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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81章

◎我……我给人做了情人◎

“齐雪,”

郁离长叹着唤齐雪的名字,维系表象的绳索被剪断,她再没了挂碍,只是觉得,黑漆漆的地板上蒙了层霜,亮晶晶的,一点也不真切。

好像她的世界,本就是一场罩在泡泡里的梦,泡泡啪一下碎掉了,她的梦也该醒了。

“你什么也不知道。”她说,无知者试图攻城掠地,攻的却是她自己的城。

但不知者无罪,齐雪仰头望她,满心不解到自弃。

“你不肯告诉我,我怎么会知道。”

她开口,郁离忽然愣住,窗外雪白冰晶嵌在四四方方的窗框里,玻璃模糊不清,像一副朦胧风景油画。

从外面朝里看,则是一副写实黑白画。

像她们各自以为的对方世界,美好或者黑暗,都不过是表象。

她想保护齐雪,将她推出自己的小小圈子里,她不知道,被郁离的欲拒还迎搞得疯魔,发了疯要挤进去。

郁离快要碎了,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只好说,“她会来找你的,齐雪,你听话呀,让我回去吧。”

她想做个谜语人,想让齐雪乖乖听话,但不可能的。

齐雪也是有思想有情绪的人,她们是一样的。

她眼底疑惑不似作假,很固执地捏着郁离的肩膀,说:“我不在乎。”

她接着说,自我厌弃几乎要涌上来,哽在喉间,眼都红了一圈,“郁离,为什么我不可以喜欢你?”

没有为什么啊,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郁离觉得自己陷入了很奇怪的逻辑圈子里,她跳不出来,只好摇头。

因为这根本不是齐雪在不在乎的问题,少年人的勇气在成年人的世界里被贬的一文不值,她惹到了棠念意,注定不会有好下场。

“齐雪,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似一场心灵深度交流的开始,郁离仰面望着天花板,问出了一直以来的疑问。

她已经平凡到像一只藏在枯叶下的灰色蘑菇,为什么还有人会喜欢呢。

齐雪并没有犹豫,“没有为什么,喜欢就是喜欢,只要是你就好。”

也许是曾经的一颗糖,也许是一抹笑,总之喜欢是没有道理的,某天看到她时心脏突然开始跳动,连一直看不顺眼的花也变得美丽,就是喜欢啊。

郁离试图纠正她:“喜欢也分很多种,家人的、朋友的、最后才是爱人的,也许你是以为错了,你对我,是朋友的喜欢。”

她话说完,垂眸去看齐雪,她有些夜盲,只看到她隐没在阴影中的轮廓,明明很近,心里却觉得很远。

齐雪慢慢松开她,觉得难过,忍不住问她:“这样也是错的吗?我的喜欢对你来说,是负担吗?”

好像两个雪人,新雪落在台阶上捏成的小人,还是可爱的模样便开始讨论深刻的问题。

旁人听了只会一脸诧异。

她好固执,从小时候就这样,被打了只会一脸倔强地打回去,家长找上来说要个说法,小小一个会抱着手臂说强调她没错。

郁离不得不剖开自己。

“齐雪,我会害了你的,我根本没有你想的那么好,我一点也不纯真……”

她说着,喉间溢出一点哭腔,她要接着说的,一字一顿的,从牙缝里把那些难以启齿的东西挤出去,声音比窗外飘落的雪花还要轻,仿佛一瞬间就会融化。

“我……我给人做了情人。”

那么多话铺垫出最后一句,说出来需要好大的勇气。

她说着,眼泪毫无预兆的落下,做了好多心理准备,终于把事情说出去了,心头却不见轻松之意,反而更加沉重。

“你明白吗,我不能和你在一起,我一点也没有学生的样子……我是……是坏……”

她说下去,吞吞吐吐,好多词语难以出口,偏偏要说出来,要打碎齐雪对她的那层美好滤镜,说她是个坏女孩,她所有的东西都是骗她的。

“你不是!”

呐喊自身前发出,有人扑上来,把快要碎成一地的郁离抱在怀里。

怀抱不甚温暖,甚至肩膀有些颤抖,她和郁离一起难过一起痛苦,她们感同身受,但也无济于事。

“你现在知道了吧,我会害了你,那个人……那个人她很厉害,你如果继续下去……”

说到底,她心里还是有她的,所以才不忍心让她受到伤害,所以才要剖开自己,把曾以为难以启齿的真相展露给她看。

齐雪抱她抱得好紧,几乎要将人揉进骨血里,听见她说了那些,她觉得心疼,心脏被攥紧了似的抽疼,还是说:“我不怕。”

“那个人是谁?”

齐雪问她,她对她到了郁蓉那儿的生活一无所知,只知道她有个女朋友,那个棠西,先前撞到过一回,就那一回,让她恨了好久。

郁离纠结着要不要把名字说出来,她淌了好多泪,心里却慢慢冷静下来,她们说清了,她觉得齐雪会知难而退,因为她们都是普通人。

普通人是招惹不起金字塔尖的那一小撮人的。

但犹豫好久,她还是说了。

“棠念意。”

只需要一个名字,无需多说什么,她们都明白的。

在图南市,没有人会不知道棠念意,她像是一棵盘根错节的巨大乔木,遮天蔽日,图南市不过是这棵树的点缀。

正常人第一个反应就该退却了,因为是棠念意啊,只是一个名字,就叫好多人心里又恨又爱。

但齐雪不同,她根本不在乎棠念意的身份,只是听到那个名字,一点也不觉得惊讶,问郁离:

“是她逼你的吗?”

她快要被郁离的眼泪融化了,只知道窗外风很大,像是电视里某个童话的雪夜,呼啸着,而她哭起来无声无息,一下就点燃了她心里的怒火。

她想为郁离讨一个公道,接着问:

“你先前不是……不是和那个棠西一起了吗?”

