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21章
◎分明是夏天,她们两个人的手都在慢慢变冷,直到相触的最后一点肌肤分开◎
郁离垂眸,实在是没有话要解释,齐雪握她手握得很紧,甚至在轻轻颤抖,明明是她在外面交了女朋友,齐雪的反应却要大上很多,怕她误入歧途,跟不良分子一起也变得不好了。
在棠西看戏的目光下,郁离很轻很轻地呼了口气,她始终低着头,一根根掰开齐雪的手指。
分明是夏天,她们两个人的手都在慢慢变冷,直到相触的最后一点肌肤分开。
齐雪的手重重垂下来,连充斥着怒气的眼眸都在一点点变凉,三个人里,她跟个笑话似的。
“齐雪,我是自愿的,高三的压力挺大的,我想放松一下。”
郁离终于抬起头,用的理由再正常不过,高三压力本来就很大,应该找个人一起分担,不然整天都是学习非要疯掉不可。
她要齐雪理解,说棠西其实是个很好的人,没有你想得那么坏,不抽烟不喝酒也不打架,长得也好,没有比她再好的了。
她这话一下子就把齐雪的心都给伤透了,打架不就是说的她吗。
她不甘心,又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郁离犹豫一瞬就被棠西抢话了,她微抬下巴,一副胜利者的模样道:“今天下午刚确定的关系。”
她多得意啊,只是几句话就白得了一个女朋友,剩下的那颗真心只是时间问题,用不了多久呀,房子就得归她了。
齐雪没话了,她再问下去就自取其辱了,总不能再问什么认识的,这么问下去多可笑啊。
她的那份心甚至还没萌芽就被生生掐灭了。
于是也倔强起来,连眼神都不给郁离,就那么从两个人身边走过去,一点体面都没有,败犬似的,偏偏腰背挺得笔直,连手都蜷起来。
棠西无声讽笑,一只手搂住郁离的肩膀另一只手还拎着一点都没动的茶叶蛋和包子,打算安慰她的女朋友。
“难过了?”
“要我说她对你的喜欢还是太肤浅,你值得更好的。”
“我要是她绝对不会放开你的手,你怎么掰也掰不开,你就算交了女朋友我也得给你搅黄,搅不黄就给你当三,多好啊。”
“别哭呀。”
“我身上没带纸,真的。”
电线杆底下没了人,路灯还是暖黄色的,便利店依旧开着。
一切都一如往常。
除了——她们
郁离蹲下来,无力感蔓延全身,眼泪也不争气地开始流。
她泪腺蛮发达的,从掰开齐雪的手的时候就想哭了,一直忍到现在。
棠西说得那些话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根本不打算当真,偏偏她还说个没完,甚至还把手伸到她脸下面接了滴眼泪,晶莹剔透的,放到路灯底下折射出暖色光,跟颗水晶没多少差别。
“我说真的,没带纸。”
“不用你管!”
郁离捂住脸,抽泣的声音都闷在了掌心。
棠西担心她缺氧,去扯她手结果泪水都顺着流到她指尖了,似是想到了什么,眼神不由得一暗,又去捧她哭得不行的小脸。
“别哭了,不然我在这里摸你,跟下午那会儿一样。”
她是真打算这样吓她的,连手都伸下去捏着衣领,只差一点就要把锁骨那儿的纽扣给解开了。
“你混蛋!”
郁离一下子就把她手给拍开了,嘴上骂了句,连亲人都没问候到,又轻又软,跟调情似的。
棠西摸出手机,对准眼睛红红的郁离又拍了一张。
哭得鼻涕眼泪都流出来了,多难看,这回连额头都没掀开,又是一张丑照。
郁离原先只是难过,觉得自己没用,那些话肯定让齐雪不舒服了,现在看棠西拍照,心里生了气。
棠西就想看她的笑话,她这种人就是一个劲的欺负她取笑她看她出丑她才高兴。
可她生气又有什么用呢,没权没势的小姑娘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默默承受。
“我不在这碰你。”
棠西收了手机见她眼泪还默默的流又跟她保证,心里却有点痒,她知道她很软,所以想再试一回,她这人就是坏。
郁离不看她,呜呜咽咽的哭,哭完了也不跟她说话,蒙头往前走,看着是真生气。
棠西过去拉她手,就反应特别大的甩开,气得不行,连脚步都又重又快,想着赶紧回家把棠西关门外。
郁离一连上了三层楼,棠西还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呢。
楼道灯开了又关,她扶着楼道扶手一级一级地往上,心里难受已经消了下去,连气都没了,只想着回家,到家就好了。
她这人就是这样,什么事情一段时间就觉得过去了,高涨的情绪一点降下来,很平静的接受。
她做了选择就要有取舍。
那间幽暗的房间里她点了头,很轻的一下,恰似蝴蝶扇动翅膀飞过玫瑰,总要付出些代价,身体是,齐雪也是。
“你在生气?”
棠西在她身位下方开口,几个台阶的距离让西小姐不得不仰视她,她看她像个新奇的玩具,会动会生气,所以来了兴致想逗一下。
郁离没回头,她从口袋里摸出随身携带的钥匙开了门准备进去,又被几步上来的棠西扯了回来。
“不理我?”
棠西手上还拎着那袋子便利店里的食物,目光一寸寸压下来,让她无所遁形。
郁离低着头躲开她的视线,想冲进家门立刻关上房门,可棠西再次揪住了她的后衣领。
两方力量悬殊,而且郁离也不敢挣扎太狠,她身上还穿着惠智的校服,要是扯坏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缝好,要是再买一套得多贵啊。
棠西可不管那么多,铁了心要郁离开口,她知道她肯定生气了,可那和她有什么关系,她给过她台阶了,郁离没下。
事不过三呀。
“说话。”
完全是命令式的口吻,在齐雪面前的亲昵终究是一场假象,郁离的腕骨被捏住,又回到了第一天。
可要说什么呢,她完全想不起来,到底要说什么才能让棠西满意,才能让所有人都高兴。
郁离一点也不擅长这个,她不是一颗开心果,只是一只闷在柜子里的玩偶。
她不想走出柜子。
于是下巴也被捏住,她被迫抬起眼,又倔强地挪开目光不肯看棠西。
棠西指腹轻缓点在她脖颈上,轻声提醒:“下午那会儿答应了我什么,都忘干净了?”
