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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念意握住门把手,她并不着急,那孩子跑不出棠家的,只需要——

验证一下。

房门轻轻推开一条缝,吱呀儿一声,郁离扭身,棠念意勾着把手倚在门边朝她笑得从容。

“我敲了门,你没应。”

棠念意目光挪到郁离手中的米色笔记本上,只是一眼,很快转向她眼下乌青。

“我知道小乖很努力,但也不能努力到连觉都不睡了。”

她以寻常的话切入,很轻松地破掉了郁离外层的壳,当然,如果不带那声称呼的话。

郁离愣了下,指尖按着日记本有些尴尬,小声解释着:“不是的,是刚换了一个新环境睡不着。”

她不太好意思地放下日记本看向棠念意,忸怩道:“我有点认床。”

棠念意眼眸含笑,关切道:“上午要休息吗。我听阳妁说你找了个兼职,下午我送你过去?”

她这样的举动让郁离有些紧张以及意外。

她们相处时间并不长,仅有的几次也都是她在绝对的下位,棠家主叫她放松,让她别紧张,可她面对这位庞大家族掌权人时就是会本能紧张,尤其是知道她一直在监视自己之后,紧张转变为害怕,每一次接近都伴着恐惧。

“不……不用了,我和我妈说了要出去,下午就顺路过去了,不用麻烦您了。”

郁离立刻拒绝,她自认为并没有那个福气享受棠家主的专车接送,也不想和她多接触。

她低着眉摆着手拒绝,于是修长鹅颈又弯了下来,轻轻点水,似一只姿态优美的鹤。

棠念意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挑了下眉,心头发痒。

从她这个角度看得很清楚啊,郁离脱了外套,那身睡衣便什么也遮不住了,雪白颈子上红印一串连着一串,一直延到胸口衣料遮住的地方。

她什么也不知道,大概也没照过镜子,不知道棠西在她身上留下那么多痕迹,昨夜的深红今早已是淡淡的粉,浮在肌肤上依旧显眼,是很暧昧的东西。

她连嘴角都肿了一点,唔……是亲的嘛,看来很激烈。

当母亲的并不介意女儿用过的东西,棠念意小指微微动了几下,她很想轻轻抚去那些痕迹,然而再添上些新的。

她对感情是很不在乎的,纯看眼缘,看中了就勾到手,厌倦了就丢在一边。

大概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纠缠收尾什么的,给些钱就好了。

所以哪怕郁离是江喻烟想要的筹码也无所谓,她女儿都尝过人了,她尝尝又能怎么样呢。

“上午要和蓉姐一起出去?要我做司机吗?”

她热情的过分了,哪怕郁离已经明确拒绝依旧上赶着贴她的冷板凳。

郁离心里更加防备,她盯着房门边的地板看,然后看到了棠念意的鞋子,目光忍不住往上,将她私人定制的西服套装看在眼里,满眼羡艳。

棠念意穿了双深色低跟皮鞋,黑色西装裤面料垂顺,上装贴合人体曲线,衬得棠家主肩宽腰细,精英范十足。

那是她梦想过的穿搭,大概是某一年,她顺利毕业,如愿做了牙医,白大褂里也是这个样式的衣服,多好看呐。

郁离知道她肯定穿不起私人订制,但只要合身就好了,因为那代表着她足够独立,有一定的社会地位,不会轻易被人用下巴看不起,也不会像现在这样逃得狼狈。

她只有这一个梦想了,可惜……好难才能实现。

“不用了,我们坐公交去就好了,公交站很近的。您那么忙,我们就不打扰您了。”

白日梦霍然清醒,郁离仍旧垂着眼望着地板,不敢有一分一毫的逾矩。

她从棠西身上得到了教训啊,不要和另一个世界的人有太多接触,那样会害了自己。

瞧见郁离的抗拒,棠念意只是笑笑,似乎方才不过是随口一说,体面的很。

她说:“楼下有早餐,吃不惯和我说。我先去公司了。”

棠总是大忙人,累死累活累一天,养底下两个小的还要处心积虑想怎么谋利,她对郁离是真起了兴趣,但也知道不能操之过急,逼得太急不仅得不偿失反而会被反咬一口。

她是个合格的大人,处理手段相当成熟,脾气也好得很,不像小辈,得不到就发疯,她顶多是把人关起来而已。

没办法,谁让她有这个能力呢。

她转身要走,脚踩下楼梯时郁离又哒哒地跑过来,扶着栏杆很小心地问她:“家主,我就这么出去没问题吗?棠西她会不会……”

她话未说完唇瓣就被一根手指抵住,家主哪怕是站到楼梯上也比她高许多,尤其配合上那身黑西装简直压迫感十足。

偏偏又长了一对狐狸眼,最爱半眯着笑,喜欢时是这样笑,算计时也是这样笑,谁也看不清这双眼底究竟涌动着什么。

“不用担心,她不会知道。”

家主半弯下腰,手指屈起按在郁离的唇角,那地方昨天被棠西发狠咬了一口,瞧着好不可怜。

她动作太突然,郁离连退后都来不及,她微微睁大了眼,连呼吸都要停住。

“这里是怎么弄的?”

她故作不知,一副长辈的架势来关心,偏偏姿态亲昵宛如爱人。

郁离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立刻慌了神,她没办法说实话,因为这种事很丢脸,所以只好编了个理由。

“是……是我不小心咬到的,已经没事了。”

她话音落了地,棠念意不紧不慢地收回手配合着笑了下,语气轻轻,是半责怪的口吻:“怎么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郁离完全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她只好睁着眼睛目送棠念意的身影消失在楼下,然后捂着发红的脸颊落荒而逃。

郁离想,以后说话得隔着至少一米才行。

只是,棠念意说了郁离可以随意出去,而且……棠西不会知道。

在棠家郁离最该相信的就是棠念意,而且她确实有那个实力让郁离活在阳光下,而且棠西还找不到她。

郁离回了房间打开正充着电的手机,屏幕一亮起,未接电话和消息都跳了出来,三十几个电话从夜里一直打到七点钟,号码都来自同一人。

郁离默默设置了免打扰模式,才去看微信的消息,多是简明月发的,内容都大差不差,几张小猫小狗的表情包,一些假装很可怜的文字,字字都没提到控诉,字字都是控诉。

大意是同桌你为什么不来医院看我,不是说要来医院看我吗?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好久,你再不来我就要死在医院里了!