这是个很傻的问题,齐雪说完,立刻就愣住了。

她才反应过来,棠西和棠念意,她们共用一个姓氏,是一个户口本上的亲母女。

真亲啊,齐雪拧眉,有些讽刺的想确实是亲母女,不然怎么会看上同一个人。

郁离不知道该怎么说啊,为什么她会从棠西的女朋友变成棠念意的情人,她是逃出来又被抓回去的,棠念意待她像只逗乐的鸟雀,但她也不容许自己的威严被一个跟她女儿一般大的齐雪践踏。

她默默咽下眼泪,很安静地将脑袋搁在齐雪的肩膀上,轻轻说:“发生了很多事,齐雪,我没有办法。”

中间种种,一句没有办法就能笼统盖过去。

她不愿意说,齐雪也没办法撬开她的嘴,她理智回来,觉得自己是真混账。

她心情复杂,因为她也是施暴者,她逼着郁离答应她,多过分啊,还拿她脖颈上的痕迹说事,往她伤口上撒盐。

“你当时害怕吗?”

齐雪问她,她拥着她,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像是哄一个伤透了心的孩子。

郁离缓缓点头,害怕的,觉得好绝望,天光黯淡,一点路都不给她留。

但就像她说的那样,害怕也没有办法。

她就是一个普通人,一场地震一场海啸就能带走一群的普通人,她斗不过天,更抵挡不住手眼通天的棠念意。

“那她……她对你好吗?她会让你……或者说,只是短期的,两三年的……”

齐雪说话语无伦次起来,她想知道更多关于郁离和棠念意的事,像渴水的海绵,想要吸饱水,偏偏面前的是郁离,她惯常沉默,越是这种时候越不想说话。

说那些和自揭伤疤没什么两样啊。

“你别问了,齐雪,真的,你别掺进来了。”

郁离压着声,悲伤满溢,是无处发泄的痛苦,“你不是想和我一起上大学吗?你好好的复习,我们会好起来的。”

她在给她画饼,拿棠念意画给她的,修饰一下,再递给齐雪。

她想说没事的,这只是很小的事情,在未来的几十年里,只是微不足道的插曲。

回应她的是齐雪清晰又坚定的承诺,“小离,我会为你处理好的,不需要太久。”

少年人的天真实在令人发笑。

郁离说不清听到齐雪承诺的那一瞬间在想什么,只是觉得胸口满溢,要涨出来似的。

……

警局里,棠氏集团董事长助理亲自去报的警,是警察局局长来接待的。

这位是做惯了表面功夫的,三言两语,说自己无意间走进那条巷子里遭了抢,手里好几个重要文件都丢了,几个亿的生意因此受损,几个混混倾家荡产也赔不起,棠家提前打了招呼,于是匆匆定了罪,几个人一辈子都得在里面磋磨。

事办妥了,董助出来上了停在路边的一辆低调黑车,朝着宽敞后座里的棠董事长点了下头。

棠念意正在打电话,见她上来也只是淡淡瞥过来一眼,继续和电话那头的人说话,语气凉,夹杂着讽刺,偏偏又客气,不明真相的还以为是恭维的好话。

“风总,你可是教出了一个好女儿,比你这个做妈的都要厉害。”

“不敢当,要是我女儿有她一半厉害,我也要省心不少才是。”

“小孩子嘛,做错了点事很正常,得要大人教的呀,哦,我听说她妈几年前就死了,真可惜。”

她句句夹枪带棒,生意场上的人嘛,听惯了恭维话,一时之间还有些不适应。

棠念意的电话挂断,远在北省的风总愣了下,才想起她在图南市的女儿,一听便是惹了大祸。

82第82章

◎半个北林湾◎

棠总好心,留了一夜时间。

电话是凌晨打的,两个小时以后天才蒙蒙亮,风总踩着新雪已经到了图南市。

南省初雪时分北省才是冷秋,风总披着一件大衣就飞了过来,私人飞机连申请航线都来不及,回去后要交好大一笔罚款。

落地后一刻也来不及,快马加鞭赶到地方,迎面就瞧见棠念意身边的董助等在雪里,一脉相承的眯眼笑。

“风总,我们棠总想见见您。”

风楂上了车,大衣上的寒气都被车内的暖意熏着冒了气,棠念意垂眸扫着手中文件,晾着她许久才好整以暇地正眼看她,冒出来一句:“风总,好久不见,怎么人都瘦了。”

“好久不见,棠总还是那么爱关心人。”

风楂皮笑肉不笑,她在飞机上就收到了秘书的调查报告,她那放养的叛逆不孝女把棠总养的小雀藏起来了。

还什么英雌救美什么强吻什么当小三的,多大的孩子,十八了,羞不羞呀!

这种事要是让家里那些老古董知道了该冠上败坏门风的名头挨几十下鞭子。

“喝点什么?”

棠念意可不管风总的死活,她是个体面人,有一套自己的办事规章,小孩子嘛,心智手段都不成熟,做事也容易偏激,还是交给她家长处理。

所以她从昨天到现在也不过是给风楂打了通阴阳怪气的电话,顺便把几个不遵纪守法的孩子送进了小黑屋。

风楂:“……随便。”

棠总眼神示意,助理送上来一杯冰美式,早就预见了的。

她并不着急,这会儿端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喝了一口,也不说什么孩子,专门来叙旧,说:“你家里一切都好?我听说又进ICU一个,剩下的可没多少能压着你的了。”

生意场上的朋友,再看不惯也不至于冷场,总是能听到一点密辛,聊上几句。

风楂哼笑一声,勉强低眉:“棠总,孩子不懂事,我替她给你道歉。”

“嗯?风总怎么了?大老远跑过来这一趟就为说这儿?”

