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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命途狭间天地,为何倒悬?

捧着甜而不腻的热浮羊奶,手里握着的笔轻触纸面又离开。天清这会儿枯坐在桌后,她翻着从昆冈君书房拿来的绝密案牍,时不时提笔在卷轴上列出时间要点。

「三百年前,木禾长老从护珠人升为龙师。二百七十年前,琉璃长老从学宫主簿擢为龙师……(数不清的小动乱,略)……」

「八十年前,运输至工造司的玉矿悄然失踪,由龙师雾仁率军追至两仪门外,戳破以持明云吟术隐藏身形的步离人,于兽舰中夺回部分昆仑源石。」

有天赋的持明族人皆可掌握控水的云吟术,但各仙舟的持明又有所不同。比如罗浮持明的云吟术带有医治作用,听闻曾经的衔药龙女垂泪可治愈伤患。

再比如曜青的风隐术,可藏身于风、御风而行。

至于玉阙的持明族,虽然也掌握云吟术,但比较依靠昆冈君一脉独有的腾渊术。龙尊日常俯瞰地变,察查地层异动,膺责守望息壤胎石。

但天清现在可不是完全之龙,并不会云吟术,她只继承了昆冈君的腾渊力量。

「七十年前,烬灭军团的虚卒潜入与昆仑搭界的碧血峡谷,虐杀守卫云骑和持明。将军和龙尊令下,龙师雾仁与云骑军共同前往平乱,却行至军团领地,全军覆没。时任太卜司卜官的云执前往支援,遇难。两日后,云骑部队的鸣珂卫赶到。

注:十方光映法界发现利用云吟术隐身的黑袍人。」

「同年,琉璃暂代龙师之首。云执遗物安置于当归冢,雾仁于九井墟深海区中沉眠。」

「二十一年前,龙尊前往方壶,星核进入昆仑,息壤生发威胁洞天。」

字迹行云流水,罗列的要点条理清晰,是个处理公务的好苗子。不知何时醒来走到她身后的景元,从她身后探头看过去。

景元皱着眉瞥了眼卧室内没有关的窗户。

今天的天气阴霾霾的,太阳跟着云暗了下来,正值晌午但寒风透骨。长生种不是喜爱清凉的持明族,他也没有虐待自己吹冷风的坏习惯。

他关上窗户,目光落在单手撑着脸的天清,想到龙狂的事情开口问她:“看出什么来了吗?”

小时候的月石长老对她和自己下手,想要得到所谓的逸散龙力,是因为月石焦急持明族的未来,妄图杀她而代之。毕竟不到百年,昆仑境内连续发生了玉矿失踪谜、碧血峡谷惨案、息壤生发以及龙尊受伤四桩大事……

持明内部的争执和野心从未有断过的时候,平静的古海下酝酿着数不清的站队和动乱。即便昆冈君守着息壤胎石,仍杜绝不了有人想对这丰饶祸迹的产物据为己有。

天清抬头看身后的白发青年,明亮的双眸盛不下面前人高大的身影,长大了的猫是挺好看的。

她歪着脑袋沉迷了片刻,又非常坚定地摇了摇头,“只知道黑袍的同伙在光界易算院。”

这还是穷观阵衍算的。

由善知失踪的玉兆手镯为引,通过青雀和穷观阵查到光界易算院,和黑袍联手的人的潜伏范围倒是缩小了不少。

玉兆的运筹功能都被限定在归引阵法上,唯光界易算院的学子有权限利用数据推算人和事。阵法又记录着学子的实验报告信息,所以幕后人能借机锁定那些处于焦虑崩溃状态的学子,放大他们的负面情绪,引导过激行为。

但是,龙师中的叛徒依旧没有找到。

景元不动声色,将问题的重点转了回来:“不如换个思路,先讨论一下龙狂的事情好了。”

昆冈君还有一年出山,天清又进入了遍智格物院。毁灭的潜伏者开始向爻光宣战,趁着混乱的大好时机,包藏祸心的龙师绝不会坐以待毙。

过去的事情连爻光都查不到眉目,不如从现在的破绽入手。

“龙狂……”天清望向窗外的云翳,思绪跟着飘向远处,凭多年的听政经验,能得出了一个结论,“幕后人想夺走龙尊方印?”

怪不得雾仁也让她多留心。

不管她有没有陷入龙狂,体内的腾渊力量就是个定时炸弹。若是夺走龙尊方印,对方完全可以声称自己有狂躁征兆,让只听方印持有者命令的深海龙卫将她抹杀。

她若出事,龙师必定陷入混乱。弱的被制裁,强的上位独裁。到时候,不管谁渔翁得利,对昆仑都没有好处。

“倒是有这种可能。根据雾仁的说法,这该是最名正言顺的上位方式了吧。”

说完,景元发现天清半仰着头看他,亮闪闪的目光掠过他的白色长发,停在对方微带锋芒的金色眼眸中,天清道:“这是你最像景元的一次。”

罗浮的那个景元。

知道她在说谁,景元眉间闪过一丝好笑,“嗯?”

想到猫会因为她喜欢神策将军而感到不幸福,不幸福她就要哄他,哄他就要去钓鱼,钓鱼自己也会无聊得不幸福……

天清决定转移这个话题。

她说,“那咱们走吧!”

“去哪?”景元意外地挑眉,这龙的思维跳跃得有点快。

天清想了想,拿出自己的龙尊方印,慢吞吞吐*出三个字:“去骗龙。”

景元愣了下:“你要拿这个骗龙师?”

天清点点头,一脸欣慰地看着他,这可是被寒光和她带大的猫。

会下棋的猫,笨不到哪里去的。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龙师要拿,那他便来拿好了。”天清说,“反正做个假的骗一骗他。”

景元沉默半晌,道:“好一句,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啊。”

天清恍然:“对,咱就是这个意思。”

但景元并不打算陪她去,外面阴风阵阵,不知为何如此寒风彻骨,他叹道:“这天气是有些冷了,我就不陪你去了吧。”

思及阴天的景元或许会变回猫,她又没有星槎驾驶证,到时候还要负重前行把他抱回来,天清十分善解人意地点点头:“那你还是别出来了,好不容易把你养这么大,冻坏了怪可惜的。”

幸好在丹鼎司买了安神正气丹,但一想到这猫昨天有走丢的可能性,还是心有余悸。

后土的尘种,绝对不可能连一只小猫咪都照顾不好!

景元笑了笑。

天清拿出玉兆给给人发了消息,然后抬头看着景元,神色茫然道:“联盟研造所我还没去过,怎么走来着?”

站在旁边看她给墨攻发了一条消息,刚感叹昆冈君家的龙虽然清奇但确实聪慧,这话又给景元听笑了。

他给她指了个方向,“联盟研造所,去吧。”

眨眼间,天清就不见了。

望着瞬间空无一人的寝室,景元感叹道:“这速度和执行力,和她的好奇心一样让人瞠目。昆冈君说得对,天清将来必成大器。”

*

天清找到开学遇到的墨攻学姐,跟她说自己想要个同样的挂件,挂在身上就像龙尊爷爷陪着她。但昆仑的龙女不能不坚强,所以这事情要悄悄的办。

墨攻没有犹豫地就点头了。

身为联盟研造所的学子,经常去知微广场摆摊买武器和机巧,私下接订制是常有的事情。他们这群学子专研各种高深机关,雕刻个带有玉兆通讯功能的玉印,简直是小菜一碟。

当初定资镜碎裂,墨攻欠她一个人情。但学院的铸剑师没造出什么名剑,她也不好意思给昆仑龙女一把普通的剑,即便那只是给她爱宠的武器。

她不喜欢欠别人人情,雾仁是持明族跟她玩的近,但她不能不对天清表示谢意。就当是还给天清的人情,而且昆仑的龙女出手阔绰,她没有不接下来的理由。

等天清从联盟研造所出来时,多天没有出现的寂照给她发了消息。

【寂照(因缘而识,因缘而散)】:你现在有空吗?这些天想了许久,还是想跟你聊聊离恨灯的事情。

想到善知最后问的有关幽都的问题,天清也有不少困惑:离恨灯中的人是谁,他为何会知道幽都的存在?还问出那些问题?

【天清(你好,我是昆仑之耻,打钱)】:你知道善知最后问的什么问题吗?

天清望着通讯对话,试着问她有没有听说过古神话中的幽都。

【寂照】:十王司收容长生种和化外民的灵魂,将他们死后的意识数据供奉在因果殿中。我的师父不同,他对世界的意识归于离恨灯中,成为离恨珠中的琉璃光来源之一。

寂照看似说了很多,但又好像什么也没有回答。

见天清没有回复来不来找她,寂照又传来新的讯息,只说若今日有缘,自己会在思源湖见到她。

后土的尘种怎么能不满足生灵微不足道的请求呢?

于是天清想了想,望着横跨大半个遍智格物院的超长距离,最终还是叹叹气去了。

幸好没有带猫来,不然真要负重前行一刻钟了。

不,不能这样想。

没有什么事情是一蹴而就的。

一切为了幽都,这都是坚强的少女应该做的努力。

*

天清决定去湖区看看,不成想在路上遇到昨天打起来的符初。

眼前的人看见她,淡绿的眸光一亮,就像天清看见了浆果派那种不可忽视的目光,正朝自己走来。

符初听到风告诉她天清的位置,特地掐着点来找她玩,“嗨!小古董,一天不见,你想我了吗?”

可惜她来的不是时候,这个时候的天清不想有人跟着。听到符初的话,天清神色很是复杂,转头看向这个比她大两岁的长生种:“你可以喊我小天清。还有,并不是很想你。”

但对方却当没听见,颇有兴致地跟了她一路,问了些有的没的。

“怎么没看见你家猫呢?”

“怕冷,在家里呆着呢。”

“你好像很在意他?”