当然,简明月的文字肯定要委婉得多。

一看到那些消息郁离的心都揪起来了,她是失约的一方,她对不起简明月。

简明月在医院里多难过啊,要等的人怎么等都没来,郁离内疚极了,一连发了好几个对不起。

用词诚恳小心,十分担忧地问简明月等了多久,今天还在医院吗,她可以重新弥补的。

还有一条是齐雪的,算起来她都好久没见到齐雪了,但每天都有在微信上报备她学了什么,写了什么作业。

郁离看到了就会回,或者是把自己的解题思路拆解开来喂给她。

这次不一样,齐雪问她什么时候回家。

齐:【周六,你这次还回来吗?小花很想你。】

消息是凌晨发的,中间隔了十分钟,另一条消息也过来了。

齐:【我阿婆也想你,不过她很早就去北方了,要过年之后才回来,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齐:【你会回来吗?】

郁离忍不住往下翻,最后一条消息发了又被撤回,她看不到,只能看到一只憨憨的雪橇犬留在对话页面。

不知为何,郁离的心有点难受,好像是某种东西突然被揭开,发现真相并非是自己所想的那种酸涩。

齐雪和她聊天时从来不这样的,她不会说想你,也不会说孤独,只会跟郁离说她又进步了好多,周考从最后一名往前进了十几个位置,好骄傲地发小狗头表情包过来。

学习本就是很孤独的事,如果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话会不会更难过呢。

会抑郁的吧,担心齐雪的心理出问题,郁离的心也跟着提起来,赶紧发了句会过去。

郁:【今天和妈妈一起逛街,中午回家。】

她刚发完消息不久,电话就打了进来,郁蓉在电话里要她过来,她收拾好东西就等着郁离来了。

郁离回了声好,挂断电话立刻穿好衣服背着小书包下了楼。

早上八点整,许久未见的母女俩乘着一辆白色小电动车出了棠家的大门。

耳边有风吹过,郁离戴着粉嫩头盔抓住妈妈的腰,她是忍不住亲近的,所以一见面就忍不住红了眼睛。

郁蓉没说什么,只是声音温和得很,她递给她头盔,郁离动作很快,头盔把眼泪都挡住了,没教郁蓉看见一点。

偏偏妈妈又问她冷不冷,要不要开慢一点。

她越是这样问,郁离的眼泪就流得更凶,一边唾弃自己居然那么对待过妈妈,一边又忍不住心疼起妈妈。

因为是妈妈开的车,是她迎的风。

/:.

看呐,她早就忘了妈妈怎样对待过她了,满心都是妈妈好辛苦,妈妈不容易,妈妈先低了头,她就什么也不顾了。

67第67章(捉虫)

◎你回来了◎

电动车开得不快,但商场距离近,就在山下公交站往后几站附近,位于经济开发区里头,平时郁蓉和她几个朋友都会来到这里采购。

所以约莫半小时就到了地方,郁蓉找位置停好车,郁离就在旁边等她。

尽管已经来到棠家将近半学期了,她还是不熟悉这附近,过往只是路过看上一眼,因为这里的商厦大屏总会有杜钰然的相关视频,或是一小段电影剪辑,或者是某个国际大牌的广告。

今天自然也不例外。

郁离站在那儿,只是抬了下眼就看见不远处大屏上的杜钰然,那部电视剧已经播到了大结局,宣传仍旧接连不断,让她恍然回到了酷暑难耐的夏天。

刚刚过去的夏天,在公交车上,她第一次在大屏里看见山神打扮的杜钰然。

大概一眼万年……所以连恨都恨不起来,其实太阳从来没正眼看过她,郁离懂得的,她本就是不值得的人。

所以,她看到了也只是撇开眼,挤出一抹笑跟着妈妈进了商场的旋转门。

周六,里面一半是年轻的情侣,多半是附近大学的学生,一半是带着孩子来放松的家庭,偶尔有穿着职业站的女性拎着咖啡匆匆走过。

人算不上多,郁离跟着妈妈一路走过去,看到她和好几家店的姐姐打招呼。

她在棠家快三年了,应该很常来的,所以和这些店主都熟悉了。

郁离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心口堵住了,因为她无法融入其中。

妈妈和人唠着家常说要给女儿买衣服时,她只能站在后面迎着店主打量的笑局促站立。

笑一下算了。

她对着陌生人弯唇,内敛得很。

妈妈和她完全是两个性子,她是乐天派,无论对谁都能笑得很开心,除了在女儿身上发脾气外,很少看到她冷着脸,所以人缘极好,和谁都能做朋友。

“你女儿都比你高了。”店主客套地夸了夸。

郁蓉骄傲起来,于是又说起郁离的学习,说她从小到大学习都不让她操心,从小就是年级前十。

店主问:“读高中了?”

郁蓉的话题又挑起来,粗眉都扬了扬,那股得意劲分外足。

“读了,高三了都。原本在十二中读书,每次考试都是班级第一!现在在惠智读,还是第一!将来要去念东大学医!”

