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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61章

◎姐姐,哪怕是一点呢◎

还能是谁呢,杜影后乘着夜色回去,于心不安,特地发消息过来问候。

她真会挑时间啊,早不来往不来,偏偏趁着棠西疯劲正盛的时候来,恰好撞枪口上了。

“要看吗?”

她举着手机问询郁离,被血染上色的唇秾艳极了,连笑也不收敛,眼底压着暗光。

郁离连看也不看她了,唇角血珠再度凝轻浑圆的一颗,是疼的,生生被人咬破皮能不疼吗。

手机什么的,看就看了吧,反正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见她反应冷淡,棠西更加恼怒,她掰着郁离的下巴将手机凑上去,屏幕亮度开到最大,郁离的眼睛不得已眯了下,反而将那几条微信看得更清。

太阳:【你……你别伤心了,我是逗你玩的。你没发现吗,我模仿的是你的语气,小粉丝,我不是有意的。】

太阳:【方便接语音吗?】

耳畔传来棠西的低语,濡湿感落到耳垂,郁离下意识颤了下,听到她说:“你以为你在她心里算什么?她连对不起都不愿意跟你说,她和棠斐一样,把你当成一个精巧的玩意。”

“她不是跟你说了吗?她逗你玩的,你在她眼里就是个老鼠,高兴了拖着尾巴转两圈,不高兴推到猫的爪子里。你外面哭得那么厉害,她说过什么。”

不……杜钰然不是这样的,郁离不停摇头,眼中泪淌下来,滑到脸颊,烫红了一片。

“我叫她走她就走了,连衣摆都没有为你停下,郁离,你还看不出来吗?她根本不在意你。”

郁离想解释的,杜钰然根本不需要在意她,她只需要高高挂在那儿就好,而且今晚的事并不怪她。

“你给她备注什么,太阳。杜钰然她知道吗,她知道你给她备注这么羞耻的名字吗?你把她当什么,哈,太阳。”

棠西嗤笑一声,拨开郁离额角的碎发掌心抵在她眉骨上,是个掌控欲十足的姿势,只需用力便可揪住郁离的头发将她扯起来。

但她没那么做,她只是压低身和她脸贴着脸,她的泪都沾到棠西脸上了,湿漉漉一片,依旧浇不熄她心头燎原火气。

“就那么喜欢她吗?姐姐,你一点也看不见我吗?”

她徒然放软了语气,好似一只彻底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都贴上郁离,压低伏小,问她:“姐姐,哪怕是一点呢?”

空气突然沉默下来,郁离含泪的水眸慢慢转动一圈,好半天才和棠西对上视线。

她快要哭了,眼底蕴着希翼,好似只要郁离点一下头,她就把天上的月亮摘下来送她到怀里。

这哪是骄傲又恣睢的西小姐啊,她现在和她一样,卑微得很。

郁离唇角缓缓绽开一个笑,血珠因着她突然的动作滚进紧闭的唇缝,染红了一片。

郁离该说些好话来讨好棠西的,就像她平时做得那样,她需要温温柔柔的抿唇笑着,说不是的,我不喜欢杜钰然,我喜欢的是你。

她知道棠西会信的,可是凭什么呢?

凭什么西小姐可以喜怒无常爱恨反复,明明把她当老鼠的是棠西才对,不高兴时掐脖恐喝,高兴了又把她按在床上逼着说喜欢。

她好不容易才熬到现在,凭什么还要哄着棠西啊。

所以,她动了下洇血的唇,幽幽吐出两个字——

没有

哪怕有也消失了。

棠西的情绪须臾之间经历了大起大落,看到她笑时以为是有希望的,她还愿意对着自己笑,不就是有点喜欢她吗。

可偏偏后面还有一句,她都准备好紧握住她的手喜极而泣说我也是,我们好好的,谁知道后面还有一句呢。

她不喜欢啊,一点也不喜欢,她以为她笑是说好,谁知道是把她当个傻子看呢。

而且从始至终,她都把她当个傻子耍。

她这样的伏低在郁离眼里只是一场笑料而已,棠西表情复杂,百般情绪落在心口,万箭穿心般痛苦。

她奉行的向来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手段,雁城那女孩给了她一枪,抓到人之后她照着同样的位置还了一枪。

所以对郁离,她该怎么做?

她费了好多心力让那朵花浮出水面,还防着她不被浪头打走,她几乎要用一根绳索将她绑在身边了,她没有办法了。

可那朵花不是为她开的,她怎么做也换不来真心,不如同归于尽。

她也学着郁离,慢慢释出一个压抑疯狂的笑。

“姐姐,死心吧,杜钰然看不是你。”

话落,她便要过来亲咬郁离,森白牙齿些微露出,还沾着红粉血丝。

郁离突然觉得心口发闷,隐疼发作。

她偏头躲过,棠西的动作立刻停了,郁离余光瞥见棠西拿回手机纤长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

她回了两个字——可以。

郁离的眼皮骤然跳了下,右眼皮。

熟悉铃音响起,旋律舒缓,却和房间内的紧张气氛格格不入。

棠西轻按下接听,下一瞬,一小时前见过的人透过单薄手机传来声音,些许紧张担忧,问:“小……郁离,你还在哭吗?”

