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甄拼尽全力推开贺越邱,狠狠地擦掉眼泪,扯掉项链扔在他脸上,决绝道:“贺越邱,我们玩完了。”
这一下激起了贺越邱的愤怒,隐约还夹杂着某种即将失去的恐慌,但他下意识忽略,只注意到甄甄说要离开他。
这怎么可以?!
贺越邱攥住甄甄的手腕,表情近乎狰狞:“我说过,别提这种话,不要惹我生气。账号的事,等你冷静后,我再跟你解释,没你想的那么不堪。我从来都没有把你看得那么不堪,你哭,我心里也不好受。先去睡一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听话好吗。”
甄甄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男人,他究竟是哪里来的理直气壮?
甄甄仿佛头一次认识贺越邱,恐怖、陌生,像个地狱爬出来的恶魔。
“解释?不,我不需要了。接受你告白时我就说过,即使身份上我跟你不平等,但精神上,我不需要仰视你,我不是你的性/奴隶,我是我自己的,我有权利提分手,有权利离开你!”
贺越邱低吼道:“你没这个权利!”
甄甄气得浑身发抖,奋力甩开他:“你别发疯了!你才是那个真正没权利玩弄真心的人!”
贺越邱缠上去,冷笑道:“争论这些没有意义,你既然答应过要永远和我在一起,我就不会轻易放你离开。”
“贺越邱!你还讲不讲道理?你就是个有妈生没妈养的东西!”
这话一说出来,两个人都安静了。
甄甄愣了下,自觉失言。他和贺越邱都早早地没有母亲,就算他真的气昏了头,也不该拿这种话去伤害对方。
他抿抿唇,正要为自己的口不择言向贺越邱道歉,手腕却忽然一痛,抬起头,是男人沉郁到可怕的表情。
甄甄的心慌张而冰冷地沉下去,一句对不起都没有说完,就被贺越邱攥着手拽向卧室。
他预感到他要做什么,恐惧地摇着头,蹲下不走,拼命抵抗。
“你、你冷静点儿……我不该那么说……”
贺越邱始终不言,但这种沉默却更令人害怕。他发现这样拽不动后,就直接抓起甄甄的衣领,不顾他双手抓上来呼吸困难,像牵狗一样,强硬地把他拖进屋子里——
作者有话说:本来想把强尖一起写完,写不完了,还没修,先别看
修了,下章暴力预警,有羞辱有出血,慎买
第35章 第 35 章 【暴力预警】“贺越邱,……
甄甄恐惧地看向主卧室, 深黑色的门往后打开,露出空洞漆黑的房间,像怪物的嘴, 要一口吞了他。
甄甄竭力反抗着贺越邱, 然而他的体重并不比一个身材匀称的女性重多少, 在一个前职业橄榄球员面前, 他的所有努力都无异于以卵击石。
贺越邱力气恐怖, 拖拽着甄甄,连客厅铺的毯子都被带变形,形成一个朝着门口的箭头。
眼看着离门越来越近,甄甄害怕又绝望, 情急之下朝着贺越邱的小臂一口咬上去, 对方却只是皱了下眉头, 随即用力往前一拽, 他的膝盖就“砰”地一下跪到地上。
剧烈的疼痛让甄甄一瞬间就卸了力,一阵阵的眼黑心慌,被贺越邱抱起, 重重扔到软垫上。
甄甄刚一缓过来就要逃开,贺越邱却不给他任何逃脱的机会, 单手制住他。
“你要干什么?贺越邱、贺越邱!你冷静一点!”
甄甄像只落入陷阱绝望逃生的兔子,贺越邱仅仅用一只手就能轻松控制住他,让他深刻又无助地体会到两个人之间体型的悬殊, 也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让他痛恨自己的愚蠢——他到底是怎么敢和这样一个人在一起, 怎么敢把自己放心交给他的?
甄甄哭泣着,他想,不敢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贺越邱要吻甄甄, 被他胡乱挥舞着双手推拒,眼泪大颗大颗地滚下来,哭着说:“你滚开!滚开!”
贺越邱的脸被他打了一下,反复几次,他的耐心消磨殆尽,眼睛里喷出怒火:“让我滚?你让我滚?这是我的房子,你是我的人,我凭什么滚?!现在装得贞洁烈女不让我碰,以前又是谁天天缠着我?!”
