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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苦菜秀+新麦馒头

◎小满小满,江河日满。◎

小满日,微雨。

计欢欢披着雨衣,闲适踏着山路,一手举着手机拍视频:

“今天工作日,还下雨,来吃饭的人不多呢。”

她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笑意,“也只有我勤勤恳恳每天打卡山神庙喽,不知道今天吃什么呢?”

“啥?苦菜?”

“小满之日‘苦菜秀’,清热解毒正当时呢。”

瑾玉蹲下身,在灶台边的小水池里清洗着嫩绿的苦菜,有少许叶片过嫩,断口处渗着乳白浆汁。

铜盆磕在青石板上“铛”地一响,她侧抱起沥水的苦菜盆,路过时,笑眡一眼懵逼的计欢欢。

“客人不信它的美味?”

“我当然信你啊!”计欢欢立即表忠心,旋即又苦恼道:

“只是我今天答应粉丝们直播吃播,这什么苦菜,绿油油的,看起来没啥诱惑力……”

她与耿浩联动的视频几天内暴涨百万热度,狠狠红了一把,今天打算回馈粉丝来着。

“这却无法子了,小满当日吃苦菜是传统。”瑾玉在灶台边拨弄着什么,发出哗啦啦的碰撞声。

“哎呀我想太多了,老板你做的怎么可能不馋人。”计欢欢想通的很快,而后又被这声音吸引过去。

凑近一看,却瞧见铁锅里一层鸡蛋大小的鹅卵石,正干烧着。

“嚯,这是做什么呢?”

“杀涩。”瑾玉言简意赅,手掌在鹅卵石上空试了试,抓起一把菜叶摔上去,热遇水的刺啦声里,腾起一阵烟气。

计欢欢忙不迭支起三脚架,把这道新奇的制法收入镜头。

瑾玉使长筷翻搅着苦菜,直至汁水丰沛的苦菜边缘蜷出痕迹,夹起出锅。

苦菜呈着半烘后的干燥,叶子还是绿绿的。她解释道:

“干烤后,苦菜的苦味会去掉大半,不焯水亦可直接炒制。”

“哦——”计欢欢不懂装懂点点头。

“那老板,它能做什么菜啊?”她仍是有些嫌弃这堆菜叶子。

瑾玉手下刀光飞舞,清脆苦菜随之变成碎末,闻言笑道:“苦菜下饭最是一绝。”

灶火正旺,白色凝固的猪油下锅化作液体,倾入山椒、野茴香,爆出香料的辛香,再从豆瓣坛里舀一铲红润油亮的豆瓣。

浓郁醇厚的复合香味逸散着。

闻、闻起来好像还不错?计欢欢看着锅里浓油赤酱的色泽,多嗅了几口香味。

瑾玉观察着火候,在香味最浓时倾入苦菜末,豆瓣酱香忽而多了股清新微涩的草木气。

碎而膨胀的苦菜末在油润的豆瓣酱里逼出水分,浸入酱香,变得细小、微黄,完美融入了酱汁。

取洗好晒干的小坛,直接倒入,最后浇上层滚烫的菜籽油。

盖上坛口时,里面还发出咕嘟冒泡的动静。

“老板,不能直接吃吗?”

不知何时,计欢欢的目光已经离不开这坛苦菜酱,恋恋不舍道。

瑾玉笑眯眯反问:“想吃了?”

“一直都没拒绝过好嘛……”她扭扭捏捏的。

瑾玉弯弯眉眼,放过了她,“放心,苦菜酱随时可吃的。”

计欢欢又支棱起来了,小眼神扫过坛子,恃宠生娇地提着建议。

“老板老板,这个苦菜酱是不是太素了点,要是有肉就更好了嘿嘿……”

“苦菜酱放肉,保质期会短,不过,”瑾玉拎出一条五花肉,瞧着计欢欢噌的亮起来的目光,“另有一道苦菜肉末哦。”

“喔喔!老板好!”

屡试不爽的恭维声,让山神娘娘笑意更甚。

五花肉末切做石榴籽大的颗粒,刀背拍开苦菜根。

铁锅里煸出肉末油花,葱姜蒜带着黄酒落下,火舌窜起半尺高。

下一瞬,绿压压的苦菜碎压灭了它的气焰,翻炒间,苦菜碎裹上层琥珀色的油光,缝隙叶片上沾染着金黄油润的肉粒。

“这道不放豆瓣酱吗?”计欢欢还是忘不了刚才那道豆瓣香。

瑾玉轻轻洒了一捻糖,忙里偷闲笑着道:“所有菜都要吃豆瓣味?”

“也是吼。”计欢欢挠挠头发,瞧着这道苦菜肉末出锅,惊讶道:“虽然步骤跟苦菜酱差不多,但成品一点不像。”

“说说看?”瑾玉鼓励道。

“嗯……苦菜酱颜色更重,也更干,”计欢欢绞尽脑汁分析着,“但苦菜肉末,菜叶看起来还脆生生的,颜色也淡。”

瑾玉鼓掌,“长进不少。”

听见她的赞赏,计欢欢觉得比看到爆红数据还高兴,夸张地做了个绅士脱帽礼,“谬赞谬赞。”

“呵呵,那猜猜看,下道菜是什么口味呢。”

“这有点难吧,应该是个清淡的?”

计欢欢随口猜着,却不料瑾玉歪歪头,笑得开怀,“看来你学到了膳食搭配的道理了呢。”

“居然猜对了?”她惊呼,可瞧着老板欣慰模样,又讪讪道:“其实,我是按你的做饭风格乱猜的……”

瑾玉一怔,依旧温婉笑着,“那我可要多做,让你吃出习惯。”

“老板我会永远追随你的!”

瑾玉轻笑,叠起苦菜叶,切做小段,铺至瓷碗,浇几勺醪糟,顶上码圈腊肠薄片。

“清蒸苦菜,吃的便是本味。”直接盖上蒸屉,没一会,蒸汽就裹着腊味窜上来。

等待美食的时间总是漫长,计欢欢坐在小板凳上,望着瑾玉沉静侧脸,又无聊地左看右看,突然,一筐五颜六色的食材吸引了她。

“这是什么?”她凑过去看,“哦,是厨余垃圾吗?”

原来里面装着两端的黄瓜把,只剩头尾的萝卜块,还有硬邦邦的卷心菜帮,纤维粗硕的西芹杆。

她拿起一块萝卜,指尖传来的触感告诉她,它还很新鲜。

想到云岫村里村民们辛苦劳作的情景,她叹道:“扔掉好可惜哦。”

“确实。”瑾玉走近,望着这堆“垃圾”,蹙眉沉默一会,倏而眼睛一亮,“做快手泡菜正好,也不必售卖,自家吃便是。”

计欢欢也反应过来,惊喜道:“对哦,泡菜又不讲究。”

可听见瑾玉后话,她咬咬嘴唇,凑过去撒娇,“老板……”

瑾玉如何看不出她的意思,“客人如不嫌弃,自然欢迎品尝。”

“爱你!”

“……这倒不必。”

零零碎碎的蔬菜搓洗干净,黄瓜把去芯,防止出烂水,与萝卜块齐齐切成粗条。

卷心菜帮撕成大块,西芹杆削去老筋劈细条。

而后撒层粗盐,挽起袖口下手搓揉,搓到“咯吱”脆响才算入味。

计欢欢换个机位,又看见另一个筐子里也有厨余蔬菜,赶忙拿过来,邀功道:“老板,这里还有呢,放进去?”

瑾玉看着筐子里的番茄蒂、绿菜梗、还有黏糊糊的山药,失色惊呼,“莫要放!”

见她听话移开,她呼了口气,耐心讲解。

“番茄易烂酸腥,绿叶菜易腐坏,而山药的黏液会坏掉卤水。”

听到这话,计欢欢端着菜筐又后走了几步,生怕往好泡菜里掉进一星半点怪东西。

“泡菜刺客吗?”她悻悻的。

“此称倒也传神。”

瑾玉笑了笑,将滚过黄酒的泡菜坛子摆正,先垫层萝卜段,西芹杆和黄瓜段挨着坛壁码紧,卷心菜填缝,最后倒入配好的香料与底汤。

“快手泡菜用时短,随吃随取便好。”

扣碗水封,瑾玉捧着泡菜坛放在阴凉处,发出咚一声闷响。

计欢欢举着手机跟拍,拍到了这一角的一溜形状各异的罐子。

“老板,这里面都是什么呀?”

“都是宝贝。”瑾玉笑得神神秘秘。

回到厨房,清蒸苦菜的蒸屉冒着白烟,瑾玉使着无情铁手打开盖子。

入锅时高出一截的苦菜叶遇热蔫软,陷了下去,腊肠红得透亮,沁在一层浅亮的汤汁里。

“看起来好清爽啊。”计欢欢嘴馋道。

“这个模样可不能上桌。”

瑾玉摇头,另起锅加油,将蒸菜的汤汁倒进干锅。

滋滋啦啦的声音里,汤汁泛着油光,冒着蟹眼泡,再加蒜末,勾道薄芡,浇在蒸苦菜上,霎时色泽油润润的。

“哦哦!更好看了!”

“喜欢便好,苦菜便做这些吧。”

“好呀,但是,”计欢欢发现了盲点,“我们吃什么主食呢?”