房间内静悄悄的,早在语音接通的那一瞬间棠西就将郁离的双手攥住扯过头顶,极具侵略性的姿势,却是为了防止她伸手挂断电话。

她余怒未消再添新火,不甚理智,要将郁离对杜钰然的滤镜彻底打碎。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早在那天起棠西就看得很清楚,杜钰然对郁离是有所图的,她不是多事的人,也不会闲到冒雨钻进谁的伞下,更不会借着换伞的名头连微信都加上了。

郁离还傻傻分不清呢,听到杜钰然的声音,连跳个不停的右眼皮都停了,她小心地喘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手机就在耳侧,她甚至能听清杜钰然的呼吸声。

她不想回答的,她不想把杜钰然扯进来,想让她挂掉,可棠西不让。

她用另一手扣住郁离的腰,膝盖就那么分开两条腿顶了进来。

然后用气音说:“说话。”

郁离只摇头,眼泪簌簌落下来,哭得好可怜。

棠西却不管,膝盖继续向上,直到触及阻碍。

许久没听到回答,杜钰然以为郁离还沉在情绪里出不来,她看不到那边的事,只能听到郁离忽然变大的呼吸声,她只当是郁离还哭着,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郁离,我并不是故意那样说的,我只是想试试……”

郁离紧咬住下唇瓣,也顾不得哭,眼尾飞了霞色,整张脸都红到顶了。

棠西笑得好坏,单手攥着她的手腕将她固定到床上,另一只手探进她衣服里,沿着丝滑的肌肤来回捏按。

双管齐下,郁离是受不了的。

膝头隔着衣物摩挲得很重,她似乎闻到了些许腥味,掺杂咸湿的眼泪里伴着棠西身上的荼蘼花香。

可偏偏是快乐的,愉悦感并着要被偶像发现的恐慌刺激得她敏感许多。

杜钰然还在说话,说她只是想试试那种感觉,她接了部戏,主角就是郁离这样的人,她从棠斐那里知道了郁离,才开始好奇,像郁离这样的人,她的生活方式,她的说话习惯是怎样的……

郁离是听得清的,她说得很清楚,她是蓄意接近,因为郁离的性格和那部戏的主角一样,敏感脆弱又自卑。

因为手机距离很近,就在耳边,所以好像杜钰然就在旁边一样,她在看着她,用那双大荧幕里熠熠生辉的眸子注视着她的身体,观望着她和棠西荒唐的性/爱。像个看客,只是捋紧衣袖而后慢条斯理地讲述起她的故事。

郁离情不自禁去想,这也是杜钰然想观察的吗,她在这种事上是如何表现的,是哭是笑,还是咬着牙将喘息悉数吞入喉中。

棠西忽然松了手还她双手自由,她用那只手探进去,只是几下就让郁离重喘。

她熟悉她的身体甚过她的,清楚她的敏感点在哪,也知道哪能让她去的更快。

郁离身体小幅度地颤着,一双眼雾得更深,还死死捂着嘴巴不发出声音。

杜钰然还在说,说她不是故意的,反反复复还是那几句,因为郁离没跟她说话。

棠西按了静音给她总结,“她故意接近你啊,她利用你,她并不觉得过火,甚至还想继续。”

“你甘心吗?你以为的天上掉馅饼是别人的蓄意利用,别犯傻了,她根本不值得。”

那只手伸出来,拿惯了刀枪的手线条流畅,指节修长有力,指尖还挂着细细的丝,慢慢悠悠按掉了挂断。

杜钰然的声音立刻消失,可郁离觉得她的声音还在,像魔咒一样紧紧环绕在脑海。

郁离睁大眼睛听棠西的话,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碎掉了,噼里啪啦好一阵,郁离挑挑拣拣,抱着一堆玻璃碴回了家。

玻璃碴锋利,将她的手臂划出了好多道口子。

疼,好疼啊。

其实没关系的,她试着安慰自己,她能见到杜钰然就很好了。

可是知道被欺骗之后,所谓的相遇不过是她策划好的一切,她的一切行为情绪都被她观望揣摩……

郁离根本做不到平常心对待,她的太阳忽然就隐没到了云后,厚厚的乌云压下来,一点光都看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啪——滤镜消失[摊手]

影后短时间内不会上线了。

小离逃跑倒计时,非常需要各位姐姐的营养液助力[让我康康]

62第62章

◎她抬头,眼瞳骤然缩紧◎

棠西捏着手机将杜钰然的微信从联系人那一列删除。

其实该把其她人都删掉,只留下自己一个,可是不行。

她指尖在简明月的头像上停了好久,眼光瞥着郁离,她大抵是真难过,泪眼朦胧地望着天花板,一点聚焦也没有。

原本要点下去的手忽然就停住了,她是做好计划的,等简明月的生日宴会的时候,她要带着郁离过去,让她亲眼看看一*直装乖扮可怜的简明月究竟是什么身份。

她要让郁离自己去发现,她难过不能自抑的时候,她再适时出现。

很好的计划,棠西唇角结出一点笑,拎着手机放到郁离身边。

她自作主张,把杜钰然留下的痕迹都抹除了,那样的人根本不配待在郁离身边啊,更不值得她的喜欢。

是的,一点也不值得。

棠西还要再添一把柴,她低眉凝着郁离,眸色深深。

她看上去真的很难过,白着脸默默流泪,连呼吸都轻到不行。

她要难过死了吗?棠西想,这样也好,她会在痛苦中忘了杜钰然,只记得她的好。

“姐姐,”棠西拉起郁离的手,她攥得紧紧的手指尖都要戳到掌心去了,她去抚去牵,才将她掌心的指甲痕迹痕消掉。

郁离始终未看她一眼,她是想不明白的,死读书的脑子把课本里的知识搞懂就已经很辛苦了,她怎么也想不通啊。

明明一开始就很好的,她真以为是白日梦成真,谁知道会是这样呢。

棠西握住她的手包在掌心,她的手是温热的,热源源源不断向郁离渐冷的心渡过来,可她一点也感受不到。

棠西俯下身贴着她耳根轻轻吐出一句话,似毒蛇吐信,“你只是她消遣的玩意,一个照着演的模板而已。”

所以蓄意接近,所以玩笑无底线。

郁离微微睁大了些眼睛,有些想明白了。

归根到底,还是她的原因,她太弱了啊,所以谁都可以来踩一脚,谁都可以过来捏着下巴看她的丑态。

她想逃啊,逃得远远的,再也不想被人按住玩弄躯体灵魂。

什么熬过去就好了,都是假的啊,都是骗自己的。

所以她忽然笑了,连眼泪都不流了,眸光点点闪烁,似是夏日夜里漫天星斗,小指勾住棠西,很轻很轻地说:“我要去洗澡。”

