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齐雪篇
◎齐雪已经放弃过她一次了◎
外面下了小雨,斜斜的风裹着雨丝吹过来,冰冰凉凉。
小楼里倒是温暖如初,暖色吸顶灯亮起,照得底下人周身都柔和起来。
房间里,齐雪坐在沙发上,她和郁离靠得很近,只是重逢时刻心情激动,太多想说的憋在心里,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一起听窗外习习风吹过,雨点敲打窗户的声音。
郁离心里数着拍子,风忽大忽小,雨声也是一会轻一会重。
数到雨势渐弱时,才想到该怎么说第一句话。
“齐雪,你来云港是为了江晚舟的生日吗?”
像是客气的寒暄,郁离却是心心念念想知道齐雪为什么来云港的。
是专程为了江晚舟的生日来的,还是在云港有事要做呢。
如果是后者的话,齐雪是不是可以在云港多待几天。
“嗯。家里生意上有些往来,送了邀请函过来。”
齐雪目光柔和起来,眼盯着郁离规矩摆在膝头上的手,细腻的肤色泛着珍珠的莹润光泽,叫她有些想捉在手里把玩。
她克制得很好,除却不加掩饰的贪恋目光,一切都很平静。
只是有些疑惑,她说完之后郁离明显不太高兴,眉眼耷拉着,倘若有毛茸茸的立耳也该是垂下的。
“只是生意往来,我过来送了礼就出来了,不熟。”
齐雪试着安慰,解释清楚自己和江晚舟并不认识,事实上,她连江晚舟长什么样都不知道,送了礼喝了一杯香槟酒,借着透气之名,转身就出去了。
“我知道的。”
郁离声音低低的,并没有因为她的解释而转好。
齐雪想和她聊下去,不愿意这样冷场,遂问道:“小离,你呢,你怎么会来江家?”
是为了她们离别的四年起了个头,好多想问的啊,问她到底去哪了,当年在简家简明月的生日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眼睛又是怎么回事……那么些个问题,潮水一样,从齐雪见到郁离的第一眼就出现了,一直堵在心里,等着合适的时机问出来。
她们原本是有些距离的,郁离说着话,似乎是担心齐雪听不清,不知不觉就挪到了她跟前,肩碰着肩腿挨着腿,连手都叠在一起。
齐雪垂眼看着掌心向上拖着郁离的手,不自觉用指尖捏着她的手指从指根捋到指甲,动作很轻,不容易叫郁离察觉到。
郁离现在的注意力并不在相握的手上,而是那个问题。
郁离有些犹豫,那些话藏在齿间,很不好意思说出口。
当时再怎么委屈难过,也都是四年前的事了。
现在再说出来,好像有些“过时”了。
所以挑挑拣拣,只张嘴吐出八个字,轻飘飘落在齐雪心尖上,砸下好大一声。
“我是江喻烟的妹妹。”
齐雪把弄她手指的动作都停了,目光在她身上打转许久,才放轻了声音问她:“发生了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关于那位三小姐,齐雪是有所耳闻的。
先前她负责和江总对接,听过一耳朵从江家打来的电话,说家里的小妹妹不愿意吃药,江总并不避她,接了电话缓声哄了几句。
她那时以为这个妹妹是个孩子。
后来来云港时也听说过。说这位三小姐是云港最为神秘的存在,外界传的神乎其神,是江家不可触碰的逆鳞。
归根结底还是几年前那家娱记发了江小姐的报道后一夜破产这件事给人们带来的震惊,所以才对这位似乎被江家主格外重视的妹妹好奇的很。
而且,她从宴会出来时也听过一耳朵,是个瞎子。
对上了啊,所以那四年里,郁离一直在江家待着呢。
郁离不大情愿讲,她心里觉得不体面,都是过去的事了,再讲出来也没有当年的难过。
“好多事呢,都不重要了。”
她说着,忽然又添了句:“齐雪,我有点冷。”
郁离说这话时整个人快趴到齐雪身上了。
不知道是窗户没关严实进了风还是空调坏了,她觉得好冷,不自觉朝着暖源靠近。
“这样呢?还冷吗?”
齐雪顺势将人搂抱在怀里,她穿得比郁离厚很多,毛呢大衣搭深色微喇西裤,保暖效果比郁离单薄的白裙子要好上十几个度。
“好多了。”
齐雪的大衣对她敞开了,郁离和暖源紧紧贴着,那点冷意瞬间就消失了。
于是,她捏着齐雪大衣上的扣子问她:“齐雪,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啊?”
“不好。我很想你,一直在想你。”
齐雪说话要直白的多,她很想郁离,远比她以为*的要多得多。
“啊……”
她这样说,郁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轻轻啊了一声,忽而向上捏着齐雪的衣领问:“那天回去之后,她没有说你吧。”
郁离还记得当时的场景,冰冷到窒息的死寂中,风楂于缭绕的烟雾中朝她瞥过来一眼,像是看什么带坏家里女儿的坏小孩,偏偏又没多在意,轻轻一扫,眼底嫌恶转瞬即逝。
所以她觉得,齐雪也许被因为她的事被那个人惩罚。
“不止。”
齐雪变了好多,她知道会哭的孩子有糖吃,想将自己所有的痛苦伤疤都展示给郁离看,要她来摸一摸,这样才会对她多一点心疼。
“她打了我一巴掌,比你打得重好多。”
她好委屈啊,甚至想捂着脸给郁离看风楂打得多重,脸上烫红一片,任谁都看得出来那个巴掌印。
“现在还疼吗?”
郁离果然心疼起来,眉心蹙着要跟她道歉,说对不起,如果不是她齐雪也不会被打了。
拿四年前的疼去换现在的爱,怎么想怎么可笑。
偏偏郁离也顺着她,手从衣领摸到她的半边脸上,手指柔柔地摸上去,像是有魔力一样,一下子就把所有的伤痛都抚平了。
虽然她摸错了边。
但这并不是重点,齐雪想,打得哪边一点也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郁离,她还会心疼她,会多分一点爱给她。
“不疼了,一点也不疼了。”
她覆上郁离的手,也哄她:“你揉一揉,我就感觉不到疼了。”
像是两只小动物依偎在一起取暖,把柔软的肚皮摊开相互抚慰。
郁离唇角向上翘着,笑得好高兴,“齐雪,你变坏了。你从前不会说这些话的。”
齐雪也跟着她笑,既不否认也不承认。
笑了好一会儿,郁离忽然想起什么,连手也抽回来,斟酌着词句问她:“齐雪,你是不是……马上要走了?”