“当然,那可是我养大的猫。”

“……那你可真厉害。”

……

听她说喜欢吃甜的东西,符初灵光一闪,立马说后天给她送去一份特殊的手作糕点,作为对方并不需要的道歉礼物。

说完,没等天清拒绝,便自顾自跑去万书楼打发时间了。

听闻缘祈和天清在知微广场上的矛盾,符初迫不及待地要给她眼中的小古董算上一算。但今天有些不巧,她没再算一卦,不知道天清要先去见别的人。

但符初十分大度地没缠着她,要了她的通讯方式。

【天清】:1

【符初(关门弟子,擅长关门)】:11

【天清】:111

【符初】:?你又1什么1?

【天清】:怎么了,我想1就1。

【符初】:……很好,很有气势。

符初抬头看她,让天清见完人给她发个消息,不知打的什么主意。

但面对尘生的第一个朋友,天清还是点了点头,决定纵容对方一下。

*

今天的天空并不明朗,灰蒙蒙的云随风飘摇。太阳躲闪在云层中,投下来的影子跟着盖住湖面,不时被吹得晃来晃去。

自湖面禁区解开,学子们总是时不时来这一探究竟,但很默契地不打扰古国格物院的人。

相知在这里观水悟道许久,来万书楼的每个人都能看到她对待日课的勤修不辍。

同为高级学府的学子,没人会故意去打扰别人的专注。

天清走到曾经的禁区里时,先是看见不远处的相知。这位师姐的鱼篓中满满的,看起来收获颇丰,嘴角噙着不掩饰的笑意。

路过她去找百米外的寂照时,天清特地停驻了一会儿,没来由地盯着她坐忘无我的样子。

天清倒是没表现出惊讶的神色,谁让这种格物方式太像幻戏中的古武修仙了。但还是好奇问了一句:“师姐,你每天都在这里观水悟道吗?”

“小师妹,上善若水啊,其中的学问可是多了去了。”

老早就听出她轻盈的步伐声,相知头都不回,开始摆出身为师姐该有的榜样作用:“你看这阴云密布,湖中倒映着天空生气的模样,水也跟着沉寂下来。但山上落下的欢快清流,经过这片寂静的湖面,却并不意味着归属于这里。”

“哇,好深奥的样子。”天清半知半解地点点头。

玉阙的卜者不爱说人话,古国格物院的学子也不爱说人话。

比喻,一定是因为她使用了比喻!

天清在相知莫名和蔼的目光中离开,寂照在善知离开的地方站着,一个人望着空旷的湖面,也不知等了多久。

冷冽的风吹得她灰蓝色的发丝飞扬,在寂照转身与天清目光相接的瞬间,眼中的失落和迷茫被后者清晰地捕捉到。

她在迷茫什么呢,是因为那盏黯淡的离恨灯吗?

第一次去问她湖里的事情时,这狐人女孩就有过这样的神情。

“我们果然很有缘,你还是来了。”

寂照转过身,清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就像水面煽动的波纹难以琢磨,给人一种寒意。

察觉到她身上散发的凉意,看了看寂照手中闪着灰蓝黯淡的离恨灯,天清这才意识到这灯就快要熄灭了:“你的离恨灯,它还好吗?”

寂照等她走过来,注视她的目光很是复杂,“命途行者的悲哀莫过于此。”

天清愣了愣:“你是在说自己吗?”

寂照抿了抿唇,最终摇摇头:“善知是智识的命途行者,终其一生却没有达成自己的目标,反而被追求的知识所连累。凡人所追求的一切,在星神的布局下都显得尤为可笑,不是吗?”

听到这话,天清歪着脑袋,沉默地看着她。

错开她的注释,寂照垂下眼眸,她的目光落向湖面,坦然道:“你想知道的事情,我会慢慢告诉你。”

天清点点头,安静地听她说。

“你听过这样一句话吗?战争中最悲哀的,是看着一个孩子拿起武器走上战场。”寂照说,“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我时说的话。即便我是步离人的出身,师父也没有对我施加任何偏见。”

“他曾去过诸神讨伐丰饶的焦土,又带我去见丹轮寺。四十多年前,丹轮寺遇难,我的师父前去解救时发现一股神秘的力量在为战火哀伤。”

“你去过那里,对吗?”

离火灼烧时,梦中会闪过痛苦的碎片记忆。那段悲诵的确来自天外游星的丹轮寺,但她不能暴露真实的自己,她记得幽都使者的话,会有星神命途的人跟她抢夺无相碎片的。

天清摇了摇头,眨眨眼说道:“我还不到221个月大。”

她只是一个活了十八年的小龙。

寂照愣了下,又笑了笑:“没关系。那些话存于离恨灯中,是他经常对着星空自言的话。你既然想知道的话,那我只管说,你随便听听就好。”

“古神话中的幽都并非虚假的构言,而是真正存在的地方。但不知何时起,那位创世的神祇离开了世间,祂将执掌生死轮回的权柄下移诸界,此后幽都随祂离去,不再问世。”

“我的师父玄悲,一直在找寻幽都的存在。”见天清略显惊讶,还问她真有幽都存在吗,寂照只得摇摇头,说自己也不知道幽都到底在不在。

“混沌医师是一群走在虚无道路上,却坚定着要对抗虚无的人。”

“在行医救人的路上,他发出过一个人们习以为常,却未想过的疑问:宇宙间的命途为何会产生交错和自制的行为?命途行者为何以其他命途为手段,去制约迷途的自我?”

寂照说了很多,也盯了天清许久,“玄悲认为这是创世神并未离开的体现,这个世界不会就混乱而终结。”

但天清并不闪躲她眼中的探究,就这么让她看。

天清:我就不信你还能看出我其实是一个尘埃精不成?

“在命途的裹挟下,我们随波逐流。但在星神的力量吸引下,仍有人想要回到地面。”寂照突然说:“如果这就是后土留给人类的启示,那么我们都想知道,后土留下幽都,是不是因为祂已经做出了选择……”

“诶?你在问我吗?”此刻内心异常震惊,她的疑问也是天清的疑问。但天清只能眨眨眼,表示并不理解她的话,“丹轮寺信仰均衡,这难道不是均衡星神给人类的启示吗?”

疑惑,迷茫……

是离火喜欢的情绪。

龙鳞中被种下的南明离火再度灼烧,天清忍着心中焚烧的疼痛,左右看看分散注意力。

活着已经很难了,她答应过要找回无相碎片,绝对不能别的人知道无相碎片的存在。

现在的她太弱了。

寂照摇摇头,听完她的话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金圈,“也许吧,这是丹轮寺的「持戒丹轮」,用来扼制人的杀戮之心。”

猛然间肩膀被她按住,她将离恨灯黯淡的光芒摆在天清面前,让她再次看清世人的无力和挣扎。

道乱星罚,银河陷落:

有混沌医师庇佑百姓,却施以酷刑以警众人;有无辜者临死前,还在计划明日的三餐准备,却被祸神的黑暗吞没;有寺民唱诵均衡,他们的魂魄游荡在银河被古兽撕裂;有卜者虔诚祈祷,将那残酷的光矢施加于身……

寂照冷不丁出声,声音带着克制:“他最后的疑问是,大地上的我们究竟做错了什么,才得到如此下场?”

天清看得出她目光极力隐忍的愤怒和怨恨,脖颈的戒圈开始闪动,跟之前清冷的模样大相径庭。

“师父留给灯中一抹意识,这意识却是他对幽都的期待和疑问。”寂照自嘲一声,对着黯淡的灯说,“我们听闻你出生时身负幽都令。但现在看来,他找错了人。对生命被践踏的强烈哀伤,并不会出现在不谙世事的持明龙女身上。”

见她依旧不语,寂照叹了口气,说了声抱歉,兀自离开了这里。

*

‘大地上的我们究竟做错了什么,才得到如此下场?’

是啊,为什么呢?

后土为何离开这个世界,又为何留下她和幽都呢……幽都的使者,又为何选择尊重她的意见,将她放出来呢?

寂照走了,周围停留的学子们不知何时也走了。

天空中的太阳也彻底被遮掩,晌午后的黑云越累越多,配合着阴沉下来的湖面,让人看了险些喘不过气来。

大家都准备走了,只有天清在湖面自顾自地想事情。

“小师妹,看起来要下雨了,你不回去吗?”相知收拾好鱼竿和鱼篓,见天清在远处直直站着,看起来孤零零的有点可怜。

“不了师姐,雨天的思源湖风景也不错,我等会儿会回去的。”

风吹得她发丝缭乱,但天清毫不在意,她想着借着这股凉风平息躁动的离火。

“好吧,看你站了有一会儿了,要不累了坐会儿?我还差半个小时的日课,坐了一天坐累了,给你用着吧,放这里就行,过会儿我再来拿。”

“喔,谢谢师姐。”

相知边说着边把小板凳放她身后,见天清乖乖地坐了下来,看她这持明族的小龙真的是来欣赏风景的样子,才放心回去继续刷日课学时。

寂照讲的话都是关于后土的种种猜测。

正因如此,天清的心很平静。

对幽都在不在的事实,她最清楚不过了。创世神早已经离开这个世界,幽都就此隐于荒芜,却在银河中留下了身为尘种的自己。

如果祂放弃了世界,完全可以将自己和自己守护的万物法则一并锁入幽都,但神母并没有将她归灭。

更有甚者是幽都,其使者把她放了出来,让天清直面星神的阻挠,去拿回属于后土的万物法则。

天清就这样一个人坐着,发尾的淡紫色被空气吞没在背后。她抬手擦了擦额上的细汗,未能消退的灼痛让她深感折磨。

她抬头看天上黯淡的日光,伸出手接住落下的雨滴,在离火快要将她指尖的水珠融化时,发出了一个疑问,“星神吗?如果没有神的存在,人们是不是不会如此无力……但祂们已经存在了,即便是后土的力量也无力更改的事实。”

“这里的雨很快就会停,人们心里的雨什么时候才能停呢?”