这是她的梯子,专门给棠西设的。

她害怕极了棠西,尤其是经历了那样一场事。

她原本是要改观的,西小姐也许并没有那么坏,她对她也许是真心好的……

见她主动服软,棠西眼角眉梢都漾开笑,反勾住郁离的小指轻声说:“好,我抱你过去。”

她是真会发疯的,郁离很清楚啊,所以她要编织一网虚假的梦,让她放松警惕。

棠西对她根本没有防备,连她情绪转变那么快都没有察觉到不对劲,只以为是郁离想通了,要转身过来拥抱她。

这是好事,这是天大的好事。

她喜不胜收,只觉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

从浴室出来,她抱着郁离到床上去,脚步轻快得很。

棠西问郁离明天有什么安排,她从雁城回来的路上副手宿薇说起谈恋爱约会去游乐园最好,小情侣啊玩一玩摩天轮,进鬼屋看一看。再次是电影院,挑一部爱情片或者恐怖片,总之都能增进感情。

她当时闭眼假寐,却是将宿薇的话听在心里,想着要和郁离去约会,因为明天是周六,郁离是有空的。

“明天周六,我想和我妈妈去逛商场。”

她顿了顿,被棠西牵在手心的手忽然僵住,说:“可以吗?”

郁离靠坐在床上,一点困意都没有,她跟棠西说妈妈先前打电话过来,要带她去买几件冬装,已经约好了时间。

棠西眼底闪过失落,转瞬即逝。

她当然要答应的,她得给郁离一点喘息的空间,所以说好,只是要早点回来,下午不是还要去兼职吗。

郁离侧眸看她,眼底带了点天真,问:“你明天想和我一起去看电影吗?我们要去逛的商场附近有家电影院。”

棠西记得宿薇说过,电影院是约会圣地。

她难得主动一次,棠西就高兴得要找不到北了,她凑过来抱她,很亲昵地在她脖颈上蹭了蹭,小狗似的叫姐姐。

“姐姐,我好开心,好爱你。”

连什么地方都没有问,就飘飘乎答应下来,说话间气息喷到郁离耳垂上,红了一片。

郁离僵硬着手反抱她,手才触上棠西肩膀就察觉到异常,她才反应过来棠西还穿着先前卫衣里头的衬衫,肩膀上厚厚的,不似皮肤的手感。

“这是什么?”

她傻傻地问,快乐小狗瞬间沉默下来,轻轻勾住郁离的手腕要将她带下来。

她一再追问,棠西才说是垫肩。

这话鬼都不信,郁离原本想就那么揭过去的,可偏偏衬衫上头渗出点星星点点的红来,叫她不得不关心,要不然就那么忽视过去,棠西会起疑心的。

“别骗我了。”她要喂棠西吃麻醉药,面色都焦急起来,就要上去扒她的衬衫,纽扣扯开好几颗才过去拉棠西攥住的肩头衣料,好半天扯下来,才发现是绷带。

缠了好多层,偏偏肩膀上落了血,点点的,刺眼的很。

是刚刚抱她用力的时候把伤口崩开了。

哦,原来是受伤了。

郁离心里反应平平,脸上却必须装出慌张又急切的模样,小指几不可察的抖着,问她:“疼不疼?”

她想探出手去摸一摸的,可又不敢,犹豫几下又收回手,垂着眼将眼底波澜不惊的情绪掩住。

她好像没有心的,戴着一副面具,一点情绪都不外露了。

要是从前,她肯定会掉眼泪,会心疼棠西,因为抛开别的不谈西小姐人也不算坏。

可是现在一点也没有了,那种心脏随之胀痛酸涩的感觉,完全消失了啊,她是个疯子,这么和她待下去郁离早晚也会变得不正常的。

所以只好学着先前的方法拙劣讨好,眼泪说掉就掉,颤着声问她怎么伤到的。

棠西将郁离的反应看在眼底,她唇角勾起,一颗心都轻快不少,偏偏又要蹙着眉,连笑也压下去又凑到郁离身边说好疼。

其实不疼的,对棠西来说,这点伤并不算什么,但这是必要的示弱的手段,郁离会心疼她,进而又会觉得她也是需要保护的人,慢慢将她填在心里。

西小姐的算盘打得真好,过往她们赤裸相对时,郁离有时会摸到几道不平疤痕,有时会在意识昏沉时随口问一问,棠西不答反而转了话题,因为她觉得郁离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害怕她。

可她这次偏偏打错了算盘,郁离是演得啊,就像刚才她扯着衣服不让她看,她们都是演出来的,两张假面一齐凝眉,唯一一颗真心马上要被踩进泥里。

棠西是看着郁离阖眼入眠的,她计划得很好,先是杜钰然再是简明月,谁也不能抢走她的。

窗外月色疏朗,棠西躺在郁离身侧时忽然想起那把伞,她可以明天找杜钰然要回那把伞,这样以来,她们就再也没有理由扯上关系了。

夜深几许,明月羞答答躲进云层,窗外一点月光也照不进来时,床上人猛然睁开眼睛。

棠西受了伤,再加上一路奔波,她睡得很沉,郁离将她的手挪开也没有颤动下眼皮。

她动作很轻,从床上下来赤着脚找书包,她尚未计划好什么,只知道要带着书包。

郁离用眼过度,夜视能力很差,很勉强才能摸到书包的位置,夜里安静极了,她心情紧张,是即将从牢笼里逃出去的兴奋,也是害怕计划失败的恐惧。

所以扯一下带子就听下来,竖起耳朵关注着身后的动静。

房间如水半沉静,床上人呼吸声均匀,便显得她的动静格外的大,极其突兀。

她忍不住去想,棠西听到了吗?她醒了吗?要是发现了会怎么对她,会再次将她打入无间地狱吗?

房门推开,一丝光亮从缝隙透进来,棠西昏昏然眯起眼,声音暗哑疲惫,只是下意识问上一句,“姐姐,你去哪?”