店主隐隐地打量落到郁离身上,她脸都臊起来,头忽然变重了许多,一下子就弯了下去。

郁蓉好似一位得胜的大将军对着士兵慷慨激昂地演说,唾沫横飞,一瞬间就高大好多。

她看她得昂着头,要抬好高才能看到。

惠智是一块活招牌,哪里需要哪里搬。

郁蓉觉得女儿给自己长了脸,叫她脸上有光,说话时红光满面,仿佛她女儿不是在惠智读书,而是天上文曲星下凡,成了市高考状元。

她越是这样,郁离就越觉得自卑,因为不是事实,是假的。

她小时候脑子不聪明,长大了依旧不聪明。

所以从来没有得过第一,更何况是在升学率全省第一的惠智,她在里面是倒数,尽管努力追赶,还是赶不上,勉强排在中等,完全不是郁蓉口中的班级第一。

店主脸上染上羡慕的笑,恭维着郁蓉,说惠智好啊,学医好啊,你女儿那么努力,将来一定能过上好日子。

郁蓉还要说,她摆摆手,动作粗放,嗓门也高起来,说哪有那么省心啊,你是不知道养孩子有多难。

郁离在一边默默听着,觉得自己一再的缩小,从一米六的学生变成了一米的孩子,再然后,砰的一声,成了妈妈身上的挂件。

她日日随时带着,养护很用心,逢人便说这是我的挂件,是我的孩子,她怎么怎么好,怎么怎么优秀;又在别人欣赏的目光下话锋一转,说这挂件有时候也让我愁得厉害,她怎么怎么坏,怎么怎么不愿意说话,那些个丑事丢人的事,就那么随口说了出来。

店主附和着说孩子都这样,长大就好了,可是看向郁离的眼神都微妙起来。

最后,郁离扯着妈妈的衣服,勉强打断了她的长篇大论。

她说妈妈,我们快点去买衣服,马上就中午了,我想回家拿点衣服,下午还有事。

郁蓉停下来喝口水,第一反应是问她下午去做什么,和谁一起。

郁离撒了个慌,说去市图书馆,她有点资料要在那儿查,齐雪也去。

郁蓉很放心齐雪,她们俩是她一起看着长大的,虽然中间有几年的缺失,但不算什么。

她跟店主再见,完全不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有什么不对的,就那么挎着包要拉郁离的手上扶梯。

郁离下意识避开了,说不高兴时不可能的,妈妈当着自己的面说那些话让她难堪极了。

“怎么了?又不高兴了?”

妈妈有时候很迟钝,有时候又很敏锐,她们上了扶梯,差了两个梯子,郁蓉侧身看向后头的郁离,问得很大声。

好像是郁离在无理取闹,她只是一个饱受乖戾小孩摧残的普通妈妈而已。

早上的温情转瞬即逝。

郁离觉得好多双眼都朝她身上扎,探究的轻蔑的厌恶的,众人的目光似一面照妖镜,让她抱着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总之因为那一句话,她心底更加气愤。

然而脸上却是表现不出来的,她抬起眼,眼底难过快要溢出来,轻轻说:“妈妈,我没有。”

郁蓉看到后愣了下,她下了扶梯,在出口等着郁离,脸上的笑也消失了。

“妈妈,”郁离打算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去这家吧。”她主动牵着郁蓉的手来到一家服装店。

冬天的衣服很好挑的,两件基础款的羽绒服就能捱过去,一件长的,一件短的,黑色最好,袖口不会显脏。

郁离的经验很丰富,她总是这样过冬,像只小企鹅一样。

偏偏郁蓉不喜欢黑色,她们眼光不同,审美也不一样。

她觉得年轻女孩应该穿得花哨一点,总穿黑色的未免太过老气。她绕着一排衣服走过去,挑中了一件正红的短款面包服,帽子周围一圈棕色软毛,怎么看怎么难看。

郁离推手拒绝,妈妈却要她试一下。

服装店的试衣镜里,女孩不适地捋着刘海,抗拒几乎写满了全身。

那件正红的面包服意外的合身,就是颜色太显眼了,郁离发自心底的不喜欢。

而且,她偷觑了眼镜子里的自己,怎么看怎么不合适。

可郁蓉并不那么认为,她上下打量了下郁离,大手一拍,连价都不讲了,直接付款。

郁离冲她摇头,她多得是理由反驳,“你穿红色好看”“妈妈付钱”“过年了,得穿喜庆一点”,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她忽然感叹一句,“小离,我要是不在了谁能给你买衣服。”

她说话转弯太大了,郁离不明所以,但是不喜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了,她拎着装着面包服的袋子走出店里,扭头一看,妈妈已经到了另一家店拿着一款黄色的长款羽绒服示意她过去。

郁离心里无奈,疲惫,但来都来的,拒绝是说不出口的。

因为都是妈妈拿的钱,她赚钱不容易的,所以她得乖一点,只需要接受就好。

说到底还是相处得时间太少,女儿心智成熟很快,已经形成了自己的世界观。

这对母女各方面都格格不入,一个以为女儿还是坐着学步车的小婴儿,需要她这个做母亲的来指路,一个已经是十八岁的大人,她抖着羽翼将丰的翅膀,渴望脱离桎梏飞向高天。

可是论起对错来,好像谁都没有错处。

她们都是第一次做妈妈做女儿,总会有摩擦的地方,螺丝和螺母也不是一开始就合适的。

郁离以为,时间会解决一切问题。

她变得像只依偎在妈妈身边温顺的绵羊,她们在商场吃了饭,然而骑着电动车回了老小区的家。

好久都没回来了,连熟悉的地标都有些陌生,仿佛第一眼看到。

郁蓉不常住在家里,问了要不要送郁离去市图书馆,说不用,她和齐雪坐公交去就行,又问要接不,也说不用,图书馆出来就是公交站,直达棠家山脚那个终点站的。

于是郁蓉骑着电动车带着几包东西哼哧哼哧地走了,她也有事,好久没回老家看看,这些年挣了点钱,想把老家的房子翻新一下,要去联系相关的人。

过年时准备回老家的,毕竟差不多三年没回了,连老娘的坟都是托邻居去上的,是有些不孝顺。

她最近做梦总是梦到她妈坐在那间老屋的摇椅上,也不说话,就那么盯着她,应该是怪她不回去。

郁离进了小区,正是秋末,百树枯凋,老小区里没钱做绿化,树都光秃秃的,偶尔落下一片枯叶,更显得荒凉萧瑟。

她没回家,本来也不是要回家的,是要回来看齐雪,她早上回了她消息后就一直把手机放在包里没按开过,也不知道她看没看到。

到一楼单元门进去,远远看见门口摆的长春花叶子都黄了不少,和最开始的郁郁葱葱简直不像是一盆草。

郁离想,齐阿婆这是走了多久啊,连她用心照顾的盆栽都快被齐雪放养死了。

她抬手敲门,这里隔音没那么好,能听见房子里拖鞋拖沓地面的声音,又急又快。

才一秒门就被打开,一只狸花猫抢先从门缝里挤了出来,看见郁离尾巴翘得老高。

里面人却矜持得很,一点也没有刚才郁离在外面听到的着急,只是眼睛紧望着郁离,手不知道往哪放似的背到身后,只是说:“你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这章我写得超顺[裂开]