怎么可能忘呢,要听话,做女朋友,还要给她行使女朋友的权利……郁离都记得。
被按着身体选上下的时候没后悔,陌生情热侵袭心潮时没后悔,但是见过齐雪之后,她后悔了。
其实平心而论棠西实在不算坏,她至少给了她缓冲时间,没让她那么快就意识到正常的生活已经离她而去了。
总要捅出去的,从小区里的阿姨开始议论她那天起就注定了,她想在齐雪面前维持一个好形象,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齐雪眼里她会变成什么样呢,和那群阿姨的话重合到一起,她住进了有钱人的家里,成了有钱人的情人,多……不要脸呀。
郁离垂下眼,小小的呼出一口气,说:“没有。”
一点也不敢忘。
她想明白了,又乖顺起来,刚刚炸毛的样子彻底消失了,只是脸上不笑,眼睛里还蕴着残泪,怪楚楚可怜的。
棠西盯着她眼下的泪轻啧一声,顿觉了无生趣,再多待一会儿也不愿意,不耐烦地将手中塑料袋塞给她,“进去吧,我明天早上来接你。”
郁离嗯了一声,手指勾住袋子,很快就进了房子,棠西在外面站着,她连关门都不敢太大声,轻轻一按,从里面反锁了。
在玄关换了拖鞋,把棠西从便利店买的茶蛋和包子丢到桌上,她今天明明什么都没做,又做了好多,满心疲惫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也许她该给齐雪打个电话,跟她解释清楚她并不是自愿的,是被裹挟着答应下来的。
她想好好的上完高三这一年,不想惹那么多麻烦事,也不想给身边人带来麻烦。
可她偏偏站到了风暴眼的位置上,茫茫举目四顾,无枝可依。
放在心里越想越闷,她该倾诉出来的,可跟谁说呢?
她朋友本来就少,贴心的更没有,妈妈郁蓉呢,郁离摇头,她不想让妈妈担心。
选来选去,只有今天没来上课的同桌简明月了,如果是她的话,应该会知道要怎么做吧,毕竟她那么聪明。
而且,她们是朋友……
郁离:
【在吗?】
【我想给你打个语音,可以吗?】
简明月回复很快:【小猫探头.jpg】
一个语音邀请紧跟着甩了过来,郁离眸光滞涩一秒,才按下接通。
“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难题了?”
简明月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她那边不知道在做什么,背景音分外嘈杂。
郁离有些不安:“我打扰你了吗?”
“没有呀,我在外面呢,刚从医院出来。”
简明月谎话信手拈来,她起身示意助理,随即起身走出包间。
正在为拿下一个大项目而庆祝的中高层对视一眼,又纷纷挪开视线,眼观鼻鼻观心地低下头。
“我……我有点问题想向你请教。”
郁离缩在床上,房间里关了灯,只有手机发出些荧蓝的光,照亮一小块地方。
“你也不知道的问题一定很难啊,那我得好好想想了。”
简明月含笑调侃,等着郁离的下文。
“我有一个朋友,她最近遇到了一点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帮她。”
郁离慢吞吞开了口,经典开局“我有一个朋友”。
“是吗。”
简明月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平稳声线下压着藏不住的笑意,“我得好好听听你这位朋友遇到什么困难了,同桌,给我讲清楚一点呀。”
郁离听不出简明月温柔腔调下浅浅的讽意,她们是朋友的,朋友不会看她笑话。
而且,简明月也不知道她最近发生的事。
所以她深吸一口气,把自己身上的事都套在这位不存在的朋友身上了,“我那位朋友她家里有个亲戚在有钱人家里工作,那个有钱人突然给她转学了,还让她住在她家里。”
简明月咦了一声,不声不响就把自己骂了进去。
“有点反常,让你朋友小心一点,那群有钱人没一个好东西。”
她从“朋友”开始就明白了郁离想说什么,不过逗弄一只无知的小猫和无聊的酒桌相比她更情愿逗弄小猫。
“不止,那家有钱人有个女儿,她女儿对我朋友的态度很差,甚至还逼着她做女朋友,有钱人的女儿说她妈妈看上我朋友了,唯一的方法就是做她女朋友……”
好多细节都没讲出来,郁离望着手机里备注着简明月的头像,不知道这么粗略讲完会不会影响简明月的判断。
话音落地好长时间,才听见简明月的声音,大概也不太相信这样的事会发生,反问郁离:“她同意了?”
郁离下意识想否定,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老实道:“同意了,她们还做了一些……大人才能做得事。”
简明月吸了口气,无语到要笑出来,差点就要指名道姓了,咬牙切齿道:
“棠……那有钱人的朋友真不是人啊!”
她前脚还跟人装可怜装进医院天天发小猫表情包呢,棠西后脚就把人给圈成女朋友了,还把人按着做了!
做了!!!
和着就她搁这开宝宝巴士呢。
简明月现在想立刻跑到棠西面前大骂她一顿,她的契约精神是被狗吃了吗!
不过眼下还是把郁离的事处理好。
人被强迫了第一个来找的就是她,这说明什么呀,说明她赢面大,郁离心里她的位置重,能给她安全感。
棠西这是帮了她啊。
想到这,连气都没有了,心里想棠西那种整天动刀枪的就是没脑子,看吧,把人推她这了。
她又问郁离:“什么时候的事?”
郁离:“……今天下午。”
“一天都没有?”
“没有。”
“你那个朋友是什么想法?她是愿意的吗?”
简明月轻了声音,助理出来叫她,说几位老总想敬她酒。
简明月捂着手机摆摆手,不去,她不喜欢酒,应酬什么也都是由助理代替,除非迫不得已才喝一点。
那边郁离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她当时完全被棠西身上浓郁的荼蘼花香攫取了心神,脑袋晕乎乎的,就那么顺着棠西来了。
如果硬要说的话,算是半自愿?
“我也不清楚,就是稀里糊涂的同意了。”
半晌,她又添了一句,“她现在后悔了,可是那小姐很凶,肯定不愿意。”
简明月走出酒店,心想别说不愿意了,棠西疯了什么干不出来啊。
可她嘴上还安慰着郁离,说:“不要紧的,别担心。”
郁离根本没有头绪,简明月也只是叫她心安一些,起码叫她能寻摸到一丝光亮。
“你说我……我朋友该怎么办?”