“哎呀,我忘了。”

对着计欢欢耷拉的死鱼眼,山神娘娘抱歉笑着,忽而一拍手。

“昨日六姐她们送来了新麦,”她瞧瞧灰蒙蒙的天气,“不如做锅热腾腾的馒头吧。”

新麦被有心人碾得极细。

案板上堆作小山,再在中间搅出漩涡,倾入清水。

拨弄成絮状,拢至案板,有力的掌心几番揉压,一团面块便已成型。

“新麦醒得快,片刻就好。”瑾玉说着,扯过泡在凉水里的帘布盖住面盆。

面团发到两倍大时,她并指戳下去,看着气孔慢慢回弹。

撒层薄粉防粘,发好的面团摔上去闷响,揉压均匀,用虎口卡着旋搓成大小一致的小团,把光溜溜的圆肚皮朝上。

蒸屉时刻准备着,面剂子留一指长的空隙码进去。

又是一段悠长惬意的等待,瑾玉与计欢欢望着屋檐滴落的雨线,很快便闻见了麦香弥散。

出锅前,瑾玉抄起葫芦瓢,往蒸屉上泼半瓢凉水,揭开后白汽轰然冲出。

一屉的馒头鼓得圆滚滚,因为凉水的功劳,馒头皮光洁完整,漂亮无暇。

给着急去直播的计欢欢捡好饭菜,目送她离开,瑾玉收回视线,瞧见甑底粘着片雪白的馒头皮,她自己揭了一片,慢慢地嚼着。

品着舌间喉头泛起碳水的甜味,山神娘娘遥望细雨蒙蒙的青山,似望见了所有生灵皆借这节气蓬勃生长。

“小满小满,江河日满呐……”

“哈喽大家好哇。”

计欢欢看着角落里陆陆续续增加的观看人数,朝屏幕打了个招呼。

“今天小满,老板说要吃苦菜。”

她笑眯眯展开食盒,将苦菜宴摆放在镜头前。

看起来简简单单的朴素菜色,让弹幕飘过几条不满。

[就这就这?你的感谢也太敷衍了吧。]

[不是我说,这菜色确实简单了点。]

计欢欢看到弹幕,也不着急,自顾自地忙活着,比如掰开暄软的馒头,就着裂口处腾起的白雾,把酱色浓郁的菜色用勺子挖一筷,抹了上去。

然后把馒头凑近镜头,让所有观者看着那油亮的酱汁渗进馒头孔隙。

看着突然静悄悄的弹幕,她噙着坏笑道:

“我要开吃喽!”

她张大嘴,啊呜咬下去——

【作者有话说】

▌山神娘娘的避苦指南:

“采摘苦菜的时辰有说法哦。卯时带露采的苦菜最嫩,苦味也淡;烈日下摘的呢……嗯,感兴趣的可以试试哦。”

第62章 苦菜秀+新麦馒头2

◎[苦吗?能有我的人生苦?]◎

华国全民级的某短视频软件,一个几百人的直播间称不上火爆,但足够热闹。

自计欢欢近距离展示过新麦馒头后,屏幕诡异停歇几秒,继而一大波弹幕刷过。

[几个意思?诱惑我是吧,我告诉你,我打死都不会馋——馋!馋得我嗷嗷哭!]

[呵呵,我承认你的馒头有点说法,但我去冰箱看了看我妈热了冻冻了热的剩馒头,已经心如止水。]

[有卖的吗?啥时候上链接?]

[……]

呼啦啦的弹幕刷过了一阵,蓦地又诡异停歇了。

暴增到四位数的直播间,一条弹幕揭示了大家伙的无语。

[这主播是忘了自己在直播吗?]

计欢欢正埋头苦吃。

比拳头大的馒头吃起来有点费劲,她吃着吃着,福至心灵吃出了经验。

先把馒头掰成好拿的小片,再用苦菜酱抹一层,最后一口塞进嘴,吃得腮帮鼓鼓,眼睛眯着,全是幸福感。

[这姐吃饭吃出流水线了。擦汗.jpg]

[不是,能不能尊重下我们,比如抽个奖赠送几份……这叫什么,哦,苦菜酱啊?]

[所以有链接吗?]

转眼间,一个大馒头入了肚,计欢欢下意识去拿第二个馒头,这才瞧见正前方的镜头,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在直播,赶忙道歉。

“哈哈哈家人们不好意思,我习惯吃完再剪辑,忘了直播这码事了哈哈——”

[第一次当空气,好新鲜呢。]

[主播看过来,这款酱有链接吗?]

然而计欢欢确实不善直播套路,以为就该认真吃播,便又拿了个馒头。

“家人们真不是我故意不理你们,主要是太好吃了。”

她这次把镜头怼近苦菜酱。勺子搅动着墨绿的酱膏,盖在馒头片上后,又晕出层红润的酱色。

镜头外,她的声音充满期待与兴奋。

“别看苦菜酱素,吃起来可香醇了,可能是因为油大?但配馒头超绝!”

说着,她拿起馒头,动作间,酱汁顺着馒头边流出,滴在了桌子上。

[三秒原则!快舔!]

[坐标发我,别和粉丝抢边角料,懂?]

计欢欢难得看见了弹幕,解释道:“其实这个汁水有点苦的,毕竟是苦菜,要混着配料一起吃才好吃。”

弹幕却不领情。

[苦吗?能有我的人生苦?]

[吃不到的我心里最苦。]

[链接……]

可计欢欢的注意力重回苦菜酱馒头,又是一大口,她尽责讲解道:

“第一口(嚼)是豆瓣酱的咸鲜味,苦菜的味道不明显,但越嚼(嚼)就有股特别的清苦。然后芝麻粒在里面特别香,当然,还有最最最重要的——”

她掐掐蓬松的馒头,“馒头太好吃了!我说不上来,难道新麦做的馒头就这么好吃吗?真的能吃出股甜味!”

她呜咽着又是一大口。

[……我服了,点外卖去。]

[你是来报复粉丝的吗?]

[第一次从一个人脸上看出了‘好吃到哭’。]

[大家放心吧,苦菜酱见底了,我们的罪孽要赎清了。]

[前边的,你没看见还有好几个盒子吗?]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吃完了还不上链接?]

“哎呀,这就没了?”

怕什么来什么,计欢欢用馒头刮干净苦菜酱的碗底,叹了一声,下一刻,她掏出了第二个餐盒。

“家人们不用担心,今天的时长管够!”

[大可不必……]

“别客气!”

她潇洒回了句,揭开了盒子。

“铛铛铛,第二道,苦菜肉末!”

较之苦菜酱浓郁的颜色,苦菜肉末稍清爽些,但上头那焦黄油亮的肉末、油润墨绿的苦菜碎,让一众看客咽了咽口水。

[我还庆幸没有肉,本人这个肉食动物不怎么感冒的……]

[哈哈哈我没疯,不就是肉吗我的肉也是肉(嚼嚼嚼)真好吃!]

[有人馋疯了。]

[这款也不错,有链接吗?]

“这里我要换个吃法。”计欢欢脑袋都不抬,搓搓手目露兴奋道。

掰开的馒头不再抹一层酱,而是把苦菜肉末狠狠挖几大勺,像个肉饼层堆在馒头上,最后用另一半馒头盖上。

雪白的馒头边缘晕湿了一层油亮的汁水,冒着浅浅的热气。

“创意肉夹馍,家人们,这个吃法怎么样?”

[不怎么样,本吃面大省表示不正宗——除非你让我尝尝。]

[啊啊我终于能想象这是什么味道了,我妈早饭经常给我做馒头夹鸡蛋!]

[那你的想象力有点丰富的。]

“哎呀,都是家常美味,都好吃都好吃。”

计欢欢接话,她也知道直播要互动,可看着“肉夹馍”,她放弃了。

“忍不住了家人们,我替大家尝尝。”

牙齿陷入绵软的触感,麦子的暖香先铺垫整个口腔,为接下来的肉末展开舞台。

香醇的油脂在舌尖化开,而每当油腻感袭来时,苦菜就会跳出,用它的清涩洗去腻味。

计欢欢大口咀嚼,大口吞咽。偶尔吃得急了,有肉末从边缘漏出来,她也顾不上注意形象,直接用手去接,送回嘴里。

[她一定很噎吧……求求了你噎一下安慰安慰我吧呜呜……]

[告诉大家一个小知识:手机的味道是咸的呢,别问我怎么知道。]

[其实闭着眼睛听,还蛮催眠,如果大脑不会自动想象画面就好了。]

[真的没有链接?纯来折磨我的?]

“啊……”

把第二个馒头的边角蘸着肉渣吃完,计欢欢舔舔指腹的油星子,“太下饭了,馒头也一点不积嗓子。”

她满足说着,将目光投向直播页面,看着上面[啊啊啊]的刷屏,嘿嘿直笑,顺便看眼观看人数,霎时惊得直起身。

“我去,怎么六万在看啊?”

看她没有下一道的意思,弹幕也热情起来。

[我不道啊,某人甩了个直播间,进来就暴击我的肚子啊。]

[你算好了,给我分享的那个,还讹了我一顿夜宵。]

[有福同享嘛。]

[我咋没想到呢,这就转发。]

[有没有链接!回答我!]

计欢欢探头去看不断飞涨的分享次数,恍然大悟,也终于瞧见要链接的,摆手遗憾道:

“家人啊,我也想全年吃,但老板说了,苦菜是节令菜,过了这茬就不好吃,她不愿意做。”

她说完摇摇头,转头翻找着食盒。

[啊居然真不卖啊?我以为说着说着,就要说‘机会难得,仅此一次售卖’,然后上链接了。]

[新来的吧,这主播吃的这家饭馆做菜风格就是这样,时令菜。]

[这么讲究的菜还能被小主播随便吃啊?]

[讲究就不能平民了?少爷这么有钱v我50看看实力。]

计欢欢转回来就看着火药味十足的弹幕,赶忙开口打岔。

“大家别走啊,我还没吃完呢。”

她哐哐掰开两个食盒,“我也不藏了,剩下的两道都给家人们看。”

一道绿油油的蒸苦菜,一盒五颜六色的泡菜。

[呦,没货了?吃这么素?]

[哈哈我赢了!我的外卖到了!我就不信我的双层肉蛋堡比不过这素不拉几的小菜?]

[flag已经立下。]

“刚才吃得够多了,有点撑,”计欢欢揉着肚子解释,“吃点素的去去油。”

排列整齐的苦菜叶上覆了层薄薄的芡,卖相清爽,也无须馒头来配。

夹一筷子,从一端开始嚼,一节节进了口。

[谁能想象这位吃东西像兔子一样的主播,刚才吃相一派风卷残云呢?]

[原装苦菜有没有链接?]

[你是真馋疯了。]

[啊,看起来好鲜灵,配点稀粥喝应该不错。]

计欢欢似乎也与这道弹幕对上了脑电波,一大串蒸苦菜入口,她砸吧砸吧嘴,嘟嘟囔囔着“得配点喝的”站起身。

没一会,红色易拉罐气泡水竖在了镜头前。

[我太天真了,真以为去配稀粥,还想着这种家常菜我才不稀罕——谁能拒绝这口啊?!]