68第68章

◎在喜欢的人面前丢了人,分外不好意思◎

好久不见了,齐雪的发色浅了不少,发根在慢慢变黑,原本张扬的红色蜕变为偏暗的深棕红。

连耳骨钉都不戴了,额前碎发快要遮住锋利眉眼,冷冽气扑面而来,但下一秒,她又露出个有些傻气的笑,像只哈士奇。

郁离垂着眼,不知道第一句说什么才好。

开场白其实蛮难讲的,哪怕她们在手机上聊得火热,可是到了现实中还是有些局促。

大概是近乡情怯,所以两个人都很不好意思,在场唯一直白抒发内心喜悦的只有狸花猫小花,蓬松的长尾巴翘着要缠到郁离小腿上,喵喵——的叫着,声音夹得很。

它平时不这样的,在家里简直是老大的存在,稍有看不顺眼的就要过去踩上几脚,抓上几爪子。

大概是被齐雪关在家里太久了,见了除开主人的第二个人所以兴奋的不得了。

郁离蹲下去把小花抱起来,许久不见,齐雪变化挺大,小花也是,重了不少,她要抱起来还得憋着股儿劲,差点就要摔下去。

“你怎么把它关家里了?”

顺着小花这个话题很轻松就说出了第一句,郁离也不抬头,假装专注地给小花胡噜毛和耳朵,偏偏耳尖竖起,听着上头齐雪的动静。

齐雪也跟着蹲下来,挨着郁离的手去摸小花,说:“楼上搬进来一个姐姐散养了只奶牛猫,小花总是和它打架,宠物医药费有点贵,我赔不起,只能把它放家里了。”

应该是新搬来的,郁离之前没在楼道里看见过另外一只奶牛猫,她轻嗯了一声,捏着小花毛茸茸的耳朵以一副长辈的口吻训诫着它:“小花不可以和新朋友打架,这样就是坏猫了,没有主人会喜欢坏猫。”

小猫听不懂人类的话,小花不知道郁离是在教育她,只知道要亲近跟前这个人,两个耳朵都抖了抖,眨巴着玻璃珠似的大眼睛用吻部蹭了蹭郁离的手背,乖得不得了。

它最擅长撒娇了,所以和楼上的小奶牛打架时无论胜负都不会被齐雪抓着后脖颈打屁股,因为它太懂得拿捏人类了,只要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委屈地喵喵几声,齐雪的气就生不出来了,最后,只好把小花关进家里。

“它就会这样,做错了事一点错都不认。”

齐雪向郁离告小猫的状,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郁离搂着小花笑眯眯地看向齐雪,替它辩解说:“它只是一只小猫,它懂什么呀。”

小花骄傲地抬了抬下巴,说得太对了,小猫什么都不懂得呀。

齐雪耳尖红了点,她摸摸鼻子,只觉得郁离可爱,她变了好多,大概是好久不见的原因,看郁离都带着滤镜,无论她做什么说什么都不会觉得有错。

就是可爱。

外面刮起了风,楼上呼喝呼喝的,听起来像是鬼发出的长啸。

齐雪抱起小花招呼郁离,“进屋吧,外头怪冷的。”

两人进了屋,小花下了地,小猫的新鲜劲过去,看房子里哪哪都不顺眼,立刻开始东西西东地扑腾起来。

齐雪不管它,她都习惯了。

“坐下吧,喝点什么?”她客气的好过分,叫郁离坐下,齐雪看了眼厨房位置,想起家里饮料都没了,只有孤零零一盒纯牛奶放在冰箱里,尴尬地摸了摸脑袋,说:“家里有牛奶*,喝吗?”

郁离垂着眼,眼底的笑意遮都遮不住,“你对我好客气哦。”

她埋怨她,她们之间向来是直言不讳的,除了喜欢,什么都可以说。

“我……我没有。”

听到她的话齐雪整个人都结巴起来,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生疏,只是笨拙地想找些话题。

“我跟你开玩笑的。”郁离朝她轻笑一下,起身走到她跟前。

郁离觉得齐雪又长高了,她身高原先就快破170,现在估摸着已经过170了。

她暗自比量了一下,然后点头,就是过了。

“就牛奶吧,其实白水也可以,我不介意的。”

齐雪到厨房里热牛奶,郁离也跟着过去,看她很熟练地开火,想起来这几天应该也是她自己做饭吃。

于是随口问了下:“阿婆什么时候走的啊,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就你走之后的那几天,她说这辈子没去过北方,总想着要去一次才算圆满。”

齐雪眨了下眼,将中间风楂的作用抹得一干二净。

其实不是,齐阿婆的女儿死在北方大概有三年了。

她嫁进了一个有些封建的大家族,算是郁郁而终,死后牌位进了祠堂,骨灰埋进了家族墓园里,连点遗物都不让带回南方。

齐阿婆前些年身体出了点问题,一直没过去看上一眼,今年身子骨才渐渐硬朗起来,又碰上风楂来图南市出差,她实在思念女儿,才跟着风楂去了北方。

至少,能看看女儿生活过的地方。

“嗯,这样也好,听说北方和我们这儿很不一样,过去体验一下风土人情嘛。”

郁离点点头,继续问她,“你一个人不害怕吗?”