其实一开始的目的只是想疏解下心里的不痛快,她快要认命了。
有钱人和她们是不一样的,她们高坐塔尖,或俯瞰、或操纵、亦或冷眼旁观,哪怕伪装得再好骨子里那股傲慢劲也是除不掉的。
郁离不过是她们无聊时拿来疏解无聊的慰藉,高兴时逗一逗,不高兴时就丢在一边。
根本无力反抗,唯一能做的就是顺从,就像棠西说的那样,得乖,听话。
一开始就威胁了,拿她妈妈的命,后来是那把染了血的刀。
已经这样了,她还能怎么办呢?
“郁离,别难过。说不定大小姐很快就腻了,不如顺从一段时间,对你朋友对那小姐都好。”
简明月怎么可能告诉她办法吗,她尚且还不知道除了棠西还有她呢,一条披着皮的毒蛇已经缠上她手腕露出尖利毒牙,而她只以为那是只无害只会啃萝卜的兔子。
“可是……”
希望就那么被掐灭,郁离顿住,黑暗来得如此迅猛,已经将她吞噬。
“别想太多,好好睡一觉吧,明天会好起来的。”
简明月温温柔柔的声音传入耳廓,背景有风声呼啸,她立刻想起来简明月一早说的,她刚从医院出来。
郁离很不好意思,关切道:“你身体好一些了吗?”
“还是老样子,你知道的,我这病就这样了,时不时就得来一趟医院。”
简明月淡淡一笑,将半开的车窗玻璃关闭。
她又问:“那……你还在外面吗?已经那么晚了,一个人要注意安全。”
“如果我说是的话你要来接我吗?”
简明月看向窗外,摩天大楼拔地而起,散发着令人迷醉的幻光,人群熙熙攘攘,潮水般挤入一座新开门的园区。
这里是郁离从未踏足的地方。
“这里特别黑,我一个人走真的很害怕。”她柔了嗓子,无辜小兽似的撒娇,只是眼底始终淡漠,毕竟只是玩玩而已。
郁离分辨不出来简大小姐的玩笑,也跟着急起来,一面下床一面说你在哪我去接你。
“骗你的。”
简明月笑盈盈说:“我早就回去了,别担心了。”
“那就好。”郁离回了一句,心里有点空落落的,她并不被人需要。
简明月问:“对了,明天我可以去找你玩吗?”
怕郁离不同意还装可怜加了句:“周末我一个人在家里特别孤单,她们都不跟我说话,那些聚会也不会带上我,我也不想去医院,求你了,我不打扰你的,我可以跟你一起学习。”
她的请求如此真诚,像抓住了一棵救命的稻草,郁离却没办法答应,她明天得和棠西一块,她说了的,周六早上来接她。
“抱歉……”
郁离无能为力,连解释都做不到,毕竟她就是那个朋友呀。
挂断语音,简明月立刻给棠西发了信息轰炸,罗织了各种罪名加在她身上。
对此,棠西的回复简简单单:【那你明天过来呗。】
早上六点半,郁离的手机闹钟准时响起,洗漱完毕,先是给妈妈打了个电话过去跟她说今天会去棠家,接着便是等待棠西的来电或是微信。
妈妈在电话里说她今天没空陪她,叫她一个人玩。
和小时候一样啊,小时候妈妈忙的时候也是这样,叫她自己在一边玩。
那点子怀念刚刚冒出一点芽,手机响起一声提示音,棠西让她下来。
她戴着个黑色棒球棒,拉着小行李箱就下去了,一个人哼哧哼哧下了六楼,原本是没有事的,不成想看见齐雪了。
她蹲在一楼的楼梯上拿着根猫条正在喂她的狸花猫,细碎红发遮住眼睫,连眸光都一片静好。
狸花猫也乖,养的膘肥体壮,仰着小小的脑袋吃着饭,耳朵还一抖一抖的。
要是……要是没有拦在楼梯上就好了。
那是郁离的必经之路。
她无意识攥紧了行李箱的提手,她们昨天才闹了矛盾,今天就碰上了。
她向来都习惯逃避,因此眼下遇着了也没有想着在走下去,路不止一条,绕到另一边去好了。
要不然还得让齐雪给她让开路,多尴尬啊。
她拎着行李箱就想往上去,滑轮也跟着响,本来没装多少东西,都是轻便的衣服,一路拎下来不重也变重了,这会想不发出声音都不可能。
齐雪早看见她了,一个人拉着行李箱要往下去。
她昨天晚上想了好久,她交了女朋友到底是被强迫的还是自愿的。
后来想明白了,这些都没关系,她们还是朋友,那位不过占了女朋友的名头而已,郁离不见得多喜欢她。
而且又不是真真切切的领了证,只是有了那么一层关系而已,随时都能分,她还是有机会的。
齐雪在这儿等着郁离过来,要和她说清楚,没想到人一点也不想看见她,转头就上去了,连留恋都不带一点的。
齐雪无措望着郁离消失在拐角的背影,轻声喃着:“小花,是不是我昨天那个态度惹她生气了?”
一定是吧,她昨天走得那么决绝,一点情面都不留,把她一个人留在那个所谓的女朋友那里,让她多难堪啊。
小猫喵喵叫了一声,脚步迅疾地往上爬了好几个楼梯,又转头朝齐雪叫了一声,好像要她跟上去。
齐雪没动,她将猫条放到一边的楼梯上,连狸花猫也不要了,转身回了家。
这时候追上去能说什么呀,她都要走了,连以后的家在哪都不肯跟她说,态度多明显啊。
她还……还上去问她要报哪所学校,还想着以后能够在一起,简直是妄想。
齐阿婆晨练回来,见着孙女一脸丧气的坐在家里,忙上前开导安慰:“又咋了,打架打输了?”
齐雪摇头,她最近已经不打架了,乖得很,天天就在家里等着郁离
不过人都走了,再说这些也没用。
齐阿婆半哄着孙女又问:“那咋了吗?跟我说说。”
齐雪闷着头不想说话,阿婆拍着背哄了半天,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提了一嘴郁离。
“我刚刚看见那丫头了,怎么拎着行李出去了?”