刺啦一声,伴着之后气泡喷发的清冽声,计欢欢咕嘟咕嘟几口,吐了口气泡。

“爽!”

弹幕一大串[……]略过。

“实不相瞒,我吃得太多了,刚才觉得肚子腻歪得很,但!”

她又是一大口可乐,右手探出镜头外,回来时,一个熟悉的胖嘟嘟馒头进入镜头。

“现在感觉还能吃点。”

[醒醒吧,苦菜酱和苦菜肉末的碗干净得都不用洗了。]

[可这个馒头看起来,干嚼也好好吃……不愿回想我爸做的实心馒头。]

“我还有泡菜啊。”计欢欢对弹幕回复道。

[这我家真有,这就去缸里捞点。]

[你也有好馒头配吗?]

[闭嘴!]

计欢欢跟着弹幕的哈哈声笑着,与有荣焉地夹起一块萝卜,“这是我家老板泡的快手泡菜。”

顿了顿,她得意道:“这些原来是厨余废弃的部位,是我说好可惜,老板才发现,并想着做成泡菜的。”

[所以有链接吗?]

[要链接的也疯了?没听她说这是厨余剩的?真敢放链接我就举报。]

[我看是你疯了,人家都大大方方说了,你在这人间清醒啥呢?]

“别吵别吵,不卖的。”

计欢欢也不生气,反而有些得意。

“你们想吃还吃不到呢。老板说自家吃,我撒娇卖乖才磨过来这些。”

[不羡慕。强装.jpg]

[主播快吃吃看,告诉我们味道呀,应该和我家的差不多,我对我家泡菜还是有信心的。]

“泡菜就是很家常的味道,自己家的最好吃呀。”

计欢欢这次不掰馒头,直接咬一口馒头,再夹一块泡菜。

甫一入口,她诶了一声。

“我以为会很冲很酸。”

[泡菜不酸得是什么味道?不会没入味吧?]

“不不不,很有味道,是一种酸味淡淡的,本味很浓烈的味道。”

计欢欢眯着眼嚼嚼嚼,不自觉又夹一块西芹杆,嘴里爆出一阵脆爽声。

[……假音频吧,西芹杆这种东西不该吃得满脸狰狞,然后从嘴里挑纤维吗?]

“没有喔。”

计欢欢轻松咽下,张着嘴朝镜头晃晃。

“一点没塞牙。”

她也有些惊讶,最后归结感叹道:“老板处理的真好。”

于是弹幕眼睁睁看着她一口馒头一口泡菜,脆生生的咀嚼声传响着,时不时再来一筷蒸苦菜去去味。

[我的耳朵告诉我,西芹是最脆的,然后是黄瓜,至于包菜应该很好嚼,萝卜更是无纤维。]

[我也,再加上馒头,碳水的甘甜会中和掉泡菜的酸,应该有股回甘的甜味。]

[……]

[听着已经很煎熬了,你们别讲解了行吗?]

[哈哈我的手机进化了,它会分泌口水了诶。]

[我的双层肉蛋堡败了。]

[泡菜卖吗?]

计欢欢把馒头沾沾泡菜汁,一口吃完后,看到了这条弹幕,眼中有沉思闪过。

【作者有话说】

▌山神娘娘擦拭着山神庙的推车:

“小满动三车,有检修的意头。这个节气建议大家检查家中电器,擦擦灰清洁哦。唔,记得断电!”

第63章 端阳食百粽

◎行至端午,五毒俱醒啊。◎

日趋燥热。

瑾玉倒不惧这些,提着竹篮走在深邃山林,行至常来的小湖旁。

立夏时的满池荷花,到了小满时节更加繁茂,生机也愈发盎然。

她随手采撷着艾草菖蒲,拨开草丛时,一只胖墩墩的蟾蜍蹲坐其间。

“咕呱——”

“搅扰你啦。”

瑾玉笑着致歉,素白的手擦过蟾蜍疙疙瘩瘩的皮肤,折断一支艾草。

蟾蜍呆立不动,好似刚才触碰它的只是一阵风,而在它周遭的茂密草地,多足生物蜿蜒而过,不远处的石缝底,还有只举着巨螯威风凛凛的黑亮蝎子。

而在瑾玉的视野里,更多数不胜数的生物散发着生机。

“行至端午,五毒俱醒啊。”

山神娘娘颇喜生机勃勃之态,高抬起手,让头顶坠了半条身子的长条动物攀附,旋即送它盘稳树梢。

就这样一路玩耍一路采撷,待她瞧见山神庙门口零星的食客时,愉悦的笑意倏然收敛。

“客人们今日也来吗?”瑾玉冒出身形,有些不可置信般询问。

食客们挠头,“老板你也没说休息啊?”

“并非我休息……”她费解地歪歪头,“端午五毒行,你们不避,还要上山?”

“嗨呀老板你别说!”

有一个食客恍然大悟,跺脚加搓胳膊,“我们住楼里,顶多见过双马尾和蚊子,可真没想过还有其他,谁成想今天上山,路边树上有好多毛毛虫!”

似想起什么,他抖抖身子,“好恶心的,还有好几个小姑娘给吓哭了。”

山神娘娘一脸无奈,她着实没有想到如今的人类这般不忌,全然不知端午时山林蛇虫的恐怖。

地脉已经传来好几道不同的哭声,听得山神娘娘很是心疼,顾不上别的,她匆匆抄起银杏树边的一个坛子,快步下了山。

“非要端午上山吗?”

庄妍一脸无语,停好共享单车,抱着胳膊看着杭敏。

杭敏疑惑,“我下午回去的车,当然赶着来吃顿饭呀,管它端午不端午的。”

“我的意思是,端午的山上,很多虫子。”

“虫子?你指小飞虫?或者小甲虫?”杭敏懵懂,“害怕的话踢走就好了,妍妍你害怕就交给我。”

庄妍意味深长道:“希望如此吧。”

“你今天怎么神神叨叨的。”杭敏嘟囔着,从车篓里拿包,突然,她朝着背包上的绿叶子吹了一口气。

吹了好几口气,上边的绿叶子丝毫不动。

“怪了,吹不下来。”她纳罕着就想伸手,被庄妍抓住了手。

“我劝你别用手。”庄妍似笑非笑。

杭敏看看好朋友,再抱着的书包上的绿叶子,沉默几秒,忽然尖叫,“这不会是虫子吧?!!”

“嗯。”

杭敏一个深呼吸,竭力冷静地低头看那片绿叶子——仔细看,这不是一片叶子,而是周身长满了一圈类似毛茸茸的绿色羽毛触须。

它是那样蓬松、扁平,就这样趴在挂在自己胸口上的背包上,离面部不过二十厘米的距离。

“妍、妍,救救……”杭敏嗓子哆哆嗦嗦的。

庄妍摇摇头,冷静地伸出手,却被她疯狂眨眼的动作制止。

“怎么了?”

杭敏压着声音,生怕惊扰到虫子,“你、你直接上手啊?!”

“这是尖翅翠蛱蝶的幼虫,不咬人,我在乡下经常见的。”

“不不不我害怕它会突然抱住你的手指然后疯狂吮吸血液啊啊啊啊!”

“又不是洋辣子。”庄妍被她的夸张描述逗笑,却也依言,找了根小树枝,拨弄着角度,试图一下子挑飞它。

杭敏在剧烈的恐惧后,好像已经习惯,低头看着,突然有点好奇这绿茸茸虫子的触感。

“那妍妍,你摸它会怎么样呢?”

“会叫。”

“虫子会叫?!”

“不,是你会叫。”

庄妍找准角度,一个轻挑,绿羽毛呈抛物线掉进草地,不见一点踪迹。

“都是绿的,一点也看不见。”

杭敏感叹着,把背包拎得远远的,斜虚着眼观察上边还有没有“惊喜”,又拉着庄妍互相检查身上。

确认无恙后,她舒了口气,“幸亏在包上,这要是在我身上,我都不用买票,直接从云岫山蹦回家了。”

庄妍好笑,“还要上山吗?”

“上!”杭敏斩钉截铁,“我需要吃点东西压压惊。”

庄妍犹疑,“万一再遇到其他虫子呢?”她觉得云岫山的生态远比她老家丰富。

杭敏迟疑一瞬,抿唇朝山神庙的方向望了望,坚定道:

“今天老板一定做好吃的了,很有可能是粽子,我想带回家给家里尝尝。”

提到家人,庄妍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但很快,她笑着点头,“好,我陪着你。”

“妍妍真好!”

“那我和瑾玉老板,你更喜欢谁?”

“……请不要问这种伤感情的问题。”

两个姑娘斗着嘴走在缩短许多的山路上,待过了个路弯,瞧见一眼熟的家伙坐在山路边的一块石头上,整理着鞋带。

“呦,卓昂你也来了啊?”杭敏打了个招呼。

“你们也在?!”卓昂惊喜道。

自从雨水应时宴后,实验室一行人与卓昂寝室的几个男生抛弃了女方好友与男方好友的障碍,架构起坚定的山神庙死忠粉的共同认知,经常约着上山吃饭。

杭敏疑惑道:“你怎么一个人?”

卓昂唉声叹气,“我们寝室那几个一放假就不见人,唉,也只有我坚持上山支持老板了。”

杭敏啧啧两声,“走呗,我们一起。”

“行啊。”卓昂站起身,跺两下鞋子活动活动。

庄妍目光一扫而过,调侃道:“你还穿花边的袜子啊。”

“什么?”杭敏一听也兴奋,闹着要看,却见卓昂一脸懵逼,“什么花边袜子?”

庄妍蹙眉,指着卓昂右边袜子上的褐色花边,“你都露出来了——不对,怎么只有一只脚有?”

说着,她声音渐渐迟疑,“不会吧……”

卓昂听不懂她在说什么,拎起裤腿,弯腰去看,果见右脚袜子多了圈花边。

“啥玩意啊。”他纳闷地转转脚踝,待瞧见那*整齐的花纹受惊,开始徐徐蠕动。

“卧槽!蜈蚣!”杭敏惊恐地连退好几步。

“……”

卓昂脸上一片空白。

他呆滞地看着这条青褐色的指头长的大蜈蚣逐渐露出身形,攀援着自己的小腿往上爬,密密麻麻的布足戳在裸露的皮肤上,一阵阵触感传递大脑。

他翻个白眼,直接地上倒。

头晕目眩里,他的大脑好似一台泛着雪花点的老旧电视,断断续续接收着外界信号。

“咋办咋办!我看不见蜈蚣了,它会不会还在往上爬啊啊啊啊!”