棠总浑不在意,垂眸落在文件上,说:“我又不是什么小肚鸡肠的人,我俩都多少年的朋友了,你还不清楚我。”

她手指捏着根签字笔在文件上签着字,说的话跟狗嘴里吐出来的没两样,想到什么说什么,就是不提重点。

这是她的调性,拽到别人的小辫子必须先在手里绕几圈,缠到脖子上才肯松手。

所以,她得到的报酬也最丰厚。

风楂面上笑着,心里哭得像个孩子,女儿在她手里呢,棠总的行为无异于挟天子令诸侯。

她心一横,咬着牙道:“条件随便提,但别太过分。”

辫子缠到脖子上才知道疼,此乃真理。

棠念意浅喝了口苦涩堪比中药的热咖啡,搁下签字笔,压下漫上舌尖的苦意展露笑颜,说:

“北林湾那块地不是说要开发吗?我听说风总您也有份。”

岂止有份,那项目就是她牵头办的。

风楂冷笑一声:“棠总消息真灵通啊。”

说来说去,还是利益。

一番高雅点的扯皮过后,北林湾对半分,当场就拟了合同。

风总看到小助理相当熟练的从包里掏出一份纸质合同时人都傻了。

她遭了劫,才明白过来棠总这只老狐狸是蓄谋已久。

她早就瞧上了她的肉,此时不过是寻到了一个好借口。

都是人精,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那女孩就是一个诱饵,谁叫齐雪没有自制力,咬了钩。

两人下了车,迎面是吹过来的雪屑,要吹到人心里,大窟窿似的往里灌风。

笑得真心实意的棠总:“风总,合作愉快。”

喝了口冰美式勉强挤出假笑的风总:“呵呵,合作愉快。”

到底是体面人,风楂裹着显然不适合这个天气的大衣匆匆走到小区里头,明明脸上已经黑到不行,偏偏还得在棠念意面前保持风度。

进了单元楼,看见门口要枯死的长春花,棠念意挑眉违心夸了句:“草养得不错。”

怎么揶揄怎么来。

风总礼貌回应,压下胸口越来越激荡的心抬手按了两下门铃。

她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当时走的时候把齐雪也一起打包塞进飞机里。

她按了门铃,没人应。

又按了两下,依旧没动静。

人尴尬起来很忙,她转身看向棠念意,她脸上反应很平,依旧是那副淡淡的含笑脸,狐狸般老辣,叫她看出些戏谑,风楂觉得手有些痒,想扇过去。

“我抽根烟不介意吧。”

风楂再次按了下门铃,只是口头询问,并不在意棠念意的感受,话音刚落就从大衣口袋里拿出烟盒和火机,三两下点燃,香烟咬在嘴里那一刻才想起来好东西要分享。

她有些昏头,集团筹备了一年的百亿项目生生撕给外人一半,怎么想都心疼,所以满脑子都是不孝女,连风度都懒得装了。

“抽吗?”

她将烟盒递过去,是好牌子,棠念意年少轻狂时抽过的款,可惜她早就戒了。

“吸烟有害健康。”

棠总笑着调侃一句,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往后退了退,她身后董助跟过来,身边还跟着个提着工具箱的开锁师傅,是早有准备。

“她妈喜欢抽这个。”

风楂说着话,缓缓吐出一口烟气,也往后退了几步给师傅让位置。

开锁师傅动作很快,三两下便开了锁,推开门,冷气入屋,先有反应的是一只肥硕的狸花猫。

“喵——”

高翘着尾巴就跳要出来,不偏不倚,圆滚滚的身体落到风楂小腿边,是亲人的小猫。

迎着棠念意略带好奇的目光,风楂将毛茸茸的小猫抱起来当暖手宝,顺带刺一句:“家里养的小东西,比不得棠总的小宠。”

一开口就是半个北林湾,多珍贵啊。

棠总笑笑,她大度,并不和风总一般见识。

进了屋,一对可怜的野鸳鸯坐在沙发上,两人都安安静静的,像两尊才做好的塑像。

一晚上能发生什么啊,什么也做不了。

说什么我会保护你啊,你别害怕,你可以依靠之类的,说了一晚上,少年人的意气一点用都没有。

早上起来,还是得被棒打鸳鸯。

毕竟,齐雪什么也不是啊。

她既不是棠氏集团的继承人,也不是风戚金融的总经理,她什么也做不了。

雪一般死寂的氛围随着开锁师傅最后一个动作宣告终结,屋子里闹哄哄的,头一个背叛者是她宠得不得了的小狸花猫。

后一个,是她搂抱在怀里安慰许久的女孩。

见到棠念意进来,郁离立刻起身,她低眉顺眼站到了棠念意身边,一刻也不曾回头来看她。

坦白讲,是有些难过的。

前一天还在依赖你的人此刻已经依偎在更有实力的人身边,齐雪知道的,不怨她。

怪她自己没本事啊。

接到了人,棠总莞尔,搂着小雀的腰出了门,漫天风雪扑过来,助理撑开伞,她接过伞柄,很仔细地给郁离那边挡住了风。

多体贴。

郁离却是惶恐的,她不知道该怎么和棠念意说,说这事和齐雪没有关系,是她的原因。

她不知道自己给棠念意赚了多少,只知道齐雪也许会出事,那个风楂在那里,她担心她。

“是我的错。”

她抬眼,拉着棠念意的衣角细声道歉,“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和她没有关系。”

是豢养的小雀,但也没那么喜欢,否则她开口帮那个小青梅撇开关系时就该先一步攥着她的手甩到宽敞后座里吻上去,或咬或扣,什么惩罚能叫她哭都可以。

棠念意现在看她是只实金的雀儿,金丝雀,卖了能换不少钱。

她当然不生气,还要安抚她惴惴不安的小心灵。

“没关系,都过去了,不要在意那些。”

棠念意心情颇好,抬手将郁离遮眼的刘海拔到耳后,半拥半抱着送进车里,“我们回家。”

……

屋子里的热闹一瞬间就停了下来。

风雪涌出去,灯也关掉,小花从风楂身上下来,似有所感,早早就缩进了小窝里。

昏暗中火光闪烁,风楂衔着支烟点燃,慢慢吐出一口气,才要发作。

“特地从北省过来,两个小时呢,也不跟我打个招呼,小没良心的,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妈么?”