天清望向湖面的涟漪,隐隐能通过落下的水珠见到心中映射的火光。火光燃烧前的地方曾经生机盎然,曾经充满欢声笑语,而现在……

而现在这火燃烧的——

是一副残破的身躯。

离火中的火芯,正是她自己。

“如果这就是身处尘世的代价,那就让这火燃烧得更烈些好了。”天清闭上眼,感受着与离火的对抗和交织,“我还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感觉。作为人类体验这些痛苦的感觉,比起一无所知地关在盒子里,也很有意思呢。”

烈火带来了什么……

「自由」?

「对立」?

还是别的什么……

她睁开双眸。

刹那间,天地失色,万物散若浮尘,陷入一片熟悉的灰色中。雨露的生命宛如流沙,在停滞的时间中划过她抬起的指尖。

有一小团赤红的火焰跳出,随着她的动作进入水珠的内部。天清可以看到火焰在静静燃烧,却没有夺走这颗水珠短暂的一生,而是与之共存。

她闭上眼,感受离火的跳跃与吸引,试着将自己的意识再度凑近它。

当她触及离火时,一方无人的空间闪现。

寂静的浮尘塑成螺旋的甬道,自底部如镜面的星空盘曲而上,仿若没有终点。而它们铺就的道路,却是高高挂起的大地。

无数的火光和尘岩占据着天上的位置,组成了普通的焦土。焦土上似乎有着数十座的残垣石柱,上面皆刻着金色的铭文。

她试着前往熟悉的焦土,而她踏过的地方,却是倒映着看不懂的文字。

「万物皆降于尘,万物皆归于尘,万物皆沦为尘。」

这是什么?

眨眼间面前出行一个虚幻的影子,是一个与自己长得很像,但是黑发红瞳的少女,她眼中带着喜悦的目光,而后又消失不见。

「从看到世界将被焦火付之一炬的那刻起,再也没有后土的神种。」

天清继续前进,走过的尘埃跟着她前行。这感觉就像有这数不清的自己在亦步亦趋,让人分不清这是虚幻还是真实的存在。

她往前走,脚下如星空的玄黑色镜倒映的不是她,而是另一个少女的模样。天清蹲下来,不解地望着地面上的镜子,镜子里的少女也看着她。

抬头的某一刻,面前出现了后土神母温柔前者她手的背影,天清满目震惊,追了过去,“母亲!”

但神母只是转过身,对她微笑,并没有回应她。

天清愣了愣,见祂消散归尘,“这是什么地方?天地,为何倒悬?”

话音刚落,她就看到了地面再度浮现的文字:「问天地为何倒悬,叹众生不肯回头」

【无主的命途狭间,又一次等到了祂的尘种的到来。】

一个清冷质感的女声自她脑内成形,天清望过去,眼前的是冷白色的星光。

指尖触及一片虚空的凉感,那颗星星受到不知何人的指令,兀自围着天清转了几圈。它仅停顿片刻,接着在她身旁掠过,留下一道白色的拖尾。

她转身环顾周围,空中的石柱开始崩塌,金色的铭文随之落下,构成一把锁。

是她的无相之锁。

一把可以变换成各种武器的锁,曾如门神般的同样雕塑在幽都大门前。古朴,神威,永恒。

但锁并非只是一把热衷杀戮的无敌武器。

人们手握武器的意义在于守护在意的东西,不论夺取还是防卫。

而锁存在,注定要等待被人打开。

【我等应约而来,试问你是否坚持原路?代表地上的生灵,替祂重塑第十九道命途的开启。】

第42章 ▇▇尘世守天清【修】景元:下雨……

“第十九道命途,是后土神留下的道路吗?”天清正问着,若有所思地望向无相锁的金影。

但那道淡漠的声音没有再度传来。

忽的空中远去的白色星芒传来一道光束,清凉的星息掠过她的身躯,令人惊奇地抚平了离火的灼痛。天清刚要松一口气时,脑海中却出现繁星坠毁的画面:

不可追溯的年代,极致的概念被视为世界创生的根基。

宇宙有自己的运行逻辑,这个世界像一棵树,它以天地蕴生的死生人海为养料,长出虚数能量的枝叶。若要在混沌中走得远,就要吸取更多的养分,见证足够极致的命运,从而往高处长出伸长的树枝。

世界交由众星神掌管,他们划分各自的命途,作为这样的一枝。有的树枝停步不前,养分被分叉夺取;有的树枝够不到前路,信念从此崩塌;有的树枝还未发芽,在风雨中酝酿新神。

而行走在其上的人,走得远的就像叶子,获得祂们给予的力量,在命途上留下短暂的痕迹。

但天地的养料是有限的。星神生生灭灭、起起落落,为了命途的存续,祂们间的神战、概念吞并战等争夺常有发生——

「毁灭」沦亡世界,「丰饶」摧残未来,「存护」砌造人墙,「贪餮」吞噬宇宙,「繁育」无序横行,「同谐」湮灭杂音,「秩序」捍卫独裁……

为大多人所知的两场神战嘛,皆因设计争夺枯萎树枝的养料而起。

有意思的是,「繁育」被利用了两次。

在古老到无可追溯的年代,「繁育」星神出现,虫群肆虐星系,由此吞噬虫群的贪餮力量得到加强……祂们对垒的区域波及广泛,三分之二的星系因此黯淡……众神的谋划下,这场神战以繁育的死亡为结束,却最终削弱了太一,祂掌管的秩序被同谐兼并。

若万物皆归于秩序,人们就没有其他的需要了,祂的强大和专制挡了众神的旷野。

然而,被庇佑的星界失去神明的照拂,目之所及,人们崩溃呐喊,建筑与文明坍塌,生存的家园沦为炼狱,星球自此灰暗……

还有一场神战,是在百年前。

仙舟联盟的人与天才们达成合作,借丰饶吞并繁育的行为,让祂们在早已无生命存在的星系上爆发神战。最后,丰饶落荒而逃。

幽都厌倦祂们带给大地的又一层焦土,收容了遗祸不浅的繁育权柄。

星神的命途一直存在,并不会因为神主们的陨落而消逝。但祂们的陨落使得力量削弱,这足够给人机会与它对衡。

目睹繁育权柄的降落,毁灭的卒子来到焦土上,却意外得到了巡猎的复仇。而幽都早已看清悲剧的本质,所以选择将繁育的权柄归于不再问世的幽都。

……

远方的焦土吐下絮状的金尘,白星的光芒投在天清的身上,为她镀上朦胧的光亮。

无相锁的金影从半空中闪来,却没有落到天清的手中,而是围着她晃了一圈。最后,这锁随着白色星芒前往高处的焦土。

它金色的神圣光辉将空中浮尘汇成的甬道点亮,筑起前往高空的阶梯,天阶上闪着红色的火光。

“咦,怎么不说话呢?”淡漠的声音再度传来,在天清还没从脑海中的喧嚣反应过来前,有黑发红瞳的少女从星空如镜的地面而出。

天清愣了愣。

这人的声音,和最初说什么第十九命途的人一模一样。

“后土创造生灵,在地上生存的人们受到祂的庇护,这是祂与人类最初的契约。而在星神力量的挥霍下,大地日益受创沦为焦土……地上的人们为了更强大的命途力量,纷纷走向高空。自此后土不再停步于此,而是跃向更高的「顷存天地」。”

“世界将被付之一炬,后土早已离开这个充满卑劣人性的地方,任由他们自生自灭。祂离开前,愤怒于焦土的出现,留下了这道加速他们灭亡的命途——「对立」。”

在碎裂的棱镜中注视着天清,少女对她的沉默轻啧一声,随即慢悠悠地飘到她身前。

她跟小时候天清在方寸后土遇见的幽都使者很是相像,镜中浮现她的语录,末尾备注着来人的身份:「后土幽都令非命」。

后土的命令不会有误。

但是……

天清总觉得哪里怪怪。

棱镜的镜面泛着冷光,严丝合缝地占据着天清周围的空间,将她包裹在宛如迷宫的围城。

黑发少女再度出声,“看吧,就是这样。地上的生灵早已经放弃了生存,即便祸乱的神明离开,他们也学不会自救。甚至,还妄图染指神的权力。”

天清抬头看向高处的焦土,又垂首看向玄黑色的星空,青蓝色的瞳仁倒映着星空的斑斓,也点映着茫然的情绪。

面对倒悬的天地,第一感觉是震撼,第二是迷惘。

她没有回答非命的话,而是试着走向无相锁走过的高阶。正要踏上去时,这位自星空而出的少女却将她拦了下来,“无休止的欲望让焦土越来越多,他们向后土请罪,请求将人类和世界归于寂灭。”

星空汇聚的地面再次浮现字样:

「后土神明啊,你是我血管里流淌的名为憎恨的爱。」

「为何胜利总属于高空,大地上的我们就不能追逐更高的力量吗?」

「我们有无可磨灭的罪过,侵乱大地,愿受神罚,自此获得永久的解脱。」

棱镜挡住天清的前路,并警醒她:“我等应约来前告知你「真相」:后土不与神为敌,而你的使命是在拿回无相碎片前,审判人类的过错,替祂重塑与这个世界为敌的「对立」命途。”

“后土留下的道路,真的是「对立」吗?”天清走到非命所在的棱镜边,余光望见镜框外冒出的隐隐火光,红得纯粹看起来像白色。

她垂眸想了很久,伸手碰了碰锁骨上发烫的逆鳞,离火的躁动已经停歇。

现在的天清能感受到空间外的动静,外面的雨水打在她的脸上,冰凉凉的,耳畔是连绵细雨的轻语。

“你是这条道路的审判者。人世的你已经见证人的可笑与悲哀,祂的离开足够证明自己对属地沦为焦土的失望。”

天清听得微怔,棱镜找准机会将拦路的玄黑色镜片击碎,接着正色道:“对立,这就是你要走的道路。去吧,登上你的道路。”

天清下意识地想要登上这条天阶,但内心却在挣扎。

这是一条让人类送死的不归路。

但对方言之凿凿:将后土司掌的大地沦为焦土的人类,有无可磨灭的罪过。

但,她还记得另一句话:祂的离开足够证明自己对属地沦为焦土的失望。

那么自己的存在又是为了什么呢?