“哦,她走了。”
齐雪虚虚回应一句,脑袋都耷拉下来。
阿婆咦了一声,说孙女是不是失恋了,人走了就失魂落魄的。
齐雪没反应了,她俩还没开始呢,就要结束了,郁离走了。
“阿婆,我想回去了。”
半晌,齐雪才抬起头,发梢都被压得卷翘起来,眼里含着些苦涩。
她不是遇事就逃的性格,这会儿只是有些难过,有些而已。
阿婆拍她的手,面目间已然带上轻嗔,阿婆说这就是你的家,还想回哪去,打这地方还没建成的时候阿婆就在这儿住,你妈也是这里长大的,怎么到你这就要走?
齐雪默然,她妈死在北方,她从小就在北方长大,算起来统共也就在图南市过了四年。
“阿婆,我说着玩的。”
她抬眸,眼眶微红,仍挤出一丝笑。
齐阿婆最看惯这副悲秋伤春的模样,一点朝气都没有,重拍了下齐雪的肩道:“舍不得就去追啊,你自己不声不响跟个木头人似的谁会喜欢你!她是走了,又不是死了,你哭给谁看?你妈在天上能施法让人家和你对上眼怎么的?”
“阿婆……”
齐雪捂住脑袋,额头被齐阿婆重重弹了一下,有点疼。
“她有女朋友了。”
齐阿婆闻言呆愣片刻,“这……看不出来呀。”
那小姑娘文文静静的,学习又好,怎么就找对象了呢,这让她家姑娘怎么办啊,总不能游走在道德的底线上把她和她对象给拆开吧,这多不好。
视线落回一脸委屈的孙女的身上,阿婆又觉得也不是不可以,郁离也不见得对她孙女没有意思,万一呢。
“要不然你试一试?”
齐阿婆想出了馊主意,齐雪却不肯用,*敷衍着强扭的瓜不甜。
齐阿婆想着瓜不甜但也能止一止渴,她妈当年不也是这样的吗。
想到齐雪早死的妈,齐阿婆这才想起来还有件事要说。
“齐雪啊,”她瞥了眼齐雪,不动声色提起了她在北方的亲人。
“北望市来电话了,说她这几天要来图南市出差,想住在咱们家,你看……”
“阿婆,您接她电话干什么?”
齐雪立刻打断阿婆的话,“您明知道是她把我妈给……”
“我知道我知道,我这不是先问你呢吗,你不愿意就不行,咱不让她住。”
齐阿婆赶紧哄孙女,都快三年了还是不能在齐雪面前提那个人的名字,不能提,一提就落脸子,谁的话也不听了。
22第22章
◎有人……◎
这边郁离已经下了车,她和棠西其实是没有话的,她们阶层不一样,接触的东西不同,眼界更是不一样,能聊的基本没有。
可偏偏郁离的书包还没找回去,距离昨天她的书包落下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一夜了,郁离很担心她的书包的下落,不止是日记本,里头还有好些没写完的习题册。
“西小姐……”
郁离有些惴惴,她提着行李箱跟在棠西身后,前面的路却不是最初往她妈妈那里的路。
棠西停步,“怎么?”
“我的书包呢?”
郁离小心摊开手,向棠西讨要自己的东西。
“再买一个好了。”
棠西满脸不在意,甚至没有放在心上,书包而已,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丢了就丢了。
见棠西的态度轻浮,对她书包的丢失与否满不在乎,郁离不自觉加重了声音,“不行!那是我的书包,里面有很重要的东西!”
很重要的东西?
棠西唇角微勾,抬手覆住郁离摊开的白嫩掌心,眼底兴味更是显露:“行吧,我给你找。”
至于找到了要怎么处理可就不是郁离说了算了。
郁离勉强相信棠西,想抽回手又被她握得更紧。
“别乱动了,要做给我妈看的。我们俩个一前一后走不觉得很别扭吗?”
郁离因着她的话四下看去,没看着棠念意,却赫然对视一双隐在阴影里的黑沉沉的眼睛。
似山精鬼魅到人家宅院里害人,大白天的,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反握住棠西的手。
“姐姐,这才对嘛。”
棠西笑出声来,只因为郁离是被自己说动了,还要过去主动帮她拉行李箱。
“你的房间在我隔壁,专门收拾出来的。”
临了又补了一句,“做给我妈看的。”
郁离没应声,她呼吸都下意识轻了不少,气声说:“那是谁?”
“哪?”
棠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双眼睛黑眼圈浓重,眼中尽是倦怠,正是她昼夜不分的姐姐棠斐。
“唔,你得小心了。我就说她盯上你了吧。”
棠西压低了声音,远远朝着棠斐挥手示意。
棠斐原来其实不是这样的,她先前没进化出艺术天赋的时候接受的是精英教育,对谁都是一张假面,也不管喜欢喜欢,谁都是恰到好处的笑脸。
现在不这样了,去了几年意大利,回来整个人都变了,说话直接,也不讲什么礼貌了,对她都爱搭不理的,成一艺术家了。
偏偏媒体大众还捧着她,说这叫个性,普通人和艺术家之间是有壁的,当然不能理解。
郁离抓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不确定地问她,“你不会把我借出去的,对吧?”
“嗯哼。”棠西没给个准确答案,这只是个小插曲,她和简明月的赌桌不可能会有其她人中途加入。
除非……有更大的赌注或者是有人掀了桌。
不过一个小玩意而已,犯不着动那么大干戈。
越过了棠斐,棠西牵着郁离推开给她准备好的房间。
“怎么样?”
她偏头问她,语气不自觉带上邀功。
不怎么样,郁离想说这个的,可话到嘴边也是两个字,“很好。”
面对她的大恩,她得跪地谢旨呢,又是一件可以拿出去作笑料的事。
话音未落,人就被扯住按在将将关上的门板上。
郁离茫然抬头,迎面而来的是一只手。
再接着,整个世界都黑掉了。
“你一直都不高兴。”
棠西很平静的叙述,她嗓音这时又变了,似高山残雪,沁着冷意,对郁离微妙的态度很是不高兴。
“西小姐,我高兴的。”
郁离淡了声,想着刚才哪里出错了,她明明说了很好,意思是满意,难道是没有笑吗?