她开始一个人住的时候几乎每晚都做噩梦,总是梦到晚自习回来后走在没有光的巷子里被人跟踪,她怎么跑也跑不掉,跟鬼打墙似的。

又不敢开着灯睡,因为太浪费电,她家不是什么有钱人家,经不起这样的开支。

“不害怕。”齐雪诚实摇头,她胆子大得很,那些走夜路的人该怕她才是。

郁离哦了一声,听到她问:“这次回来住下吗?”

她的书包很轻,她趁着郁离不注意时偷偷掂过了,这样问也只是抱着一丝幻想而已。

郁离顿了几秒,她知道齐雪的希冀,也不想让齐雪伤心,只好避而不答:“我下午要去兼职,你送我去吗?”

齐雪声音都闷起来,知道不可能了,连锅里煮得牛奶冒泡了也没注意到,说好,问是哪里,她骑着小电驴送她过去。

郁离乖乖报了地方,面包店在大学城里头,离十二中其实不远。

于是齐雪的心情又不那么糟糕了,她问郁离什么时候开始兼职的,她一点也不知道,要是知道了肯定要过去照顾生意的。

郁离不好意思说,那个时候还有棠西呢,两个人碰见了不知道该是怎么一副针锋相对的场面,只说是前几天才开始的,没想起来说。

她理由敷衍,齐雪也信了,乐呵呵地关了火找了个干净的玻璃杯等牛奶温温热才递给她,小花玩累了在旁边喵喵叫,它也想喝。

齐雪只好将一点点剩下的底找了个小碗倒进去,她家小猫别的不好说,贪吃却是一顶一的,什么都想尝一尝。

郁离笑弯了眼,看小花呼噜呼噜地喝牛奶,嘴上长长的几根胡须沾了奶,她捧着杯抿了一口,牛奶煮得有点过火了,只是一口嘴角就沾上了些。

她人还没反应过来,齐雪的手指就探了过来,偏偏眼又不敢看她,很是认真地擦掉了郁离嘴唇上的奶沫。

郁离攥住杯子一动一不敢动了,她耳尖瞬间就红了,声线有些发虚:“我……我嘴上沾上了吗?”

是沾上了,齐雪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等擦完了她才反应过来,脸也开始发烫,说:“有点。”

末了,又找补似地说了一句,“你看不到,我就帮你擦了。现在没有了,你继续喝吧,喝完我送你过去。”

郁离哪里还敢再碰牛奶,手攥着杯子喝也不对不喝也不对。

齐雪也看出了她的尴尬,心里一阵后悔,眼睛胡乱瞥着,恰好看到她唇角一点血痂。

没话找话地问:“你嘴角怎么了?”

偏偏脸上表情认真,是真关心她。

“上火了。”郁离怎么好意思说是别人咬的,垂着眼看着地上的撅着肥屁股的小猫好半响才憋出一句来。

“要买点清热去火的药吗?”

齐雪继续道,不知怎得,她看那点子血痂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不……不用了,马上就好了。”郁离遮遮掩掩,恰逢小花喝完了它小碗里的牛奶坐在地上朝着两人喵喵叫。

她蹲下身装模作样摸了摸小猫的脑袋说:“小花还要喝吗,姐姐的给你好不好。”

话落,立刻将牛奶倒进小碗里,一滴也不留下。

“不要太惯着她了。”齐雪满脸的不赞同,小花吃得太多了,马上要重得郁离抱都抱不起来了。

“偶尔一顿可以的。”

郁离起身洗了杯子放回去,两个人简单收拾了下家里,才背着书包出了门。

面包店没多远就到了,齐雪把她的小电驴停在不挡门店的一块空地方,拔了钥匙跟着郁离进了店。

中午人少,店里裴姐正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门口。

“裴姐。”

郁离乖巧问候了一声,她来的时候跟裴姐说过了,要带一个朋友过来,所以她见了齐雪也不意外,只是笑着夸道:“小朋友真酷啊。”

“我朋友,齐雪。”

“这是店主姐姐,你和我一起叫裴姐就好了。”

郁离介绍两人认识,裴姐下午有事,简单说了几句话就匆匆忙忙走掉了。

郁离留下来看店,齐雪就在柜台前看面包。

她看得认真,绕着柜台里的面包看了一圈,等到郁离换了衣服回来时指着价格最高的面包大手一挥说全要了。

那气势,豪气得很。

郁离弯了眼睛说不可以,这么多面包她吃不完,也不经放。想吃的话她可以趁着下班的时候拿自己的员工卡给她买几块。

因为晚上卖不出去的面包会打折出售,而且员工卡半价,比齐雪直接买要划算许多。

齐雪又尴尬了,她耳尖红了像是要滴血,很认真地问郁离如果全部买下来的话郁离的提成有多少。

郁离明白过来,笑眼看她,觉得眼前人越来越像只哈士奇。

“没有提成的。”她细声细语跟她解释,“是按时薪算的,一小时这个数。”

郁离比了两个手指头,于是齐雪的耳尖又红了一层,她没做过兼职,不懂这些,在喜欢的人面前丢了人,分外不好意思。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我这周有榜了哦[害羞]我要感谢天感谢地感谢我的读者老婆们感谢我的编编感谢所有人,还要感谢非常努力日更偶尔请假的我自己(虽然这样说很不要脸)[加油]

69第69章

◎妹妹嘛,多一点也没关系◎

齐雪脸红得要滴血了,站到柜台前低着头随意指了一块面包,缓解尴尬似的说就要那块了,看起来不错。

她想要那块郁离就给她拿那块,一次性手套带着,又到后厨给她做了杯奶茶。

她服务周到,端着盘子给她放在店内角落的实木小桌上。

“过来吃吧,你中午是不是没吃饭?”

齐雪乖乖走过去,没坐下。

她应该是高兴的,因为久别重逢,所以满眼都是郁离。

可偏偏她在她面前犯了好多次傻,怪丢人的。

“小离,一起多少钱?我付。”

齐雪打开手机准备扫码付款,郁离却按住她的手眉眼弯弯道:“不用你给钱,算我请你的。我上次说了要请你喝奶茶的。”

是有那么一回事,齐雪钝钝回想起来,是好久前的事了,中间被好多事耽搁住了,她还以为郁离早就忘了。

但她还记得,她还记得的。

“是……是吗。”齐雪想抬手捂住心口,胸腔和心脏共鸣,每一次跳动都是为了眼前人。

“那面包呢,面包多少钱?”