她问女儿,嗓音低沉嘶哑,是久违的母女谈心局。

自从那位走了之后,她们鲜少像这样两个人“心平气和”聚到一起。

“我不知道。”

落针可闻的室内,烟屑在指尖坠落,火光明灭。

好久好久,齐雪才说了话。

她受了大打击,看情形和她妈死时差不多,人都恍惚了。

风楂不懂,但不影响她有气。

她早就准备好了,齐雪话音落下,她重重甩了一巴掌过去。

啪——的一声,多清脆啊,还是左手打的,不是惯用手,没多疼。

“齐雪,你以为你离了我算什么东西?你在北省人家喊你风大小姐,在这儿就是一条狗!”

巴掌声落下,小花惊的竖起尾巴,以为是窗外的烟火声,害怕地到处乱窜。

齐雪被打的偏过脑袋,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风楂一点情面也不给她留,毕竟是半个北林湾,多大的情谊能值得拿百亿来换。

风楂打她,自个还能听到钱币哗啦流远的声音,她也心疼。

又是一阵沉默,齐雪手指甲都要扣进掌心,才吐出一句:“我想要她。”

时隔三年,头一次瞧见她低头。

风楂手指按灭了烟,险些要乐出来,嘴角快撇上去时又想起那丢掉的百亿,顿时坠下来,冷冷道:“和我有什么关系?”

83第83章

◎齐雪拉黑她了◎

很多时候,人都不能为自己活,太多太多的限制啊,满身枷锁,被困在那儿,连回头都做不到。

齐雪在心里问郁离为什么不回头看她一眼,她清楚答案,也还是会难过。

就像三年前母亲在病床上咽下最后一口气,始终不曾看风楂一眼。

齐雪是恨她的,恨她太滥情,恨她太风流,明明有了母亲,为什么还不肯收心。

所以那一巴掌过来,先是疼,随后想到了母亲,再然后,是郁离。

她说我想要她,是真心话,空有一腔热血的少年带着人撞了冰山才想起来要回头,才想起来家里有破冰船。

她家里也是有背景的,只是一直没想过利用,而且,齐雪并不想回那个逼死她母亲的家族。

但是现在却不同了,她有了记挂,想要她,看到了巨大的差距,想奋起直追,她起点不低,北省上层圈里谁不认识风家的小疯子,到了南省改了名才泯然于众人。

而且,她是风楂唯一的孩子,按理来说,风家将来会是她的,但也不一定。

所以,只要一点点资源就好,她可以自己成长起来,哪怕再被打断骨头也不怕。

“我愿意回去。”

好半天,迎着门缝里吹过来的冷风,齐雪肃然道。

她知道自己实力弱小,根本无法和棠念意抗衡,只有和她处在同一层级,才有机会。

这是她思虑许久的结果,她低了头,三年来头一次喊了妈。

面对她迟来的低头,风楂难得没有阴阳怪气。

她本能摩挲着无名指上的婚戒,思虑良久,还是长叹一口气,退了步,连语气都软下来。

“收拾东西吧,一会儿就走,你阿婆在家想你了。”

到底是自己的孩子,怎么会不疼呢。

只是从前显不出,这不,百亿和齐雪之间,她选了孩子不是。

这回还是私人飞机,反正都要交罚款,多交一点而已,顺手的事。

……

齐雪踏上阔别已久的北省土地时,郁离已经到了半山庄园,她又回到了三楼那间有着厚重窗帘的房间。

“我给你请几位家教如何?”

棠念意不许她再出门,说这话时她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依旧是半眯着眼看不出什么想法。

郁离人都是懵的,她不明白棠念意为什么不追究她和齐雪的事反而提到她的学习,为什么三个字还没问出口,棠念意已经给了答案。

“我看了你的成绩单,各科都很均衡,在家里学对你成绩提升更好。”

家主慢慢走过来,单手搭在她肩膀上,连表情都严肃了些。

“不是说目标是东林大学吗?我担心你考不好,毕竟学校里打扰你学习的东西太多了。小乖,你想过上好日子先要搞好学习,总想着别的,脑子会坏掉的。”

她说完时眼角还漾着一点笑,似乎是玩笑话。

郁离却不敢当成真玩笑来听,她抬眸看着棠念意,眼中有不可置信,因为棠念意不许她去学校,她只让郁离待在棠家,哪里都不能去。

“不会的,学校里更有学习的氛围。”

她为自己辩驳,话出口时就后悔三分。

因为她们的地位不平等,她根本不应当这样和棠念意说话。

“……抱歉。”

她道歉,并不诚恳。

但成熟的大人并不在意,那只手由肩头滑下,顺着脊背滑至她的腰上,不轻不重捏了一把。

郁离颤栗一瞬,不自觉睁大了眼,然后听到棠念意的声音,悠悠扬扬的调子似是闲庭信步,她拿捏她,分外简单。

“没关系,我接受你的道歉,但要索取一点补偿。”

于是顺理成章被推到床上,她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只好一寸寸剥开衣服,由着棠念意动作。

许久,她感觉天花板在晃,像是海水的伪装,风一吹,就泛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郁离努力睁开眼,却是黑漆漆的一片。

棠念意的手掌覆上来,将她的光遮住了。

她最喜欢这样,大概是最有掌控感,身下的女孩失去了视觉,得依靠着她才能在茫茫大海中勉强栖身。

“不要了……”

某次深入。

手指戳到了不得了的地方,少女身体都绷紧,抖着腰往上爬。

她是受不了的,只是吞咽就觉得难以忍受,更何况是伸展。

棠念意微笑着扯着郁离的脚踝将她从床头拉下来,轻声安抚:“小乖,放松点,不会太久的。”

就是这样的笑,当初让郁离觉得这是位很心善的长辈,她分明掀开她的刘海,却在只见了一面的情况下夸了她。

于是好感蹭蹭的往上长,后来相处得多了,才知道这不过是棠念意的伪装而已。

她披着狐狸皮,对谁都这样。

棠念意应当也是生气的,只是把怒气转了个模式释放出去,所以咬上她肩膀时力气格外大,像是要咬下一块肉下来。

好疼好疼。

郁离疼得皱了眉,知道她生气,一点动静也不敢发出来。

她捂着嘴,那点子疼痛带上来的喘息都压在口腔里,少部分泄出来,闷在掌心,可怜的很。

棠家主要给小雀一个教训,因为她不听话,她乱跑,她叫她好好睡一觉,她去忙,谁知道忙完了人却不见了。

过去找,才发现跟小青梅跑了。

从前回家都要打电话问她的意见,现在一声不吭就跟着跑了,她也算是半个家长了,这孩子也不想一下她做家长的该多担心。

所以才要惩罚啊,罚她不许出去,只待在家主身边好了,她得看住她,免得她再跟什么人跑出去,要是回不了了,她损失就好大。

咬完抬头,发现郁离眼睛红红的,眼眶里蓄了一汪泉,快要溢出来般的极限,要是再捏一下,就真要掉小珍珠了。

棠家主坏心的很,过去捂她的眼,手指按着她最软最软的那块肉捻着,一边问她:“小乖,疼吗?”