甄甄的心被羞辱得支离破碎,崩溃道:“我要走,让我走,我再也不想看见你……呜呜……”
“想走?不可能!我告诉你,你的人你的心都只能是我一个人的,只要我想,可以对你做任何事!你要是听话一点,还能少遭点罪,我跟以前一样好好疼你,把我逼疯了,你也别想有什么好下场!”
一听到甄甄说要离开,贺越邱就丧失了理智,想到他以前是多么乖巧、多么黏人地赖在自己怀里,现在又是如何厌恶、如何抗拒和自己的接触,他就油然而生一种被背叛的愤怒——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可以对他虚情假意,但他决不允许眼前这个人反抗他忤逆他。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个人绑在自己身边,现在的过错以后可以弥补,但人必须留下!
贺越邱攥住甄甄的手举过头顶,轻而易举地钳制:“躲?你想躲去哪儿?你能躲去哪儿!”
这下他如愿以偿,贪婪而疯狂地攫取,直到他自己都呼吸困难才终于肯放开。
他们急促地呼吸着,犹如两头互相搏命的困兽。贺越邱和甄甄的视线对上,那双浅色的瞳孔中流露出不加掩饰的恐慌和憎恨,刀子般刺痛着他的眼睛,让他几乎是瞬间就移开了目光,伸出手去盖住这双眼睛,但也只是掩耳盗铃。
失去视线,甄甄更加不安,一边骂着贺越邱,一边又哭泣着求他。
“你放过我吧,贺越邱,你放我走,就当我从来没来过,从来不认识你!”
贺越邱不为所动,他满腔的痛苦和愤怒无处安放,挤压着心脏带来噬骨的剧痛。雨夜的冷空气潮湿弥漫,让甄甄打了个寒颤,他冷得发抖,心却更冷,哭得几乎要过呼吸了,也换不来一丝一毫的怜悯。
贺越邱用着检查货品般的眼神,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让甄甄即使看不见,都能感受到那是一种如何折辱自尊的视线。
贺越邱冷笑道:“哭得这么可怜做什么?一边哭,一边又需要我,也不知道究竟算你口是心非,还是太不争气?真是好难猜。”
甄甄原以为他已经尝够了心碎的滋味,可现在贺越邱说的话才让他知道什么是心如死灰。他崩溃地摇着头,涌出的眼泪打湿了贺越邱干燥的掌心。
“别说了,求你别说了,我不是……我不是……”
贺越邱的手掌被眼泪烫得一痛,颤抖着捂不住那双湿润的眼睛,有些慌乱地松开。冷漠的外表下心如刀绞,强忍着不表现出来。
贺越邱不允许甄甄闭上眼,也不允许他违背自己,强硬道:“看着我。”
甄甄撇开头,却被掐住脸颊又带了回来。
他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过脸颊,掺着淡淡的粉色。而最痛的、最无力的,还是那颗被伤得千疮百孔的心。唯一的情绪出口,也就只剩下那泛着薄红的眼眶,正源源不断地流淌着泪水。
甄甄在绝望中悲痛地想,他究竟犯下了什么滔天大错才要得到这一切,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逃离这个地狱。
贺越邱掐着甄甄的脖子,这种将不听话的爱人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的感觉安抚了那颗不安的心脏,甚至逐渐扭曲。
“痛吗?!我是不是说过不准你离开我?你就是我的,你还想去哪里?你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
贺越邱笑得比哭还难看,形状接近癫狂。他就是要这样不择手段地报复他,教训他,让他一次性痛个够,一次性把教训吃个够,以后再也不敢生出来离开的想法!