只是来云港参加一场宴会的话,肯定待不长的。
郁离心里清楚,她们只能相处那么一会儿的时间,眨眼间就会过去,齐雪会像那时候走得那样决绝。
她留不住她,可还是想争取一下,万一齐雪就留下了呢。
“你别走好不好?就今天一晚上,你和我一起,可以吗?我这里……有房间睡的,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就一晚上,我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不知为何,忽然觉得心酸难过,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温热的泪珠滚到脸颊,反射着灯光,璀璨若钻石,一下子就叫齐雪的心乱了。
“我不走。”
她抬手为她擦去眼泪,知道郁离为什么哭,所以说尽了那些她想听的话。
“小离,你想和我待多久都可以。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别哭啊,我说了的,我会是你的眼睛,一辈子都不会变的,我发誓。”
齐雪之于郁离,是黑暗中唯一的一盏明灯,所以想要抓住,不想再被抛弃。
她是由心而发的依赖齐雪,从小时候就是。
好像和齐雪在一起,她就什么也不怕了。
“真的吗?你没有骗我吗?”
“我总是做噩梦,好多怪物藏在我的梦里,我不敢睡觉,一闭眼,那些怪物就要过来抓我了。”
她说得好可怜,声音颤颤的,连眼泪都汹涌许多。
“齐雪……我好害怕。”
这下整个人都缩到她怀里了,偏偏还不自知,想要和齐雪贴得更紧,最好连血肉都揉到一起。
“我会保护你,小离,我在你身边呢,没有怪物会靠近你。”
齐雪的躯体一如既往的温暖,泛着光和热,一下子就将郁离哄住了。
她神色有些恍惚,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开口道:
“齐雪,可是……你不能在我身边一辈子的。”
越是这种时候,郁离的想法就越消极。
齐雪有她自己的生活要过的,这四年里,她一定变成了一个很优秀的人,有自己的事业也会有完美的家庭。
那么到那个时候,她们就不能像现在这个样子待在一起了。
四年过去,她还是她的拖累。
“小离,为什么会这样想?”
齐雪不明白郁离转变极快的想法,也不知道她的安全感接近于无,只是本能地拥住她,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她答案。
“你的未来不能有我的,齐雪,我一点也不好。”
郁离说这话时连声音都放轻了,脸上热意慢慢消失,手撑在齐雪肩上要起来。
她已经习惯了的,被放弃什么的,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而且,齐雪已经放弃过她一次了。
112齐雪篇
◎我想吻你◎
“为什么?”
齐雪眼眸深了许多,她略微低了头,眼紧盯着郁离,问:“小离,为什么会这样想?”
齐雪不让她起来,手卡着郁离的腰将她按住,几年不见,她们力气依旧悬殊,齐雪稍微用了些力,郁离根本没办法从她身上起来。
惯性叫郁离一时不稳,撑着的手臂弯曲起来,一下子就跌进齐雪身上,反而更近了些。
很不小心的,唇瓣擦着脸颊过去,虽然轻轻一下,一秒都不到,依旧能觉出柔软来。
郁离看不见,却可以感受出来,她脸颊微微红了些,脑袋埋在齐雪肩头,想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蒙混过去。
“你让我下去呀。”
齐雪自然也感受到了的,她握着郁离腰肢的手默默收紧了些,顺着郁离的意思没提,只说:
“小离,对我来说,你是最好的。”
对于齐雪来说,只要郁离,只有郁离,她的人生才会完满。
她和郁离想的完全不一样,一辈子在一起的朋友和永远在一起的爱人,两个人的思维压根就接不到一条线上。
郁离埋在她肩上不肯面对,仍是说:“不,我不好的。我瞎了眼,会是你的拖累。”
她总是这样自轻自贱,旁人怎么都好,自己却是一点优点都没有的。
齐雪知道,她没有安全感啊。
一个总是被丢下被拿来交换利益而不是视为珍宝捧在手心里的人……她的自我配得感早就在一场场的欺骗里消磨殆尽。
她抱她抱得好紧,手轻拍着郁离的后背试图安慰:“小离,别那么说自己。如果真要论起来,我才是那个不好的。”
齐雪说得好认真,随即就列出了几点,什么学习不好老是惹事打架啊,什么不够细心连一盆长春花都养不活啊……她挑着细节说,把自己说得一无是处,另一边又夸郁离,把她说得不好意思了。
“我哪有那么好。”
郁离在齐雪肩头转了个弯,脑袋靠在她肩上,她们靠得好近,说话时唇瓣张张合合,再往前一点就能咬上齐雪的脖颈。
她继续说,小猫似的把手也搭到齐雪肩膀,一副全然的放松姿态。
“齐雪,不要哄我了,我也只有学习比较好,离开学校我什么也不是啦。”
温香软玉在怀啊,心上人像只摊开柔软肚皮的小动物,一点防备也没有。
齐雪身体僵硬一瞬,侧颈发着痒,是郁离的呼吸扫过去了。
轻的像羽毛一样的气息,喉间不时发出的哼唧声,愈发像一只被秃噜舒服的猫咪。
齐雪手拍着她的背脊,不知为何,指尖隔着轻薄衣物短暂触到的肌肤滚烫一片,细摸下去,是滑腻的莹润。
没由来的,齐雪生出一股食欲,胃里烧灼着,想吞咽些柔软盈着香气的东西。
她并没有刻意遮掩,连带着垂眼注视着郁离的眸光都深了许多。
郁离对此还一无所知。
她攀着齐雪的肩膀想跟她说好多话,还没开口就感受到她的呼吸突然急促了些。
她靠在她胸口上,能听见皮肉之下那颗心脏的跳动声一声比一声大。
发生了什么?
郁离疑惑,随即想到了她一直压在齐雪身上,忙道歉起身:
“我压到你了吗?对不起,我不是……”
她要下来,手忙脚乱地往旁边爬,单薄裙摆因为动作幅度太大露出莹白的一截大腿,齐雪眼眸瞬间暗了几分,却是挪开了目光。
方才觉不着,郁离才发现齐雪的手竟然攥得那么紧,要将她牢牢禁锢在她怀里般,一点空隙也没有。
所以越挣扎越无力,反而将自己送得更近了些,已经能感受到齐雪胸部的柔软。
“没有,不是你的原因。”
齐雪截住郁离的话,并不明说,只单手将郁离的裙摆扯正。
“齐雪,你怎么了?”
