有预想的那边惆怅沉重,竟然觉得有几分好笑,四年后死在这么一小块地方,身边跟着个破破烂烂的水母。
“还伤心呢?”谢浔掀开歪头和大眼睛的水母对视。
触手颤颤巍巍冒出来,水母眨了眨眼,本能渴望亲近,“哥哥,碰碰。”
谢浔没哄好,祂倒是自己把自己哄好了,除了好玩还有点心疼。
谢浔碰了碰水母的触手尖,没让水母看清祂的所在地,“这么在意自己的样子?”
水母的情绪比昨天好的多,还是不太开心,“哥哥喜欢漂亮的。”
“692说……”祂还没说出口又要掉眼泪,“说我……很丑。”
而且,哥哥最先接受祂的脸,这就不对。
谢浔的安慰词匮乏,抬起水母的下巴,“我养着你,你就是我的,别管692说了什么。”
“他什么都算不上。”
水母蹭蹭谢浔的手,有点小高兴,“哥哥,我们说人坏话会被听到的。”
“随便他。”谢浔趁着有机会说尽可能多说几句。
两个人回去的时间很早,692鲜来邀请谢浔去悬崖看风景,机器人也在。崔璟提醒谢浔关于后续训练的事,希望谢浔能去。
正好也能谈点事,水母听到也没事,祂总要知道的。
谢浔想起只在今天早上给过水母一支营养液,“饿吗?”
“哥哥,我很好……好。”水母悄悄碰软软鼓起的肉,拟态吸盘浅浅吸着,感叹好软时被谢浔的手团了团。
呜呜呀呀的。
“你有时候真的……”谢浔的声音戛然而止,远远对视上692不经意却充满计算的一眼,推轮椅的机器人转头注视着谢浔,摄像眼睛将谢浔全面扫描。
轮椅悬空坠落,谢浔眼皮一跳。
第50章 (-ε- ) 吻我吧
692目光凉薄, 最后一秒目光移到机器人上,张张口似乎说了什么。
下一秒,空无一人, 谢浔的视野只剩不同层次的死寂绿意点缀。
悬崖深不见底,薄雾翻涌带着吞噬的意味。谢浔下意识揉捏着水母的小触手, 情绪在此刻无比平静, 像暴风雨来临前。
谢浔最开始在想自己如何以叛国罪进12局, 现在天降一口锅, 精准砸在身上,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692身份微妙, 属于活着危险, 死了可惜, 真死了没有人会好过。不然把双腿残疾的人扔到吉塔尔山属实可笑。
算起来陆上将都要和692好脾气的说话,692虽然没有军衔但他的隐形职位很高。
更何况,军部刚被炸, 巧的过分。
谢浔:“……”拿命来玩他。
等692从下面捞出来, 谢浔真要揍人,绝对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关键是自己能不能从12局出来还是个问题。
“哥哥,”谢浔被水母细细小小的声音唤回神, “……不要了, 我疼。”
“抱歉啊。”
触手卷了卷,在谢浔手指离开时又贪恋上面的温度,勾着又想要, 只要别捏祂那么重。
谢浔轻松躲开, 把水母往里面塞了塞,拍拍脑袋,声音像紧绷的弦:“宝贝, 乖一点,不要说话,”
水母果真团成一小团,乖乖的不说话,只蹭着谢浔的肋下,试图让身上沾满谢浔的气息。
哥哥心情不好。
“宝贝,”谢浔语气多了几分自嘲,随手揪了片树叶,悠闲的折,眼眸冷如冰潭,“我们被做局了。”
水母没看到发生了什么,对此一无所知,“哥哥,做局什么意思?”
“我们要完蛋了。”谢浔踢飞脚边的小石子,尾音奇怪上扬。
完蛋——!