天清摸了摸眉毛,澄澈的眼眸中透着难得的沉静。她并没有过去的记忆,只知道这个世界的人类在经历生命的苦难……

完全在被别人推着走啊,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而且,这个叫非命的人……

她来自天梯下的星空。

“可我看到的,善知、玄悲、还有第三次丰饶大战的人……他们足够坚强,甚至愿意为了更多人的未来而牺牲自我。”天清坚定地说道,“这和你的说法并不一致。我不认为这样的世界不值得祂拯救。”

心念流转间,周身与她共行的尘埃幻化成碎裂的棱镜。天清的身体被亿万碎裂的镜片团团围住,身形在禁锢中显得越发单薄。

在非命垂眸间没注意到她的时候,天清将无相锁从空中召回,在黑暗中会剥夺她生命的武器就该属于她。她素手一挥,棍风掀起浮尘的喧嚣,打破了藏有对方身影的最大镜子。

镜中有烈火闪动,碎裂的镜片悉数聚成完整的镜面,非命从中走出来。她抬眼看向天清,哼着歌地笑道:“嗯哼,这次的你不太好骗了呢。”

“我是非命,幽都令的令文真身。”她靠近天清,对她歪了一下头,“没有想到吧?”

天清后退一步,不想跟面前的人有距离太近,只点点头:“根据天清生存手册,见不得人的家伙往往不怀好意。没想到,你还真是个骗子!”

一个长得和她几乎一模一样的骗子。

“哼,骗子?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这个骗子呢,很高兴你再次走到了这里,也再次选择了人类。”非命说,“一个人被丢在尘世,吓坏了吧。”

天清摇摇头:“还好吧,虽然会有些害怕,但我并不是一个人。”她有很多好看的小石头,有收回无相碎片的使命,还有玉阙的人和猫陪她长大。

非命:“你是怎么发现我的破绽的?”

天清想了想:“重点不在过去,而是现在的你想让我认为人类已经无可救药、自请灭亡。”

这可是今天早上刚跟景元学的。

名为:抓重点。

非命摇摇头,叹气道:“看来尘世的人很是狡诈呢,最好骗的你也不好骗了。”

“人类,后土神最初的使者。每个从大地上降生的人,生来都曾是这条路上的命途行者,他们有选择节制自我的权力。这条命途涵盖一切,颠覆一切,也能让人回头。但,见过了星空的瑰丽,又有多少人们愿意回头看看曾经地上的自己呢?”

非命轻轻向她伸手,不由分说地拉着天清走向高处,“别怕嘛,跟我来吧。”

并未察觉到对方身上的恶意,反而有股熟悉的亲切感,天清跟了过去,路上偏过头问她:“上面有什么?”

在踏上阶梯的路上,非命耸了耸肩,不紧不慢地跟她解释,“你只要知道,后土的道路足够宽容,祂的力量为人而留,也可以为神而留。而你守护的万物法则,正被神明关注,它是重塑这条命途的关键。”

“这条命途意味着什么?”天清扭过头去看她。

“别着急问呀。”非命带着她往上走,白色的星辉推着两人上升,她不紧不慢道,“对神明来说,这条路就像宇宙的脉络影响着一切,祂们在等这条道路的真正陨落。对于人而言,他们在等一个可以回头的机会。对于你而言……”

“啊,到了。”

正听的津津有味,到关键点被打断,天清满脸幽怨地盯着她:……她就不能一口气把话说完吗?

但少女丝毫不顾她的谴责,心安理得地示意她看向路径的*终点。

在非命的提醒下,天清看到那颗白色星星。它离尘埃汇聚的神座仅有一步之遥,而通往神座的最后一块尘砖,却由烈火燃烧着。

这火极其猛烈,代表后土的星星无法前进。

天清抬头看去,这正是摇曳的南明离火,里面的火芯是如她的人偶。

而神座镌刻着命途的真意「▇▇」,但那字迹就像若隐若现的神座般让人看不清。

“还记得方寸后土的天秤吗?你尘世的试炼仍未完结。幽都将你送到尘世中可并不简单,”非命说完,又自顾自道,“我想我应该重新问出那个问题了……”

面前的人将天平再度召出,站在她一侧的星星愿意后土的命途同存。

第一颗星星:不朽化归六道,刹那即为恒古。

第二颗星星:纯美分崩离析,歧见中见无暇。

第三颗星星:开拓铺下银轨,道阻未必难行。

第四颗星星:巡猎背负光矢,天罚亦是拯救。

【你是否愿意继续找回无相碎片,即便代价是燃尽尘生,注定迎来死亡……你也要重塑这条未知的道路?】

等天平被收回,天清开始惊讶她的话:“燃尽尘生?”

这什么意思?

难道在找回无相碎片后,她不是应该能自由自在地生活了吗?

“星神观望你的行动,因为与你同样立场的幽都收容了被设计的繁育。”非命说,看到她惊讶的样子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至于你嘛,你与无相碎片共生。如果没有拿回无相碎片,你会随时间消逝的。如果拿回无相碎片,幽都会将它们带回这里,铸就道路的最后拼图,到时候嘛,你也会被离火烧死的。”

天清:……

所以她坎坷的尘生,只有三种选择。

要么就是被关在锁里慢性自杀,要么就是随着无相碎片一同消逝,要么就是拿回碎片还要被离火烧死……

就是说,身为尘种的最后一世,虽然弱了点,难道就不能给一条活路吗?!

“如何?最后一世的你仍旧选择重塑这条无名的道路吗?”非命歪了歪头,目光飘向下方的星空。

“走过十八位星神的命途,在每一路遥远的尽头带给你的都是无尽的迷茫。有一天,你与其他已逝的尘种一样,选择将后土留下的所有力量化为新途。”

“但你还不够坚定,神之所以为神,因为祂爱着地上的生灵。神种亦是如此。”

“大地上的人节制自我,是因为相信他们走的再高,终有大地的怀抱等着他们归来。那么此世身为人族的你,会怎么审判同族的人类的行为呢?这就是后土留给你的问题了,参透这一点,你才有资格审判这条路。”

“他们都在等这颗星星的归位,是在等一个回头的机会吗?”天清抬头左右看看,目光不自觉地跟随星星的光芒,伸手触碰它的清凉,“我的生命,又真的与无相碎片共存吗?”

其实她很确信,但还是要再问一遍。

非命点点头:“只要你想,你可以不去找它们,无相碎片没有你的开启,不会被星神利用的。”

“……好吧,看来还是有一条生路在的。可我不去找它,它的力量会随时间消散,我也会跟着消散吧。”被白色星星环绕着,看着雀跃着想要踏上神位的星星,天清叹了口气,却听见非命又道:“以它们的消亡速度,你在尘世活个几千年倒不成问题。”

但生存意味着放弃使命,不给人们回头的机会。

“谢谢你让我知道了我不再是神种的存在。”天清望着离火,眼神坚定道:“现在唯一能够确信的是,无相碎片并不会落在别人手中。我的生命与它共存,而你们欺骗了星神。”

“……”非命愣了愣,“被发现了呢。”

“我的失败不会为生灵加重负担。”天清眨巴着眼,看了看这个陌生的地方,倒悬的天空还是让人看得头晕啊。她继续说:“知道这一点,总算是安心了。这点就够我回去继续找碎片了。”

如果连她的责任都能轻而易举放弃的话,那世上还有什么是她不能放弃的呢。

天清望着天空落下的尘埃,万物皆归于尘,万物皆沦为尘。虽然还是很茫然,但她试着跟随白色的星星,触碰离火的灼热。

“即便结局已经注定,但总会有人直面过去与未来。一直逃避就会不停面对逃避的焦灼,祂给我生命,又让我留住更多的生命……属于我的东西不会让任何人沾染,包括我的使命。”

“这么多人都在等着这条路的重塑,那便接过他们的希望,去拿回属于祂的东西吧!”

“我永远站在代表后土的一方。世界在崩乱,人们在寻找新的希望,那就让这火再烧得烈一些吧!”

话音未落,一道流星自天阶下的星空破镜而出,如此闪耀,如此无情。它打破无边际的地镜,星空随之破裂。

是巡猎的光矢。

天清看着光矢向自己的位置奔来,想起仙舟联盟成立的原因。

联盟追杀丰饶,严格防控仙舟人外出,为的是跟随祂的光矢扫清孽物。那之后呢,他们自己不能沦为孽物。

总有一天,丰饶民日渐式微,恰如不朽陨落下持明族的力量分散,仙舟民将重回正轨。

长生种承认死亡,并在等待着死亡。

而此刻,她看到了巡猎的瞥视,“是流星啊……”

她不惧死亡,甚至可以说是正在为了死亡而抉择。

流星助力她打破倒悬的假象,迎来——

真正的命途狭间。

“你果然是个大大的骗子啊。”天清看着流星越过她的身侧,天地正在复位,非命不知何时不见了身影。

她低头看去,那道光矢恰巧落在离火的火芯上,将离火和星星散落成紫白色的蝶影,围着身侧不知在做些什么。天清伸过手,让蝴蝶栖息在她的手指上,离火的靠近不再让她感到灼痛。

【回去吧。这道路还需要你点亮,但没有那么恶劣的作弄,尘种的千万年来的牺牲已经够多了。后土留给人的试炼只差一步,这块万物法则的拼图会由你完成。】

【我在终点等你,而你不必面对最后的死亡。等你成为真正的人,再告诉我,人类为何值得祂庇佑?】

【在天地归位的瞬息间,你还能问我一个问题,请尽情提问吧。】

天清想了想,离火被她控制变成紫白色的蝴蝶,落在尘岩上开出花。她愣了愣,问对方:“什么才算真正的人呢?”