房间里黑漆漆一片,窗外轰隆巨响,电闪雷鸣,白光透过窗户映亮贺越邱恐怖的脸,昔日温柔的恋人褪下了他全部的伪装,表情狰狞地像地狱里爬出来索命的恶鬼,过往所有的温情和甜蜜,全部化作一片窒息的空白,来索着他的命。
甄甄拼命地想要呼吸,就在他以为自己真的要死在贺越邱手里时,被扼住的喉咙忽然一松,冰冷的空气不由分说地冲进来,呛得他剧烈咳嗽。
失去掌控,甄甄重重地回落。然而下一秒,他又猛地抬起头,仰着纤长又脆弱的细颈,好像一只引颈濒死的天鹅,痛得只能从干涸的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嗬嗬”声。
他的眼睛瞪到最大,几乎要瞪出眼眶,眼泪横着流进栗色的卷发里。
好痛……好痛……
怎么会这么痛,这样的痛怎么会这么漫长,甄甄直到此刻都不想要接受这个事实,他付出了他所能付出的一切,最后却只换来一场要彻底摧毁他、杀了他的暴行。
他痛得实在连哭喊都叫不出声,张着嘴,徒劳地发出无声的求救,谁都可以,来救救他吧,带他走,离开这个地狱。如果、如果……实在没有人可以救他,那就让他死在此刻,一了百了。
贺越邱忽然又放开甄甄,短暂的安静后,他又回来,手里拿着一个漂亮精致的礼盒。甄甄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关注他的一举一动,像一个没有生气的木偶般,木楞楞地盯着天花板。
突然一个蝴蝶结砸在他的脸上,他的视线慢慢汇聚,爆发出比前面任何一刻都更剧烈的恨意,手腕更是被磨出血,可那样的疼痛比起贺越邱给予他的,根本就不值一提。
贺越邱轻松地控制住甄甄,残酷地说:“这不是你最想要的生日礼物吗?我可是花了好大的力气才从私人收藏家那里买回来,怎么样,喜不喜欢?”
甄甄痛彻心扉,撕心裂肺地喊出声:“我恨你……我恨你!你去死!贺越邱!你怎么不去死!你去死啊啊啊啊!”
贺越邱同样痛得无法呼吸,他原以为这样的惩罚应该会让自己安心,可甄甄眼神中爆发出的浓烈的绝望却让他痛苦不堪,恨意凝成一把实质的刀,刺穿他的心脏,让他一刻也听不下去。
贺越邱能够回馈给这份恨意的,竟然也只剩下残酷的恨,他因为害怕、因为失控而激烈的心跳频率,竟比外面的雨声更加密集。
贺越邱满脑子都只剩下一个想法,最好他和甄甄都死在这个暴雨夜里,用最不堪的方式,谁也别想离开谁,永永远远地绑在一起!
贺越邱赤红着眼,竭尽所能地羞辱着甄甄。但在那极端的愤怒中,又不自知地生出一股失控的恐慌,他明明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可越是到这一刻,他就越是害怕。
直到雨声小下去,贺越邱才逐渐恢复冷静。他的呼吸声依旧很重,透着种可怕的威严。他垂眼看过去,甄甄的脸颊苍白得几乎透明,早就没了声音,槁木死灰般,直直地看着天花板,无声地流下眼泪。
北京今夜暴雨,雨雾被风裹挟着吹进来,让他很冷,伤口却火辣辣地疼。可甄甄觉得这雨应该下得再大一点,发成巨大的洪水,从窗户里涌上来,把他带走。他要在洪水里随波逐流,不需要诺亚方舟,随着洪流飘得远远地,离贺越邱也远远地。
即便是罪魁祸首的贺越邱,面对这惨烈的局面,依旧也会呼吸困难。
他丢下甄甄,转身到阳台上抽烟,手指颤抖着,几次都打不上火。
他的脑子很乱,眼前浮现着甄甄那副破败的神情,就好像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东西值得他再留恋,随时就要离开。
这种脱离控制的感觉让贺越邱没由来地烦躁,他觉得自己该好好思考一下这之后该怎么办。他恐怕选择了一个错误的办法,而在这样的错误之后,他还能再哄好甄甄吗?