齐雪还是想付的,郁离家里条件不算多好,就算是有员工卡肯定也要花不少钱,她不想郁离为她花钱,所以才要坚持自己支付。

郁离瘪了瘪嘴,对齐雪的坚持有些不满。

她突然变得好客气,什么都要和她分得很清,连一块面包也要。

她鼓着气道:“如果要付的话,是不是该我先付你的辛苦费?”

郁离穿着印着面包店logo的蓝白条纹围裙,整个人的气势趋近于无,看情况是只人畜无害的碎花兔子,绵软到一戳就是一个小小印子。

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偏偏齐雪最吃她这一套,见她生气,赶忙正襟危坐,便要开口解释。

什么辛苦费啊,那是她自愿的。

可齐雪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郁离截住,她神色认真,连眼底的笑意都收敛起来,一笔一笔给齐雪算钱。

“小时候的保护费……”

齐雪想说她怎么能收保护费呢,她又不是什么校霸,那时候是主持正义。

“这个不……”

她想说这个不算的,郁离却霸道地拿起面包堵住她的嘴……面包好松软,贴着嘴唇香香的,有点像她。

“你不许说话,我讲完你再说。”

齐雪点头,咬了一口面包,跟个小学生似的专注看着郁离张张合合的嘴巴。

水润润的,偶尔露出几颗雪白的牙齿,看着就好亲,只是看得细了,难免会看到嘴角那点血痂,那样的地方,怎么可能是上火呢。

大概是……被人咬出来的。

齐雪的面包越吃越酸,忍不住想她那个不应该有的女朋友,是她咬的吧,她怎么可以对郁离那么坏,这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怎么就能把嘴唇咬破了。

她心里恨不得给棠西一拳,面上又是一副认真姿态,一点也看不出是在走神。

“你都记住了吗?”

末了,郁离总算数完了账,问她要个态度,齐雪怔了一瞬,将这最后一句听到心里了。

她点头,“都记住了。”

其实郁离说了什么她一点也没听见,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但总要拿个不敷衍的态度出来,她说什么她就点头,一点错也出不了。

到后来,郁离的脸都沉了下去,要她拿手机收款码出来,她给她转过去。

齐雪这时才从郁离的唇上挪开心神,震了一下,问为什么。

郁离不高兴地小声吼她,“还能做什么,转账,把我欠你的钱都还给你。”

看呐,这不就是出错了吗。

郁离说小时候保护费要收两千,齐雪点头;她说到齐雪家吃饭要一百,齐雪也点头;说伤了她的心,要给赔偿费,给四千,齐雪还点头;到后来,郁离按着手机把这些钱都加到一起,给她说总共两万三千四,微信转账还是什么付款,齐雪依旧点头。

这样的敷衍,郁离能不生气嘛。

齐雪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连连道歉,“我错了,我不该走神的。小离,你原谅我好不好。”

她按住郁离的肩膀,言辞诚恳,郁离挪开眼不看她,说怎么敢生齐雪的气,她不敢的。谁让她现在是郁离的债主,欠了两万多块钱呢。她在这兼职日夜不停做够四十八天就能赚到。

郁离摆明了是生气,围裙一甩就钻进柜台后面了,说齐雪你等着吧,四十八天也不多,就是一千一百零五十二个小时嘛,她努力一点肯定能做到的,让她回家等着收钱。

齐雪也顾不得柜台前写得什么顾客不得入内了,钻进去就去扯郁离的围裙角,说不是这么算的,她该欠她才对。

郁离是小气鬼,见她这么说难免好奇,问:“你欠了我什么?”

“好多天,从你的十六岁到十八岁,一千零九十五天。”

话题忽然沉重下去,齐雪其实一点也不阳光,相反,她阴暗地快要化在角落里了。

高一转来时因着母亲的去世极度悲伤,又在看到郁离后原本破了洞的心口忽然就长了些鲜肉。

她还在啊,还在这里,还和小时候一样。

她想过去相认的,可是只是打个照面的功夫,郁离就躲得远远的,她不认得她,只觉得是个陌生人,所以连对视都不肯。

她是一只蜗牛,背上的壳子好重好重的,好不容易爬到她面前,连触须都来不及探出去就把人吓走了。

于是她也缩了进去,不敢再吓到她。

她那段时间很受打击,母亲的离世和陌生地方的排外,以及不能相认的朋友,都叫她分外痛苦。

所以三年来只是默默看着,像是雨后枯树根里冒出阴湿湿的灰色蘑菇,疯狂地生长在她的背后每一寸地方。

只是看着就好了,只是看着……就已经很好了。

可偏偏,偏偏就说上话了啊,就相认了呀。

她是有机会的,妈妈在天上看着她呢,齐雪近乎病态地想,她是可以的。

她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哪怕她有了女朋友,这有什么呢,女朋友总可以再分,她不在乎的。

齐雪眼眸蓦然深住,宛若一点寒星淹没在望不到底的潭水里。

郁离心尖跟着颤起来,似乎预知了什么,赶忙开口说:“那我们就抵消了。”

她露出一抹笑,只轻轻扫过齐雪云雨渐收的脸便收回视线。不愿意叫话题变得愈来愈沉重,她将齐雪推出柜台,轻快地说:

“从前不都是你罩着我嘛。”

郁离把住齐雪的手臂使了点力让她坐下,她微微俯身,轻轻说:“老大,我还得指望你罩着我一辈子呢。”

“所以这个面包就当时我提前交的保护费了,好不好?”