水母着急地团来团去,整个冰凉的身体贴在谢浔身上,支起的触手感知着谢浔跳动的心脏,“可是哥哥,”水母停了下,“你听起来……很开心。”
太奇怪了。
“没有,怎么会呢?”谢浔矢口否认,丢下折碎的叶片。深潭里暗流涌动,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诡异的期待感更贴切谢浔的心情,他没去过12局,也很久没见过那些人了。
“哥哥,爸爸呢?”水母小声问。
风梳理树林发出窸窸窣窣声,谢浔往后瞥了眼,声音淡漠,“不知道,没见到人。”
692坠崖这件事谢浔没有告诉任何人,不多时便会有人发现。
回去后已经接近晚上。谢浔把巴掌大的水母从衬衣内衬口袋拿出来放在床上。
一路上晃的水母头晕,脑子里都是谢浔身上的香气。
迷迷糊糊的。
谢浔开支营养液给怪,稍后脑袋枕在胳膊上,小半张脸下陷在被子里,姿态随意地看水母喝营养液。
真的好小,感觉一捏会碎。
谢无濯……谢浔闭了闭眼,力气大的简直不要人的死活,谢浔怀疑自己总一天会被勒死。
思绪飘忽,手一寸一寸收着水母的两根触手。谢浔垂眼,刻意忽略手心作祟的小吸盘,指甲刮了刮触手根。
“啊!”小东西颤地厉害,剩余的触手紧张兮兮地立起,惊慌大叫,“哥哥!”
水母的眼泪都要滚出来,“……不可以,摸我了。”
谢浔的好奇心上来,无视水母的话,抓了抓手心柔软的两条,指尖有意无意扫过,水母激动地抖了抖,反复说着不要不要……
谢浔之前也说过不要,谢无濯不听。此刻的谢浔装听不懂地收了手,“变成人的话,触手是你的腿吗?”
水母捧着快要洒出的营养液摇头,其余的触手摸摸触手根安慰,又忍不住刺激发抖,于是不再触碰。
哥哥真的好过分。
谢浔见状笑着又问一遍。
水母气量小,故意等了两秒才说:“可以是。”祂是液体,只要祂想,任何地方都可以调换拟态。
谢浔对水母的本体越来越好奇,但不会再问。
谢浔继续看水母喝营养液,水母被看地不自在,喝的很慢,“哥哥,你也喝。”
举起的营养液距离谢浔的不过一只手的距离,谢浔埋在被子里的嘴角似乎弯了弯,声音闷闷,“你喂我啊?”
水母深吸一口气,快要承受不住,“可、可以吗?”
“不、可、以。”谢浔一字一顿道,话落,水母的触手果然皱巴巴。
但谢浔可以主动。他最近发现撩单纯又固执的谢无濯蛮有意思,而且,这次谢浔真带不走祂,更不希望祂特别伤心。
谢浔忽然支起身,凑在小小的水母身边,嘴轻轻叼着营养液,在小东西惊愕的张大嘴巴中,仰头。
喉结滚动,咽了下去。
做完这些,谢浔脸不红心不跳地把玻璃管塞给水母。终端时间晚上八点多,训练的教官应该回来了,“我出去一趟,你在家乖一点。”
水母抱着残存谢浔体温的玻璃管,晕乎乎地说好。
谢浔没找梁家祐,找了秦幻。当然秦幻看起来真的不靠谱,也只是看起来,有些人在外面故意表现散漫。
秦幻爽快的答应‘帮忙看着点’的小请求。
反正这几天他也没多少事,新兵训练快要落幕,每天都有淘汰的人,他负责每天把人送出去,再说他也有想要打探的。
秦幻摸出只剩两支烟的瘪烟盒,忍痛递给谢浔一根,“谢浔,你至于吗?他已经是个大人。”都快和他一样高。
谢无濯在谢浔心里不算彻底的大人,跟刚成年的小孩一样,习惯性的撒娇卖萌,整天哥哥哥哥地喊,谢浔很容易忽略他的年龄。
“谢了,不抽。”谢浔笑着挡开秦幻的手,“戒很久了。”
秦幻挑眉,“我现在戒烟,一根都让我想死了。”
嚓声,指尖星星点点在漆黑的夜里。
秦幻走到不远处的灭烟处,点了点烟灰。他第一次见谢浔以为对方是面热心冷的人,一个月相处下来不难发现本质是面冷心冷的人。
这样性格的人一般来说都很心软,心防很重。但稍稍踏足对方的领地很容易拿捏,。
地狱难度,幸好他梁哥脑袋瓜失忆了。
谢浔在营地周边踱步,终于找到微弱的找信号,编辑给何沉年的信息得以发送过去。
刚发完,崔璟的电话打来,谢浔皱眉,故意等了几十秒才接听。
“谢上校!”崔璟的声音相当焦急,“你今天下午,有没有见过692长官?”