【最起码有点七情六欲吧。可你从来不主动留下喜欢的东西,我也很苦恼啊,要不是那位天才将你从实验室带走……最后的神性也应该被她们抹除了。】

【这可真是麻烦啊。】

【但,温室里养幼苗,风雨中绽放执拗的花朵。伤痕是可爱少女前进路上的垫脚石,你的决心因绝境的逼迫而闪耀。】

【也许这就是人类的光辉之一吧……保持从容和无畏,愉快地去完成自己的使命吧!】

天清愣了愣,明明自己和无相碎片同生共死,为何对方说自己不会死?

在她的身形消散在命途狭间后,非命再度出现,望着天地归位的真正模样,轻手抚摸着地面上的神位。

“▇▇尘世守天清。”

“我在终点等你。”

*

半刻钟前,景元在寝室跟爻光谈论时,收到另一玉兆的新讯息。

【相知(上善若水,万物不争)】:你家龙女大人,她,她平日都这么看风景的吗?

她发了一张图片,是在雨中坐着的白发小可怜。

相知跑去万书楼躲雨,不忍打扰她欣赏雨景的认真模样。但天清看着怪让人难受的,就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样,雨水告诉她她在哀伤。

毕竟是自己家的小师妹,也不能这么不管不顾,她决定问问知情人。

【景元元(又得浮生一日闲)】:……我去找她。

看着她的弱小无助,忽然想到逝去的踏浪雪狮子,白色的身躯和蓝色的眼睛……为了不让等待再次成为遗憾,景元决定将人带回去。

他打着伞来找她。

看见她的时候,正巧发现她身上有股火光。景元拍了拍她的肩膀,却在碰她的时候看见了巡猎的光矢,神君在心念空间闪过一瞬。

当天清再度睁开眼,发现自己的头顶上有人为她遮住了雨。

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呆了多久,想到相知还要来拿自己的小板凳,她悟了。而师姐方才的话高深莫测,说不定能给她什么启发。

天清不由将自己的疑惑问出声:“这里的雨很快就会停吧。师姐,你说人们心里的雨什么时候会停呢?”

活了,这很好。

但她还不知道无相碎片什么时候能被她收回。

执伞的人沉默着看着她,等她终于有了点动静才放下心。身后的人听相知说她见过寂照,寂照在来的路上又碰上了他,还让他替她跟天清道歉。

似乎意识到什么,景元叹了口气,回答她的问话,“人来人往,悲欢自缚。下雨了,回去吧。”

听到熟悉的声音,天清有些难以置信,逐渐转回头,却发现不知何时她那早上还怕冷的景元居然来了。

而且为了不打扰她,还特地跟她隔了半臂的距离。他白绒绒的蓬松头发被雨水打湿,天清发现他应该站了很久。

她慢慢站起来,接着扬起手,将伞推回给他,目光透过灰暗的天气观察他亮晶晶的眼睛。在对方不解的目光下,自己往前靠了一步。

景元望见她露出真挚甜美的笑容,悬着的心放松了不少,又听见她说,“人来人往,悲欢自缚……不对哦,是人山人海,如约而至呀。下雨了,你个小猫咪在伤感什么呢。”

“如约而至?世界这么大,你要如约去哪里呢。”景元笑着看她。

比起其他人,他更喜欢和云骑相处,因为不用太多猜忌。他们将性命交付与将军,将军便不能辜负他们的信任,即便殚精竭虑也乐在其中。

但随着战事减少,景元逐渐公务缠身,每日与一个个笑面虎打交道,着实心累……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喜欢他。有人等着他出错,扮演救赎者;有人想拉他下神坛,进行共沉沦;有人只是表面地跟随大流,喜欢这个传奇的将军……

天清对神策将军是纯粹的好奇心和好胜心,却对他这猫是毫不掩饰的偏爱和保护。

不知怎么地,景元开始对比起自己和她的不同。

他作为地衡司的世家子弟,从小是被家里人呵护着长大的,知道人的善良。天清也是。

他喜欢外貌玲珑的小动物,丰神俊朗的高大将军,其实内心温柔且真实。天清喜欢剔透的小晶石,喜欢抱起来毛茸茸的大物,热爱所有没有尝试过的事情,小小的身躯藏着极其旺盛的生命力和好奇心。

他不想过上一眼望到头的日子,所以选择加入了云骑军。天清不想被背后的黑袍人利用,所以选择了最危险的路,她暂代昆冈君的执政位,而幕后人正打算用龙狂的事情准备行动。

不能想了,她和他终归是不同路。

……

但神君的连连摇头又是什么意思?

这两个人,一个从她的眼中看到了与湖中倒映不同的明亮天空,另一个从他的温柔中看到了被乌云遮蔽的太阳。

天清有点后悔没有问非命另一个问题。

她养了一只猫。

然后,这猫逐渐长成了自己喜欢的人的模样。

哎,这可怎么办呢?

“不知道,反正现在姑且陪陪你好了。”天清忽然想起小时候跟他一起行侠仗义的画面,但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又道:“早就说过了的啦,世界这么大,和我去看看?可惜你要去当巡海游侠,让我一个人在这……”

明媚的眼睛照亮了她的脸庞,就像终于放下了什么忐忑不安的事情。是因为那道独属于她的光矢吗?

他从未见过她露出那这般自在和轻松的神情。

景元能感受到,她真的在享受生命的热烈。

第43章 言不由衷【修】懂了。神策将军可以,……

这份热烈的目光叫人不忍打扰,却因他染上失意的黯淡。景元见她情绪稍低落,执伞的手指微微收紧。

成为巡海游侠是他年少的梦想,也是身为灵猫族人的他离开玉阙仙舟的最完美借口。

罗浮的将军,注定不会为任何人停步。

身为云骑将军,卫蔽仙舟是他的责任,任何感情都要置于这份责任之后。他会清醒地记住一切,曾看着美好的过往分崩离析,于时光一隅守着罗浮。

少年时的意气宛如帝弓降下的流光,在回忆里留下无可追挽的岁月痕迹。往事已毕,难免感时伤怀。过往应如细雨落尽,景元知道,时光不会因为某个人和某件事停滞不前,他能做的就是与岁月和解。

有时他也会想,在风雨过后会是什么样的光景呢?

因为他很快就要退位了。

“嗯嗯嗯,多谢龙女大人陪我这孤零零的小猫了。”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半开玩笑地略过让两人皆为苦恼的话题,恢复了往日闲散不羁的模样。

身前的人望着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歪着头对他眨了眨眼。于是景元收回手,当做什么事情也没发生,缓缓开口道:“这雨越下越大了,再待下去,怕是要生个几千镝的小病了。”

猫可以是白捡的,但养猫可不是能白嫖的。

“没关系,我们昆仑最不缺的就是钱了。”天清嘴角微弯,她弯腰捞起好心师姐给的小板凳,用手推着执着伞的青年。

“走吧走吧,师姐不在这里,先把它的东西放万书楼的储物点吧。”

“哦对,符初还要找我,但浑身湿漉漉的样子也不好进万书楼呢……给她发个消息,明天换我去找她玩好了。”

在天清笑着望过来时,景元愣了愣,转而看向并不明亮的雨空。

灰暗的云将日光遮挡得严严实实的,但看着她重新变成开心的样子,心中莫名的紧张也莫名跟着软了下来。

景元想,风雨过后的景象,应该是天朗气清。

明日又是崭新的一天,而且一定会是个好天气。就像她眸中存在着的,一个清澈明亮的晴天。

暗暗松了一口气,景元想到来的路上遇见了寂照,思考了半刻钟。等她从万书楼大门前的储物点出来,瞧见她拿着玉兆给相知发消息后,开始旁敲侧击她为何这么不对劲的原因。

景元撑着伞,走在同她回寝楼的路上,偶尔看向走在后边的某人,“对了,我刚刚碰见了寂照。她跟我说了些事情,并且让我替她跟你说声抱歉。”

这一路细雨伴雷鸣,即便学院不是人造与自然结合的洞天,也会因为人造赤星有各方的天气变化。毕竟太卜司的卜者还有一个作用,即推算天气的阴晴雨雪。

地上的雨水正噼里啪啦地作响,带着满地泥泞的残花,一起汇向排列有序的排水口。

天清没想到他遇见了寂照,那可是个想要探听幽都秘事的神秘僧人。

这个世界上,除了刚刚看到她的帝弓光矢,没有别的人知道她要拿回万物法则的事情。行走在虚无却反抗着虚无的混沌医士,明明是均衡派却看起来并不认可均衡的丹轮寺寺民……很多人都在等幽都的回答。

但只有她知道,幽都已经随后土做出了回答,尽管她还不知道那条道路的名字是什么。

神创造人,但人又成了大地上的不安因素,后土为何选择庇佑人类呢?无主的命途在等着最后一块拼图,以及她的答案。

天清偏过头去问他:“诶,她跟你说了什么?”

“她说出家人不打诳语,但这事关重大,要你决定能不能告诉我。”景元默契地回头看她,幽幽道,“而且,我刚刚在你身上,好像看到了帝弓降下的光矢……”

就在半个时辰前,她得到了巡猎星神的助力,神君跟着有所动作。

但景元并不理解祂的纶音为何。

想着猫猫特地出来找自己,还特地迁就自己,天清看着他背后淋湿的衣服,朝他弯眼笑问:“帝弓这次的光矢从天而降,却砸到了我幼小的心灵里,也不知道会不会被瞰云镜捕捉到?”