贺越邱在阳台吹了十几分钟的冷风,脚下堆起一地烟头,这样的暴力宣泄实质上没有任何愉悦可言,他只觉得烦闷,发泄不出的烦闷。
等推拉窗开了太久,雨水灌进客厅,贺越邱才猛地想起来被自己逃避躲开的甄甄。他忙按灭烟头,关好所有窗户,转身走向卧室。
在门边时,却又踌躇地停下了。犹豫半天才推门而进,卧室里漆黑一片,安静到几乎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
贺越邱的心跳停顿了一下,打开灯,几步冲到床边,心酸涩地揪了起来。
灯光映在甄甄灰败的眼底,让他看起来就像一个被打碎的瓷瓶,碎片破破烂烂地洒了一地,还维持着贺越邱离开前的动作,手腕早就被磨得血肉模糊,折出僵硬的角度。
他木楞地睁着眼,那双亮晶晶的小狗眼里早已失去光泽,麻木地盯着天花板,脸上是没有表情的空白。
贺越邱的心脏狠狠痛了一下,可他作为始作俑者,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索性沉默地抱起甄甄,走向浴室。
出乎意料地,甄甄没有挣扎,只是无声无息地掉着眼泪,平静到连胸膛的起伏都很微弱。
贺越邱摸到他额头冰冷的温度,又心疼起来。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失控到这个地步,做出这样的事来,可时间不能倒流,他只能寄希望于以后加倍地补偿,让时间抚平甄甄受到的伤害。
他动作温柔地给甄甄清洗,小心细致地处理着伤口,和刚刚的暴力行径判若两人。
甄甄麻木地睁着眼,任由温热的水冲过,却暖不了他死寂的心。他用最惨痛的代价看清楚贺越邱的真面目,终于知道,这些都是骗人的,宠爱是假的,温柔是假的,只有这些痛是真的,羞辱是真的。
没有任何补救可以再弥补他死去的心,这个雨夜会像噩梦般如影随形地跟着他一辈子。
甄甄无声地哭泣,贺越邱看得心疼,可他不敢开口说什么,给伤口简单地上完药后,又替他换上干净的衣物。
贺越邱不敢把甄甄抱回主卧,而是去了客房,那里毕竟刚发生了不好的事,他做的时候没怕,现在倒是怕会刺激到。抱的时候,也和贺越邱预测的不一样,甄甄没有任何反抗的动作,也不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很微弱,稍不注意就听不到了。
贺越邱好像察觉到什么,有些惶恐地从背后抱住甄甄,小心地箍住他,但不敢再用力,他怕他真的会轻轻碎掉。
甄甄感受到贺越邱的气息,狠狠颤抖了一下,他的大脑或许还没有反应过来,但身体已经牢牢地记住了这场伤害。
贺越邱睡得迷迷糊糊,忽然间惊醒,随后就发现怀里的人烫得厉害,他叫着甄甄的名字,后者也不应答,只是死死咬着下唇,眼泪更是不停歇地掉下。
贺越邱立刻慌了神,打开灯,一看甄甄已经哭得震颤谵妄,马上清醒了,草草穿好衣服,抱起他冲向地下车库。
在这短短一分多钟的颠簸中,堵住甄甄情绪出口的塞子被抖落,他终于能感受到身体撕裂的疼痛,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眼泪一股股地流出来,全无意识、仅凭新生幼儿般的本能,死死地抓住唯一能够抓住的东西,声嘶力竭地嚎啕大哭起来。
“妈……妈妈……我好痛……妈妈!”
“妈妈……妈妈……”
“痛……好痛……”
贺越邱脚步停了一瞬,脸上跟着流下冰冷的液体。
冷风从地下车库呼呼灌进来,贺越邱从来没有感觉到这么冷过,他的心脏都好像被甄甄的哭声割开了一道口子,是那么的痛、那么的慌张,一路上狂踩油门,闯了无数个红灯。
他的脑子一团乱麻,直到甄甄被送进急救室,他坐在长长地走廊上,看着亮起来的红灯,都还是有些转不过来,发怔地盯着提示灯上血腥的颜色。
他不敢去想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事,也不敢去想甄甄醒来之后又会变成什么样,脑子里涌上来的都是过往甜蜜的回忆,但在这种时候,却无异于一场会反复折磨他的酷刑——
作者有话说:到底还有哪个字是色情超标?????
第36章 第 36 章 贺越邱低沉地,静默地哭……
手术室外, 贺越邱枯坐到天光破晓,急诊医生方才拎着手,满脸疲倦地走出来, 身后护士给他解开手术服系带。
贺越邱立刻冲到医生面前。
“怎么样?”
想起病人和自己儿子差不多大的年龄, 也都还是在读书的孩子, 医生看向贺越邱的眼神里便带上些许谴责:“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但是贺先生, 恕我直言,就算他只是您包养的情人,您也得悠着点儿,不要搞得太过分了。别说男性的生理结构不适合作为承受方, 就算他是一个顺产过的女性, 照您这种……也得受伤。”
贺越邱张了张口, 下意识想反驳他们是恋人, 不是包养关系,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哪有对待恋人比对待玩具还粗暴的呢?他就算说出事实, 医生会相信吗?
贺越邱眼神中闪过自嘲,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连成一句话:“他……没事吧?”