郁离心惊了一拍,呼吸都滞住,手指捏肩膀上的书包带都颤抖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强装镇定说:“我去倒杯水,很快就回来。”

棠西是真的累了,她久不做梦,今夜却一直断断续续做着些怪梦,强撑着睁眼已经是极限,朦朦胧胧听见回答又沉沉睡去,于是门缝掩住,光亮随之消失。

郁离扶着旋梯把手,下楼梯时轻而又轻,她只来得及带一件薄外套,推开门,外头的夜风便一股脑往她怀里钻,冷得她打了个寒颤。

但人却是高兴的,连衣服都来不及拢就跑到外面,踩着鹅卵石铺就的路找归途。

其实还没有目标,决定逃跑只是顷刻间就确定了的事,大概是头脑发热,总之一点也不想待在疯子身边。

其实棠家很大,毕竟是庄园,她沿着路走了好久也没走到头,人还处在要奔向自由的快乐激动中,根本不知道走出去要费好大一番气力。

光是门卫就不会让她出去的。

郁离只穿了一双软底拖鞋,走了不久脚就开始痛,速度也慢下来。

她抬头,眼瞳骤然缩紧,不远处人影拖得很长,夜风下张牙舞爪,随时都可能向她扑过来。

【作者有话说】

[托腮]

63第63章

◎你能逃到哪里去◎

郁离逃不掉啊,她对棠念意还有价值,这不,亲自来截她了。

棠念意无声无息靠近,她站在一盏路灯下等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郁离徒然定住,瞧见昏黄路灯下棠家主的狐狸尾巴高高扬起,她知道啊,根本逃不开。

“小乖,到我这来。”

棠念意开口唤她,现下是深夜,约莫是凌晨三点,家主一身黑色真丝睡袍裹身,望她时眉眼稍带倦意,只是眼底陷入大片阴影,看不真切表情。

她像是来散步的,不像是来截停郁离的。

她言辞亲切,郁离只觉背脊发凉,有什么东西从脚背爬上去,一点一点,将她的血脉心管都冻成冰碴。

无常命运将她和棠家紧紧绑定在一块了,她被棠西掌控,被棠念意监视,一点也没有自由了。

郁离怔愣在原地没动,风从身后吹来,满头青丝吹得凌乱,先前奔向自由的热切心慢慢冷下来,扑腾一声,沉到池子里去了。

她才发觉今夜那么冷,凉风吹过,裤脚都发起寒。

她不动,棠念意低声笑了下,朝她迈步过来。

她或许是拿她当做小辈来看的,所以眼底含着清晰宠溺,仿佛郁离只是一个顽皮的孩子,而她需要哄住她。

仅此而已。

直到阴影将她拢入怀中,棠念意来到她跟前,依旧是那副慈悲狐狸像,只抬手将郁离被风吹开的长发挽至耳后,一如既往叫她小乖,说她不乖。

“怎么半夜出来了?小西欺负你了?”

棠念意看得很清楚,她脸上红彤彤的,尤其是两只眼睛,肿了。

郁离该怎么说呢,她忍不住仰头,说:“我要离开。”

“给我一个理由。”

棠念意面色不变,相当冷静,她是个商人,尤其还是一位事业十分成功的商人,看问题总是习惯思考对自己有没有价值。

“我不想和棠西待在一起了。”郁离实话实说,垂着眼声音轻到被风一吹就散了。

她想逃开棠家,可是忘了上头还有一位棠念意压着。

图南市赫赫有名的企业家像一座山一样,她身处其中,一点也喘不过气来。

所以要跑的啊,所以想跑的啊,所以才要说实话,才要博取可怜。

可棠念意只是低眉望她,她逆着光,身上丝绸泛起冰冷哑光,郁离努力抬头,依旧看不清家主的表情。

她实在莫测,郁离本来就害怕她,连声音都颤起来,继续说:“我实在忍不下去了,我想回家,回我自己的家去。”

她是破罐子破摔,一气将所有的不满都吐出来,说她清楚棠念意的目的,她只不过是她眼底的蝼蚁,所以没有人在乎她的感受,所以谁都能捏上去。

她说她要走,要逃,逃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她是真难过,也是真害怕。

偏偏那点子奔向自己的余晖还燃烧着,叫她暂时不怕了。

棠念意的眉目愈来愈深,她敛眸凝着眼前的女孩,恍惚之间,似乎要被她说动。

多可怜啊,才十八的女孩子原本该是鲜活的,该是呼朋引伴笑容洋溢,哪里像她这样日日困在棠家和学校里,一点也不快乐。

甚至连点脾气都不敢有,乖的像个木偶人。

她该是春日小麦地里高飞的风筝,却困在笼子里做了一只囚雀。

最后实在受不了了,只好鼓着腮向主人爆发出来,可连声音都提不高,依旧是弱小的下位,连最可能的成功的反抗也不过是苦着说她委屈。

沉沉望了郁离好一会儿,棠念意蓦地笑出声,似乎是嘲笑的她勇气。

“你只想着要逃吗?”她开口问她,依旧是云淡风轻的语气,仿佛天塌下来也不能让她分出一丝注意力。

不逃还能怎么办呢,郁离眼眸颤动几下,无法理解棠念意的话。

她斗不过棠家的,哪怕往上三代往下三代加在一起依旧是斗不过的,所以还能怎么办呢。

郁离的态度很明显,她要走的,哪怕截回来一次还有第二次。

家主捏着她垂在耳侧的一缕长发幽幽开口,似乎有些失望,于是道:“不想着争一争吗?你是个好孩子,不过一点困难而已,怎么就怕了?”

郁离脖颈都弯了下来,她有什么可以争的,又拿什么来争呢,她只是个普通人,连真正的社会都没见识过。

“你知道小西那孩子是什么脾气,你要是走了,她会疯的。”

棠念意想温和点挽留,她是必不可能要郁离走的,她于她有大用处,大价值。

所以拿出棠西来变相的威胁她,毕竟棠西什么都做得出来,她逃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最后还不是要乖乖被找回来,被棠西关起来。

这是她们谁也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棠念意也没料想到事情会发展到现今这个地步,棠西那边还真不好办,所以得找个好理由,最好让她忙起来,雁城那边的事还未办妥,正好可以将棠西送过去。

郁离沉默,那并不关她的事了。

她想走要走,可偏偏棠念意不准她走,家主眼尾都炸开花,忽得捏住她耳垂,低低道:“你能逃到哪去?”