郁离听到齐雪的声音,和先前不同,微哑沉了些,她担心起来,怕齐雪会不舒服。
齐雪没回答,她低眉凝着郁离,手指捏着薄薄的一层棉纱布摩挲许久。
窗外风声彻底停住,万籁俱寂,只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一浅一重,要缠到一起去。
齐雪忽然说:“小离,如果我提了一个过分的要求,你会生气吗?”
这是什么问题,郁离歪了下脑袋,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当然不会,我允许你做任何事。”
“小离……”
齐雪发出一声短促低哑的笑,她唤郁离的名字,贴着她的耳根开口。
温热的气息吹到耳垂上,沿着耳廓回荡到郁离的心里。
不知道为什么,总之本就泛粉的脸颊一下子就热起来了,不用看也知道红了一片。
“你……你说啊。”
郁离催促着齐雪。
之前不觉得的,如今才发觉齐雪的掌心炙热滚烫,紧贴上她的腰肢,于是郁离也跟着燥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坏掉的空调又好了,郁离想从齐雪怀里钻出来,两个人这样抱在一起太热了。
齐雪却不放人,她捏了捏郁离后腰上的软肉,似乎也下了好大的决心,说:
“小离,我想亲你,可以吗?”
她总是这么直白,先前说喜欢时也是,无所顾忌地亲上去,挨了一巴掌也不在意。
“齐雪?”
郁离瞬间就呆住了,她反复念着齐雪方才的话,字句那么简单,不超过十个字,她却用了好一会儿才理明白。
是真的吗?还是她听岔了,不是亲,是别的词,抱啊见啊的。
她搂着齐雪的脖颈,心里慌张得很,可又觉得没那么坏。
郁离发觉眼前不再是黑乎乎的一片了,些许微光透过层层障碍照过来,她快要看清齐雪的轮廓了。
她说那话时是什么样子,红着脸连眼睛都不好意思看她,和她们高中时一样害羞。
郁离想揭过去的,“你真的变坏了,都会和我开玩笑了。”
“我是认真的。”齐雪正色看她,牵着郁离的手摸到她胸膛处。
交叠掌心下,心跳强劲,不容忽视。
“感受到了吗?这颗心是为你跳的,小离,它是你的。”
真的变了好多啊,从前齐雪不会说这些浪漫情话的。
郁离脸上显出几分不自在,她注定要扫齐雪的兴,沉默许久,才说:
“对不起,我从前不该那样对你的。”
“我们要是早点说开就好了,我知道你喜欢我,我不应该一直吊着你的。”
她在自我忏悔,面前人是可上达神明凡人诸多罪孽的使者,好似说出来了,就能叫使者带着答案离开一样。
“我是个坏女孩,齐雪,你值得更……”
然而神使并不想听她的忏悔剖析,对她来说,从前都是过眼云烟,偶尔想起唏嘘几句就完了,眼下才是要把握住的。
“对我来说,你从来不是坏女孩,你是独一无二的郁离。而且,喜欢是我的事,你只是没有回应,那些事是我想做的,我想保护你,更想占有你,这是我的卑劣之处。小离,相比之下,是我配不上你才对。”
她把自己放在了一个更低的位置。
“比起你,我才是那个坏……”
她还要说下去,郁离却没让她说。
“你没有骗我吗?”
她仰头,心里是漏风的,得一遍遍确定才能填补住缺口。
齐雪也低望过来,随后郑重嗯了一声。
“齐雪,老大,我可以相信你的,对吧?”
她想跟她打感情牌,小时候玩到一起的交情还是有的,一声老大赛过天,齐雪不至于骗她。
四年黑暗封闭的生活早就将郁离磋磨成了一尊极其易碎的瓷片,内里是数不清的裂纹,再添一道,整个瓷片就要碎成渣了。
她早就到了濒临崩溃的边缘,身体悬吊在悬崖上,任何人过来拉她一把都会被她视作是救命稻草。
一旦抓住,永远也不会放手。
而且,还是齐雪。
“我发誓。”
齐雪抬手跟郁离保证,很郑重地说她很早之前就想那么做了,她发誓,会保护郁离一辈子。
郁离呼吸都滞住了,齐雪的吐息扑面,像是圣洁教堂里罩住面容的白纱。
无数白鸽扇动翅膀扑簌簌飞过,爱意浮出水面,浪花般翻涌。
于满室的寂静中,齐雪问她:
“我能吻你了吗?”
她认真注视着郁离,暖色灯光打下来,给她披了层轻透明丽的纱衣,连那双无甚神采的眼睛都生动起来,泛着潋滟光,好似在回应她。
“齐雪……”
郁离真的要抓住那根悬在崖顶的绳子了。
那是……救赎
郁离手指探过去,沿着齐雪的衣领向上,掌心贴到她线条清晰的颌骨处,五指张开捧着齐雪的脸摩挲着。
她是如此虔诚,将眼前人当作是神明一样小心对待,以至于触碰到对方面颊的手在不停地颤抖着。
“我好想你。”
郁离抬了下腰,声音细细小小的,拇指抵在齐雪的嘴角,想做什么已经显而易见。
齐雪的呼吸更重了,她扶着郁离的腰防止她有什么意外,心里已经高兴的冒泡泡了。
心尖上的女孩在朝她靠近,只半寸的距离。
郁离动作很慢,却带着一往无前的勇气,她能感觉到齐雪身上的味道将她完全包裹住。
她喜欢这样。
“齐雪……”
位置很好找的,郁离仰面,循着指腹按住的位置,在忽起的风声中吻了上去。
113齐雪篇
◎怎么办啊,我好像被落在四年前了◎
停了许久的雨在这个不算漫长却格外缱绻的亲吻里落下。
雨点滴滴答答,仿佛一曲敲打在传话的悠扬协奏曲在为她们伴奏。
室内温度骤然升高许多。
至少,郁离是这样感觉的。
身体一下子就热起来,头脑发烫,尤其是和齐雪紧紧贴着的地方,像是被三九天的太阳晒过一样,灼热滚烫。
她缓慢起身,捧着齐雪脸的手也松开,忽然觉得难以喘息。
太热了。
齐雪却拉住她,骨节分明的手托住郁离的后脖颈,她指尖也好烫,一触到皮肤上就像火一样燎起来。
她用嘶哑的气音凑近郁离,说话时连气息都扑到她耳际,也是热的,叫那点皮肤泛起粉来。
“两秒。”
“什么?”