她这时候好温柔,好像郁离哭着说要天上的星星月亮她都能爬着梯子摘下来。

偏偏手上一点也不留情,女孩的身体跟着她打颤,一半是疼,另一半是爽的。

她年纪轻,定力没多少,忍耐也学不会。

眼泪簌簌落下来,洇湿了家主的掌心,连努力克制的喘息也压不住了,贴着棠念意的胸脯轻轻喘息,想要一点体面,偏偏家主不愿意给她。

家主牵着她的手要她摸那处牙印,才咬出来,新鲜得很,手指还能摸到唾液的湿润感。

咬得好深,成了一个印记,要刻一辈子似的。

家主又问了她一遍,嗓音带着沁饱了情欲的低哑,手指抚摸个不停。

她点头,忍不住哭出声,想要依靠着棠念意,因为真的好疼好疼。

“疼就对了。”

可惜家主并不是她表现出来的这般柔和,她还记着仇,记得郁离跟着她的小青梅跑了,她当时发现人不见的那一瞬间,心是慌的。

“你得记住这疼,下次还想跑出去就想着你现在多疼。”

棠家主一点情面也不肯留,动作凶得很。

郁离呜咽一声,知道是自己惹她生了气,不晓得该怎么办,只好被动承受。

人变乖了好多,也不想着跑了,棠念意碰到哪儿都只是轻轻的喘,力气再重些就是哭。

像只幼猫似的,叫张嘴就张嘴,连哭都是梨花带雨的。

郁离有意讨好她,连喘都是按着她的动作来,她心里揣着事,藏得很好,棠家主一点没看出来。

等到事后,郁离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她会有事吗?”

她满脸的担心,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就迫不及待问了小青梅的安危,一点也不把棠念意这个家主放在眼里。

棠念意挑眉,心里有些不舒服。

“你一直在想她?”

和她做的时候心里一直想的都是那个风家的孩子吗?呵,棠家主表示她要生气了。

棠念意盯着她,先前的温笑全都消失不见了,她长眉凌厉,上挑眼尾狭长,更显锐利,黑眸深沉,是全然不同的另一面。

她对郁离并没有多少感情,但心里无名火起,于是冷言冷语:

“小乖,我刚刚和你说的话你一点也没有放在心里,对吗?”

郁离第一反应是害怕,连衣服都来不及扣,赶忙和她道歉。

她们位置很接近,一个坐在床上,一个站到床下。

床上那个身材纤细,正垂着细白的颈道歉,床下那位只是慢条斯理地穿着衣服,静静听着小姑娘的道歉和忏悔,始终一言不发。

棠念意知道她这是什么,上位者的傲慢嘛,她还是懂一点的。

只是…*…她觉得不应当这样说,就算是上位者也应当是有感情的生物,又不是什么机械造物,她这是……生气。

郁离说了好多道歉的话,什么没有想着齐雪,那个时候一直想的都是家主,绝对没有想过别人;什么只是担心,毕竟是朋友,是好多年的好朋友。

回应她的只有房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砰的一下,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郁离半跪在床上,脑子又懵掉了。

她觉得现在糟糕透了,她昨天不应当出去的,不出去的话就不会有那么多事。

棠家主明显是生气了,她生气了,齐雪会好过吗?

她到现在还在担心齐雪,从床上爬下去找手机,编辑好一条微信发过去,回应她的是一个红色感叹号。

恍若晴天霹雳,郁离忍不住揉了下眼睛,终于看清了那个感叹号,不是眼花也不是幻视。

齐雪拉黑她了。

【作者有话说】

辟谣:不是小齐干的!

84第84章

◎总有人会来爱你◎

图南市的初雪天,讲真话,怪冷的。

冷气先是从红色的感叹号上蔓延开来,一直到紧握着手机的手上。

不需要为了验证是否是系统出错再发一条微信了。

已经很明显了。

郁离浑身发颤,那么一瞬间,心脏迅速冰冻,手僵着连手机都握不住,哐啷一声,摔在地上。

她的心也一齐摔下去,碎的不能再碎了。

齐雪拉黑她了……

连唇瓣都颤着,不停重复那一句,她拉黑她了。

是不是……终于发现她的卑劣自私,终于讨厌她了呢。

这原本是件好事才对,郁离一直把她往外推,现在不就是如她所愿吗。

她们不会再有联系了,什么大学什么保护啊,都成了空谈。

郁离人呆在那儿,傻傻的,好久才肯眨一次眼。

她现在真成了棠念意养在笼子里的雀鸟,连叫也不愿意叫了,就那么安静缩在笼子里,默默捡起地上碎掉的心。

人到后来,连动都不想动了,长久坐在地上,冷气顺着压在地板上的小腿钻进骨缝,整个人都快冻僵了。

不是身体,是心。

棠念意推门进来时她还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尊塑像般,失魂落魄的。

她进门,先弯腰捡起了地上的手机,老旧的款式,早就退环境了。

她按了下开机键,屏幕亮起,但看不清字文图像。

手机年头久了,摔得次数也多,这下是真报废了,屏四分五裂的碎,勉强能开机,正常使用是不行了。

她拎着手机走到跟前,蹲下去,女孩眼睛垂着,哪怕听见看见了家主的动静也不愿理会。

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般,她完全不知道要做什么了,只是安静呼吸就要消耗好多能量。

家主捏着手机放到她冰冷的掌心,她的气来得莫名,走的也迅速。

毕竟是成熟稳重的大人,为一个小辈置气并不值当。

只温声道:“手好冰,到床上去,好不好?”