“冷静,慢慢把他翻过来,别吓到蜈蚣,它有毒的。”

它有毒的……

有毒的……

有毒……

卓昂一歪脑袋,彻底晕了。

梦里,一条足有两米多长的蜈蚣朝他支起上半身,甲壳反着冷光,无数细足高频蠕动,最上方那双黑亮的毒颚张张合合,甚至还淌着粘稠粘液,滴在地上,就是一阵嘶嘶作响的腐蚀声。

然后那道毒液越来越近……

啪!

滴在了他的头上。

“啊!!!”

卓昂垂死惊坐起,疯狂擦着额头,嘴里还不住尖叫着“别吃我别咬我!”

一只手缓而有力按在他的头顶,传递着安抚的气息,“别怕,蜈蚣被赶跑了。”

熟悉的声音让卓昂勉强冷静下来,他含着泡泪,抓着瑾玉的袖口,呜呜咽咽着说不出话。

“看给孩子吓的。”杭敏感慨,自己却也紧紧贴在瑾玉的身后。

庄妍在旁边抱臂道:“就说端午不要上山。”

杭敏梗着脖子,理不直气也壮,“来都来了……”

“你们呀。”

山神娘娘啼笑皆非,伸手拉着卓昂起来,可卓昂这大个子刚一站起,双腿一软就要跌倒。

瑾玉赶忙扶住,“怎么了?”

“老板,嗝我、我好像被咬了。嗝!呜呜……”卓昂吓到打嗝。

“我检查过,没有伤口呀。”

“嗝,但是我觉得好痒,嗝!又好疼。”他不停地抓着蜈蚣走过的地方,没一会就抓红了那片皮肤。

瑾玉蹙眉,一眼就看出他是吓到了,俱是心理作用。

按住他用力抓挠的动作,山神娘娘想了想,将手伸进随身的坛里,伸出时,双指垂着几滴水珠。

“这是雄黄酒,”她解释着,在卓昂额头画个“王”字,“雄黄驱五毒,借猛虎镇邪,古时称‘画额’,这样便不会有毒虫靠近了。”

冰凉的水珠和淡淡的雄黄味让卓昂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他碰碰额头,“真的有用吗?嗝!”

“真的,这是银杏赐福过的雄黄酒。”山神娘娘认真道。

杭敏也举手,“我可以作证,刚才老板就是往你脸上洒了把雄黄酒,那条蜈蚣就簌簌爬走了!”说着,她搓搓胳膊。

卓昂晃晃悠悠站起来,嗓子还有哭腔,“好,我信老板,嗝!”

眼见这场风波终于歇止,瑾玉舒了一口气,但很快,一连串鬼哭狼嚎的动静从下往上。

没一会,好几个食客逃命似得出现在视野,待瞧见瑾玉,一行人就如看到了救星,蜂拥冲过来,个个连哭带嚎。

“呜呜老板,有虫子!!”

“……”

山神娘娘挨个给哭着上来的食客画“王”,而地脉陆续传来山脚食客们的动静,成为哭嚎的预备役,她重重叹了口气。

“这样不行。”

她朝随行的山老头递过少了一截的雄黄酒,“山老,麻烦你在山脚给客人们‘画额’,切记,一定给他们画上,不然惊惧之下容易受伤。”

山老头诶了一声,抱着雄黄酒消失了身形。

“老板,我们呢?”滞留的食客慌乱问道。

“现在知道怕了?”

山神娘娘想板着脸,可看着小鸡仔似的食客们,又绷不住笑,“咳,你们随我上山便是。”

上山路上,小鸡仔一号杭敏活动着额头上肌肉,好奇地问周遭的食客。

“大家,好像真的没有虫子出现了诶。”

此言一出,好几声兴奋的附和。

“对啊!刚才我一直在观察周围,别说虫子,就是蚂蚁也在绕道走!”

“这雄黄酒这么有用?”

“战绩可查,当年逼出过白娘子呢。”

“少看电视。”

“那你怎么解释?”

“我解释什么?我的意思是专注眼下。老板都说了,这是山神庙供过的雄黄酒,可能真有说法。”

“嘁,好坏都让你说了。我就是好奇,这效果持续多久?”

“持续到上山。”瑾玉的声音自前方传来,窃窃私语的食客们老实一秒,而后又悄悄道:

“那下山咋办?”

“放心,老板会救我们的。”

“也是,来了就安心吃饭。”

“嗝!但我压不住,嗝,我的打嗝了。嗝!”卓昂一手捂嘴,一手压肚,欲哭无泪道。

打着嗝还怎么吃东西?他想狠狠来一顿压压惊的!

一口冰凉香糯的粽子塞进了嘴。

【作者有话说】

▌山神娘娘叹着气道:

“到了端午,穿任何鞋都要仔细检查一下,因为真的会有虫豸爬进去。”

第64章 端阳食百粽2

◎抱歉啦,小家伙。◎

“你们的大姑娘回来啦!”

杭敏推开门,把背包递给杭爸,沾着泥点的运动鞋自有杭堂弟摆正。

换衣服洗漱一气呵成,她往沙发里一瘫,杭奶奶亲昵靠过来给她打扇子,另一边,杭妈轻轻擦去女儿额头的汗水。

“辛苦我们敏敏了,热不热啊宝贝。”

“妈妈,今天我过得可刺激了。”杭敏翻个身,哼哼唧唧的撒娇。

杭爷爷从卧室出来,先观察孙女一圈,心道好像胖了,脸上仍是板着,“你就坐个高铁,下来你哥就去接你,有什么刺激的。”

在外苦巴巴做实验,在家称大王的杭敏不满坐起,抱怨道:“什么嘛!爷爷,我回来前上了趟云岫山呢!”

“山上好多好多虫子,吓死个人。”

她打了个激灵,举起手机里的各色虫豸,看得家人们一阵嫌弃的动静。

只有杭爷爷戴着老花镜看报纸,头也不抬,“谁让你端午爬山,我小时候,这天都是早早关门插艾草。”

杭奶奶没好气地推推他,“不看就一边去,挡着我和敏敏坐了。”

“我乐意坐哪就坐哪!”

眼看老两口又要吵架,杭大伯推开厨房门圆场,“咱们都住城里,哪讲究这些。”他放下切好的果盘,身上飘着一阵粽叶的香味。

“我看人家老板就很懂。”杭爷爷扯过杭敏的手腕,摸着鲜亮的五彩绳,咂嘴道:“嚯,还打花样了。”

杭敏手腕上赫然一圈五彩绳,中心处甚至还缠了个复杂的花结。

“老板给我做的,说叫‘金刚结’。”杭敏美滋滋说道。

这时杭姐姐也抱着小女儿出来,小家伙四五岁年纪,白白嫩嫩的分外可爱,朝着杭敏伸胳膊。

“囡囡~小姨想死你了,快让小姨抱抱~”

杭敏接过小外甥女,突然瞧见那白乎乎的肉胳膊上好几个红点,眉毛一皱,“姐,囡囡胳膊怎么了?”

“天热了,蚊虫防不胜防,”说到这个,杭姐姐也是心烦,“窗纱蚊帐齐上阵,还是咬了几口。”

“晚上看不见更糟,被咬的直哭。”她心疼道。

杭敏也无法,余光瞥见小家伙扒拉着自己的五彩绳,随口哄道:“你喜欢呀,小姨摘下来给你哦。”

“哪能随便摘?”杭爷爷连忙制止,“五彩绳端午戴上,等之后下雨才能剪断,随水流走,那叫‘送灾’!”

“哪有这么多说法呀。”杭堂哥笑呵呵磕着瓜子。

岂料杭敏诶了一声,“好像老板也是这么叮嘱我的?”

“还算有人懂行。”杭爷爷哼了一声。

“那不能给囡囡了吗?”杭敏抱着囡囡拍拍。

杭姐姐笑望着女儿,“这是小姨的东西哦,不可以随便要。”

囡囡小脸蛋似懂非懂,还是乖乖放开了五彩绳,看得杭敏心疼,赶忙佯装想起什么。

“诶呦,小姨忘了一件大事!”

她扒拉着背包,“小姨给家里带了粽子哦。”

“种纸?”小姑娘奶声奶气道。

无人能拒绝不哭闹的乖巧小孩,一家人脸上皆是笑意。

“是粽子哦。”

杭敏从背包呼啦啦扯出一大包草绳串起的粽子。

“回来就背了一个背包,里面大半还都是粽子,”杭妈接过,有些心疼,“家里又不是没有。”

“那哪能一样!”杭敏把头摇出残影,义正言辞道:“这可是老板包的粽子!”

“粽子能有啥花样,乱花钱。”杭爷爷熟练地抬杠。

杭敏不满,刚想反驳,就见堂弟贼兮兮凑过来,“姐,就是上次做青团的那家?”

“没错!”她自豪道。

怎料一家人更加狐疑,“青团?”杭爸摸着下巴,“你什么时候带青团回来过?”

杭敏神色一滞,猛的想起清明时的青团,她是带了一盒,但在回程路上,她就没忍住,给开盒了……

连堂弟吃的那颗,也是接她时,从她嘴里抠出来的余粮。

“啊哈哈……没有啊,青团是我路上的干粮,对,干粮!”

杭姐姐笑得危险,“你从郊市回来,高铁只需四十分钟。”

杭敏额头冒汗,眼看自己要被群而攻之,她赶忙转移火力。

“臭小子!话这么多,去拿碗装我的粽子!”

杭堂弟自知失言,老老实实挨了一拳,从厨房捧出两个盆来。

“家里的也煮好了。”他道。

杭敏连连招呼,“来来大家快尝尝!可好吃了!”

杭堂哥挑拨道:“所以你又吃过了?”

“少冤枉我,我一口没吃,想着带回来一起吃的,”杭敏翻个白眼,“只是老板做的东西没有不好吃的。”

杭家人没少听杭敏吹嘘这位老板,如今终于能亲自尝尝,也很捧场点头,只有老杠精杭爷爷合上报纸,哼道:

“我还是那句话,粽子只有碱水粽最传统最好吃,”他扫一眼那盆包法五花八门的粽子,“花里胡哨!”