“学院周围设置了十方光映法界,我这猫都能看到祂降下的流星,想来爻光将军应该能察觉到。”景元说完,看见天清一脸神秘莫测,甚至不自觉地朝他笑,“嗯?你笑什么?”

先前淋湿的雨滴顺着他额前的白色刘海而下,在他说话时,突然掉在他长长的眼睫上,为他懒散又冷漠的眼眸平添了几分温柔。

两人目光相接时,天清转了转眼珠,“我可比你先得到了巡猎的注视,也许我也能去当巡海游侠了?”

她的话让景元脸色微妙。这样不经意的问话会让他觉得,她是想要陪着他一起去偌大的世界看看。

“以后的事情,还是等毕业后再说好了。对了,寂照说善知和玄悲都是被神抛弃的命途行者,还说我身上有幽都令,比如让我拯救个世界什么的?”她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地说,“可是根本没有幽都令这种东西啊。”

幽都令的真身是个大骗子。

但没有骗她的是,她还得去找万物法则流落而散的无相碎片,幽都的目的是重塑后土留下的第十九命途。

而代价只是,让她成为人。

天清很好奇:无相碎片拼合的万物法则是与她同生共死的东西,非命如何能做到在嵌灭这块拼图后,让身为天清的自己能够好好活着?

帝弓最后的光矢投向离火,似乎是隐约地告诉她,她可以控制这火,让它们外散成灵。

“这样啊,听说幽都是后土神所管辖,掌握地上的万物。也许她是因为离恨灯的事情,病急乱投医了吧。”景元若有所思,望着身侧的少女,“有点好奇,你怎么在湖边坐着坐着,就把帝弓司命给等来了?”

走在路上不方便问帝弓所赐的威灵,他只能看见神君在心念空间内又是摇头又是沉默,然后自己只能跟着沉默。

想了想,这还不如问身边现成的人。

“那个啊,我刚刚遇到一个骗子,她还骗了我两次……太生气了,然后帝弓司命把她消灭了!”说到这天清就来气了,脸颊时不时地像个小气球一样开始胡乱爆炸。

景元摇摇头,忍不住轻扯嘴角,“清清啊,好歹编点像话的故事吧。”

天清微微抬头,目光坚定得像新人云骑宣誓的样子,斩钉截铁道:“我可没有骗你啊,她还让我去找东西。”

“会说话的石头?”景元问。

少女扑哧笑了声,是无相碎片哦,但还是要说,“不能告诉你哦。”

景元:“嗯?”

天清眨着眼看他,继续笑着解释道:“除非你是巡猎的将军。”

后土认可的好帮手。

在她甜甜的笑容中恍惚一瞬,才反应过来这龙刻薄的话语,景元冷漠哦了一声,“懂了。神策将军可以,我不可以。”

一个就见过一次,一个怎么说也是陪了她这么多年。

这话让人听起来,忍不住开始生气啊。

过了片刻,景元察觉到身后有人拽了拽他的衣袖,“喂喂,怎么突然走这么快。”

天清长得没自家的猫高,自然步子也没他快。刚刚景元有意慢下来很多,让她落后一点点。但现在猫似乎生气了,稍微快了些,天清差点没跟上。

景元愣了愣,开始放慢步伐,望着地面的雨水自顾自道:“我看起来是不是有些不对劲。”

天清点点头,“……好像是有点吧。”

被神策将军再一次刺激到后,变成了冷漠的大猫猫。

但她有一点点乐在其中,因为天清的目光再次落在身前人的背后,从他淋湿的衣服上,天清看出了景元对自己的在意。

白色的长发随风飘扬,发尾的淡紫色闪烁着少女心中的雀跃。景元瞥了她一眼,但对方一脸无辜,甚至余光追着自己扫了几眼。

景元:“……”

果然生气不是错觉啊。

自己冒着大雨来找她,她想要说话的人却不是他。

早就说了,这龙好奇心太重。身为持明,即便没有轮回,她的时间依旧有很长很长,难免会喜新厌旧。

说来自己不知不觉已经待在她身边十多年了,景元开始习惯天清这样难以忽视的清晰存在了,想来她也是一样吧。

但,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她第二重要的人,让他的良心时不时受到些谴责,却又更在意云骑将军的身份……他这第二重要的位置,是不是过段时间就该给神策将军的虚名让位了?

暗暗叹了口气,在位得以善终的将军寥寥,来之不易的无趣生活却也平静。他望着阴暗的天空,不由开口问天清:“月亮总有星星陪着,那,太阳呢?”

即便他离开玉阙,往后还有很多人陪着天清的。

天清打量看他,这话好像是在问自己。

昆仑很少下雨,没想到雨天的景元元格外伤感呢。明明还没有成为巡海游侠这样的银河英雄,却已经学会了仙舟武侠幻戏中英雄们遗憾的人生独白。

这猫一定是因为她太过喜欢神策将军,认为以后没人陪他,才决定要离开她吧!

不然以他整天闭目养神的懒散心态,怎么会去当巡海游侠呢!猫猫好像是因为她从小喜欢神策将军,所以长大后才说要当巡海游侠。

可他又是很会照顾她的好猫,见她不想一个人来遍智格物院,还特地留在学院陪她。

天清恍然大悟。

没关系的,她可不是有了神策将军就忘了猫的无良饲主。

“月亮有星星陪着,太阳有天空陪着……”天清偷偷瞄他,“猫猫有清清陪着!等爷爷回来后,你要是不想一个人去行侠仗义,我也可以陪你出去转转的了。”

景元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又轻轻捏了捏天清的脸颊,随后在她不解的目光中收回了作乱的手,“知道了。”

一丝难以言说的心动蔓延开来,夹杂着一点点不愿承认的期待。听她话的意思,还是是不想让他离开她身边啊。

怎么说,是喜欢上这种让人安心和放松的相处氛围呢……还是,逐渐喜欢上了别的什么呢?

他不敢深想,每次看见这家伙都忍不住想逗逗她,见到她一路的成长又深感欢喜。

想到自己身为长生种的无趣余生,有种想要跟她坦白身份的冲动。可惜,罗浮的神策将军是个欺骗她感情的小白猫。

而且更重要的是,罗浮已经占了他心中的大半地位。

有些不确定的事情,他不想去赌。

昆仑的龙女大人要照顾一只小白猫,背负着毛茸茸的重任。罗浮的神策将军如约保护一只小白龙,背负着沉甸甸的约定。

天清也在纠结,再加上她又是实实在在的白毛控,这让她的视线随着他步伐晃动的长发而转动。直到它们贴着景元淋湿的肩膀,心里有什么东西微发痒,让她不由开始思考。

没错,这猫从小就喜欢她。

尤其是他还喜欢问神策将军,总想让自己陷入对喜欢神策将军这件事的怀疑,这就显得猫猫的喜欢更加真切了。

她的身边有三类人,将她视为眼中钉的人,把她当做龙女大人的人,还有因龙女身份而偏爱她的人……

现在多了第四类人,因为她是天清而喜欢她的人。

和他在一起玩,不用受到牵制和责备。相处间的真挚就像冬日屋檐暖化的水滴,无声息地滴到雪地里。但它又不是默然消失,而是一点点浸暖地面的冰寒,直至霜雪成为一方小潭。

而他的行为就这样滴入其中,在风过无痕的湖面泛起过一丝晕开的涟漪。

同在一把伞下,两人的距离很近,天清一抬眼,就能瞧见景元慵懒又温柔的目光。

她花了点时间来思考一个问题:景元元果然真的很喜欢她,这么冷的天特地跑出来找她,为了不打扰她还特地迁就自己……但她能说自己被一只猫感动了吗?

当然不可以!

即便幽都不再问世,尘种的轮世也会记录在评断她等尘生的功册中。

依稀记得别的尘种,他们喜欢的都是很厉害的人,是可以称得上是传说的神仙眷侣。非命那个大骗子也还在等她拿回无相碎片,去补全无主命途的最后一块拼图。

到时候她一定会问,自己为何会钟爱一只会下棋的猫?

……

她可不想被人记上,是自己先喜欢上一只长得好看的小灵猫的!

但得到自己思考的答案,内心有什么东西在开始松动,落在面上成为纠结的情绪和时不时偷瞄对方几眼。

景元捕捉到了她不自然的目光,还有微微红的耳尖,不知是不是天气太冷的缘故。

她说喜欢神策将军,但又说过自己是第二重要的人。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她喜欢的是自己这猫呢?他忽然有些好奇。

景元想到一些事情,是眨眼间又觉得好笑的未来:灵动的少女遇见了更喜欢的人,退休的将军失去他来之不易的色彩,可怜的景元捡起破碎的感情,重新将它们拼成存在过的模样……

这就叫,好奇心害死猫。

……不管她怎么想的,自己都不能喜欢上一个心意不明的、完全不了解神策将军的、喜新厌旧的天清。

景元开始沉默地走在雨中,伞上传来哒哒的落水声,天清跟着天然的白噪音们沉默:虽然总觉得猫猫很照顾自己,可他也没有说过喜欢自己诶。如果景元元喜欢她,她怎么面对自己喜欢了很多年的神策将军呢?

而且景元元是怎么样的喜欢呢?宠物对饲主的依赖,还是相知学姐说的青梅竹马的情谊,还是把对方看做异性的那种喜欢……难道要让她率先问出这个令人纠结的问题吗?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互相笑笑开始问些有的没的。

“符初看起来很喜欢你。”

“嗯,我也这么觉得。”

“你终于交到新的朋友了?”