医生最烦处理有钱人的这些破事儿了,往往很同情那些情人的遭遇,却又无能为力, 无奈道:“没什么大碍, 就是口腔等地方有轻微撕裂,又受了凉,伤口发炎从而引起高烧惊厥。您送来得很及时,现在已经处理好了, 等后面换几次药慢慢恢复就行。”
贺越邱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医生接下来的话又让他悬起一颗心:“这些都不是大问题,现在最严重的是他的情绪方面。他受了很大的刺激,未来一段时间里有概率会处于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开启下的应激状态,比如害怕您的靠近、对您的接触很抗拒之类的。如果有必要的话,我建议您给他进行一些心理干预。除此之外,在做基础项检查的时候发现病人有很严重的营养不良,考虑到没有发现酒精肝等酗烟酗酒的表征,我推断这应该是长期的不良饮食习惯造成的。”
贺越邱沙哑道:“他有进食障碍,以前要更严重一点,现在会好一些。”
医生点头:“那想必您也清楚,这是一种主要由心理问题诱发的疾病,情绪波动太大会使情况加重。如果不加以控制,后续可能会导致一些比较极端的强制治疗手段。我看病人还比较年轻,对于这些治疗手段的接受度应该不会很高,所以为了避免这种情况,还是麻烦您平时多上一些心,尽量不要让病情继续恶化。”
“……好。”
贺越邱照顾甄甄这么多年,比医生还了解他的厌食症,闻言脱力地后退几步,跌回长椅上。
他越是了解,就越后悔,明知道账号的事就是自己错了,明知道甄甄就是个风吹就灭的美人灯,他应该好好跟他解释的,当时怎么就中了邪,对他下手这么狠呢?
他颓然地垂下头,用力抹了把脸,尝到一股咸涩的味道,低沉地、静默地哭起来。
眼泪的滋味对贺越邱而言太过于陌生了,他从小到大,无论是母亲离世,还是命悬一线,遇到再多糟心事都没哭过一次。贺越邱从来都奉行眼泪是弱者的特权,他自然不可能是弱者,所以他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居然会因为后悔这样软弱的情绪而流泪。
他的脑子一片混乱,胸腔被悔意填满,愣愣地坐了很久,直到甄甄的观察期结束,被护士们推出来,才慌忙地擦掉眼泪,想要上前,却又有些踌躇。
贺越邱生出一股怯意,就像之前……他刚对甄甄犯下暴行后一样,因为恐慌反而逃避,不敢去面对。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护士们后面,隔着人群看到甄甄,他被穿上素净的病号服,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一样,安静地躺在蓝色的手术床上。
他身上那些可怖的痕迹都被遮挡住了,只有一张清瘦的脸还露在外面,下巴尖尖的,皮肤苍白得透明,像随时会破灭的泡沫。贺越邱的瞳孔在看见他嘴角的伤口时骤然一缩,像被碳火烫了一下,剧烈地疼痛起来。
‘给老子舔!’
‘干死你!騒货!’
那些伤害过甄甄的话语化作回马枪,狠狠地把贺越邱捅了个对穿,他猛地抓住心脏,尖锐的疼痛冲上来,一下子喘不过气。
他强撑着把甄甄送进病房,才终于靠在墙边,卸力地滑坐下去,眼前一阵阵发黑,缓了好久,才勉强站起。
护士说过等两个小时后麻药失效,甄甄就会醒。他从昨天中午开始就水米未进,又是冒着雨一路舟车劳顿从上海赶回北京,哪怕没自己发疯造成的这些伤害,恐怕也会病倒住进医院。
贺越邱整理好情绪,走进病房,让陪床护士出去,亲自守着甄甄。
麻药快失效时,他打电话让生活助理买了清粥小菜,没一会儿就快马加鞭地送到了。
贺越邱吩咐过让助理到了不要敲门,给他发消息,免得打扰到甄甄。他起身到门外把饭盒拿进来,回到病床时,才发现甄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无声无息地睁着眼睛,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贺越邱高兴地刚要说话,又想起医嘱,担心甄甄会惊恐发作,又生生地把话都咽了回去。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心里打好主意,只要甄甄表现出哪怕一丁半点的排斥,他就马上停下来,出去找陪床护士来喂。
出乎贺越邱意料的是,甄甄对他的接近没有任何反应。为了验证,他还试探着轻轻喊了一声,甄甄依旧一动不动。
贺越邱心底涌上一阵希望,他回想着医生的用词,都是“也许”、“可能”这种概率性词汇,说明连医生也不能确定那些应激反应就一定会发生在甄甄身上,也或许……是因为甄甄对他有着很深厚的感情,即使发生了这样的事,也还是愿意相信他。
贺越邱很卑劣地为自己的猜测而生出庆幸,他坐到病床边,把食盒打开,吹凉小粥,舀起一勺喂过去。
甄甄没有任何反应。
贺越邱眼里透出一丝难过,反复斟酌着,低声道:“我知道我是个混账,无论说再多做再多,都弥补不了昨晚对你的伤害。但不管怎么样,你的身体是最重要的,先养好病,再跟我好好算账,行吗?”