和棠西如出一辙,叫郁离浑身都僵起来,那点子余晖终于散了个干净,胸腔热血凉透,只余满心恐慌。

她逃不掉的,棠家于图南市来说是一颗盘根错节的大树,树荫遮天蔽日,无论她逃到哪棠念意始终能找到她……

郁离呆住了,眼底一片黑暗,眼前丝绸如水的质感似是一片深潭,随时都可能将她吸进去。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她太天真了,竟然试图和棠念意博弈,试图挑战棠家。

郁离颤着嘴唇,好半天才吐出三个字来,“对不起……”

她真的没有办法了,她是旁人羽翼下的雏鸟,遇到翱翔高天的鹰隼连话都说不清了,只是一遍遍重复着对不起,因为她只会这个了。

那些在学校里老师一遍遍强调的重点知识,什么文言文啊什么高斯定律啊,放到棠家根本就是废纸几篓。

棠家主看似有情实则无情,最看重利益,不然她的女儿怎么会做杀手呢。

郁离不是她的女儿,她只是棠家一个保姆的女儿,可她偏偏被馅饼砸中,成了人上人。

她对棠念意来说是有利可图的,所以才会关注几分。

可那一切都建立在她是颗乖巧的棋子的前提下,她的价值在今夜逃离时已经没有了,她是送到棠西床上的玩具,可玩具不能生出枝丫妄图在主人厌弃前提前逃离。

她不是个合格的玩具,该被回炉重造,至少在棠念意眼里,她或许已经触犯了她的底线,下一步就是送到正在打地基的工地里做生桩。

其实全是郁离的脑补,她对有钱人的世界并不了解,所有的可怕想象都是从小说里。

小说里讲位高权重的高门家主常常用打生桩的办法处理掉不该存在的人,她便以为棠念意也是这样。

不过这一点她倒是错了。

家主唇角染笑,染了寒气的手指轻点上郁离额头,语气轻缓随和,又成了一个合格的长辈,“这不是你的错。”

“不过,你要到哪去呢?那个家的话,明天就会被小西找到的吧。”

她话锋一转,不紧不慢铺开几条线,静等着郁离咬钩。

她的话是给了郁离希望的,她愿意放她走,只是还要一些条件。

她惊喜非常,小声说她可以找到落脚的地方,不需要家主担心。

棠念意睨着她认真的眼眸,意识到饵下得还不够。

“你和小西在一个学校念书,你正是高三的关键期,要是短时候缺课的话会不会跟不上?”

“你是好孩子,应该能想清楚。”

家主站在郁离的角度出发,说的好些都是关心的话,归根结底,都是叫郁离向她看。

唯一能将她藏住的还能有谁啊,只有棠念意,只有她了。

几条线收到一处,水下鱼嗅了嗅饵料,仍旧不敢咬钩。

她察觉到了家主的目的,只是不敢相信,她的判断好像又出了错,也许自己不是给棠西的玩具,是别的什么东西。

她似乎……是家主的玩具……

郁离快速眨了下眼,那念头出来的一瞬间立刻否定到深处,连边都不敢想了。

棠念意笑得和善,暖色灯光下更显亲切。

郁离终于抬眸,眸心映着灿黄光点不住颤动。她的心一点也不平静,过去视作洪水猛兽的家主一夕之间竟然成了她的庇护所,多突然啊。

可偏偏还得说出来,伏着脖颈求着说帮帮我吧,我没有地方可去了,只有您,只有您能帮我了。

棠念意脸上笑意加深,她收起眸底深沉情绪,不动声色转动了下右手中指上的素戒。

家主悠悠开口,“真可怜啊,我来帮帮你吧。小乖,要听话啊。”

郁离脸白了下,还是跟着点头说谢谢。

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

棠念意寥寥几句就说动了一心要逃的郁离,叫她主动跟她走。

其实还是权势的作用,郁离明白的,她是尾谨慎的鱼,但也敌不过家主。

张牙舞爪的影子攥住郁离的手腕,她既没有后退也没有反抗,只是默默背着包跟随家主的脚步走进更深处。

狡猾的大狐狸得了一尾小鱼,心满意足地回了家。

【作者有话说】

[裂开]