郁离有些昏沉了,齐雪烫得她意识发沉,连身体都软起来,只好窝在她怀里,什么也做不了。
“你亲我的时间,两秒。”
齐雪和她解释,另一只手握住郁离的腰肢克制着抚摸揉捏的欲念。
“干嘛要记那么清楚啊。”
郁离被她逗笑了,手掌抵在齐雪胸口,脸更红了。
其实她是有把握分寸的,亲吻只是亲到了唇角,那么贴了两秒。
“不够,对我来说远远不够。”
齐雪语气有些急,郁离刚想安抚她,下一刻,有什么东西落在唇上。
冰冰凉凉的、柔软的、沁着熟悉香气的……
齐雪在亲她。
第一次只是浅尝辄止的试探,第二次,则是笨拙的实践。
齐雪并不熟练,只是贴着唇,已经暧昧无间,连鼻腔内的气息都一下比一下重。
郁离整个人都抱在她怀里,细瘦的一只捏着后脖颈就能吻得意情迷乱,她趴在齐雪身上,被那件大衣裹着,像是要和她融为一体。
好像突然炸开了烟花,绚烂又美丽,亲上去的瞬间只觉得空荡的心被填得很满。
情绪一点一点高涨起来,沿着急速跳动的心脏泵向四肢,每一根发丝都写着充实愉悦。
不是什么虚幻的去维持体面的想象,是真实的郁离,她清晰地触摸到了郁离。
她们在接吻。
齐雪想,她终于吻到了郁离。
在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年份里,她终于找到了郁离。
郁离坐在她身上,吻技依旧拙劣,整个人像只软体动物一样挂在齐雪脖子上,一点点回应着。
两个人唇瓣紧紧贴着,好久好久,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147秒。”
良久,齐雪缓缓松开郁离的唇,低哑嗓音里是压不住的喜气。
“嗯……两分钟呢。”
郁离浅浅应答着她,轻缓了一会,又问:
“齐雪,这样,你会开心吗?”
“我快死了,小离,我要开心死了。”
齐雪牵引着郁离的手按在她胸口,剧烈的起伏之下是一颗心格外强劲的跳动。
因她而起。
掌心下的触感真实,郁离的脸红透了,她不自觉攀着齐雪的肩膀,而后惊觉她衬衫下的身体炙热一片。
她是经历过的,知道下面该做什么,亲吻或是抚摸,接着探入衣服里,由上到下,从沙发到床上,做最亲密的事。
可没由来的,她不想和齐雪那么做,
她不想让齐雪知道她在床上的样子,一点也不美好,一点点欢愉就能叫她忘记身处何方。
要是齐雪知道了……
“不早了,快休息吧。”
郁离慌乱地推着齐雪,她动作很轻,仿佛只是调情。
齐雪顺着她的动作后仰倒在沙发上,她捉着郁离的手,于是她也跟着倒下来,压在齐雪身上,好似一个主导着一切的掌控者。
事实恰相反。
“齐雪?”
郁离撑着沙发垫起身,想转移话题,要齐雪早些去睡,她们这样的关系很好,更进一步反而可能破裂……
那个吻把她们之间所有的隔阂都像消消乐一样消除掉了,四年间从未联系过的该有的生疏与不安,都不见了。
齐雪却不肯放开她,紧紧把着她的腰肢,她呼吸声突然好重,眼睛望着她泛红的脸颊,一遍又一遍的描摹着郁离的样子。
“怎么了?”
郁离是看不见的,也正因为看不见,其它感官便敏锐许多,她听得见齐雪的声音,感受着她的触摸,只觉得热意顺着她们相触的地方慢慢往四下扩着。
“郁离,”齐雪忽然用了些力道,腰肢被紧紧箍住,她语气严肃而庄重,带着些微的嘶哑,说:“我想和你结婚,你会同意吗?”
郁离瞬间就懵了,“啊?”
一点铺垫都没有,从重逢的朋友到可以接吻的对象再到结婚,转折变化都太快了。
郁离没反应过来,只听见齐雪说了话,好半天,才捂着脸伏在齐雪肩膀上,不知是哭是笑,身体颤颤着拥紧了齐雪,说:
“太快了,而且……我们不合适啊。”
就是不合适啊,没有理由,只是不想和齐雪变成那种关系,床上坦诚相见的话,实在是太怪了。
“齐雪,我们现在不好吗?”
她反问过去,手揪住齐雪耳侧的短发等她回应。
身下人轻轻叹了气,含着哀怨:“小离,是要拒绝我吗?还是……你只想和我做这种朋友呢?只接吻的朋友,你把我当成这种朋友了吗?”