视觉被封闭,感官都敏锐不少,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又一声,平稳的很。
“你不高兴。”
棠西否定她,下一瞬,棒球帽被拿开,绑好的长发被解开,她五指虚虚插入发顶,渐渐深入捻转至后脖颈处,随后掐捏住后颈软肉,如同提一只不听话的幼兽。
郁离为之一颤。
郁离想摇头,她高兴的,不用住在老小区里,不用在教学资源不怎么样的学校里念书,还能和妈妈团聚,她是高兴的。
天底下没有比这再好的事了,一只香喷喷的馅饼在那么多人里独独砸中了她。
郁离多幸运啊,得棠念意看中,又成了西小姐的女朋友,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了的啊。
她麻痹自己,她是高兴的,高兴得心里快开了花,面色却一点也不显,因为她……她喜怒不形于色。
她张了唇,想说出这个好不容易想出来的理由,然而才吐出一个字就说不出话了。
“唔……”
呛鼻的荼蘼花直钻入心海,棠西擅自咬住她唇瓣,浅浅磨允。
陌生的气息直抵肺部,她蹙眉想推开棠西,眼睫止不住的颤动起来。
没用的,推不开,那蒙住她眼睛的手还覆在上头,她被迫和她接吻,唇瓣润了水光,好半天才被放开。
“高兴一点,嗯?”
棠西微退开一些,仍旧贴着她的面颊继续道:“我想看见你笑。”
郁离愣住,眼睛里闪着细碎的水光,过去再过分也只是亲脸,她明明都那么顺从了,为什么还有这样。
她还有叫她笑。
怎么笑得出来啊。
她没什么初吻情节,也不愿意让棠西知道这是初吻,只是被强吻,强行做不愿意的事情,心里觉得难受又厌恶,却也无可奈何。
除了身体因为愤怒颤抖不已之外,她还能做什么?
棠西还笑盈盈的叫她姐姐,就在耳畔,一声接着一声,非要她回应不可。
她说她的唇很软,又香又滑,让她有些心痒了。
郁离的脸红了又白,看她的目光满是愤恨。
于是棠西更来劲了,她非要惹她生气,不高兴好啊,那也别装乖故意冷脸。
棠西不仅不哄人,她还会煽风点火,把郁离搞得更不高兴,最好再掉几滴眼泪。
她最不喜欢别人哭了,到时候真做出来什么也不一定。
“姐姐。”
她还要过来,要再亲一次,郁离偏头躲开,然而能躲开一次却躲不开第二次。
于是她终于忍不下去,扬手又落下。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空寂的房间内回荡,一时之间,连窗外的的蝉鸣都停住了。
棠西大概也想不到她会反抗,她只以为郁离的底色是懦弱,就像那天早上一起去上学的时候,她说她会乖,会听话。
棠西捂着被扇了巴掌的脸,眼盯着不住颤抖的郁离,唇角溢出些许冷笑。
还以为是只兔子,原来都是装出来的,她不过是会看人眼色而已。
“对……对不起。”
郁离打了人,终于从彻骨的寒意中冷静下来,她把棠西给打了。
彻底完了……
“你说什么?”
棠西紧望着她,眼中闪过讶异,谁家打了人还带说一声对不起的,不再接一巴掌就不错了。
郁离慌了神,只一味摇头不敢再说什么了。
棠西却不愿意放过她,总不能平白无故被打一巴掌吧。
她捏住郁离的下巴,强迫她抬头,那双惴惴不安的眼睛都红了,可怜得很。
她没有怜香惜玉的习惯,冷硬道:“再说一遍。”
再说一遍还是一样的结果,郁离无法预见接下来的事情,只得又吐出那三个字。
“对不起……我不该冲动。”
“是不是忘了你的身份?”
棠西那半张脸都红了,可想而知郁离用了多大的力,她蜷着指尖,慌乱想着自己的身份。
保姆的女儿、转校生,还有……西小姐的女朋友。
浑身上下所有热血都汇到那一巴掌上了,棠西垂着眼,不敢搭腔。
她敢做不敢当,连仍旧发麻的掌心都避到身后,只等着发落。
一时之间房间内竟然寂静无声,空气无声流动,气氛紧张。
“看我。”
发落的指令终于下来,棠西冷声命令,捏着她下巴的手都用力许多。
猛一抬眼,便是那双无底深潭般的眼睛,冷且沉,要把她吸进去一起沉沦。
她瞪大了眼。
唇瓣覆上柔软,推拒的手也被掐住手腕背到身后,她根本就逃不脱的。
只能被拖到水里,沉浮与共。
荼蘼花的香味再度浓郁,她脑袋都浑了,生气也察觉不出来,眼睛盯着棠西放大了数倍的面容,连呼吸都忘了。
长睫擦过眼皮,她颤了颤眼,不敢再睁开。
心里应该存了浅薄恨意,以至于脑子总想狠狠咬上去,咬得皮开肉绽,血流满地才好。
可另一方面心里仅存的理智又告诉她,不能做。
最后也只好紧闭牙关,生生忍住。
然而这时,身后的门却突然被敲响。
咚咚两声,不过屈指轻叩门扉两下,微弱的震动传至脊背,郁离猛地睁开眼,一口便咬在棠西唇角。
这不怪她,是门外那人给的惊吓太大,是本能反应、自我反御。
而且,咬得也不深,连个齿印都没留下。
“有人……”
她低眉敛目,眼光扫见棠西唇上浅淡痕迹,心里沉了沉,又安慰自己,她是情有可原,应该、应该不会被怎么样……
要怪也只能怪外面的人,她都准备好了,可偏偏来了一道敲门声。
像是已经合拢的天花板突然裂开一条缝,一束光透了过来,直直照到她脸上。
23第23章
◎咦——同桌,你什么来做家教了◎
棠西目光燃着暗火,完全不去管门外的动静,只是指腹按在被咬了一口的唇上,脸上笑意更加莫测。
“外面有人。”
郁离再次提醒她。
话音刚落,敲门声再度响起,似印证郁离的话。
棠西眉压下来,手虚握住郁离的手腕,依旧不松。
“咚咚。”
敲门声又一次响起。
事不过三,棠西终于将郁离从门板上剥开,圈着她的手腕去开门。
开了门,外面站着个熟悉身影,两个人都认得。
棠西的好朋友好姐妹,郁离的好同桌,简明月。
简明月柔软的眸子紧盯着郁离,一点眼神都不分开旁边给她开了门的棠西,轻声道:“太好了,同桌!”