谢浔走在回去的路上,语气带着疑惑,“没有,聊过之后我就先回来了,”谢浔拧动门把手,“你先不要着急,692怎么了?”
电话那边陷入长久的沉默,几秒后对面句打扰了仓促挂断。谢浔面无表情收了终端,仿佛接了个无关紧要的电话。
水母仍然没打算变回来,一小团猫在枕头上打瞌睡,听见熟悉的脚步声,触手动了动,“哥哥。”
“是我。”谢浔反手关上门,整个人带着沉重的疲惫趴在床上。几小时后的危机像黑暗中伸出无数的手拽着他。
谢浔心情很差,轻轻捏捏水母的脸颊和触手,声音低哑,带着不易察觉的脆弱,“宝贝,变成人类给我抱一会吧。”
水母的瞌睡瞬间跑了,祂惊喜的悄悄往被子里藏了藏,紧接着,谢浔的身侧鼓了起来,胳膊被撑起。
谢浔简单地依偎在谢无濯身旁,什么都没做,只有轻微的吐息若有若无地扫过谢无濯的脸颊。
谢无濯心脏持续跳错拍,不清楚眼下发生了什么,但对谢浔的投怀送抱没有一丝抵抗力,手穿过被子轻轻搭在谢浔腰侧。
他清晰的感觉到哥哥的脊背是瞬间紧绷的,但没躲。
“拿我那么多扣子都放哪了?”谢浔问。变成人类时,放在衣服口袋里吗?
谢无濯看着谢浔磕在他肩膀上的鼓起的软肉,迫切地想咬一口,他能感觉到哥哥很累很累,却不知道原因。
他们一起去63区还是好好的。
“哥哥,我只拿了三颗。”视线黏着青年的眼睫到嘴唇,最后滑到因为没扣子微敞开的领口,谢无濯脸红的躲开视线,又忍不住看,“在我的心脏里。”
“那你还能活着。”谢浔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哥哥,我不是人类,我也可以把你的手放在我的身体里,要试一试吗?”
“不要。”这很恐怖,谢浔不想试。
谢浔睁开眼,第一次觉得被子很厚,连拥抱都感觉不真切。
谢浔发了会呆,自顾自说:“我有次回地下城路上被抓走了。”
“然后呢?哥哥。”谢无濯轻轻拍谢浔的背,人有在一点点放松。
谢浔不喜欢说这些,缓了几分钟接上之前,“后来帮他们办事,好处有很多,代价很大。”他顿了顿,“对别人来说代价也是好处吧。”
“后来呢?”谢无濯心里发慌,想把哥哥抱在怀里或者压着,此刻的他不敢这么做,毕竟以往都是谢浔的纵容,这次不太会有。
“没有后来了。”后来被牵制,在尘埃落地前,只是一颗搬到哪里就用的小棋子。
谢无濯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哥哥从没有告诉过他自己的过去,这次意外在铺垫着,他不想知道了。
谢浔缓缓呼出一口气,顺着之前的话说,“我要离开几天,你在这里好好待着,也别哭,行吗?”
“我不想让别人看到你哭。”谢浔声音放的极轻,像某种意义上的窃窃私语。
没有灯的夜,人类抬起头,眼睛被情绪折腾着,没有哭,只是很红。
谢无濯看着近在咫尺的脸觉得遥远到不可触碰,如果他一开始养着哥哥就好了,没有那么多牵牵绕绕。
夜里两人的呼吸和低语都显得格外清晰,谢无濯声音发抖,“哥哥,我能亲你一下吗?”
黑夜中,有些东西悄然崩塌。谢浔能接受自己主动,别人不行,惹得脸颊烫人,避着谢无濯的眼神又迎上,“吻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