做可以接吻,不被承认的地下朋友。
齐雪缓缓扯出一个笑来,指尖摩挲着郁离的腰肢,眸光明灭晦暗,转瞬间又变了个模样。
她不同意。
齐雪是想抓住郁离的,不想再失去她,也不想叫别人拥有她,唯一的办法就是结婚啊。
两个人一张盖了章的证绑定在一起,是大众认可的爱侣妻妻,她们住在一起,不用再担心郁离会不见。
那样结束了一天的疲惫推开门就可以抱着郁离充电回血的生活,她憧憬了好些年。
所以迫不及待想要尽早定下来,像根不断生长的藤蔓一样紧紧拥住郁离。
而且,她是有优势的,她们从小就认识啊,而且,郁离不讨厌她,或者再过分一点,郁离也未必对她没有感情。
“不,不是的。”
郁离能感受到的。
她在难过,在痛苦。
郁离的心一瞬间就紧起来,她并不是那个意思,可在任何人看来,她就是这样想的。
“齐雪,结婚是一个很沉重的词,不是这样说出来就可以的。”
她试着要齐雪理解,结婚对于她、对于齐雪来说都不是那么简单的,它不是只属于两个人的事。
不是是两个人拿着身份证到民政局填资料拍张照片最后由工作人员盖上印章就可以的。
婚姻的背后是两个家庭的利益牵扯,不是简简单单的一句结婚就可以解决的。
她万分惶恐啊:“齐雪,你明白吗,我暂时……不能接受。婚姻需要感情基础的,而且,我是个瞎子……”
双方在婚姻里是不对等的,找不到平稳的那个点,单凭一腔爱意是很难长久走下去的。
郁离很清醒,至少此刻,暧昧氤氲的暖空气散开,她是冷静的。
她向齐雪分析利弊,说她帮不上她的忙,她知道齐雪是有事业的,她将来是要继承家族企业的,她在齐雪身边一点用也没有。
但爱情并不是利益架构而成的花海。
齐雪目光微抬,有些失意道:
“我等了四年了,小离,四年其实很长,每一天夜里我都在想你,想知道你在哪儿,活着还是死了,为什么一点消息也没有。”
说到最后,连声音都染了几不可察的哭腔。
真的有些怜爱了。
郁离俯下身,额头抵在齐雪肩膀上,两颗心是一起沉重的,好多的不得已都堆到一起,只能艰涩道:“……对不起。”
她想,她又一次伤害齐雪了,她是个很坏的人。
她可以给予齐雪亲吻,却不能给她承诺。
她可以把篮子的糖块都给齐雪,却不能答应她让她进来。
“你知道我喜欢你,我爱你,别那么快拒绝我,行吗?”
齐雪好像哭了,空气潮湿起来,像是一场淋漓小雨打在心头。
泛冷泛酸。
郁离抬手去摸,指腹也跟着湿润住。
“别哭啊……”
齐雪很少在她面前哭的,至少小时候威武地挥着臂膀打跑一堆同龄人的老大是这样。
后来长大了,鲜少看见她掉眼泪。
她颤着声去安慰她,拍她肩膀时也想跟着哭。
“齐雪,老大,你知道的啊,我不能和你在一起,我们差了好多。”
“你知道吗?你说结婚的时候,我的心都在抖。我一直在想,我可以和你站到一起吗,你妈妈会同意吗……”
“我想过的,真的,很认真地想了我们的未来。”
郁离说到这时,齐雪忽然出声,她极力克制住嗓子里的泣音,问郁离:“是什么样的?我们的未来。”
郁离立刻止了声。
她是骗齐雪的,那么短的时间里哪里会想到那么多,只是想告诉她她们的未来不好。
可齐雪问了,郁离不能说她在骗她。
所以,她挑了一个贬义词:“大概是……鸡飞狗跳。”
齐雪的表情一下子就僵住了,她紧攥着郁离的手,完全不敢相信。
“我看不见的,齐雪,到了一个新环境,我会害怕的。我们结婚了的话,你要分神来照顾我,你的工作会被打乱。而且,万一我们要孩子呢?”
“不要孩子,我只想和你一起。”
齐雪截住她继续说下去的话,眼泪汪汪地望她:“我是不是很幼稚?只想和你结婚和你永远在一起,像个不成熟的大人。”
“可是怎么办啊,小离,我好像被你落在四年前了。”
她仰起脸,那张滚着眼泪的面容在灯光下如此脆弱易碎,仿佛郁离再说几句重话,她就真的化作雪花飘落一地了。
【作者有话说】
希望可以在考试周之前完结
另外,宝宝们我可以乞讨点营养液吗(不要脸伸手[害羞])
114齐雪篇
◎别那么乖啊◎
所以该怎么办呢,差的中间那四年,到底该怎么补上呢?
又或者,有没有时光倒流的可能,叫她们回到四年前,把一切都改写了呢。
“睡吧,睡醒了就好了。”郁离指腹擦着齐雪眼底泪花,轻轻安慰。
世间根本没有能让时间倒流的法术,郁离清楚的,就像她不能答应齐雪一样。
她们本质上是两个世界的人,从一开始就是。
“小离,为什么不肯爱我呢?我明明……不差的。”
近乎消音的呢喃入耳,身下人泪眼朦胧地拥着郁离,满腹的不甘和自怨。
然而郁离能给她的回应寥寥。
“别哭了好不好?”
她像个寻常爱人般为她擦去眼底泪花,轻拍着她的肩膀,她的声音温柔至极……
然而她不肯再和她提那些前尘事,四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只字未提。
“郁离,我们还能回去吗?”
齐雪头一次喊了她的全名,她哑着音,声音里依旧是克制不住的哭意。
郁离拍她肩膀的动作顿住,似是深思,而后缓缓道:
“除了结婚,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齐雪,你知道吗,你是我四年里唯一的期盼了。”
像是一道光,从她的世界里遁出,又在某个意想不到的时间点剑光一样突然出现。
情绪是可以传递的,尤其是对郁离这样敏感的人来说。
她哭得好难过啊,温热眼泪顺着脸颊下滑,轻轻用舌尖舔一下,是苦涩的。
郁离不想她哭的,她什么都可以给齐雪,唯独那个不行。
齐雪望着她,泪光朦胧中女孩的脸庞显得很是柔和,像是渡了一层月白的清光,些许慈悲相。
她抬手摸到她脸颊,不知为什么,手有些颤。
“郁离,”
她轻念了一声,突然想起当年跪在黑暗压抑的祠堂里时,她也是这样对着满墙的祖宗念她的名字。
一遍又一遍。
那时人是找不见的,连联系都不行,那些半截入土的祖奶奶说她大不孝,为了一个女孩丢了北林湾,怎么想都不划算,恨得不行。
所以跪在冰冷石板上念她的名字时,她是不敢出声的,只在心底念,生怕那些迂腐至极的祖宗们夜里去找郁离。
她最怕鬼了,齐雪舍不得让她害怕。
“小离,”
她又念了一遍,眼泪滚下来,被她唤着名字的人用手接住。
“我在的。”
她回应着她,声音柔和,带着些微急切,“齐雪,我在呢。”
心里忽然踏实起来了,她叫一声郁离就回应一次,她还在的,就在她眼前。
手紧紧攥着,不会再丢了。
“小离,我二十二了,再等四年,就是二十六,我还年轻呢。”
所以,是等得起的。
而且,就算是八年十年也是等得住的,她还年轻,时间很多,所以,不应该那么着急的。
“我知道。”
郁离捻着她薄薄的耳垂,说:“没有下一个四年了。”
“齐雪,我什么都愿意给你啊。”
只要——别再抛下我
无光的世界真的蛮叫人害怕,有一段时间里,郁离常在清醒和睡梦中挣扎。
那时候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梦里是可以看见的,那些张牙舞爪的恐怖影子都显得亲切起来,所以她在一场场梦里来回地晃,像个活死人。
尽管害怕,尽管恐惧,但梦里的世界是有光的。
郁离有时候觉得她是棵草,植物需要光才能生长,她也是。
而现在,她的光成了齐雪。
她确实自私又自利啊,她只想抓住那道光,不想别的。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鼻尖相抵着再度吻住。
被雨水浇灭的温度骤然升了个度,热气上涌,连身体都觉得难捱。
眼泪顺着贴合的唇瓣挤入紧闭的唇齿间,混着唾液,咸涩得不像话。
像是提供了一个思路,于是齐雪也学着眼泪,微微张唇碾着郁离的唇瓣探出舌尖。
她学得很快,不过眨眼间便能攻城掠地。
郁离伏在她身上,忍不住软了身体,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别……”
她推拒着她,仰头想要喘息,又被按住脖颈拖入下一轮里。
齐雪拢着郁离披在肩背上的散发,郁离的发质偏细软,手指捏握成一股,缠绕到腕间,便露出一截细白的鹅颈来。
她手指挨个点在上面,引得郁离颤了几下,连趴在她肩膀上也不肯了。
“别点……太晚了,去休息吧,好不好?”