她脸上一点意外之色都没有,笃定了郁离在这儿。
这会儿又演起来,一脸惊怕的去拉郁离的手,小声说她跟着姐姐来了棠家,姐姐却反而把她丢下了。
说着眼圈就红了些,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
郁离起初也是满头疑问,心里还有被撞破的尴尬,不过现在全被担心所取代。
她知道简明月在家里地位尴尬,是谁也不疼也不爱的小可怜,却没想到她姐姐竟然还会欺负她。
“不用害怕,我带你出去。”
她安慰简明月,当即就要带她走出去。
简明月面色感动,说:“同桌你真好,要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盯着郁离唇上的潋滟水光,不自觉吞咽了下口水,趁着郁离不注意瞪了棠西一眼。
棠西冷哼一声,心想她戏真多,她们俩从小一起长大,棠宅里还留着简明月的房间呢,怎么突然就迷路了,还那么巧就敲开这间房间,打扰她的好事。
不过也没出声打断简明月的戏码,大家各凭本事竞争而已。
看见郁离说要带她走,简明月立刻换上一副面孔,拉着郁离的手就要往外走,“这里我一次都没来过,刚才敲门的时候心都快跳出来了。”
郁离想她在门后心也快跳出来了。
“去哪?”
棠西的声音适时响起,加在郁离手腕上的力道渐大。
简明月这时好像才注意到棠西似的,大个子躲在郁离身后,跟她装不认识。
“同桌,这位是谁啊,你们刚才从一个房间里出来……”
听她说话,郁离的心跳得更迅速了,她上次跟简明月说是以她朋友的口吻说的,如果……如果说是女朋友的话不就暴露了吗。
棠西也盯着简明月,她知道她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目光又落在满脸惴惴的郁离身上,手指轻点在她腕间。
“咦——同桌,你什么来做家教了?”
万幸简明月并没有说出什么过分的话,而且……她看起来单纯,一点也没往更深处想。
棠西挑眉冷笑,郁离却松了口气。
她反扣住棠西的手,手指在她坚硬的指骨间轻蹭,哀求的目光顺着照过来。
分明是白天,棠西好像看到漆黑夜间澄澈清润的月光在她眼波间流动,叫她一下子就把接下来的冷语吞进了腹中。
她喜欢郁离的讨好,于是反擒住那根不听话的手指,一点点纳入手心。
简明月和她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地错开视线。
她们之间信息已经互通有无,只有郁离还被蒙在鼓里,真以为简明月是被姐姐欺负了,丢到陌生的宅院里找不到路。
其实往深处想一点也经不起推敲,怎么就那么恰好敲的是这间门呢,无非是棠西一早给她发了消息。
“是,我是来做家教的。”
郁离应了声,又为她介绍起棠西来,她微微挪到身体,企图遮住和她的“学生”挽住的手。
“这是棠西,我的……学生。”
简明月莞尔,默认了郁离掩耳盗铃的行为,故作惊讶道:“原来你就是棠西啊,我是简明月。我听过你的名字,我也在惠智上学。”
她伸出手,棠西皮笑肉不笑的握住又迅速松开,“是吗,我怎么没听过你。”
简明月拉着郁离的手又紧了几分,人也往郁离这边躲,一副被吓到的模样,公然在棠西面前同郁离咬耳朵。
“同桌,要不别干了吧,她看起来好凶啊,缺钱的话找我好了,给我做家教吧。”
她说话声音不大,用的是气音,偏偏让棠西听见,而后挑衅似的看她一眼。
“我还在这呢。”
棠西提醒一声,不过作用不大,两个人都不在意她。
郁离对简明月淡淡一笑,说要送她出去。
简明月嘴上说好,心里打定注意要把郁离拐回自己家去。
“不行,我们的课还没结束,让别人送她好了。”
棠西怎么会同意呢,扯着郁离的手不放。
郁离抬眸看她一眼,默默点头。
其实也没什么的,简明月只是一段插曲,她只希望新朋友不要误会她,别的……再另说吧。
“不行…………”
简明月却不干了,她小心翼翼扯住郁离的衣角,向她诉说自己的忧惧,说姐姐还在棠家,她还要和姐姐一起回去,要是提前回去了肯定被罚。
“同桌,我需要你。”
郁离心下动容,她头一次见简明月是对方是高不可攀的明月,只能远观;而现在,天上的明月却是将所有清冷外壳打碎在她面前显露柔软脆弱的小兽。
她需要她。
郁离抬头,试图和棠西商量,“我想陪她一起,可以吗?”
简明月也和她一起看着棠西。
被两道目光共同注视,恍惚之间,棠西好像又回到那个夜晚,她做了一回恶人拆散了一对有情人,现在,她又要做一回恶人了。
棠西心里冷笑,简明月还真是不择手段,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楚楚可怜的受气包。她们相处多年倒是不知道简明月还有一个姐姐。
“不可以。”
她冷声将郁离拽了回来,简明月握她本就是虚握,这下人彻底脱了手,直直撞进棠西怀里。
“简……小姐,到上课时间了。”
她停顿片刻,双方各凭本事而已,简明月既然可以装可怜博同情,她也可以用别的手段,毕竟女朋友的名头还挂着呢。
“是吗。”简明月的声音渐弱,目光落在郁离披散在肩头的柔顺长发。
“是。”棠西收回目光,手指掐上郁离的脑袋不让她回头。
她那么小一只,轻而易举就能被覆住身体一点也动弹不得,谁也帮不了她。
两位大小姐对视一眼,眼中也并无争锋相对的意思。
简明月见戏演得差不多,能在郁离心里留下点不错的印象,见好就收,只跟郁离说了声不打扰了就离开,一点犹豫都没有。
“她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棠西松了手,由着郁离四下看去。
她神色黯淡,脸上还带着点被压住来红痕,长长望着脚步声消失的回廊,心里不是滋味。
简明月说了需要她的,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她为自己被她所信任而感到羞愧。
“老师,上课了。”
这时棠西却又凑了过来,脑袋搁在她肩窝里,从背后抱住她。
她总有那么些奇怪的称呼,这会儿也演戏演上了瘾,想和棠西扮老师学生的游戏。
郁离不应声了,说到上课她又想起自己丢掉的书包,她的教材在里面,日记也在里面,连买的几套试卷都在里面。
而且惠智的教学模式和十二中很不一样,她上课的第一天就发现和她们学的内容很不一样,晦涩难懂,是需要基础才能听懂得那种。
她学得认真,特意去买了几套针对性比较强的试卷来练习,而现在,书包丢了。
“西小姐,我的书包呢?找到了吗?”