杭敏早习惯自家爷爷这幅做派,从粽子堆里翻出一个,“有碱水粽,您尝尝?”

“我不,我就吃我包的。”杭爷爷拿了旁边盆里的自家粽子。

“好吧。”杭敏耸耸肩,把手上的碱水粽放在一边。

她可不爱素不拉几的碱水粽,买它只为杭爷爷爱吃。

可当她一放下,杭爷爷的小眼神就不住往那碱水粽上看。

碱水粽被包成三角捆得板板正正,表皮的粽叶绿油油的,看不见一点内馅。

再看看自己手上的,几十年的手法丝毫没变,泛着层灰灰的色泽,内馅也总是从边缘露出来,家里人不止一次抱怨过。

或许他该改良改良手法,让孩子们吃得高兴点。

杭爷爷这样劝慰着自己,抓过杭敏带回的碱水粽,假装没看见家人们揶揄的眼神。

“我倒看看它有多好吃。”他嘟嘟囔囔着撕开粽叶。

一下手,就发觉手感不同。

自家的粽子撕叶时是场硬仗,得小心力道,不然就是叶子带着糯米四分五裂,可这个粽子,轻而易举便脱了皮,掉在碗里时,仍是稳稳的三角状。

有、有点实力。

杭爷爷气焰熄了大半,试探地咬了一口。

糯米既分明又粘连,咬下去弹牙却不硌,淡淡的碱味混着粽叶的清香,如一碗新米蒸制的白饭,如一个新麦揉制的馒头,是很淳朴的美味。

他闷头嚼着,转眼半个粽子下了肚。

“爸,粽子不好消化,您少吃点。”杭爸担心。

杭敏也道:“就是啊爷爷,还有好多味道呢,您留着肚子都尝尝?”

杭爷爷不耐烦摆手,“我就只吃碱水粽!”

“……行叭。”

“别管这老东西,”杭奶奶翻个白眼,“你说碱水粽好吃,我偏说我老家那边的肉粽好吃。”

身处偏北的杭家人懵逼抬头,“粽子也有肉?”

“跟着你爷爷,一个个的都没见识。”

南方出身的杭奶奶哼笑,在粽子盆里翻找,拿出个长筒状的粽子,“还是这位老板懂行,这个形状肯定是肉粽。”

果不其然,解开棉线,白润的糯米中心,一大块棕色氤氲着,她从中掰开,露出里面诱人的肉块,把糯米浸得油亮。

杭奶奶把肉多的一半塞给杭敏,“快尝尝,肉粽可好吃了。”

“这能好吃?”杭家人有些犹疑,但瞧着淌下来的琥珀色酱汁,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杭敏没这些顾虑,“我相信老板的手艺!”她啊呜咬了一大口,本就圆亮的眸子更加溜圆。

“什么味呀”杭家人好奇道。

“肉好肥……”

“噫,那得多腻。”杭姐姐一脸嫌弃。

杭堂弟目光不离颤颤巍巍的肉块,“但这个颜色好诱人。”

“(嚼)有眼光。”杭敏朝小弟竖了个拇指,恋恋不舍咽下这口。

“腻也好好吃,太香了,像炖烂的五花肉,又多了股香料的味道,那种很纯的丝丝油香味,入口就化,糯米超配的,凉丝丝软糯糯。”

杭敏说着又馋了,狠狠一大口,“啊,油脂和米的香味……”她眯着眼享受道。

“……”

杭家人一阵沉默,旋即不约而同,好几只手伸向粽子盆。

奈何僧多粥少,只有几个人抢到了肉粽。

“敏敏,怎么不多带点回来。”杭妈把抢到的肉粽递给杭姐姐,抱怨道。

杭敏眼泪巴巴,“妈妈,之前你还心疼我带这么多粽子很重呢。”

杭妈轻咳一声。

“行了,少耍宝。”杭姐姐一手揽着女儿,一手掰开粽子递给杭妈,见女儿眼巴巴的,随手沾了点肉汁,给她尝尝。

杭敏立即变脸,嘿嘿直笑,“还有好多味道呢,尝尝其他的呗。”

她拿起最上边的方形粽,回忆了一下,笑道:“这是怪味粽。”

新奇的名字一下子吸引来家里小辈的目光,看着杭敏麻溜拆开,一股咸辣味从糯米缝里钻出来。

“这什么味?”长辈们猜不出来。

杭堂弟笃定道:“是辣条。”还是他最爱的那个牌子。

“什么?”杭姐姐捂着女儿的口鼻退了几步,生怕让孩子沾上这可怕的东西。

杭敏推开小弟的脸,“让姐先尝尝嗷。”她好奇地咬了一口。

杭爸已经看透一切,“肯定说好吃。”

几个长辈板着脸点头。

“好次!辣条咸辣味,还有咸蛋黄和肉松,居然还有花生碎,像饭团!”

杭敏眼睛亮亮的点评,掰点给小弟,再掰点给大哥,还想掰点给老姐,就看她警惕目光,不由撇撇嘴。

“姐,你真是个无趣的成年人。”

杭姐姐不语,只是遮住女儿的眼,然后伸头,一口咬掉了杭敏手上的怪味粽。

“本来就没几个怪味粽!”杭敏惨叫。

“嗯,味道不错。”

笑闹里,一盆粽子下了一半。

杭妈妈晃晃盆,拎了个鸡蛋大小的小粽子,“大的吃完了,才发现底下还有小粽子呢。”

“诶呦我给忘了,”杭敏扑过来,宝贝地抱着小粽子们,“这些小的才是宝贝。”

“老板说,这叫‘八珍一口粽’,里面有些馅料难得,想着人人有份,做成小粽子了。呜老板真好。”

她的话没有引起杭家人任何的珍惜,反而更加虎视眈眈。

杭堂弟率先抢了个小粽子,“让我尝尝什么味!”

鸡蛋大小的粽子被他一口塞进嘴,倏而发出一阵脆爽的咀嚼声。

“你牙掉了?”

“才不是,”他嚼得嘎嘣响,“是脆骨,焦焦脆脆的。”

杭敏拍手,“那这就是椒盐脆骨粽了。”

“不爱这口。”

杭大伯摇头,揭开自己的小粽子,特地掰开看看,瞧着淡绿温润的馅料,他眼睛一亮。

“有股茶香。”

杭敏翻着手机,“应该是云雾茶香竹粽。”

杭大伯咀嚼着茶香粽,清淡的茶香和些微的竹香让他满意点头。

“很是清爽,像喝了盏好茶。”

“我这个应该是肉粽吧。”杭堂哥在旁边看着自己褐色内馅的小粽子,一大口塞进嘴,而后一愣。

酸甜味刺激着味蕾。

沁凉的温度让燥热的喉舌温顺下来,酸度恰到好处,缓解了刚才吃过肉粽的油腻感,甜味又十分可口,叫他的肚子吵着再来几块粽。

杭敏在一边拿着笔记本记录,“啥味啊哥?”

“话梅的味道。”杭堂哥咽下这口酸酸凉凉的粽子。

“哦,这是冰沁话梅粽。”

“真有意思。”杭爸笑着说道,也打开自己的粽子,居然是紫色的。

“您的不用看,肯定是芋泥爆浆粽。”杭敏肯定道。

“总要尝尝味道。”杭爸咬下一口,瞬间,嘴边溢出道芋泥混着芝士芯的流心。

他急忙伸手接,吸走手上的流心,挑眉道:“口感好绵哦。”

“那不正好,你爱吃甜的。”杭妈信手打开一个小粽子,随口咬下,下一刻,她一怔,把剩下的粽子抬到眼前。

口中传来馥郁到浓烈的鲜味,她有些惊讶道:“这是…菌菇?”

“您吃到了?”

杭敏冲过来,眼巴巴望着这枚茶褐色馅料的粽子,“这里是菌菇火腿粽,边有鸡枞羊肚菌好多好多菌呢!”

或许听到了这话,更或许大家闻到了这股霸道至极的鲜味,所有人目光投过来。

“真有这些菌?那可够稀罕的。”

杭妈妈品味着这口吸饱了山珍鲜味的糯米,顶着女儿可怜兮兮的目光,默默把剩下的一半塞进了口。

“妈妈,爱呢……”

“谁让你不带青团回来,”知女莫若母,杭妈妈似笑非笑点点杭敏的额头,“说什么干粮,肯定是半路馋了吃掉了。”

“肯定是,”杭爸也回过味来,“自己在外吃香喝辣,也不想想家里。”

杭敏捂头,“我这不带回来粽子了吗!”

“这是将功赎罪。”杭姐姐按着杭敏的肩膀,从她头顶伸手拿了个粽子,打开一看,嘿了一声。

杭敏坚强地探头看,“这、这是藜麦紫薯粽……”

“不错,适合我。”

管理身材的杭姐姐咬了一口,藜麦嚼着尚有口感,香菇和紫薯的咸甜味恰到好处。

她随口问道:“咱们吃过几个馅了?”

杭敏数数记录,“六个了,还差俩味。”

这时,沉寂许久的杭爷爷开了口。

他嘴巴鼓鼓囊囊的道:“第七个,应该是凉虾。”

“凉虾?”杭敏讶异,“没这个味啊?”

杭爷爷一瞪眼,“咋可能没有。”

他打开吃剩的粽子叶,指着上边一捏捏残骸,“透明的,软弹的,可不就是凉虾?”

“也是怪,凉虾用芒果和椰奶包?”杭爷爷嘟囔着。

杭敏倏而反应过来,大笑道:“爷爷,这是西米椰浆粽,您说的凉虾,是西米啦。”

杭爷爷摆手敷衍,“不懂你们年轻人的叫法。”

杭敏笑眯眯的,“所以好吃吗?”

“……甜甜凉凉的,还行。”

杭堂弟长长哦了一声,然后假装反应过来,“不对啊,爷爷您不是只爱碱水粽吗?”

此话一出,所有杭家人皆意味深长看过来,看得杭爷爷老脸一红,梗着脖子道:

“人会变的!我改主意了不行吗!”