64第64章

◎命运无常,人也无常◎

棠念意是位好猎人,最重要的是她足够强大,手腕强硬。

并不像她的小女儿一样,连一尾不谙世事的小鱼都处理不了。

郁离跟着她走了不远。

棠家人并不住在一起,尤其是棠家人拢共加起来只有三位,都是如出一辙的亲缘浅薄,并没有寻常大家族子孙后代要团结到一起的宗族观。

唯一勉强符合的大概是两个女儿还和家主母亲住在一个庄园,其实棠斐不常住在图南市,自从她背叛棠念意去学了艺术之后便长居国外,这次也不过是因为画展短暂住下几个月。

至于棠西,她迟早是要离开家的,只是现在羽翼还未丰满,不得已困在母亲掌中。

三人在庄园的住处并不接近,相隔许久。

棠念意显然不在乎那些,外界担心她后续无人,因为她的大女儿由金融转了艺术,而小女儿看起来也没有什么经商才能。

但她还年轻,至少心态上是这样。

快要四十的女人面容看上去仅有三十出头,唯有那双眼睛暴露出她的年纪,苍劲、野心勃勃,偏偏又学着狐狸半眯起,只剩下刻意展示出的亲善。

就像她此刻对郁离,满眼的笑牵着人的手要进别墅,她的别墅。

郁离眼望着跟前的别墅,灯火通明,暖色光显得里头也格外温情。

她知道的,一旦踏进里头就再也回不了头了,冥冥之中,仿佛是命运也看她不顺眼才出手捉弄。

一开始进棠家的时候为了躲开棠念意才和棠西成了情侣关系,谁能想到后来呢,她为了从棠西身边逃跑,阴差阳错又来到了棠念意身边。

命运无常,人也无常。

郁离默顿了下,才抬脚上了台阶。

棠念意将她安排在别墅最里面的客房,位于三楼,一推开门只看见厚厚的灰色窗帘悬在窗户前,外头看不见里面,起码棠西不会在偶然抬头时看见她在窗前认真写题的身影。

阿姨应该是常来打扫的,房间很干净,设施一应俱全,连空气都不像家里常年不见人的房间里那股阴湿的霉味。

郁离捏着书包带和棠念意道谢,很不好意思地说麻烦您了,她依旧不敢触摸那个被自己丢到好远的“不可能”想法,连眼都不敢抬。

棠念意施以一笑,淡眼扫了下房间道:“有需要的就说出来,不要跟我客气。”

她刻意停顿几秒,看郁离站在房间里面,白织灯亮得连她外套衣领里的阴影都驱散了,细白脖颈几下暧昧的粉暴露出来,她看得很清楚。

明明脸是纯真的,正满心感激的对她道谢,身体却捏着欲含着魅,小鱼扭身一变,成了条美人鱼。

她站在外头,三楼走廊灯光微微暗,一线光相隔,她整个人都笼进冷色的黑里,连睡袍都褶皱都显出冷硬质感。

危险极了。

偏偏郁离看不出来,天真地以为棠念意是慈悲菩萨,感恩戴德拜了又拜,一点也没有落入陷阱的自觉。

要知道,狐狸也是吃肉的。

棠念意完全不在意她是女儿的女朋友,她一对狐狸眼眯了又眯,眼光盯着郁离微弯下的白皙颈子看了又看,生出一种吞咽欲来。

她毫无防备啊,外套里只穿了件单薄睡裙,风一吹就能勾勒出显眼的线条痕迹,鹅颈修长偏又伏着,脆弱得跟只瓷做的花瓶似的,叫人怎么能不生出点施虐欲来呀。

可今天不行,棠家主熬了个大夜,虽然面上显不出,其实已经打了好几个哈欠了。

但回去后还不是睡,棠总是大忙人,好几个策划案都等着她打回呢。

“先休息吧。”棠念意轻声慢语,将食肉者的灵魂隐藏起来,说:“明天照常安排就好,周一正常上课。”

迎着郁离疑惑的目光,棠念意淡然一笑,撑着门框轻吐出一口气,“不明白我的意思?”

明白的,但没明白那么清楚。

郁离心里不由得惶恐起来,她并不清楚棠念意在棠家的绝对掌控权,她要是照常安排的话棠西会发现她的啊。

“安心,一切有我。”

家主安抚性地拍了拍郁离的肩,并不愿多解释一句。

郁离只好点头,目送着棠念意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棠念意的书房在二楼,她推开门按开旁边的开关,亮光瞬间吞没阴影。

棠总捏了捏眉心,看了眼桌上的几份文件,关于工作的压力又升了上来。

檀木桌上固定电话适时响起,她挑眉,坐到办公椅上等了一分钟才按到接起,年轻些的沉稳声音立刻跳了出来。

“棠总,人安分了?”

“嗯。”

她随手捡起一支笔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好半天才回了句嗯。

接着又问:“人现在在我这儿,那位什么时候走?”

电话里传来幽幽的叹气声,“不知道,昨天说恶化了,今天眼就睁开了,谁知道明天是死是活。”

棠念意并不管人的死活,她最看重利益,哪怕是已经谈话的条件也要想方设法讨上几分利。

“江总,要是太久可就不厚道了,我等得起,港口那块地可等不起。”

“棠总,你是知道我的,我一路走过来多不容易,就差这临门一脚的事,你就看在我妈的面子上担待着点吧。”

这位江总叫江喻烟,原本姓许,是江家家主的前些年才认回来的私生女。很会来事,听说从小跟着她那个妈过穷人日子过怕了,所以到了江家处处伏低讨好,一点点挤进江家的中心圈子里,再加上她聪明,会来事,对人说人话对鬼说鬼话的那种,两年前就成了江氏集团的副总经理。

她那位置往上可没剩几个人了。

两年前她空降副经理时外界猜测这个横空出世的江副总或许会是下一代的家主,但是她还有个私生女身份摆在那呢,名不正言不顺的。

又有传言说她那个妈是人家家主真爱,说不认她是为了保护她,那个位子就是给她留的。

最后还是家主出来说话,她那时病得还没那么厉害,说喻烟是她看中的副手,将来一定能帮着江家更上一层楼。

多巧妙啊,用了“帮”字,而不是“领”,她是一辈子的副总,这辈子都得帮着未来家主。

江喻烟怎么甘心啊,她受了那么多苦,到头来还要给江家当牛做马,谁愿意做啊。

可当时她是笑着的,脸一点没黑,要不然她能当上副总呢,她有野心,也懂得蛰伏,等到那个家主妈走了,谁又能拦住她呢。

她快准备好了,家主妈躺在ICU里过一天少一天,底下几个姐妹都是一等一的蠢材,哪怕给了公司也不知道怎么经营。

只有她最合适那个位置。

只是,还需要一点助力。

已经转正的江总弯唇一笑,江家已经触手可及,她不介意让点东西出来。

“最多半个月,半个月以后要是她还睁着眼我就加利。”

见对面出了合适的价,棠总慢慢笑了,说:“筹码在我手上,江总可别又后悔。”

“我明白我明白,行了昂,棠总也早点休息吧。”

话毕,电话挂断,书房内又安静下来。

休息休息,棠念意眉心都拧起来,她什么时候能休息。

忙人棠总喘了口气,又按个一串号码了拨过去。

电话嘟嘟好几声才被接起,那头嘶哑女声响起,先是一句未全然睡醒的妈。

棠西闭着眼接起电话,手顺势想搂过身边郁离,结果摸了个空。

身侧被子冰冷,哪像是有人睡过的样子。

她猛地睁眼,房间内空空荡荡,别说人了,鬼影也看不到一个。

“小西,雁城出事了,你过去看看,阳妁会跟着一起去。”