像是泛滥湖水,点点涟漪浮出,她颤着身从齐雪身上起来,好声劝着她去睡觉。
齐雪敛眸,不想和她分开,想做些更亲密的事情,但也知道克制,随即松开了握住郁离手腕的手。
她眨了眨眼,很是无辜地问郁离:“我和你睡在一起吗?”
恰在这时,闭合的门被毫无征兆地推开,脚步声连同收伞声一起传来。
两人具是一惊,郁离手忙脚乱地从齐雪身上下来,有被大人撞破这种事的惊慌,小声说:“快起来,宋姨回来了。”
“谁?”齐雪几分茫然,听话坐直身体,再抬眼时,眼前人已经不见了。
“?”
人呢?
下一刻,中年人的质问声在耳边炸开:“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齐雪微皱了眉看过去,一把长柄伞伞尖气势汹汹地指向自己,水珠滴滴答答顺着伞尖滴下,很快就在地板上聚了一小滩。
郁离被那人拽在身后,以保护的姿态防备着她。
齐雪看在眼里,皱着的眉一下子就松开了。
拿伞的阿姨该是对郁离很好的人,妈妈一样的角色。
宋姨一进门就看见原本该无人的客厅里多了一个陌生面孔,担忧占据上风,她没有多想,几乎是冲过去将郁离从她怀里扯出来护到身后。
“宋姨,这是我的朋友,她不是坏人。”
郁离趴在宋姨身后,有些尴尬地摸了下额角垂下的刘海,解释着。
“她叫齐雪,我们小时候就认识了。”
等她说完,宋姨的伞犹豫着放下来,警惕着打量着眼前名为齐雪的年轻人,回忆着这次宴会的客人名单。
是有一位姓齐的,但那位齐女士年过半百,怎么看也不是眼前这个二十左右的青年人。
齐雪起身,礼貌笑着探出手,“宋姨您好,我是齐雪。”
宋姨的戒心依旧没有放下,但基本的礼数不能没有。
她匆匆握住齐雪的手,转瞬收回,不大真心实意地跟她道歉:“对不起哈齐小姐,我也是担心,您别跟我计较。”
假模假样说了几句话,宋姨开始*思索着人是怎么进来的。
郁离轻握住宋姨肩膀,说:“我想让她住下来,宋姨,你给她安排客房好吗?”
宋姨狐疑地盯着齐雪,她担心郁离信错了人,但也不好当着齐雪的面说什么坏话。
只好先应和着郁离,忽然说家主有东西要给郁离,对着齐雪歉意笑着,将郁离拉到玄关处,急忙慌地压低了声音要确认了齐雪的真实身份。
“宋姨,我知道你担心,但我能认出来的,她是齐雪,不是坏人。”
郁离耐心解释着,她捏着衣角,说:“她是我很重要的人,宋姨。”
年轻人总是缺乏阅历不够清醒,宋姨坚定地拒绝她的说和,“小姐,得看家主的意思。”
于是给江喻烟打了个电话过去,接通后将事情一说,电话那边先是笑了一声,才慢悠悠道:
“怪不得一场下来看不见人呢,原来是拐到小离那儿了。”
“风戚集团的小风总,原先叫齐雪,和小离好像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吧,我也记不清了。不碍事的,想住就住下来。年轻人的事宋姨您就别操心了。”
——
既然江喻烟都发话了宋姨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她收拾好客房,低声嘱咐了几句便下楼去。
客房就在郁离的卧室隔壁,两个人上楼分开,进了各自的门,都有一种不协调的割裂感,像是进了另一个世界一样,又回到了一个人的时候。
齐雪关了门没一会儿,便听到敲门声响起。
她打开,郁离站在门口,手上还抱着一件睡袍。
听见开门的声音,她唇角翘着,轻轻开口:
“齐雪,我不知道你住不住得惯,就来看看。”
说着,把手上的睡袍递了过去。
“我从衣柜里找出来的,是干净的。你好像没有带衣服过来,我怕你晚上睡不好。”
怎么那么可爱啊。
齐雪几乎要捂住心口了,她接过睡袍,笑着回她:“好,我知道了。”
“那……”
郁离手背到后面紧紧绞着,犹豫好久才开口:“晚安。”
齐雪又想亲她了,好像那种事只要开了个头,怎么也不够似的。
她压住自己蠢蠢欲动的心思,也对她温柔道了晚安。
关门不久,突然的,房门又被敲响了。
齐雪趿拉着拖鞋过去开门,看到是谁,眼底不由得浮出暖色笑意。
郁离穿着睡衣,手上抱着个碎花枕头,轻轻问她:“枕头要吗?”