她眼看着她,温和包容的属于大人的目光落在她轻轻颤抖的眼睫上,像是有蝴蝶要振翅飞出来,家主脸上添了些笑,那点气一点都没有了。

“她拉黑我了。”

郁离终于肯抬眼,眼底闪烁着晶莹的碎屑,是星星的残骸。

水汪汪的,无措又难过,脆弱极了。

“没关系,你还有我。”

她的脆弱又一次暴露在家主面前,不带一点修饰,完整的把一颗血淋淋的心剖了出来。

家主将她抱在怀里,哄孩子般哄着她,她说成长路上总是要经历那么几回的,没有哪个人能陪你走到黑,将来你会结交更多的朋友,总会有人来爱你。

总会有人来爱你,只是需要时间等待。

“可是……可是我好难过……”

郁离也明白的,那些人生大道理呀,语文老师不厌其烦的讲了一节又一节课,她听懂了,但是又不太懂。

她的朋友……她最信任的齐雪……她想要一辈子在一起的老大,就那么拉黑了她。

她多难过啊,连去问一问都不敢,她想了好多种可能,也许是手滑,也许她的手机也摔坏了,好多好多种可能的。

可棠念意说,“你的小青梅回去了。”

就在分开的那天,她带着她的肥猫跟她妈回北省了。

她说:“小乖,还为她难过做什么,她啊,抛弃你跟她妈走了。”

她说了什么,叽里呱啦一大堆,郁离只听见那个字眼——抛弃。

她抛弃了一个不值得的人,跟她妈回家继承家产去了。

这是好事……

郁离想笑的,她伏在棠念意的肩头,酝酿许久,喉间压抑不住的哭腔混着悲伤说:“挺好的,真的挺好的。”

她哭了一场,棠念意安抚着,不知为何,又哄到了床上。

日子如流水般哗啦哗啦涌过去,郁离被限制了行动,只能在半山庄园里活动。

棠念意给她请了家教,就在别墅里学习。

其实也蛮好的,几个老师重点关注她一个人,有什么不懂的能立刻举手问出来,对学习助益很大。

但总有不习惯的地方。

比如写作业时在棠念意的书房里写,她对她信任得很,什么文件都不避讳她,有一回郁离瞥了一眼,一下就看到她文件里头汉字组成的数字,亿打底,多吓人啊,她一辈子也够不到的数字。

“我想回去。”

深夜,郁离很不适应地抻了下腰,向带着金丝边眼镜的棠念意提了要求。

“再忍一会儿,马上就好。”

棠念意只莞尔,手上动作不停,说的话也没有一点信用。

于是只好咬着唇忍耐。

其实和棠念意待在一起也不错的,好像真的是一步登天,过往踮着脚也瞧不见的资源朝她倾泄而来,人生一路开了绿灯,只是,总要付出点什么。

她没了自由,吃住都要和家主一起,成了只乖巧听话的金丝雀,什么都顺着家主来,要什么姿势就换什么姿势,除了扭捏点,也没见少一块肉。

只是深夜时,总是突然惊醒,觉得有双眼睛在窗后盯着她,又阴又潮,好像真的有东西从水里爬出来要索她的命。

然而大着胆子按开吸顶灯往外看时,什么也没有。

只是错觉吗?郁离重新躺回去,被子盖到头顶,试着闭上眼,困意始终没有降临。

那么睁着眼到了大天明,早上吃饭时棠念意瞧见她眼下乌青,笑问了一句:“熬夜了?”

郁离点头,只说:“嗯,有道题不太懂,研究到了半夜。”

待的久了,她现在已经可以做到说谎话一点也不紧张,甚至都不需要思考,脱口而出。

“熬夜对身体不好,白天再学。”

棠念意并不怀疑,只是关心几句便去了公司。

她们的相处模式调整的很好,和谐又日常。

她像是全职恋人,住在棠念意的房子里乖巧等着她下班回家,再说上一句今天辛苦了。

偶尔,棠念意会把工作拿到家里,就在书房,那天郁离不需要上课,她要陪着棠念意一起在书房里,满足她的一切需求。

一眼望到头的生活莫过如此。

但郁离不会再表现出一点抗拒,她如常送棠念意出门,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随后慢吞吞穿上棉服,保暖手套也戴上。

她要去散步。

这几天又下了好几场雪,天气冷,吹出来的气都是白的,四野望去,白茫茫的一片,完全看不到一点绿意。

不远处有人在看她,很小心的目光,几眼后便收回,偏偏存在感很强,如芒在背。

郁离踩着雪往前走去,并不理会。

是棠念意派来监视她的,起初察觉到那道目光后还会紧张惶恐,会万分惊恐向棠念意寻求帮助。

她以为是棠西回来了,要抓她关进小黑屋里,可棠念意只是眯眼笑着摸了下她的发顶,她叫她安心,别的什么也没说。

于是她立刻明白,是棠念意在监视她。

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顺着脊背扩开,棠念意看着她,眼里总带着笑,郁离却从里面没感受到一点喜欢的情绪。