郁离淡声问。
当然没找到,棠西甚至还没派人去找,但当面可不能说出来,于是模糊道:“已经找了。”
找了,可能找到,也可能没找到。
郁离慢慢抽回手,转身走进房间。
棠西自讨没趣,她又不是非得围着她转,前几天还有几个大小姐约她出去玩,她不爱去就是了。
站在原地顿了一会,她的手机响了起来,“阳妁?”
远在西城出差的阳妁打来电话,家主要她去西城一趟,那边生意出了点事。
她反问我妈呢,阳妁说在开会,不方便过来。
不方便过来,不能和谈,只好用武力镇压了。
棠西挂了电话转身朝门里走去,跟叮嘱小宠物按时吃饭喝水似的对郁离说:“我最近不在,你记得躲着点我姐。”
郁离问她什么时候回来,棠西想了想,“大概两三天吧,周二左右。”
郁离不关心棠西干什么去,只关心自己的书包能不能找到,“那我的书包呢?”
棠西一瞬间就黑了脸,心里有些厌烦,又是那套说辞,“已经找了,找到会让人拿给你。”
郁离哦了一声,也不看棠西,慢吞吞说了声注意安全。
棠西没回话,脚步渐渐远去,看样子是不会回来了。
她摆弄着手机,心里隐隐约约能知道棠西是去做什么,不过说到底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没必要贡献多余的关心。
这些打打杀杀什么的,对她这个高三的学生来说实在是太远了,她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熬过去,然后带着妈妈远走。
24第24章
◎她已经在深渊底下了,怎么会愿意把别人也拽下来啊◎
手机突然震动一下,是简明月给她发了微信过来,一只委屈的小猫跳了出来,郁离的心里闪过怜惜,问她出去了吗。
简明月的表情又发来过来,说出去了,已经坐上姐姐的车准备回家了。
郁离心里头觉得对不起她,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她什么也没做,还可能让她被罚。
简明月发文字反过来安慰她,说没关系的,上课要紧,她能理解的。
一番话下来,把棠西钉在坏人板上,要不是她从中作梗她们也不会是这种情况了。
关闭聊天界面,又看到一条新闻推送,恰逢其时,大字标题写着杜钰然的名字——影后杜钰然最新路透,尽显极简之美!
郁离心加速跳了下,点进去是一段视频,穿着简单白衬衫的杜钰然和剧组的其她人一起在台前回答观众和媒体的提问。
视频不算高清,然而杜钰然出尘脱俗的美却是扑面而来,郁离眼都不眨一下,把长达十分钟的视频看完了。
杜钰然真的是她的小太阳了,一看到她所有的坏心情都一扫而空,只是还是可惜,要是能去看看真人就好了。
郁离叹了口气,转身拉着行李箱找妈妈郁蓉去了,反正这几天郁离不在,而且她也没说要住在这里。
周六眨眼间便过去了,郁离和郁蓉并不睡在一块,刚开始那一晚是因为分离太久了,母女要多说说话。
不过头一次睡在陌生地方,哪怕一墙之隔就是郁蓉,郁离还是失眠了。
夜里就容易多想,各种情绪一起爆发出来,不管黑的白的难过的高兴,都攒在一起,忽然就有了种要掉眼泪的感觉。
郁离揉了揉眼,把眼里的酸涩都揉开了,心里却堵住了,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打转,最后才想到什么似的摸出枕头底下的手机。
手机里空荡荡的,没有消息也没有新闻推送,郁离的心也荡荡的,风打着旋就吹过去了。
里面除了郁蓉谁也没装,哪怕装了也小小的一块,一点也不占地方。
她胡乱翻着手机,睡意好像被月亮吃掉了,能一直清醒着到第二天早上。
郁离从床上坐起来,她的床正对着一扇窗户,外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不知怎么就把绿色的聊天软件打开了,上下翻动几下,她社交圈很小,连微信里联系人都不太多。
小区楼下买早餐的阿姨、隔壁刚毕业的上班族姐姐、学校门口教材店的老板、高中班级群……
她把一行行往上看,心头终是一颤。
最上面置顶是齐雪的头像,和她本人反常特别大,一只滑雪的阿拉斯加犬。
她们的聊天还停留在前天晚上,互道晚安,齐雪给她发了一个特别俗气的出水芙蓉。
现在那个丑丑的表情还留在上面,点进去就能看到。
她们才相认几天啊,就出了这种事,她掰开齐雪的手,是不想她牵扯其中,齐雪会怎么想呢?
她会不会以为是割袍断义,从此以后她们再也不相干了。
她眼望着黑漆漆的玻璃,外面大概在刮风,一阵草叶相撞的窸窣声响起,而后又停下。
她做事总是前瞻后顾,早上连话也不敢说一句,匆匆拉着行李箱走了另一边,这会儿又后悔起来,要是说句话该多好呀。
她想给她发消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敲敲打打一行字又删了个干净,最后只打了三个字——
对不起
其实是没想好要说什么的,连这三个字都是胡乱打的,她总是爱道歉,这会儿不知道怎么开口,也是道歉。
毕竟是她的错嘛,她要是没那么绝情的话,齐雪也不会负气离开。
点击发送的时候郁离手都是颤的,不止是手,连心也是,一个劲儿的跳。
止不住的想一些坏的东西,齐雪会回她吗,她会不会不理自己了,她们两个要断交了吗?
还是那天晚上已经断了?
又是一场无声的审判折磨着郁离的心,她盯着聊天界面,害怕齐雪不回自己,又害怕齐雪回自己。
郁离是矛盾的集合体,总在犹豫中前后踱步,她不止一次想过这个问题:
要是不回的话是不是就说明齐雪真的不会理她了,要是齐雪回了的话,她该怎么聊下去呢。
齐雪追问她的话,是说实话还是找理由呢?
上次那个理由……是不是太叛逆了,要不要再说得委婉一些,说她和棠西认识了很长时间,是由朋友转变为恋人的关系,这样对她的冲击是不是就没那么大了?
齐雪现在在做什么,往常这个时间她们早就互道晚安了,这个点的话,她在睡觉吗?