说完,又找补似的添了句:“我担心客房里的枕头不舒服,你睡不好。没别的意思。”
齐雪垂眸凝她,心里突然软了一块,手按下去,要化水了。
别那么乖啊,抱着枕头站在房门口,跟自己送上门来似的。
“好,我收下了。
【作者有话说】
感觉我是有点乌鸦嘴在身上的,昨天才说期末周,晚上就收到通知提前考试了。
从零开始学的痛苦谁懂[裂开]
115齐雪篇
◎我的全世界◎
来来回回敲门开门,最后还是宋姨上来才止住的。
宋姨站在门外,敲开了齐雪的门,小声道:“齐小姐,差不多就该睡了。”
折腾来折腾去做什么呢,又不是马上要分开了。
宋姨不懂。
齐雪莞尔点头。
于是等下一次郁离抱着床上的玩偶过来敲门时,齐雪候在门边,待她走近时单手捉了郁离要抬起的手。
“齐雪?”
她凑近了些,瞧见灯下郁离因微微讶异而睁大的眼睛,她皮肤白,那么近的距离连脸上的小绒毛都看得清。
齐雪又幸福了。
那种被饱胀情绪填满心口的感觉格外充盈,好似她们不过是平常的情侣般。
“那么舍不得我吗?”她唇角弧度渐大,手指敲在郁离手腕间,一点一点的,能感受到她腕间的脉搏。
“没……没有,我就是担心你睡不好。”
被戳破心事,郁离红了脸否认,但效果趋近于无。
“别害怕了,我明天还在呢,不会消失的。”
齐雪明白她在担心什么,她轻轻说着,拍了拍郁离手上的毛绒玩偶,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提议道:“害怕的话,要和我一起睡吗?”
郁离这会儿连耳根都红了,她拦在玩偶上的手蓦然收紧,摇着头要回去,然而下一秒,齐雪的话就将她定在原地了。
“如果是我说,我想和你一起呢?”
“小离,你会答应吗?”
“是我害怕啊,现在的一切都像一场梦一样,我害怕醒过来之后,就真的是一场梦了。没有云港,也没有郁离,我还在北城冰冷的家里,每天做着毫无意义的工作,那么活下去,一点希望都没有。”
不经意间吐露的脆弱才最撩人。
齐雪大概也明白这个道理,她站在郁离身后,垂眸等她回答。
郁离完全没有想那么多的,她停下来,歪着脑袋有些不知所措。
其实对她来说,今天发生的也像是一场梦。
一场笼罩在梦幻泡泡里的梦,好似会在某个预料不到的时刻,指尖徒然碰到边界,梦啪一声就碎了。
她犹豫几拍,侧身对齐雪说:“那……你来我房间吧。”
齐雪柳暗花明,再度弯了眼。
——
夜里睡在一张床上,瞌睡虫都被赶跑了一样,睡不着,怎么都睡不着。
郁离安静地平躺着,耳边风雨声隔绝在窗外,些许闷意,齐雪的呼吸声却清晰许多。
郁离闭着眼,蓦然起了不真实的感觉。
“齐雪,齐雪”
她翻了个身,被子扯动的声音和压低了的探问一起响起。
“我在。”
下一刻,腰上横过来一只手臂,齐雪向她靠近,淡淡的香气将她包裹住。
“睡不着吗?”
齐雪特有的哑音于耳际响起,她将她搂抱在怀中,温热的躯体贴住,连脑袋也抵住她的额头。
亲密无间。
“有一点吧。”
冰冷的黑暗中,心跳声愈发清晰,震耳欲聋。
被子里,郁离心痒起来,小猫一样舔着唇角,问齐雪:“你也睡不着吗?”
“嗯。”
“我想多看看你。”
齐雪依旧直白,连横在她腰上的手都收紧了些,将人压到她怀里。
郁离抵在她胸口,手背切实感受到柔弱触感,她在黑暗里红了脸,没话找话地说:“你热不热啊?”
她有点自己的想法的,她睡不着,想和齐雪待在一起,继而又想,她想亲她,做更亲密的事情。
亲吻是抚慰她内心缺口的良药,唇瓣碾过,气息和唾液交换,好似那样才能真正感受到齐雪的存在。
“不热,和你在一起很暖和。”
齐雪用脑袋轻轻蹭了她几下,像只撒娇的小狗一样。
“那你……想不想做点别的啊?”
郁离隐晦地提议,心里想着要是齐雪答应了她就马上亲过去,要是她不答应那她也要亲上去。
是齐雪啊,无论她做什么出格的事都会无底线包容她的齐雪。
所以没关系啊。
然而预想之下的回答并没有到来。
“小离,”
被子忽然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齐雪翻身凑近她,含着哑意的声音不加掩饰地释放着笑。
“别那么可爱啊。”
“你这样,我会忍不住吃掉你的。”
她单手撑在她脑袋旁边,另一只手寻摸到她脸颊上,而后俯首,在郁离正懵之际亲了下她的嘴唇。
“是这个吗?”
“你想和我做的事情,是接吻吗?”
或许不止,齐雪做了个吞咽的动作,食欲在心底暴涨,她想做更多。
“齐雪……我……我是不是太贪婪了啊。”
郁离在她身下,压抑住想捂住脸的冲动,她没想到她的那点小心思会被齐雪发现,也没想到齐雪会那么亲下去。
更惊讶的是,她太了解她了。
“当然不是,是我想亲你。”
“我的郁离,我的全世界。”
齐雪说。
亲吻会成瘾的。
尤其是对郁离,她的呼吸,她的笑容以至于她的一举一动,怎么都想亲一口。
咬在她泛粉的脸颊上,听她呼吸不畅的喘音……
郁离觉得她要是能看见的话眼睛一定亮亮的,里面装满了齐雪。
好像成了小说里的主角,是双向奔赴。
她悄悄攥住了齐雪的睡衣领口,有些不好意思地讨要:“那……再来一次好不好?”