“但是是一个奇怪的朋友。”

……

两人表演出了与内心并不一致的淡定神情。

不知道身侧的人是怎么想的,莫名有一种对方喜欢现在的自己的预感,可是又害怕自己猜错……

要开口问吗?突然好在意这个问题啊。

但是先问出口的,往往先占据劣势一方,会被对方拿捏住小把柄。

景元/天清:不管对方怎么想的,自己绝对不可以率先问出口!

第44章 荧惑守心【修】爻光:大难临头啊

明月高悬,夜色幽深。未停的雨恰如世事纷杂不断,唯观星士们保持勘测的方向,于阴霾之中寻得一个让人宁静的确定答案。

戎韬府内,响起一阵不安的脚步声。

前来汇报星象的卜者踏前一步,深吸几口气,平静下来才伸手揩去额头上的冷汗,颤巍巍道:

“将军明鉴,经过数日暗中排查的连夜衍算,除了遍智格物院其余的洞天并无毁灭的痕迹……但,星象已成。”

爻光将军的虚影神色无异,正坐在十方光映法界的中央上闭目养神。

等卜者的声音戛然而止,抬头却见自家将军的总算是睁开了眼,脸上的表情换成一如既往的淡然风范。太卜司的观星士算到大脑宕机了,可眼前人依旧这淡定的样子……

还得是爻光将军,看不清,也看不懂。

她从不以真面目示人,即便为仙舟日算万机,也往往用通讯虚影和黄钟系统传递消息。虚影总是面目模糊的,就像爻光让人捉摸不透的话。

一月前的两颗凶星还只是有所趋势,如今却已经危及心宿。

星象已成,暗示着危机正在逼近。

“荧惑守心,看来对方所图甚重。「铁墓」战车并未到来,太卜司监视的电磁波信号却闪动了一瞬。”爻光转过身来,目光望向了八方览镜中所定的凶象,仔细端详着,“收买学院里公司的人,是最容易的事情。但,还不够。”

公司提供学院三分之一的资金,以及部分银河外网。但还不够他这么自信,自信到拿全部学子们做试点实验。

遍智格物院因遍智派的成立,主张自由的开放之风。铁墓此举,就是要利用遍智格物院的学子,打击整个玉阙。

再过一周,智首大会该开启了。

曜青使团此行,使得学院隐藏的秘密昭然若揭。她本想利用智首大会,让学子们找到古剑失踪而去的隐藏空间。但如今看来,铁墓也是一样,正等着这个机会呢。

如果最高学府的智者都沦陷在他静默科技的崩溃下,那么更别提玉阙的普通黎庶了。

玉兆科技是最发达的技术,对方越过归引阵法还能对她连连挑衅,反而让爻光开始好奇:铁墓的虚卒们究竟怎么混进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怎么在不使用玉兆阵法的情况下,击溃学子的心理防线的。

昔年的幻胧化成接渡使的模样,亲自潜伏于罗浮,但铁墓与那位绝灭大君不同。

他的下属潜伏成功,等静默通讯后,铁墓本人会亲临星球将人们最引以为傲的科技粉碎摧毁,从心理上彻底击溃他们。曾经加工「联觉信标」的行星,「巴兰*扎熔炉」,就是这样从银河星轨中断联的。

“你们继续监视洞天外围的光界动静,遍智格物院的人我来安排。”最终爻光挥了挥手,垂头瞧着几案上的蓍草算筹,手中的动作便开始了。

见此常景,卜者知趣地转身离去。

她无法进入遍智格物院。再怎么说那也是遍智派那群学术分子的象牙塔,能扩建成六院两所,同星际和平公司合作,已经是那群老顽固能做出的最大妥协了。

要不是曜青的使团来祝贺,又帮了他们这群儒生的大忙,恐怕也得客客气气地被请出去。

良久,看着眼前既定的卦象,再瞥一眼十方光映法界截得的光矢降临才有的区域波动图,爻光长长地舒了口气:“……神凡无怨反成仇,是非平地起风波。看来这答案关键,在幽都侍奉的后土神身上。”

学院的这场雨来得格外寒凉,暗敌跟她一样,都看中了智首大会的契机。

幕后人既然潜伏已久,就有现在暴露的理由。在五个标准系统时前,天清所系的秘密已经被帝弓司命强令保护了。

虽然她之前问天清的时候,得到模棱两可的回答,但爻光知道天清自己也不清楚。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是幽都送到尘世中的人,站在巡猎的道路上。而巡猎告诉天将,神凡争论而流落的答案由她寻找,而这份真相潜藏的力量正被另一神觊觎。

*

房间里空空荡荡,除了窗外雨打的声音,就只有景元坐在软榻上安稳绵长的呼吸声。他好巧不巧地生个了几百镝的小病,天清一边叹着气一边出去买治愈风寒的药了。

近几年要处理的公务越来越多了,他还有一年便要回罗浮,不知底下人起了什么心思,很多本来该给符玄过目的公文时不时来拿给他。

想着让人头疼的永远处理不完的公务,真不如出去练练武,还没来得及跟天清去一楼的练习室,身体却变得昏昏沉沉的。好在天清那个喜新厌旧的龙有点良心,说了一声让他在这里等她,便出去买药和晚饭了。

听见玉兆传来动静,闭目养神的白发青年眉毛动了动,似是醒了,睡眼惺忪地拿起玉兆。

啧,又是新麻烦。

【爻光(平平无奇的胜手)】:荧惑守心,大难临头啊。

【景元(人不在神策府)】:难得见你这嚣张绝伦之人也会说出这样的话。

这位戎韬将军一向性子耿直,身为卜者心无旁骛,自负看尽众生所系卦象,所行常常自以为是。可以说为人有点冷漠,不甚通晓人情世故。

但他们天将知道,善易者不卜。

经历人心明晦的她,可不会轻易将感情这种东西放到既定的结局上。爻光常常在解释前就做出正确的答案,毫无顾忌自己给他人造成的忐忑不安。

知晓这一点,当年任由天清自投罗网又等他这个奇兵出手相救,所以昆冈君再怎么生她的气,也不会真的跟爻光闹掰。

【爻光】:观星士们夤夜观望星宿,然卜卦之法百千,我最信蓍草之卜。帝弓光矢传递了新的讯息,天清正在找幽都流落的拼图,而她不与巡猎为敌。我怀疑有人也看中了她要找的东西,并且,有人要借龙狂坐收渔翁之利。

他收回看向玉兆的视线,无意间望向某人桌上昨日没吃完的浆果派,撑着脸打了个哈欠。

昆仑有常开不败的昆府海棠和在哪里都要搞事情的龙师,不朽的生存圣地,唯独少了刹那而永恒的亮色。说的就是天清,她说猫咪怕冷不要加重病情,于是自己一个人出去买药。

将军无怨无悔地护佑仙舟,可全仙舟也就她这样惯着自己了。

【景元】:持明龙师?这伙人行事缜密,经年潜伏不动,很难抓到他们的狐狸尾巴。既然如今他们动了起来,又有爻光将军的十方光映法界在,景元想,这场闹剧恐怕离结束的日子不远了吧。

昔年「丰饶星神」将建木赐给罗浮仙舟,在仙舟人获得长生后的「黄金年代」,仙舟人凭若木创造了无数奇迹,比如息壤、木无患等。

息壤是能够生长和吞噬万物的存在,被昆仑洞天镇压,又有封印压制,由历代昆冈君膺责守望。

除了息壤生成的昆仑源石,将息壤力量分散至细微的洞天土壤也有开采价值,比如云骑军行军必备的救苦回生丹,其中有一昧息壤散的药材。再有就是用于建筑的息壤砖了,但这都不如对昆仑源石的需求量大。

这样的丰饶伟力和巨大利益,总是免不了有心人来窥夺的。

【爻光】:智首大会要开启了,我打算从这下手。怎么说,你们可得顺利参加啊?

倒是不担心她参加智首大会的事情,但她的队友能不能凑齐是个问题。这届智首大会采取的四人组队形式,为的也是避免单人容易被人利用的情形。

【景元】:遇见的同届学子中,我能想到的也只有寂照和雾仁了。不过,最近还多了一个符初……

但当时的天清问青雀能不能参加时,雾仁说过青雀是上一届的学姐,无法参赛,而且光界易算院的人还要准备每年一届的演易大赛。

他记得这个晓梦的关门弟子,天清跟她打起来,还是因为存储演易大赛资料的玉兆不见了。

估计这人不会参加。

可惜了,猫也无法参加,只能当吉祥物跟在她身边。

【爻光】:哎,符初啊。不急,随遇而安吧。

“我回来了!”天清回来后喊了喊紧闭的房门,手里拎着伞、药、还有很多吃的,腾不出手敲门了。

听到熟悉的动静,景元无奈起身给她开门,不料撞上了她骤然伸出的脑袋。

景元微微侧头,扶住了她的动作,眼角的泪痣随着轻抽的眼角颤动,“……你这是要做什么?”

天清眨眨眼:“怕你听不见,试图撞门!”

景元:……

“怎么出去了一趟,智商还降低了。”明明可以放下东西再打开门啊。

天清叹了口气,“哎,刚刚被符初折腾了一路了。她淋雨来看病,我顺道去看看她,结果符初在椒大夫那里拉着我不放手,当着好多人的面跟我痛诉这里学子们的冷漠无情!!!还拉着我要算命,给我听得迷迷糊糊的!”

她把拿不下的食物和药物递给他,剩下的放在桌几上,开始控诉符初的行为。

“符初上来问我:听说过三不占吗?”

“然后我点点头,回她:不沾盘,不沾牙,不沾盘?”

“结果她嘲笑我,说什么太卜司的不成文规矩,「三不占」指的是不义不占,不疑不占,不诚不占。这我哪知道啊。”

景元听后沉默,随后摇了摇头:“然后呢?”