小辈们纵容笑着称是,只有杭奶奶笑骂一句“老家伙”。

之后大家伙又吃了几个,都没吃到最后一个味道。

“姐,真有第八个味道?”

“老板才不会骗我,”杭敏认真地翻找,“都吃完的话,迟早能尝到。”

“吃这么多了,当心积食,”杭奶奶关心着,“明天再吃吧,乖啊。”

“好吧。”

最热情的小辈们停手,脸上还有些意犹未尽。

“小……姨……”

一声奶声奶气的呼唤引来所有人目光,于是他们瞧见了囡囡手里挥舞的奇形怪状的粽子。

杭姐姐以为这粽子的形状是孩子胡乱捏成这样的,连忙道:“宝宝,粽子可不能玩。”

把粽子解救出来,众人这才发觉,这粽子就是这幅模样。

杭堂弟思索着,“细看好像是个口袋模样?”

熟悉花样的杭奶奶摇头,“不对,这是福袋的形状。”

“这就对了!”杭敏突然兴奋,“这是福袋荷包粽。老板说一份八珍一口粽里只有一个!”

一听名字,大家便明白了寓意,皆高兴地逗囡囡。

“咱们宝贝有福气呢。”

杭姐姐笑容最甚,掰一小块给囡囡嚼,再将剩下的皆平分给家里人。

知道囡囡年纪小,吃不了一整个,大家皆自然接过,尝着这口五色杂粮的皮,和绵密红豆沙以及一枚蜜渍红枣。

“甜蜜蜜,这个味道当结尾真不错。”

杭敏笑嘻嘻说着,正当大家应和时,囡囡挥舞着小手,吸引来家人们的目光。

在这些包容温柔的视线里,囡囡张张小嘴,吐了两个字正腔圆的字。

“粽!子!”

一阵欢笑。

充当背景音的电视播放着电视剧,屋子里粽子香混着七嘴八舌的家常声,这样的安宁让囡囡打了个哈欠。

杭敏敏锐瞧见这幕,接过小家伙,“我也困了,我带着她睡个中觉。”

岂料她没抱过来。

“囡囡一睡就有小虫子咬,要哭,当心吵到你。”杭姐姐摇头。

“没事儿,”杭敏声音里已经有浓重的困意,“我头上还有老板画的‘王’呢……虫子才不敢来……”

“都多大了,还玩这些。”

杭姐姐忍着笑给妹妹和女儿盖上薄毯,压好蚊帐,旋即轻轻拍着女儿,生怕她哭闹吵醒杭敏。

可让她惊讶的事发生了。

囡囡缩在杭敏的怀里,小脸贴着那条五彩绳,睡得香甜。

“咔嚓。”

瑾玉剪掉多余的五彩绳,绑了个漂亮的双联结。

“好了,这下便无虫豸上身了。”她摸摸五彩绳和银杏粗粝的树干。

簌簌……

听着银杏撒娇的动静,山神娘娘笑它,“白长这些岁数,居然也和人类一样,怕这些小虫子。”

她回想起今日一天的鸡飞狗跳,叹了一声。

“五彩绳本该家中自行准备的,奈何这代人类居然不甚知晓,使得我匆匆忙忙炮制。”

说着,她突然想起给庄妍系五彩绳时,她含着薄泪的模样,话锋一转。

“也罢,既然收到他们强烈的避虫执念,给些开过光的五彩绳又如何。”

捻着最后一条五彩绳,瑾玉望向山路上那人,嘴角不自觉带了抹笑。

“总是迟迟来。”

她轻盈往山下去,行至一半,她脚步一顿,黝黑眸子于阴暗处泛起荧绿,定于一处。

那处阴凉遮蔽,黄褐枯叶层层。

“你这小家伙,怎来了人类活动的地界?”

瑾玉自语,捡根长树枝,戳戳这片枯叶。

没有动静。

山神娘娘低笑,“未开灵的小家伙,当真憨态可掬。”

她使力,于枯叶上一戳,一挑,一根黄褐斑斓的尖吻蝮被拉成一条,足有半人高。

“你呀你,脾气差,胆子大,惊你你不躲,等人踩上去,冷不丁来一口。”

山神娘娘对尖吻蝮的癫性情很是无奈,“看来需嘱咐它们,多加管辖才是。”

正欲掐决,唤后山开灵精怪引走这条尖吻蝮,就听得身后传来裴雪樵讶异的声音。

“瑾玉?”

她手一抖,一条黄褐色的长条状物体被高高抛起,旋即一阵风声,呈抛物线消失在了深林。

不小心来了个“走你”动作的山神娘娘默默把树枝抛开。

“别怕,这里没有蛇哦。”

抱歉啦,小家伙。

【作者有话说】

▌山神娘娘惬意地沉入浴桶,周遭是氤氲的兰草香。

“端午日洗浴兰汤是项古俗,这里的‘兰’并非兰花,而是佩兰哦,有香香的味道,可以煎水沐浴。”

第65章 百味泡菜+水引饼

◎春天采的山茱萸十二斤,夏天收的朝天椒十二钱……◎

小满匆匆,芒种将至。

这个时节的雨水充沛,瑾玉占了个好日头的天气,正翻动着后院阴凉的数十个罐子。

“什么味道呀,又甜又酸又香的?”

计欢欢的声音从外边透进来,瑾玉连忙盖上罐子——不怪她谨慎,只怪某些人太馋,一天天缠着问自己这些罐子里都是什么好吃的。

“翻翻酱而已。”

她站起身拍拍裙子,笑盈盈迎出去,便见门口站了十来个人,皆是云岫村的村民。

“农忙时节,各位怎的来了?”山神娘娘笑容微滞,“可是出什么事?”

赵二姐打头,麦色皮肤涨红,支支吾吾道:“地里好得很嘞,就是,就是……”

她说着说着自己恼火起来,一跺脚,把身后的人拉出来。

“你自己的事儿,自己说!”

“妈!轻点!”

赵芳菲踉踉跄跄站稳,转向瑾玉时,也笑得纠结。

瑾玉早已携地脉环视了云岫村一圈,并未发现什么异常,放下心后,她好笑道:

“究竟何事?尽管说便是。”

“哎呀芳菲姐,怎么临到头了你怂了。”计欢欢扒拉开赵芳菲,拉住瑾玉开口。

“老板,我之前不是直播回馈粉丝吗?吃得是你做的苦菜。”

瑾玉点头,“记得,”顿了顿,她笑道:“我看了评论,很多人似乎对你怨念颇深。”

计欢欢摆手,“那还不是因为他们馋。”

瑾玉似笑非笑看她。

计欢欢佯装看不见调侃目光,继续道:

“那天我吃的时候,很多人就在要链接。后来我吃完你做的,没过瘾,就出门找芳菲姐,要了点她家的泡菜。”

“谁知道!”她一拍手,“我回去继续吃的时候,很多人也看上了芳菲姐家的泡菜!”

说到这里,她眨巴着眼望瑾玉,“老板,你懂我的意思吗?”

瑾玉垂眸,又一瞬的若有所思,再抬头,依旧一抹熟悉的微笑。

“你不讲明白,我又如何懂得呢?”

“你肯定懂了,”计欢欢嘟囔,而话到这个份上,已经很直白了,“我是想着,能不能让芳菲姐卖——”

尾音被赵芳菲打断,人也被拉到了身后。

“我来说吧。”

赵芳菲望向这位比她年轻许多的厉害姑娘,神色郑重道:

“瑾玉老板,我看过欢欢的直播间,确实有很多人诉求泡菜,我想……我想试试加工泡菜售卖。”

见赵芳菲终于站出来,瑾玉笑意微深,却不叫她瞧见赞赏,只淡然道:“你难道不知,许多网上中人的言论,或许只是说说而已?”

“我明白。”赵芳菲点头,似乎怕说服力不够,她又重重点了几下。

“我和欢欢研究过,这些数据可能折半,甚至可能没有十分之一,但是……”

她突然回头看了圈村民,转过来时,眼中有泪,“但是哪怕是十分之一,也够拉活十来个人的营生了。”

“……”

忽而有风吹来,瑾玉敛眸,感受着自神像接受到的虔诚愿力——那是凡人最纯净的,只希望好好活着的企盼。

似有叹息回响。

神明微叹,温和道:“是件好事,但行去做便是,找我是为何呢?”

对着瑾玉澄净的眸子,赵芳菲莫名抛却来时的忐忑,唯有一腔真诚。

“因为是沾了您的热度,他们才注意到村里的泡菜,如果要出售,肯定会牵扯到您,所以必然要来征求您的同意——我们会供您几分利的!”

瑾玉歪歪头,“若我不同意呢?”

这句话戳中赵芳菲最深的顾虑,她黯然道:“或许不再想这个事,或许换个道重新开始。”

瑾玉挑眉,视线透过赵芳菲,静静瞧着面露心疼的赵二姐,无奈的计欢欢,以及一众沉默的,犹如道边最常见又最平凡树木的村民们。

无论如何,他们皆不曾开口求情。

“我答应了。”

赵芳菲倏地抬眼,对上一汪弯弯月牙,“当、当真?”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当真。”

瑾玉以一种欣赏眼神,收敛尽十余双燃起希望的目光,继而话锋一转。

“甚至你们可以用我的名号,”她抚摸着云岫村民持续修缮的廊柱,“但同样的,泡菜的品质要依我的来……”

“我同意!”

赵芳菲噌的举手。

瑾玉一哽,“事先说好,我的规矩可是很严格……”

“我们都同意!”

一众村民皆十分欢喜道:“有瑾玉姑娘把控,肯定更好吃,食客更喜欢!”

“……”

瑾玉张张唇,最后只轻轻笑了几声,“那便走吧。”

这下村民们疑惑了,“去哪?”

“去云岫村教你们做泡菜呀。”

刚才勇于担事的赵芳菲忽而手足无措起来,“这这这,这得挑黄历找个好日子吧。”

“就是,不得杀个猪庆祝庆祝,再感谢感谢老板你啊?”有村民也开口。

“择日不如撞日。”

瑾玉笑眯眯的,“况且,你们忘了我是谁了?”