齐雪是会变身的,而是还是跨物种变身。

只是快要贴到脸上轻飘飘的话就叫她从一颗阴暗的蘑菇成了一只哈士奇。

她眨了眨眼睛,觉得脸上发烫,连带着幽深的眼睛都亮起来,十分清澈。

她们离得好近,她只是微微往上抬头就能亲上那片觊觎已久的软唇,可她勇气不足,眼睛慌乱地往四下撇,一点也不看郁离。

她说好,说话时喉中声带似乎出了问题,只能发出点微弱又艰涩的气音,她害怕会有气息扑到郁离脸上,这样太暧昧了。

但这个距离已经足够听到了,郁离得了满意的答案才直起身留下齐雪一个人在位置上凌乱。

她心如小鹿乱撞,手无意识摸了下脸,指尖都烫起来,想来是相当红的。

其实也不是没抱过,只是……主动促成的和被动接受的感受总归是不同的。

她身上很香,说话时渡过来的气也是香的,连蹙眉时都很可爱。

齐雪忍不住捂住脸,觉得她像个变态。

可是……是真喜欢啊,所以想闻她身上的味道,她整天和她待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也很好。

下午店里开始进人,郁离也正式开始忙起来。

她叫齐雪先走,因为她下班后还有事,齐雪摇头,她想多陪着她一会儿,哪怕只是在一边看着。

自从郁离来了之后面包店的生意好了不少,大家看见生面孔难免好奇会多看上几眼,再加上又是一个年纪看起来很小的妹妹,腼腆害羞,但做事又很认真,每次都会细心提醒,根据顾客的口味帮她们推荐可口的面包和茶饮。

久而久之,大家都喜欢来这个面包店里买面包或者茶饮,顺便逗一下妹妹。

要知道,虽然大环境不好,但妹妹的含金量还是很高的。

只是妹妹有女朋友了,前几天那个,也是个好看的妹妹,不过总是冷着脸,跟她说话也会回答,但是个话题终结者,聊不到一块儿去。

今天这个也一样,路过看上几眼,是和上一个类型完全不同的一个妹妹,整个人都很酷帅,尤其是那头个性十足的红发。

但是和她聊天很憋闷,因为问半天不回一个字,最后还是柜台里的妹妹看见了说上几句,这个妹妹才肯张口吐几个字。

像块冰山。

哦——

眼珠在两个妹妹之间转了几圈,终于发现了一直忽视的东西。

于是恍然大悟,原来妹妹身边不止一个妹妹。

前几天是那个和妹妹一个学校比较好说话的,这几天又是这个了。

妹妹嘛,多一点也没关系的,大环境都这样。

于是只好留下羡慕的泪水,拎着面包茶饮走出温暖的店里去迎接外头的冷风,这样眼泪才不会掉下来。

【作者有话说】

最后一小段是读者视角啦。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妹妹再多也不算多[害羞]

70第70章

◎她在哭◎

一直忙到下午五点多,裴姐办完事回来,推门看见自己的小店员正和她带来的朋友窝在角落里实木风格的沙发上写题,好几张试卷摊在小桌上,她路过瞅了一眼,上头小字密密麻麻,看着都头疼。

郁离见裴姐回来了,忙起身打招呼,这个点差不多是她下班的时间,跟裴姐交了班换好衣服就带着齐雪出去了。

她是有事要做的,而且,晚上也不会回老小区。

所以她在齐雪的小电驴旁边跟她说再见,那几张没做完的卷子都塞给齐雪当作业,她要检查。

齐雪有些难过,但还是强撑着说一定会做完,保证不让郁离失望。

她话说完,眼光瞥了下面包店,问郁离:“小离,我明天还能来这找你吗?”

她向来都是礼貌的,凡事都要先问一下郁离的意见,从来不会自作主张。

郁离愣了一下,她还没从棠西消失的世界里缓过神来,还以为明天棠西也会跟她过来,一声“不”字刚吐出来就想起来了。

棠西不会再出现到她的世界里了,棠念意跟她保证过。

所以应该会没事的,齐雪可以过来。

她笑起来,终于意识到天空开始放晴,迎着齐雪因为那个不字而微微下垂的眼说可以。

“当然可以啦,但是记得把作业也带过来哦。”

齐雪是好哄的,几句好话,几个无意的暧昧动作就能叫她高兴的找不到北。

所以眉眼都亮起来,重重点了下头,说约定好了,她明天一定来。

郁离目送齐雪远去,才走到一边的公交站搭上辆公交车去看简明月。

路上棠西又给她打了通电话过来,她安静看着窗外不断掠过的城市风景,眼光盯着攥紧的手机屏幕渐渐熄灭。

说实话,那个问题其实蛮难答的。

那天夜里棠西像只斗败了的野犬,夹着尾巴垂着耳朵要她说,难道一点都看不见她吗。

郁离微微仰头,她不知道该怎么说的,看见了又能怎么样呢,不过是大小姐无聊时逗乐的玩具而已,何必付出真感情呢。

而且,一开始的那些耻辱,怎么会忘呢,她的那几张照片都在棠西手里呢,在器材室那里,是郁离十八年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开始崩塌的起点。

所以,是注定看不到的啊,她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棠西是游戏人间的大小姐,而她是要努力生活的普通人。

她们之间即使有交集也只是匆匆而过,转身就再也不要回头。

公交站电子女声播放着站点到达,郁离注意到公交车的顶上贴着好长一条广告,画面里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站成一排,露出标准的笑容。

她看下去——仁心疗养院,比肩您的私人医生,提供高质量的医疗服务以及人性化的管理规划,我们全体医护人员将竭诚为您服务,给您以家的温暖。

她挪开眼,心里想这个名字挺熟悉的,打开手机微信,简明月发给她的地址正是这里。

郁离再次看下去,后面是一串医院联系方式,跟着价格,她数了下,一个月需要六位数。

一个月能花这些钱的人家可不会坐公交车,郁离心想打广告的人是不是不会做市场调查。

她扭头,一眼便看到车窗外一堵快要拆掉的墙上也用油漆刷了广告——仁心疗养院,在熟悉的广告词和熟悉的笑容,以及不变的价格后顿时默然。

原来是全方位的广告,很贴地气但不太亲民。

公交到了站点,郁离背着包下了车,是陌生的地界,她不常来,还是查了公交路线才顺利找到这儿的。

站台牌子上写着仁心疗养院站,她四下望了望,宽敞大马路对面是一家连锁超市,身后是一家装修分外豪奢的酒店,上头龙飞凤舞,居然也写了仁心两个字。

郁离看着手机上的导航犯了难,导航显示您已经到达,可郁离左看看右看看,哪里都看不到仁心疗养院的牌子,最后还是问了一位路过的奶奶,说你面前就是。

郁离瞬间瞪大了眼珠子,眼前分明是一家酒店,奶奶指给她看,说仁心后头还跟着三个字呢。

她眯着眼睛看过去,好半天才从“仁心”的犄角旮旯里看到疗养院三个字。

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她对上层的世界太不了解,不知道原来疗养院可以建的跟皇宫一样,难怪广告词会那么写——给您以家的温暖。