棠念意轻飘飘落下指令,棠西不答,她按开灯喊了声姐姐,没有人回答。

房间里郁离脱下的衣服还在,书桌椅背上挂着的书包却不见了,浴室里没有,一楼客厅里也没有。

整栋房子空空荡荡的,没有郁离的影子,也没有声音回应棠西一遍又一遍的呼唤。

那么大一个活人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棠西愣在原地,第一个反应就是郁离被人掳走了。

她有记忆的,她记得半梦半醒间看到郁离出去接水,她还问了一句的。

她是下楼的时候丢的。

“妈,我不能去。”

棠西头一次违抗了棠念意的指令,她心里慌张得很,犹疑着是谁动的手。

她一点也理智不起来,恨不得将所有人都列为怀疑对象,是棠斐吗?还是简明月,或者说是郁离那个老小区里的朋友齐雪?

棠念意的声音肃穆,她指尖翻过一页满是黑字的A4纸,一目十行地扫过去,偏偏又对棠西格外冷漠:“给我一个不能去的理由。”

她知道一切,甚至是幕后推手,偏偏要冷眼看着女儿的奔溃。

“不见了……郁离不见了……”棠西呆站到原地,目光将落了阴影的缝隙扫视一圈,极其仔细,好像她看得认真些,就能在里面发现郁离的一抹衣角。

“冷静下来。”棠念意在文件最下方签下名字,对棠西说:“我来帮你找人,你现在跟着阳妁去雁城。”

她停顿几秒,说:“找到后我把人送过去。”

这是一次交易,棠西几乎是毫不犹豫的点头,因为她相信母亲的能力,棠念意的话一定能找到她。

而棠念意已经开始想怎么策划一场死亡见面会了,她的女儿和那个筹码是不能在一起的,最好的方法就是——生死相隔。

65第65章

◎她最后收笔,一字未落◎

计划就那么定下,郁离住在棠念意的房子里,棠西连夜前往雁城。

棠念意打的算盘一点也不比江喻烟差,她要女儿忠心,也要江家港口的利。

所以说啊,郁离真的是个相当好的可人儿,棠念意弯唇一笑,夜色朦胧,她中指指根上银圈折射出微弱暗茫。

时间转瞬即逝,眼下天色微茫,东边吐出些许鱼肚白。

夜里落了霜,郁离小心打开一条窗缝,寒气立刻钻进房间里,裹着霜寒的风扑到她脸上,女孩轻轻打了个哆嗦。

她皮肤偏白,很浅薄的白,手指轻搓几下皮肤就会变红,偏偏眼下团了一团青黑,于是这白便有些病态的苍白。

她熬了一整夜。

郁离视线探出窗外,好大一片花圃映入眼帘,穿着工作服的园丁拿着园艺剪行走期间,再远处,几个高壮的女人穿着同款工作服拿着打扫工具出现,淡粉橙红的菊花映衬下她们的笑脸格外生动活泼,让她生出些不真实的想法。

这里明明是棠家,却和她眼里的棠家分外不同,她眼里的棠家是做牢笼,金玉做地银链做笼,将她狠狠压在里头,被欺压,被威胁,不能反抗,一点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可这里却不能,至少现在不一样。

天边滚着烈烈的红云,一轮红日正缓慢升起,远处人影脸上带笑。

郁离忽然觉得安宁,她不用担心棠西的喜怒反复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也无须在乎在乎她人异样的注视。

郁离收回目光,房间内仍旧昏黑,她转身沉了几秒,才将目光落在桌上屏幕亮起的手机。

是个来电提示,打了好久,她一直没接。

棠西打来的,她应该是心急如焚,所以电话应该接着一个,企图找到郁离。

棠念意答应她要找,这并不代表西小姐就能全心全意处理雁城的事,她心念着郁离,慌得连号码都按不对,在凌晨四点打到了简明月的手机上。

天还没亮呢,简大小姐睡眼惺忪地按开手机,还没等她发发起床气,电话那天西小姐已经开始恶人先告状了。

“郁离呢?”

质问劈头盖脸落下来,“郁离是不是在你身边?!”

好大一口锅砸下*来,砸的简大小姐人晕乎乎的,她揉了揉太阳穴对着手机翻了个白眼,出言讥讽:“西小姐那么厉害,不是最胸有成竹信誓旦旦吗?怎么连个人都看不住?”

她们是多年好友,一听到简明月的语气棠西就知道郁离并不在她哪,她要挂电话,简明月却抢先开口。

“棠西,今天可不是愚人节,你要开玩笑别在这个点开行吗,我只觉得冷。”

“我是认真的,郁离不见了。”棠西有些无奈,自从那天分开后简明月对她分外不满,每次相遇基本是争锋相对。

听到这话简明月才恍然醒神,她按开手边灯,对着手机说了声等会儿就下了床跑到洗手间里接了捧冷水扑脸。

冷水跟冰碴子似的,一上脸就冰的她彻底清醒。

“怎么不见的?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你查监控了吗?”

棠西心里数着秒,等到一分零六秒的时候简明月的声音从死死攥着的手机里传来,同样带着急切。

她强迫自己也跟着冷静下来,一一回答了简明月的问题。

“就夜里睡觉的时候,她说要出去倒杯水,之后再也没回来过。监控……”棠西说到这顿了下,目光越到驾驶位上专注开车的阳妁身上。

她上车时就要查监控,只是阳妁轻描淡写地挡了回去,说前几天暴雨电力损坏,修复后庄园的监控都不好使了,一看就是一个花屏,找人修了,但一个一个看监控损毁原因也需要时间,所以还没轮到棠西住处那附近。

是确有其事的,棠西也听说过,所以她安分下来,打算从其它地方找线索。

“监控怎么了?不会是坏了吧?”简明月不可思议道,要是这样的话也太巧了。

“嗯,坏了。”棠西没办法提供其它线索,只能克制自己心平气和的同简明月说话,询问她知不知道郁离常去什么地方常见什么人。

“不就是你家里吗。你把人看得跟眼珠子似的,谁有这个本事把她从你身边带走啊。”

简明月说着说着,忽然意识到什么,连声音都降下来,“棠西,是不是她自己跑了啊?”