“今日就是好日子,往后一月,鲜少有好日头的。”她笃定道。

此言一出,所有人彻底信服,簇拥着她出了山神庙。

云岫村广场。

听闻赵芳菲要牵头卖泡菜,村里百来人来了近百人,没来的都是身子实在不好的,就这样黑压压围了广场一圈。

赵芳菲站在中间,目光难掩紧张,深吸一气,她大声道:

“大家,先前儿我和你们通过气,要做泡菜、卖泡菜。我身边的人是第一批,无论成不成,先试波水。要是买卖不错,大家尽管加入,咱们一块发财!”

瑾玉站在树荫下,赞赏道:“从容不迫,是个好苗子。”

赵二姐怔怔望着女儿,闻言侧脸擦擦眼,强笑道:“怪我没出息,把她生在这破地方,快四十了还在靠卖力气过活。”

那边的赵芳菲若有所感,望过来瞧见老娘,笑着龇出一口白牙,惹得赵二姐破涕为笑,嗔骂了句土话。

瑾玉将一切尽收眼底,但笑不语。

另一边,计欢欢凑过来,朝她举起手机,“老板,看我设计的包装符号。”

上面是一朵圆滚滚的云朵。

瑾玉忍笑,“怎的如此、如此丰满?”

“云不就白白胖胖吗?”计欢欢纳罕。

“云体是湿润稀薄的。”她再看一眼那胖滚滚的云朵,忍俊不禁。

“老板你摸过啊?”

瑾玉倏而笑容一僵。

幸而计欢欢只是随口一说,苦恼道:“不过我也觉得这云看起来很普通,但泡菜就叫‘云岫泡菜’,岫表现不出来,只能在云上下功夫了。”

瑾玉悠悠打着扇,“你可知云岫山的名字因何而来?”

计欢欢知道企业文化丰富度的重要性,立马求问,“怎么来的?”

“云岫二字源*于山神庙里的那尊神明。”

“我有问题,”计欢欢举手,“难道不是因为云岫山叫云岫山,里边的神仙才叫‘灵应云岫佑世元君’吗?”

她可是查过资料的!

瑾玉就这样听着这姑娘念了自己的神名,眼角一跳。

感受着神像处传来的波动,她无奈道:“非也,非也。”

“是神明展露出‘云岫’的意头,此名从此而来。”她意味深长道。

计欢欢长长哦了一声,“真玄乎,”她又挠挠头,“所以什么是‘云岫’的意头?”

“很明显呀,神明出行时,以云气随身,而岫……古时有语:山有玉为岫,便是此意了。”

“老板你的意思是云岫山里有玉石矿?天,是真的吗?那还卖什么泡菜啊!”

瑾玉微笑。

她拿过计欢欢的手机,行云流水几道简笔,勾勒出一座蒙着云雾的写意青山。

“旁的你也不懂,不若就以云岫山为题便是。”

知道是自己多想了的计欢欢有些失望,但接过手机一看,眼睛一亮。

“简单几道就这么好看,老板厉害!”她美滋滋道:“就用这个申请商标。”

瑾玉尚有些思虑,“泡菜人人可做,会有食客购买吗?”

“这你就不懂了吧。”

计欢欢按灭手机,自得道:

“现代追求的就是简单便捷,泡菜再好做,打工人下班也只想玩会手机吃点现成的——怎么眼泪突然流出来了。”

她甩甩头,把打工时期的苦涩甩出去,这才兴致勃勃地问道:“对了老板,你教大家做泡菜的时候,我能不能开直播预热一下?”

“当然可以。”

瑾玉起身,走向准备妥当的村民。

三脚架支着相机,架在广场柳树底下,镜头框住古朴村落。

连接的手机直播间,刷刷进来十来个观众,并持续上涨着,但历经上次的直播,大家并没说话,只警惕着主播会不会又掏出什么馋人美食。

当瑾玉标志性的衫裙一出现,瞬间几条弹幕飘过。

[第一次在直播里看老板,我直接嗨老婆!]

[前面的真不矜持,老板看我!家里缺条吃泔水的小狗吗汪汪!]

当镜头扫过摆开的十余个大陶坛时,观众这才想起来这是个美食频道。

[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那罪恶的小菜和馒头……]

[诶?空的?难道是看见我锲而不舍要链接了?]

“正是呢,多谢大家的喜欢。”

瑾玉第一次朝镜头挥挥手,虽仍瞧不见面容,但单凭声音,都透着股从容淡雅。

她摆手掠过备好的食材,“今日我教导村民们制作泡菜,大家若想学,也可以尝试哦。”

[老板好像哄小孩子哦,本宝宝承认被哄到了,这就从被窝爬起来学习。]

[居然愿意教所有人?老板大气,但我还是算了,我爱吃现成。]

[啊啊早就馋这口了,但家里没菜了,所以我把狗子的今日蔬菜扣掉了。]

[狗子:为我花生。]

瑾玉很喜欢这些弹幕的活泼,笑盈盈看着,同时检查着村民准备的蔬菜。

不同于那日的厨余边角料,今日的蔬菜齐整水灵,从地里摘下来大抵没超过半天,弹幕也注意到了这点。

[我还在想要不要煞风景,那天的泡菜可是厨余废料的,现在看,还是很有诚意的。]

[刚摘下来的蔬菜就是新鲜啊。]

“以后皆以此品质。”瑾玉望向赵芳菲,脸上虽带笑,却有着股莫名的压迫。

“肯定的。”赵芳菲赶忙点头。

“那便开始吧。”

继那日的卷心菜、黄瓜、萝卜、西芹,案上又多了两样时令菜蔬——莴笋、芜菁。

瑾玉正欲教导村民们切分食材,便瞧着他们个个利落手法,反应过来他们不是厨房新手,忽而有了想法。

“依你们自己的手法切吧。”

村民知道瑾玉心里有数,于是有些切条,有些切滚刀块,还有切丁的。

瑾玉一个个巡视过去,计欢欢举着镜头跟着她,弹幕始终滚动着。

[泡菜切条才好吃,切别的形状是干啥。]

[我家就是切小丁,拌饭最好吃了!]

[萝卜滚刀块多好吃啊,厚的地方脆,薄的地方绵。]

“诸位说的皆有道理,所以我们的泡菜也会在包装上标明类型。”

瑾玉与赵芳菲达成共识,笑道:“不仅是形状,我们还会在每袋上标注制作的村民。”

[这么详细吗?都是老板你教的,味道应该大差不差吧?]

“非也,做菜素来百家百味,纵是我把关,亦有些微差别。”

她扫过一众听到这话紧张起来的村民,似笑非笑道:

“所以大家可以尝试选出自己最喜欢的味道哦,当然,亦可选最难吃的,我们会处理。”

赵芳菲在一边压低声音,兴奋道:“这法子好,让他们个个认真对待。”

[我要是村民我就冒汗了,生怕公开处刑。]

瑾玉轻笑,回到自己位置,“第二步,杀青。”

她抄起竹夹子,“泡菜最好不沾铁,否则易变色有铁锈味。”

村民里有一人拍腿,“我说我做的泡菜有时候颜色不好看呢!”

“今后注意便是,”瑾玉压下浸入热水的蔬菜,“焯水时间宁短勿长。”

村民们没有置喙,都有自己的标准,而弹幕就惨了。

[救,所以有标准时间吗?]

[这就是中式菜品的“片刻”“少许”吗。]

[笨啊,不行就跟着老板来呗,她煮多久你就煮多久啊。]

[但是我的菜还没切好……]

[你回家吧,人家下一步了。]

“甩去水分,最重要的一步,揉盐入味。”

瑾玉挽好袖口,“既做快手泡菜,盐量减三成,吃起来也健康些。”

“揉菜如推拿,将盐细细揉进去。”她仔细教导着村民。

[啊,肩膀酸酸的,该去按摩按摩了。]

[要揉这么久啊,我累了。]

“要揉透,”瑾玉环视过村民,“记住你们手里泡菜的色泽,今后便是这样的标准。”

[这样吗?一张五颜六色的揉烂蔬菜图片。]

[哪来的大力水手!]

[如果蔬菜会说话,它们一定会说这个盆就是地狱写照。]

计欢欢憋着笑递给瑾玉瞧,惹得她找回许久之前的无奈,失笑道:“太大力了。”

她仔细讲解了一会做法,而村民那边,泡菜已经晾干,干净陶罐也排排站好。

将泡菜依次码入,瑾玉忙里偷闲道:“也可偷懒用烘干机,但味道会干涩些,”她忽然转头轻笑,“东南角穿黄衣服的小姑娘,别偷吃了。”

画面外传来计欢欢的哀嚎,“老板你怎么看到我的!”

弹幕飘过一排哈哈哈。

泡菜做到这里,已经成了大半,最后无非是封缸。

瑾玉惯以水封缸,而村民笑呵呵道:“村里习惯放石头。”

“皆可。”瑾玉纵着他们。

于是各个村民搬来自家的镇石,个个皆是他们用了多年的圆滑石头。

镜头敬业收录着,然后弹幕来劲了。

[我要买那个圆石头的,圆滚滚的石头压出来的泡菜一定很好吃吧。]

[你这话有逻辑吗?那我要有花纹的。]

[想过挑泡菜颜值购买,愣是没想到有人靠挑石头选择的。]

[那我要买穿红衣服的阿姨做的,我喜欢红色。]

[这直播间坏掉了。]

瑾玉笑眯眯瞧着弹幕,开口,“因为是快手泡菜,用料轻,保质期比较短,大家要及时吃掉哦。”

[你多虑了,我拿到的当天就不可能剩下。]

[我早上吃中午吃晚上吃!]

[那你不如我,我还要加上上午茶和下午茶。]

[呜呜我现在就想吃,明明在吃午饭,但嘴里好淡哦。]

看到这条弹幕,瑾玉抬头望望天色,忽而惊道:“哎呀,忘了时间了。”

日头正值中心。

“是啊,忙着忙着就十二点了,”赵芳菲看了眼手机,拦住要上山的瑾玉,“留村里吃顿饭吧。”

瑾玉庆幸着下山时告知食客今日歇业,否则食客们上山,看着关门的山神庙,不知要拉着她哭成什么样。

“也好,”她应下,又拦住兴冲冲准备去做大宴的赵芳菲,“简单些便好。”

她想起早时扫视山神庙时看到的一幕,“我闻见水引饼的味道了,拌些便是。”

赵芳菲一愣,“水引饼是啥?”