齐雪的梦里会有她吗?她是怎样的形象,是不是已经成了一个坏人?
齐雪在梦里是不是要变身勇者打败她这个堕落的恶龙呢?
思维如蛛网般发散出去末梢,通通都是齐雪。
郁离现在满脑子都是齐雪,勇者如何拿着剑刺进恶龙的心口……
她该如何挽回她们岌岌可危的友情呢?
还有……齐雪会不会理她呢?
她总是在做最坏的打算,心里将两种结果都模拟了一遍。
最绝情的大概是她连消息都发不出去,“对不起”左边是红色感叹号。
偏偏不是,她发了消息过去,齐雪也许看到了,也许她在睡觉,第二天早上才能看到。
那么看到这条消息的齐雪会是什么反应呢?
郁离想不出来了,她不是齐雪,不过,如果这件事的两个人调换位置的话,她会怎么做呢?
朋友突然有一天带回来一个不认识的人说是她新交的女朋友,郁离大概率不会祝福。
她是那种表明上夸对方长得很漂亮,背后在阴暗地角落里默默消化的一类。
手机突然震动一下,发散的思绪一下子就被打断了,她慌忙打开手机,一条语音通话请求立刻弹了出来。
她心悸一瞬,头像是熟悉的阿拉斯加犬。
齐雪打过来的。
接还不接?
郁离是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明明一开始发消息想挽回的是她,可一看到齐雪的通话请求她就想退缩了。
她脑袋里不住想着乱糟糟的东西,齐雪会不会指责她,说了很长一段话然后宣布从此以后我们不再是朋友,因为你交了一个很差劲的女朋友,还因为你欺骗我,你伤了我的心……
她伤了齐雪的心……
所以难道还要假装不在没看手机,让她再伤心一次吗?
窗外长风吹过,窸窸窣窣的动静又响了起来。
郁离连呼吸都屏住了,手指点下接通,不过几秒便听见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她接了语音,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先前找的那些理由都因为愈来愈快的心跳落在了脑后。
她不开口,对面也不说话,赌气似的,都等着对方先弄出动静来。
沉默良久,还是齐雪耐不住性子,极力冷着声:“对不起什么?”
“就是……对不起。”
郁离艰难开口,她好像多久没说话了人,唇齿间有股铁锈味,抿了下唇,原来是无意中咬破了下嘴唇,些微的疼痛传来,她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了。
齐雪轻叹了口气,缓了声道“……不用说对不起,你没做错什么。”
“我有错的。”郁离承认错误很积极,因为齐雪还愿意跟她好好说话。
“我早上做的不对,我应该和你说话的,我……”
她话音未落就被齐雪截断,“不是你的错。”
“可是……”郁离还想说什么来证实她犯了错,齐雪没让。
“对不起不是这么用的,你没有做错什么,不用跟我说对不起。”
不是这么用还能是怎么用?郁离心里觉得齐雪肯定是生气了,毕竟她伤了她的心。
“齐雪……你还愿意理我吗?”
最后,她问了一个很幼稚的问题,是小朋友间闹了矛盾,第二天再见面时会说的直白话。
愿意的,不然也不会看到消息后立刻打电话过来。
可齐雪没那么说,她反问郁离,声音凝了几层霜,都是装的。
“如果不呢?”
“……”
郁离不说话了,等待了许久的判决落了地,她心里难受,连声音都带着不自知的哽咽。
“我也不知道了,你不愿意理我的话我一点办法也没有了,我真的不想失去你,可是我一点也不值得做朋友,我小时候就不受人喜欢,只有你愿意跟我玩……”
怎么舍得断掉啊,齐雪可是小时候就仰望的老大。郁离捂着嘴,先前揉开的酸涩又重新出现,眼泪先于声音落下,然而齐雪看不见。
“齐雪,你不理我的话……”
她说不出来了,哭腔从紧闭的指间溢出,再说下去会被齐雪发现。
她觉得齐雪不理她真的很好,她本来就不是多好的人,除了成绩能看之外一点优秀的地方也没有,根本不配和齐雪做朋友。
她们从性格上就不合适,齐雪很勇敢,她做事却畏畏缩缩的。
分开反而更好。
“嗯?”
她关了麦克风,齐雪一点声音都听不到了,她的呼吸,她的哭泣,她什么也察觉不到。
郁离在手机上打字,打了很长一段话,说齐雪是对的,她本来就不配和齐雪做朋友,这样也好,这样很好,齐雪少了她作为拖累,未来会变得更好。
她已经在深渊底下了,怎么会愿意把别人也拽下来啊。
25第25章
◎我不做那种事的◎
齐雪也沉默了,她没想到自己的话会让郁离想那么多,死一般的寂静后,她近乎抓狂的吐出两个字。
“笨蛋!”
郁离默然点头,她确实是笨蛋。
然而齐雪的下一句话让她怔住了。
“为什么要这么想你自己?”
“在你眼里,我就那么好?你就那么差?”
郁离心想,是啊,她最了解自己了,她自私又卑鄙,就是这样啊。
她打字,依旧是对不起。
“我一点也不生气,真的,我刚刚是开玩笑的,我愿意理你,我愿意和你继续做朋友,我想和你做一辈子的朋友。”
齐雪现在无比后悔自己刚刚的话,如果直接说愿意的话,郁离就不会这么内耗了。
“我想跟你说话,别跟我打字,好吗?”
郁离呆愣片刻,冷意慢慢消失,窒息感如潮水般褪去。
她已经落到底的心又升了起来,仅仅只有一点,不知为何,眼泪却没有止住,反而越流越凶了。
这样要怎么说话啊,一开始就会露馅的。
于是打字:【我不方便说话,这样就很好了。】
偏偏又不大敢相信,【齐雪,你说得是真的吗?】
“真的,我跟你保证。”
齐雪认真得很,就差指天发誓了。
郁离嗯了一声,意识到齐雪听不见忙在手机上打字:【嗯,我知道了。】
眼泪渐渐止住,心头暖意渐升,她打字问齐雪要继续打语*音吗。
齐雪直接道:“我不想挂。”
郁离嗯了一声,声音还带着小小的哭腔,不重,不仔细听是听不出来的。
她把麦克风又重新打开了。
齐雪再次听到她的呼吸声,那么轻那么浅,又坠在她的心口,重重的,整个心都跟着往下落。
天知道她等消息等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