简明月一边说一边打开微信,她和郁离的聊天记录还停在昨天,郁离说要去医院看她。

说走就走,那么突然吗?

她从表情里挑挑拣拣发了只可怜小兔子过去,配文道:同桌,现在是早上四点二十一,你怎么还不来呀,医院的天都快亮了。

棠西那边没了声音,她听到简明月的话了,心里觉得不可能,怎么会呢,不是说好了吗,明天要去电影院看电影的,她还心疼她肩膀上的伤,哭得好可怜。

怎么会呢。

棠西试图自我麻痹,她对她那么好,怎么会舍得跑的呢。

她不说话,简明月也不开口,她正忙着找表情给郁离发消息。

这次是哭哭小猫,内容: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忙忘了对吧,你还有兼职要做,好辛苦。我真是的,居然还期待你能来医院看看我,同桌,我是不是太坏了。

“不会。”

好半晌才听见棠西的声音,有些沉,她降下车窗,呼啸的风随着声音一起钻进收音,“郁离她不会……她答应过我的。”

简明月停住打字的动作,问她:“她答应你什么了?答应你不乱跑?还是答应你要和你结婚?”

她的口吻像是来庆祝对手的失败,忍不住讥讽:“棠西,你不会是好日子过多了真以为人家喜欢你吧。你刚开始对她什么样啊,不是拍了照片吗,还把她按到器材室里……你都忘了吗?”

当然没忘,只是刻意的抛到脑后,她被眼前的甜蜜蒙了眼,以为郁离不会记住的,毕竟……毕竟已经过去好久了。

那句话怎么说得来着,时间会抹平一切。

棠西骤然默顿住了,夜里模糊的记忆突然清晰起来,她想起女孩身上厚厚的影子,那是个书包。

被她刻意擦去的真相渐渐清晰,房间内消失的书包,床头柜上不见了的手机和垃圾桶里那个Q版的老旧手机壳,以及……堆在床尾上少了一件外套的衣服。

谁掳人能把房间里的手机书包一起掳走呢,只有她自己,是她自己要走的。

她自己走的,谁也拦不住。

她伤了心,因为杜钰然,所以连用了好些年的手机壳都丢进垃圾桶了,又因为棠西,所以连夜跑了。

棠西的声音突然哑住了,她是清楚郁离害怕她的,她以为会好起来的,明明昨天晚上还说要和她一起约会,去看电影,看完之后她们去吃饭,然后去裴姐的面包店里兼职……

多好的生活啊,有奔头有希望,可偏偏……偏偏命运无常。

命运无常叫无情人变有情人,又叫有情人褪去情丝,一点都不犹豫的跑掉了。

简明月不惜得听她那些话,什么说好了的,什么不可能,郁离跑就了就是跑了,掩耳盗铃有什么劲儿。

她甚至连话都不想说了,起床气终于在发作,敷衍着说好了,人我会帮你找,你别太着急,先挂了。

她按下挂断键时仍在挑选一款表情包,什么小猫小狗小兔小熊猫的,都收藏一堆,随即匹配一个给郁离发过去,依旧是可可怜怜惨惨戚戚的装惨,医院里好冰冷好黑什么的。

窗外天空浮白,简明月拉开窗帘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其实她是愿意帮棠西找的,只是她比较尊重个人意愿,郁离肯定是因为受不了她才跑的,多可怜啊,她一定是受了天大的苦楚,简大小姐都要心疼坏了,怎么可能帮着棠西助纣为虐呢。

车子一路高速疾行在高速公路上,她们已经出了图南市,两边高架桥下是隐没在阴影里的庄稼地,阳妁目视前方,不远处反光指示牌大字提示出口。

通往边上的小镇,绕一段就能回去。

她透过车内后视镜看了眼后座的棠西,然后踩了脚油门。

……

别墅三楼那间房间里面黑漆漆的,几个阿姨走过,不知是谁突然抬起眼看到上头窗帘晃动,随意问了身旁同伴一嘴。

“三楼住人了吗?我怎么看见窗帘动了。”

“风吹的吧,今天风大。”

阿姨抬手遮着眼望上去,窗户严丝合缝的闭着,哪里是能进风的样子。

不过她怀疑自己看错了,毕竟那是家主的地盘,她们想进也只能在特定时段进去打扫卫生。

窗帘后郁离压着胸口喘了口气,她不是故意让人发现的,只是……只是想看看外面。

桌面手机已经熄屏,电话没再打过来,手机没电了。

郁离从书包里翻出她的日记本,自从和棠西住在一起后她就不写日记了,上一篇日记显示的时间是一个月前。

她拉开椅子腰背挺直,日记本摊开,是新的一页,黑白线格铺满页面,她握着笔停顿好久都不知道要写什么。

什么天气什么心情,想想都觉得可笑,她最后收笔,摊开的纸页依旧如新,一字未落。

【作者有话说】

棠西:我老婆自己跑了[裂开]

66第66章

◎是妈妈啊◎

郁离抱着日记本发愣时棠念意已经上了楼,她抬手敲了敲门,等了几秒也不见里头有人应声。

棠念意想了下坏结果,或许是那孩子防备得紧,不愿将信任交予她,哪怕当时她已经隐晦透漏出被抓到的后果——

逃跑被抓的话,可是要被关起来一辈子都当棠西的玩具啊。

而且这还是棠西认为郁离是被拐走的结果,倘若知道她是自己跑的,不知道该有多疯,说不定直接把人用镣铐绑起来,一条长长的锁链扣在脚踝上,跟宠物似的,只能在床上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