瑾玉反应过来,“凉皮切宽条就是水引饼。”

“凉皮?这也太素了,哪能招待呢?”

“皆是云岫山的人,何谈招待,”瑾玉认真道:“就吃它,不然我回庙里吃。”

赵芳菲连连哎呀几声,应下小跑离开,没一会,她连着做泡菜的村民抱来一摞蒸笼,揭开看,刷好油的凉皮晶莹剔透,十分透亮。

先前做泡菜的木桌被七拼八凑地摆成长桌,十来个人捧着瓷碗,里面的凉皮切成宽条,摆着新泡菜,淋了层芝麻酱,生生冲淡了日光的燥热。

计欢欢兢兢业业举着镜头,让每个观众都能看到一碗碗的凉皮,弹幕又开始哀嚎。

[我就知道早晚要馋我。]

[说好的预售泡菜,你们怎么就吃上了!]

[好水灵的黄瓜……我需要食物……]

[我买的凉皮要是也有这个分量就好了。]

镜头外,计欢欢也馋得不行,摆稳相机,她扑到桌上,挑起一筷子浸透芝麻酱的凉皮,吸溜了一大口。

云岫村自产的芝麻酱哪怕泄开,质地也分外浓稠,香味浓郁,搭配着清爽泡菜和凉皮,清凉解暑。

“好次!”

她又吸溜好几口,忽然顿住,“但颜色和味道有点寡淡啊……”

她意有所指地看向优雅进食的瑾玉。

瑾玉顿了顿,配合道:“你的意思呢?”

计欢欢搓搓手,贼兮兮笑道:“要是有点辣酱更好吃。”

瑾玉叹笑,“我就知道,你早就惦记上我那些罐子了。”

“谁让你不说那是什么啊,”计欢欢努力做着可怜巴巴的样子,“老板,让我尝尝吧,孩子馋那些酱很久了。”

弹幕瞧着计欢欢殷勤模样,似乎隔空体会到这股抓心挠肺的馋意,纷纷支援。

[让孩子解解馋吧。]

[看着主播这么可怜,前几天被馋死的怒气终于消散了哈哈。]

“真的给她尝尝?”

瑾玉微笑询问,待得到大多的肯定答复,她轻笑起身,没一会便折返。

“有一罐我放在云岫村了。”她找补道。

计欢欢早已喜得不行,只催促,“快快快,让孩子尝尝。”

水封的坛口一揭开,浓郁的辛香卷出,让没掺和进来的村民也不由自主看过来。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山茱萸辣油。”

一勺色如赤霞的辣酱缓缓落入白瓷碟里,白底衬得红油愈发美艳。

计欢欢已将整个辣油的味道悉数闻透,初闻是椒麻的冲劲,继而山茱萸特殊的酸辛破空而来,而后是发酵后的香醇托住鼻腔。

“我被香迷糊了吗?”她恍惚扇闻着味道,“我好像还能闻到烟熏味,甚至幻视大太阳晒透了的香味。”

“品鉴能力渐长呀,山茱萸辣酱确实要时不时拉出来晒太阳。”

“我、我要吃……”

计欢欢朦胧着眼接过浇了一勺辣酱的凉皮,清爽光滑的凉皮经辣酱点缀,增添了抹热烈活泼的色彩。

红油丝丝渗透,而其余的碎末被一一搅合进芝麻酱。

“吸溜——”

她狠狠嗦了一大口,入口的瞬间,熟悉的香醇味道袭来,紧接着,陌生的咸辣味席卷口腔,咀嚼时,除却清脆泡菜,更多了许多麻香和坚果的口感。

一时间,一桌子人只剩嗦凉皮的声音。

[我就知道,谁想不开让她如愿的啊。]

[又被种草山茱萸辣酱了咋办,这个卖吗?]

瑾玉陪伴着观众,“做法太麻烦了,没法大量售卖呢。”

这条弹幕不死心,追问道:

[那老板愿意教教制方吗?保证不借此盈利,只用来解馋虫。]

瑾玉望着这条弹幕,不知怎的,忽然失笑出声,眉眼也蓦地蹦上抹调皮来。

“不问这方儿还好,若问了这方儿,真真把人琐碎死。东西食材一概都有限,只难得‘耐心’二字。”

“要春天采的山茱萸十二斤,夏天收的朝天椒十二钱,秋天晒的橘皮十二钱,冬天敛的花椒十二钱。”

“将这四样材料研碎了,于次年立春这日晒干,和在粗盐一块儿,一齐捣碎。”

“又要立冬这日的初雪化水十二钱……”

她声音一顿,而弹幕似乎有人明白了,噌的蹦出好几条:

[嗳哟!这么说来,这就得两年的工夫。倘或立冬这日竟不下雪,这却怎处呢?]

瑾玉瞧着,笑了好几声,才忍笑道:

“所以说那里有这样可巧的雪,便没雪也只好用雨水代替罢了。”

“另春分这日的花露十二钱,谷雨这日的菜籽油十二钱,立夏这日的青梅醋十二钱。”

“把这四样汁水调匀,和了酱料,再加十二钱熟芝麻,十二钱花生碎,装入干净陶罐内,摆在树丛底下。”

“若要馋虫上来时,取出来一勺,用各种主食来配激发香味。”

这时弹幕已明白了大半,一时间蜂拥而来一堆红楼体。

[我的佛祖!怪道这个味儿!]

[这辣酱怕不是要配着满汉全席吃?咱们粗使丫头还是啃个泡菜罢了!]

【作者有话说】

▌山神娘娘忙着教导“学生”们,后院书房,风轻轻吹拂过《红楼梦》第七回。

第66章 青梅饯花小餐

◎凡交芒种节这日……众花皆卸,花神退位,须要饯行。◎

“滴,取件成功。”

林盈合上快递柜,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意。

“从小满预售等到芒种,可算是等来我的宝贝泡菜。嘿,跟瑾玉老板认识久了,咱也学人家文艺了,还会按节气来算日子。”

她自言自语着,手上动作不停,刺啦刺啦地拆着快递箱。

走到自家楼下,她才拆完包装,“呼,包装可真严实。”

虽这样说,她反而更放心,期待地看向快递箱,里面的情景让她一愣。

日日收快递的林盈对各色快递里的包装早已娴熟于心,敷衍点的直接包装袋,贵点的用纸箱,里面也分有填充和无填充。

她根本没想过这一包不到五块钱的泡菜会有填充物防震,甚至——她扒拉一下快递箱,震惊道:

“我还是第一次见用干草来填充的。”

干燥蓬松的草丝散发着草木与阳光的香气,认真去看,上面也没有土粒和杂物,足见是特地准备的。

林盈神色复杂,想起瑾玉联动晚上吃点发布的那日直播剪辑,里面那些沧桑的村民,沉默一会,握紧拳认真道:

“我要一直支持云岫泡菜!”

然后她迫不及待取出一袋,查看包装。

包装正面标注着品牌名,她摸摸商标的蒙着白云的青山简笔画,赞了句“好看”,而后仔细看向商标下面的字体。

[制作者:老朱]

[制作人发言:老朱我做泡菜几十年,又有老板指点,对味道非常自信,大家随便吃!]

“哈哈,还真的标出制作者了啊。”

林盈乐了,又翻看几袋,果然制作者与发言各不相同,最后她还是撕开老朱的泡菜。

“就你的发言最自信,我倒要尝尝。”

她随便捻了根萝卜条,打量着,“白萝卜居然没怎么变色。”惊叹着,她塞进嘴。

咔嚓咔嚓……

“之前看‘晚上吃点’直播的时候,她说不酸,我还不信,但,”她砸吧砸吧嘴,“真的不太酸诶。”

又挑根西芹送进嘴,脆爽的咀嚼音回响在楼道。

“(嚼)还有股酒香?是发酵的味道吗?”

再塞一根莴笋条,“哦哦!吃到莴笋的味道了!还多了股香料的味道,好吃好吃!”

一时间,楼道里咔嚓咔嚓声回荡。

“楼里进老鼠了?”刚踏出电梯的住户困惑道。

她们循着声音找过去,便瞧见了缩在角落里啃泡菜的林盈。

“凡凡妈妈?”

林盈被吓了一跳,噌的回头,嘴里还叼着根莴笋条。

待看见几个邻居,她回过神,开口前还舍不得拿开泡菜,反而咔嚓咔嚓嚼进嘴,才尬笑道:

“啊,怎么了吗?”

“没事。”

邻居们一脸无语,和林盈相熟的一人开口:“怎么在外边吃东西?”

还吃得这么香……

“害,吃泡菜呢。”林盈放下心。

“泡菜?你不是最讨厌这种不健康的食品吗?”

“这可是老板做的,肯定健康!”

林盈下意识反驳,话出口想起她们不认识瑾玉,又改口道:“主要是骗孩子的,她们长身体少吃最好,咱们又不怕。”

“也是。”

邻居们皆心领神会,余光落在泡菜袋。

“这款泡菜看起来分量不小,颜色也新鲜啊。”

“那可不,我都吃了一大半了。”

林盈晃晃还有十来根的泡菜,得意的好像是她做的,但很快,她瞧见了邻居们的好奇。

几个邻居间平日经常分享美食,林盈因为厨房杀手的鼎鼎大名,大多时候是被赠予方,可如今……

拿人手软啊。她心里落泪,佯装大方地递出泡菜。

“很好吃,大家尝尝呀。”

无人看出她的强颜欢笑,邻居们客气地捻了一根,旋即,在林盈有所预料的悲伤目光里,她们的眼睛亮了。

“盈盈,这个泡菜……”

“别客气!平时大家送我的东西可不少,我随后再买就行。链接?有的有的,我发群里。”

林盈撑着笑送走欢喜的邻居们,脸色一塌,呜咽起来。

“呜呜买了十包,只剩一包了。”还是人家邻居在她要全赠送时,好心压下的。

她拿出最后的泡菜,恋恋不舍道:“泡菜是预售制啊,再买起码一周,这一周里,只有你陪着我了。”

“不过得小心点,不能给那两个小馋鬼发现。”

“我已经发现了。”

林盈惊恐地看向发声处。

方凡凡站在墙壁转角,还在上幼儿园的小姑娘梳着双马尾,穿着公主裙,可爱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