哪怕是那种事情上,一丝一毫也没用。

仿佛她只是一个……工具。

一个有些价值的工具。

所以她开始撒谎,深夜里那种被人注视着的诡异感她从未向棠念意吐露半分。

因为她已经有了怀疑对象。

某次深夜,她惊醒,并未开灯,只是循着本能走到窗帘边往下看去。

那个影子拉得很长,歪歪曲曲往下延伸,张牙舞爪的,路灯下格外瘆人。

是棠斐。

她许久不见棠斐,因为两个人的作息时间完全不同,那位画家是个夜猫子,夜里灵感迸发挥笔不停,白天则昏昏欲睡,整日待在她的画室里,像个幽灵。

要是放在以前,郁离该害怕的,现在胆子大了点,不但不害怕,反而想去见见她。

她闷在这里,迫切想要喘息,想弄清楚棠念意真正的目的,于是她开始接触所有可能知道真相的人。

棠斐是重点目标。

郁离说做就做。

她沿着雪地慢悠悠走着,不时便停下看几眼两边枝头落雪,好半天,才晃到那人的画室外。

身后的人也跟着她一起到了这里,她隐没在暗处,一点也没觉得那女孩的行为刻意,哪怕她在画室门口停住脚步也只当她是好奇。

郁离仰头盯着画室紧闭的门半天,她深吸了一口气,才装作鼓起勇气般小心翼翼上前敲了下门。

她表现的太自然了,能有什么目的啊,只是一个好奇画室里头究竟是什么样的小女孩罢了。

门很快打开,穿着不规则长款白裙的女人打开门,眼底满是被打扰的厌烦。

她并不看敲门的女孩,也不在意她的不安,只抬眼,目光直射向监视者,那股厌烦在看清那人后放大到了极点。

“有事?”

熬了大夜的人精神不大好,她收回目光垂眼看向郁离,依旧是不耐烦的态度。

她在配合她。

“我……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郁离身体下意识缩了缩,像是害怕,但好奇心很足,依旧大着胆子指了指画室里面。

监视者也看见了的。

有她作证,棠念意不会怀疑的。

“不。”

棠斐果断拒绝,她眼下也是一团乌青,黑漆漆的眼珠中蕴着不耐,几分冰冷,像只无情鬼。

“真的不可以吗?”

郁离想为自己争取的,她小声了些,问她:“那我明天可以吗?”

回应她的是女鬼扯开的一抹笑,她一点也不怕冷,那条轻薄的白裙上染着各色颜料,脸上的笑便衬得稍明艳了些,眼角却含着嘲讽,她抬着脸,似乎在看一个没有自知之明的小鬼,大力关了门。

于是监视者这样给棠念意做汇报:

小姐去散步,她很想看一看画,大小姐不许。

完美的俳句。

她沾沾自喜于自己写出了这样字数严谨的俳句,立刻点了发送。

【作者有话说】

可以电子乞讨吗[星星眼]

不要别的哦

一点营养液就好

就只要一点

85第85章

◎里头的人是她又不是她◎

散步回来,家教老师也快到了。

郁离认真学习,中午按时吃饭,下午伏案做题,每天生活按部就班,时间过得格外迅速。

转眼间到了下午,这几天小雪断断续续下个没完,中午才出了次太阳没过一小时呢就落了雪。

郁离托着腮坐在窗前看雪,桌面上摆着一本外国文学,字句晦涩难懂,是她随手从棠念意书房里挑出来的。

她实在无聊,手机自从摔坏了后也没想着修,棠念意给了她台新的,样样都好,但郁离很少碰。

谁知道里面会安什么呀。

她看雪,桌上摊开的书也写到了雪,那位异国的作家形容雪是母亲流下的眼泪,是流不尽的苦痛,是血与火凝成的晶体。

郁离托着腮将书推远了些,心里默念着那些句子,垂眼看窗框上堆积的雪一点点便多。

棠念意是傍晚回来的。

忙碌了一天的棠总在公司里收到了监视者的俳句,大致了解了情况。

不算什么大事,但总要警告一下,毕竟这两位的关系可非同一般。

她推门进去时便看到正对着房门的窗前趴着她的金丝雀,像是睡着了,很安静的伏在桌上,几乎看不到身体因为呼吸而有的起伏律动。

像一副画,略微忧伤,窗外白茫茫的雪点缀着些许郁色,少女瘦削的脊背像是日渐衰颓的鲜花,往下沉着,一点也看不见生机。

似乎再晚些,她就要和窗外飘落的雪花一起消弥在茫茫天地间,无处去寻觅。

不知怎的,棠念意心里蓦然紧了下。

“小乖。”

她叫了一声,脚步也匆匆。

“嗯?”

郁离听见声音,趴着的脑袋抬起来转向棠念意,眸中的失神一霎间换了颜色,染了恰到好处的笑,甚至带了些依恋色彩。

“您回来了。”

她懒散着和家主打招呼,身体已经趴在桌上不肯动弹,宛如一只恃宠而骄的波斯猫。

棠念意也跟着笑起来,她喜欢郁离温顺地没有,俯身摸了下小雀的额头,温声道:“看什么呢?那么专注,连我进来了都不知道。”

“外面又下雪了。”

郁离软着声答她:“我在想雪什么时候停下来,这个冬天什么时候能过去。”

对一个人产生好奇心是沉沦的开始,棠念意也明白的。

但她顺着郁离的话问:“原来不喜欢冬天吗?”

像是平常情侣在雪天窝在柔弱沙发上的闲聊,郁离偏头看着窗外,声音低低的。

“也没有,只是更喜欢另外三个季节。”

她的回答很巧妙,不是不喜欢,只是有更喜欢的了。

棠念意含笑捏了下她的后颈,继续问:“今天有没有出去?”

该来的总还是要来,躲不开的。

郁离轻轻点头,主动把自己一天的行程简略报给她听:“早上去散步了,去了画室;回来后……”

棠念意问:“去画室做什么?”

“想看看画,大小姐是个很厉害的画家,我……好奇她……的画。”

谎言总是真话和假话掺杂在一起才最真,郁离后半句吞吞吐吐,眼神也飘忽不定。

看见她的反应,棠念意心里有些不高兴。

棠斐和她的小雀是有一段的,她当时纵容,现在却不一定了。

“只是好奇么?”

棠念意手探过来捏住了郁离的脸颊,她脸颊软,跟棉花糖似的,家主开始只是轻轻的捏,偏偏又有些不满,于是下手也变重了点。

“小斐的画偏阴郁,神神鬼鬼的说不清楚,我记得你最害怕那些,怎么突然想看了?”