天清义愤填膺道:“然后她就开始指指点点,说遇到的学子都是卜者,很少发出诚挚的疑问。又说我这龙不错,缘祈都没算出来的龙对她很有挑战性,开始把注意打到我身上。我寻思她看起来有点不对劲,一摸她发烫的额头才知道符初发烧了!”

“但她不管不顾,拉着我的手说捡到个龙,又拿起椒大夫开的药剂开始往回寝室走。”

……景元无言以对,玉阙的卜者确实很有个性。

好不容易遇见个能算的,还不好算的,可不是要带回去研究研究嘛。

“雨下这么大,为了不让她追到这里来我就跟她回去了。她拿出腰间的小风铃开始听风识卦。但是!她把自己算晕了!”

“哎,明天我还得去看她。”

天清耷拉着脑袋看他,“明天白天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不要乱窜,要好好休息喔。”

景元深感欣慰,帝弓所赐的威灵——神君在沉默地没理他,他也有点头疼想好好休息。正好明天天清不在,他醒来后能跟神君问问情况,于是景元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没关系,我自己一个猫可以的。”

顺其自然,智首大会的新队友来的刚刚好,这雨下得也正好。

第45章 不解其意总有一天她会告诉我的

不知是不是药物的催眠作用,当天晚上的景元睡得很熟,以至于早上天清拿体温计从他额头滴滴的声响都没有吵醒他。

天清看着躺在床上的帅气猫猫发呆,有时会想,要是他不是猫——每当想到这里,她的心会奇怪的颤动一下,好似有一股灼烧血液的热感涌上耳后。

她伸手摸了一下耳尖,烫烫的。

这猫太阳晒得随心所欲,大概是因为自己从小太放纵他了。他真的很懒,但不懒的时候又很靠谱,还会陪着她做各种看起来稀奇古怪的事。

但她应该更喜欢的是神策将军吧,一个很好看的、很厉害的大哥哥。

‘早饭在保温箱,醒来记得喝药喔!’合上卧室门,天清将小纸条留在桌几上。

她要到符初在的寝楼,昨日发烧了的符初请了病假,但是没人照顾独居的她。趁着早课结束,天清一人找了过去。

虽然这个朋友看起来不太靠谱,但也挺有意思的。

经过昨日大雨持续半天的洗刷,整个学院焕然一新,空气跟着清新了不少。呼吸着林道的青草香气,天清蹦蹦跳跳地去找符初。

日光在她身上投出斑驳的光影,摇曳的花枝跟着她的动作随风飘摇。天清漫步在层层的回廊中,闪烁的眼睛倒映天地景色,落在某些人的眼中成为了心动的一幕。

穿着黑色常服的墨发青年,抬头望了眼空中飘浮的云彩,目光又转到悠闲踱步的少女身上,“心似风花同清净,身与浮云无是非。”

课间人来人往,与雾仁顺道去万书楼修习的学子不解绕远路的同伴,秉着探究这位高冷持明人的八卦心跟了过去。他眼睛瞬间一亮:“你似乎盯了她许久,这漂亮的女孩是谁啊?”

“昆仑的天清大人,我受龙尊命令要追随和保护的人。”雾仁收回停留的视线,学子也没管,只是余光追着渐行渐远的少女扫了眼。

“你喜欢她?”

“……我并没有那个资格。”

雾仁听说雪葵说过,她喜欢罗浮的神策将军,诸仙舟集结而成的云上五骁的英雄之一。那样丰朗俊逸的传奇人物,不是他一个上辈子只是龙师的持明能比得上的。

风带着花叶自由起舞,最终潜伏在角落处。天清走到光界易算院的寝楼,过来前特意发了玉兆消息,问符初有没有睡醒,没有就等她清醒了再来。

符初很快地回了她个‘慢来’,于是天清手里拎着两杯星芋烤奶、四串琼实鸟串来看她。

等天清的敲门声传来,符初才慢吞吞地从被窝里爬起来给她开门。她面色不太好,苍白唇角和发热脸颊形成鲜明对比。

这雨下得甚是寒凉,仿佛有什么东西改变了这场雨的性质。

不少学子在淋雨后出现四肢发怵的气血受阻症状:轻微点的感个冒或者发个烧提提免疫力,重一点冷得四肢发麻。总之,让刚闲下来的医士再度忙碌了起来。

符初示意她进来,不客气地拿走她带来的慰问品,喝了一口奶茶展开了笑颜,将她带到略显杂乱的书桌上。

“不知道你喝几分甜度的,就点了全糖和三分糖各一杯。”天清看着她喝奶茶的动作,跟着耸了耸肩。

“没关系,你点的都好喝。”符初眨眨眼看她。

天清:“啊?”

……这人绝对有问题。

桌上高高堆积的各种玉碟和玉兆单元,一派杂乱无章的自由置物法。

天清慢悠悠地打量她自由不羁的房间,昨晚送她回来天色刚暗,倒没仔细看这里。

桌上各种易文和风箭堆杂在一起,还有卜测屏幕闪着亮光。昨天就见识过了对方的无赖,今天又见识了她的无序。

同为遍智格物院的盛名人物,自己这个持明龙女虽然比不上昆冈君的自律肃己,但捡到的石头都比符初摆放玉兆单元来得整齐。

但符初并不在意,甚至坚称自己是乱中有序的作风。

忽略因为天清眼中的质疑而立刻抱去角落里抱团的自己,符初望着空出来的桌面满意地缓缓点头。符初冷不丁出声问她:“小古董,你相信风吗?”

天清歪头回她:“不是小古董,是小天清。”

符初挠挠头,试探着问:“不然,那,小龙女?”

天清摇摇头:“是小龙尊!”

符初想rua她头上晃着的呆毛,忍住冲动沉默片刻,才道:“……行吧,小天清。你相信风吗?”

天清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昨天这人就用占风术把自己算晕了。

烧还没有退就这么执着,果然,不愧是人多也难毕业的光界易算院,心智坚韧的卜者比比皆是。

“我可太信了,但还是病好了再算吧。”天清见她又来了兴致,正要起身离开,毕竟还有只猫也需要照顾,“诺,我可把你要吃的东西送到了,就不多留了喔。”

听完这话,符初的眼神楚楚可怜,趴在书桌上,似是身体不适,勉强着在挽留她:“我是被抛弃的孩子,现在又要被你抛弃了。”

“诶?”天清愣了愣,对方的话驱使她坐了回来。

“我其实出身于符氏一族的旁系,曾被认为没有卜算能力,无能和直系相较量。在他们远游离开仙舟后,我幼时便沦为孤儿,被养父母收养,却又被他们送到药王秘传余孽那里做他们想要将我卜算能力变现的实验体。再后来,云骑将他们全部送入幽囚狱中,我便被直系的符家找了回来,认为干女儿。”

符初病怏怏地抬头,对她道:“堂姐符玄喜爱甜食,我也热爱烘培糕点,偶尔她回来,也很照顾我。我和她相处得还算不错,可惜她不常回玉阙……”

“盛名多欺世,符氏一族的光辉注定我在学宫无人敢搭讪。望着他们怯懦的样子,我逐渐也不想搭理这些无聊的人了。”符初目光看向对面的天清,“你知道吗,我发烧的时候姨母会守在床边,备好甜甜的食物和温水等着我醒来,但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在,啊,好难受啊。”

天清听明白了,深吸一口气安慰道:“那我勉强陪陪你吧。”

“如果能像姨母那样细心就更好了。”符初继续得寸进尺。

天清愣了愣:“这我上哪里给你找姨母去?”

符初:……

得寸进尺失败。

好想rua她头上的呆毛,可惜对方不解她意。

“你要回去找你的猫吗?”符初盯着她问:“你为什么这么喜欢这猫?”

天清:“因为他长得好看。”

符初好奇继续问:“他是灵猫族的物种,介于半猫半人间。我见他从容不迫、气带轩宇,为什么甘愿当你的宠物?”

“哦,我想想。他好像是说过小时候流落昆仑,只能让我养。”天清撑着脸道。

符初点点头,总结道:“哦,你俩一个贪财一个好色。”

没事,她也长得好看。

以前这里没有有意思的朋友,现在她有了。

符初想了想说:“我那放养的师父昨天破天荒来照顾我,还问你是不是要参加智首大会?”

“怎么,你也要参加吗?”天清点点头,爻光昨天给她发了消息,她要找的东西就在学院的隐藏空间内,可惜队友四缺一。

“是啊,听爻光将军说学院进了蠹虫,让我来配合你行动。六御不好出手,但这事和龙师有关系,你身为代政龙尊,出手无须顾忌。”符初说,“演易大赛不急于一时,我倒是更想会会这个能越过归引阵法的小虫子了。”

天清眨眨眼:“好啊好啊,那让我们一起揪出见不得人的虫子吧。”

*

景元站在阳台门口,一边盘算着爻光说的智首大会,打算让青雀借演易大赛的头筹奖励顺道查一下阵法的问题,一边跟神君问着昨日光矢降临的事情。

“威灵何在?”

【……遵君敕命】

“告诉我,我看到的是什么?”他昨日轻拍天清的肩膀时,看到了从未见过的景象。流星从破裂的镜面而出,飞跃到尘土组成的天空上。

是天地倒悬的奇怪空间,但帝弓的光矢降落于此,倒显得更像是觐见星神的命途狭间。

【帝弓看到的是,第十九道命途,后土神留下的人之命途。】

“我倒是知道她身世跟幽都脱不了干系,可她为何会迎来帝弓的光矢?”第十九命途,从未有过记载的道路。这话让景元眉头紧锁。

宇宙间存在这有的巨大秘密,怎么会全系于天清这有一个小持明的身上呢?

爻光也说得不明不白,只知道巡猎的将军遵循帝弓司命降下的纶音,应为她的行动保驾护航。

【那是她降世起继承的使命,找回流落在外的无相碎片,于星神的理念中战胜自我,从而重启这道无主的命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