道别奶奶,想到简明月还在病床上等着她,心怀着忐忑走进去,连地板都是金色,黄金的颜色,久病阴郁的看到这些恐怕马上就会好转。

她不敢乱看,摸到疗养院的大门已经是胜利了,前台……不,导医台的护士小姐姐露出标准笑容细声询问:“您好,需要帮助吗?”

她立刻点头,掏出简明月给她发的地址给护士看,说是来探病的,里头住这儿她的朋友。

护士继续微笑,要郁离先等一下,她按了个号码,接通后也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郁离明显感觉护士的态度好了许多,甚至有些讨好。

她不适应地摇了摇头拒绝了护士要给她带路的请求。

其实医院都大差不差,只是这里明显要绕了不少,但不至于迷路。

顺利上了电梯,好久才找到简明月所在的那间病房。

这里的病房门并不是寻常医院带着可视玻璃的,郁离看不到里面,对着手机确认了好几遍病房号没错,才抬手敲了下门。

她来时到对面的连锁超市买了个果篮,不知道简明月喜欢吃什么,所以每样都买了一点,心意是好的,可是拎到手上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简明月和她相处时一点架子都没有,她总说她是小可怜,没人疼没人爱。

可是郁离一踩进仁心疗养院的金色地板就察觉到了巨大的阶级差距。

也立刻意识到简明月其实是和棠西同一个层级的大小姐,和她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心里突然就有了些畏怯,在敲完门后,突然就想丢下果篮转身逃跑。

可是那样是不对的。

简明月对她很好,郁离不能因为一点阶级差距就不和她做朋友,拿有色眼镜看人是不对的。

纯色病房门从里头打开,穿着白色病号服的简明月赫然出现在眼前。

她脸色苍白,长长的头发披散下来,气质格外脆弱。却还是强撑着对郁离挤出一个笑来,手机藏在身后,棠西的来电被挂断。

简大小姐柔柔道:“同桌,你来了。”

见了她这副病弱样子郁离立刻要谴责自己,她实在算不上一个好朋友,老是想临阵脱逃。

明明简明月都因为生病那么痛苦了,她还要惹她伤心。

“你好些了吗?”郁离进了病房,随手将果篮放在空位置上,关切道。

“好多了,都是一些小毛病,躺几天就好了。”简明月给郁离搬了个椅子放到床边,轻声轻气地回答。

病房是单人病房,简大小姐专属私人病房,落地窗是能俯瞰CBD的落地窗,简总专属。

见郁离好奇望过来,简大小姐赶紧拉上窗帘,说:“外面正在施工呢,疗养院要扩建了,不好看的。”

她只是随口一说,郁离也消了好奇,看着简明月手脚麻利地上了床,被子一盖,瞧也能瞧出病来。

“你能来我真的好开心。”简明月要对她诉衷情,说:“我一个在疗养院真的很害怕,那些护士和医生都不喜欢我,每次来查房都冷冰冰的,一点温暖也没有。”

郁离实在心疼她,想起疗养院对外宣发的广告,也无能为力,只好真心建议道:“要不要换一家医院呢?”

一个月六位数的话肯定能找到服务更好的医院。

简明月面色僵住,她紧盯着郁离,试图从她脸上找到开玩笑的痕迹,但没有,她是真心建议。

这波属实是穿着舞裙扭给木头看,但简大小姐吐口血还能再演下去。

她躺在床上叹了口气,显得十分虚弱。又加上窗帘拉起,屋子里暗了不少,郁离看不清她的表情,要过去开灯,又被简明月扯着衣角拉回来。

“没用的。”她慢慢开口,像一阵沙,转瞬就被风吹散了。

“怎么会没用呢。”郁离安慰她,她握住她的手,而后发现简明月的手比她的要温暖一点。

但这并不妨碍郁离继续说:

“医院并不是都这样的,我们可以去找更好的医院,我会陪着你的。”

“同桌,谢谢你啊。”简明月听声音快哭出来了,说:“这是我小姨的疗养院,家里人送我进来就是为了省钱,所以医生和护士都对我不好,因为我没有钱给她们,我是浪费了她们疗养院的资源。”

她无力道:“同桌,我没有钱去其它医院啊。”

啊这……

郁离瞬间愣住了,她从来不知道原来上层人的世界也不是那么好的,还有人会因为没钱而被本该对病人一视同仁的医护人员歧视。

她下意识要道歉,因为不了解事实就胡乱建议,简明月却扑过来抱住她,抱得很紧,似乎要将这两天受到的委屈都发泄出来。

郁离木了几秒,耳边是简明月低低的啜泣。

她在哭。

郁离的心瞬间紧住,有只手破开胸膛将心攥住,如同简明月抱她一样攥得很紧。

“没……没事的。”她只好生疏的去拍简明月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像是妈妈哄着委屈哭闹的孩子,轻轻地说:“没事的,我会陪着你。”

简明月哭了吗,她装的。

真话假话对半掺总是不出错的,这座疗养院确实是她小姨的,所以审美都非常……“有钱风”。

但后面就是她信口胡诌的,女孩子心肠软啊,共情能力又高,她不上钩谁上钩呢。

至于棠西,简明月想说

——棠西是谁啊,她认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