像是什么开始的口令,下一瞬人就被按着亲着唇瓣。
温热的唇捻过,全都是她的气息味道。
齐雪好似暴露了本性,不再是温顺听话的垂耳小狗,成了一只凶恶的大狗。
攻城掠地,齐雪动作却还温柔着,安抚性地捏着郁离的侧颈。
感觉真的好奇妙啊,和齐雪这样子,一点也不奇怪,反而很喜欢,想要和她更亲密些,再亲密些。
要把缺失的四年都补回来一样。
郁离觉得藏在心底埋得很深的东西突然破土而出了。
小小的种子破开坚硬外壳,生长地很是迅速。
突然变热了好多,也许是空调温度调高了吧。
齐雪松开郁离的唇,眼光落在她身上。
一点点的,距离不多,贪恋地注视着。
“齐雪……”
郁离叫住她,身体不由自主软下来,“我好像……”
她要说下去的,如此令人意情迷乱的夜里——她和她
只有她和她。
可是……话到嘴边,又觉得羞。
尽管她先前的态度还是不愿意的,觉得尴尬。
但人心瞬息万变,更何况,是这种时候,水到渠成啊。
“小离,你身上涂了什么,好香。”
齐雪嗅到了她身上的味道,忽而浓郁起来,仿佛果子的甜香,有些醉人。
她不明所以,却是本能喜欢关于郁离的一切,甚至想要更多。
“不……不是。”
郁离不好意思说出来,只好去摸齐雪的手,摸到了,便想牵着去感受。
齐雪笑起来,一下下亲在她唇上,随着她的牵引。
从未触碰过的,点火似地燎热起来。
她只是轻轻一按,羽毛似地扫过去……
而后去看郁离的反应,心跳得好快,胸腔震颤着,不知是她还是她的。
身体都抖着,牵引着她的手收回来搂抱住她的肩膀,紧紧地,更像一根菟丝子了。
齐雪有些阴暗地想,只要攀在她身上就好了,旁的什么也不要管。
她会照顾好她的,她们会永远在一起,谁也分不开。
“你喜欢我这样吗?”
齐雪对于这一角色是无师自通的,她熟悉坏学生该做什么,刻意询问,又在老师要回答时吻住她唇角,吃下她的那些含糊喘息声。
“小离,怎么不说话?”
她作弄她,又故意问她。
郁离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心底那颗生发不久的种子快要突破天际了,郁郁葱葱一整株,开花结果,没有比它更快的了。
“齐雪……齐雪……”
人在最混沌的时刻,只想着齐雪,一遍遍地喊着她的名字。
好似这样,才不会在汹涌的波涛中被浪打下去。
要不然的话,也太难堪了。
“我好爱你。”
所以不要离开我。
耳边是齐雪嘶哑了的爱意,不遮不掩,在她大脑昏沉时说了出来。
“我爱你,小离。”
学着她样子,一遍又一遍。
又是好久,郁离觉得她来到了一片海里。
人在浪头沉沉浮浮之际,忽然想起来,她们都不年少了,齐雪已经是个成年人了。
成年人,不再掩饰野心和欲望的大人物。
——
郁离醒来时,天光已然大亮。
她睁开眼,突然发觉眼前有些细微的弱光,并不刺眼。
好似堵在山洞好些年的巨石忽然松动住,尽管是一点缝隙,也叫人欣喜不已。
郁离激动地眨着眼皮确保她本该黑色的视线能看清一点微光,想将这个好消息告诉齐雪时手却摸了个空。
身边的被子冰凉凉的,没有齐雪。
欢欣鼓舞的情绪坐上了过山车,跌宕着到了谷底。
她摸着那块冰冷空荡的地方,心止不住地颤。
那么凉那么冰,人大概走了好久了。
果然吗,郁离攥紧了手指,唇角染上一点讥讽。
那点微光出现地恰到好处又不合时宜。
像是齐雪给她的一点可怜的好处。
她闭上眼,任由自己跌进失落的漩涡中。
酸楚于胸口漫开,被抛弃的痛苦无处发泄。
一如往常,灌进无底的深坑里,慢慢发酵成腐烂的蛆虫。
郁离想,是第二次了,齐雪抛弃她,已经是第二次了。
那么还会有第三次吗?如果有第三次的话……
她大概会忍不住咬住齐雪的脖颈,直到死亡。
她浑浑噩噩想着,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也不想睁开眼。
因为那点光是对她最大的折辱。
可偏偏,有人推开了门,脚步声渐大,那人坐到床边温着笑:“小离,还不起床吗?早饭要凉了。”
【作者有话说】
种子破土也不能过吗阿姐,是不是太严格了呀
116齐雪篇终
◎我们结婚◎
也许这一次,命运是站在她这边的。
所以只是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逗弄她一下而已。
看呐,齐雪还在,她推门进来,来叫她起床。
郁离想,她还是幸运的。
没有发生第二次被抛弃的事情了,齐雪还在啊,她就在她身边,正垂眸注视着她。
郁离仰面躺在床上,身上早就换了干爽的睡衣,她朝齐雪望过去,眼里并没有刚睡醒的倦懒。
她声音轻轻的,带着些嘶哑感,要控诉她:“你去哪了?我找不到你,还以为你走了。”
“齐雪,我好害怕。”
害怕被抛弃,用完就丢什么的,像是另一种耻辱一样会一辈子刻在心里。
“不会的,我跟你保证过,我会是你的眼睛,永远在你身边。”
齐雪俯身,将郁离搂抱进怀里。
“你要是骗我呢?”
郁离语气飘的像风,她靠在齐雪肩头,手指攀着点在她脖颈上。
她像个永远处在噩梦和清醒边界的孩童,分不清现实和虚构,只是害怕,只是想抓住那抹光亮。
可要是,那抹光亮抛弃了她呢?
“小离,相信我好吗。或者说,和我结婚……那张证捏在手上,你的安全感会高一些吗?”
齐雪好认真地说啊,那张证是双向绑定,她和她,她们不会再分开。
郁离忽然停住手上的动作,指腹下是齐雪的颈动脉,能感受到强健的脉动,血液于此间流淌,自心脏泵出,又泵入心脏。
如此循环,首尾衔接。
她们好像也是这样。幼年相识,中间分开过好长时间,到最后,又会聚到一起。
所以,齐雪问她,要结婚吗。
要不要永久绑定在一起,成为妻妻,谁也离不开谁。
“再等等吧,太快了。”
郁离没明说,拒绝或是答应都没有,她收回手,改为两只手攀住齐雪的肩膀,抱得好紧。
她先前是想告诉齐雪眼睛好像要恢复了这件事的,但是突然就不想了。
“今天出去走走吗?”
齐雪问她,很轻松地就能将郁离抱起来,双脚离开平稳地面,只在她怀里,只能依赖她。
郁离没怎么出过门,一是不方便,二是她没有那个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