郁离觑了她一眼,支支吾吾道:“就好奇,我在这儿好无聊。”

这理由很合适,她被勒令待在棠家哪里也不能去。

平日里四处走走,棠家再大也有逛完的时候,不说无聊说什么呢。

她这样说,棠念意才可能信啊。

因为无聊真的会磋磨人,什么东西都看了一轮做了一轮后就一点都提不起兴趣,于是想越过那条红线的心思越来越大,完全压抑不住。

所以从前避之不及的人也想着去说上几句话,因为太无聊了。

郁离说着,心里又觉得委屈,于是也不看棠念意,又窝在臂弯里去看窗外落雪。

棠念意眨了下眼,眯着眼的狐狸表情似乎错落半分,又似乎没有。

她信了郁离,随意将这话题揭了过去,说:“过几天等我有空了带你出去玩。”

郁离小幅度点了下头,算是答应。

第二天,郁离又沿着同一条路散步,散着散着又走到了画室门外。

这一回身后依旧有目光注视。

郁离权当不知道,她走上台阶敲门,动作轻车熟路,背地里不知道演习了多少次。

开门的还是棠斐,就和昨天一样,依旧是一身长款白裙子,脸上表情也大差不差。

不过她这会儿没那么不耐烦,只是依旧高高在上,拿下巴看人。

“抱歉,我打扰你了。”

郁离细声同她道歉,垂着眼盯她裸露在轻薄裙外的脚踝。

大概是白天不怎么出门,没晒过太阳,这位阴郁画家的皮肤很白,仅仅是裸露在外的脚踝就白的快赶上她画室里的白颜料了。

“看够了吗?”画家的声音自头顶落下,自带金属感的嗓音冰冷,像是含了雪,一点也不留情。

说起来,棠斐是异端,无论是在棠家还是别的地方,大概是人生前十几年过得格外拘束,所以开始随心所欲,人情世故并不在意,自己高兴就是最大的事情,反叛得很彻底。

所以……她也更可能会帮郁离。

郁离收回目光,言语间带了些不好意思,鼓着勇气问她:“今天可以吗?我能进去看看吗?”

她轻轻抬头,揣着一颗好奇心往里瞥,画室很黑,她在外面根本看不到什么,所以连声音都带了些恳求。

“我不会乱碰东西的,真的,我保证,求求你让我进去吧,不会太长时间的。”

几分钟就好,毕竟她怕鬼,一点也不敢多待,问了便走。

棠斐凝眸落在她眨个不停的眼上,似乎是在可怜女孩的请求和她的底线之间不断挣扎。

郁离睁圆了眼问她:“可以吗?”

大概过去了一分钟,画家微微点头,让出了一点位置,言简意赅:“进来。”

郁离表现得很兴奋,立刻就钻了进去,像只活泼的小狐狸。

棠斐眨了下眼,她倚在门边,随意一瞥便看到远处监视者的身影,淡淡望过去,唇角勾住,警告性地做了个手势,随即便旋身进了画室。

画室和最开始来的时候没两样,四面墙上挂着画着黑色的海和阴森的木屋的画,中间摆着一个画架。

郁离没往深处走,她停在一边,等着棠斐过来。

棠斐主动和她说话,没半点在室外时的冷漠。

她说她再过不久就要回意大利,问郁离愿不愿意跟过去,毕竟是难得见到一面的缪斯,想藏起来的心思不是没有。

郁离摇头,脚步往里挪了下,眼光扫到画架的工具,停顿一秒又收回。

她自然是不愿意的,先不说异国人生地不熟的,光是一个棠斐就足够骇人的了。

她不愿意也是情理之中的,棠斐没多说,又提了杜钰然,那天她问好友发生了什么事,自从回来后她就开始不对劲,人也恍恍惚惚的,第二天便立刻了棠家,说是去工作,拍戏去了。

杜钰然——

听到影后名字时郁离明显愣了下,她好久没听过那个名字,没有刻意去搜,新闻也不推给她了,所以乍一听竟然觉得有些陌生。

那个时候……棠西还在的,她接了那通电话,一下下把她垒起来的喜欢碾成了渣。

多可笑啊,天上掉馅饼的事不过是蓄意的利用。

所以尽管知道棠西把影后删了她也没再主动联系过那位,哪怕联系人上多出了一个红点。

棠斐要叙旧,说了好些过去的事,什么捡书包啊,什么缪斯啊,郁离不情愿听那些。

她轻抬了下脑袋,看到一副画,眼睛立刻瞪大了。

那是一副肖像图,谁的呢……并不难猜。

里头的人是她又不是她。

是另一种形态的她,画布上宛若月下神女,眸中落泪,发丝扬起,又不是她。

情绪起伏很快,又迅速压下去,胸口闷作一团,似是要印证什么,她继续往里走,眼睛四下看去,一连好几副,都是她。

微笑的哭泣的生气的无语的,众生百态描摹自同一人。

“你……我们当时不是说好了吗?”她生气,声音抬高了不少,依旧没有威慑力。

“说好了什么?我不记得。”

画家站到她身上,阴影自头顶落下,画室里昏暗灯光完全不能照亮她。

她耍赖,说当时只是那一副,这是另外的,不能算在一起。

郁离收回目光,颤抖着不停的手慢慢停住。

除了刚开始的生气之外,她其实一点办法也没有。

她该预见这种情况的,因为棠斐并不是个有底线的好人,所以起伏不定的情绪也慢慢平稳,她选择不看,很直接地问起了监视人。

棠斐对此讳莫如深,虽然口中说不知道,但还是吐露了点消息。

什么江总啊什么ICU里插着呼吸机的老家主啊什么的,就差把关系贴图递给郁离了。

最后,她说:“我可以带你走。”

只需要点头,飞往意大利的飞机即刻起飞,说得豪横,一点都没把棠念意放在眼里。

郁离只是摇头,知道了好多东西,大脑钝钝的,一点也不敢相信。

86第86章

◎我也要难过了◎

几分钟后,监视者看到女孩从画室里走出来,她垂着脑袋,看不清表情,脚步却是轻松欢快的。

她是抱着一堆画笔颜料出来的,自己也不太注意,棉衣袖口上也沾了些彩色的颜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