他期盼着能够得到一句回答,哪怕是像昨晚那样声嘶力竭的诅咒,也要好过现在的不言不语。
但他的期盼注定要落空了,甄甄连呼吸声都很微弱,不仔细听,都要疑心他已经没了气息,就更不可能再给他任何回应。
贺越邱纵横商场多年,翻云弄雨煞是威风,鲜少有这样束手无策的时刻。
他咬咬牙,想强硬一点,让甄甄喝下这碗粥。然而汤匙递过去,却只能停留在唇齿之外,那张因生病而缺少光泽的唇瓣紧紧闭着,抿出极淡极浅的一点粉色。
贺越邱确信甄甄现在应该是清醒的,他语气重了些:“不管怎么样都要吃饭,你现在的身体不能再任性,乖,把这些吃完。”
他尝试几次都无果后,语气又有些崩溃,不自知地带上一些哀求:“甄甄,宝贝……别拿自己的身体惩罚我,好吗?你吃一点吧,就只喝一口也行。”
但甄甄就如一个被拔了发条的木偶,规规矩矩,却了无生气地躺在那里,对贺越邱的百般哄劝都无动于衷。
贺越邱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他放下碗,猛地站起来,被甄甄空洞的眼神吓了一大跳——这还是活人吗?他还有呼吸吗?他的胸膛起伏的弧度堪比一只早产羸弱的猫崽,连睁眼都没有力气,好像下一刻就会结束自己的生命。
贺越邱慌张地按响床头铃,护士长很快就带着值班医生进来,一番人仰马翻地检查后,年轻的医生说:“可能是分离性木僵,对目前的病情没什么影响。”
贺越邱皱着眉,又着急:“你说清楚点儿。”
医生面露难色:“这……一般是心理应激触发的。他应当是受到了很严重的精神创伤,大脑一时处理不过来,就分离转换性障碍了。临床表现为肢体僵直、对外界无反应,但神经系统无器质性异常。张医生难道没有告诉您,让您多注意一下病人的心理状况吗?”
贺越邱如遭雷击,身体晃了一下,喃喃道:“他,他是说了,但他说的是可能会应激,对我产生排斥,他没有说会是这种……”
“分离性木僵。”医生提醒道。
贺越邱的脸色太难看,一半恐慌,一半又很悲伤。他出于医者仁心,安慰道:“这种多半是突发性的,持续时间通常不会超过48小时,您可以耐心等一等,说不定病人睡一觉再醒过来就好了。”
贺越邱已经不敢再相信医生嘴里的不确定性用词了,他也不敢再心存侥幸,看着这样了无生气的甄甄,贺越邱痛苦地想,还不如应激。哪怕让甄甄再恶毒地咒骂他、撕打他,也好过这样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像水晶棺里醒不过来的睡美人!
年轻医生又检查了一遍,换好了吊瓶,确定甄甄没什么大碍后,才和护士长一起离开。
临走前,贺越邱无助地问:“张医生说他现在很需要营养,可他根本没有进食欲望,我喂他什么都不吃,这该怎么办?”
“哦,这个啊,现在输的吊瓶就是配好的营养液,能撑两天,后续看他进食欲望强不强烈吧,实在不行就上医疗手段。”年轻医生说。
贺越邱回过头,看向病床上的甄甄,那双他无数次亲吻过的,顾盼生辉的眼睛,如今已毫无光彩,更看不到半分曾经会因他而生出的湿润又依赖的爱意——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状态不是很好,尤其是今天太崩溃了,不仅是被举报被骂,更重要的是我不得不一直被迫改文,哪怕不是为了擦边涩情为目的,是情节发展必须经历的,也要把它改得面目全非,这让我真的很伤心也很烦躁痛苦,因为前面一年我的写作状态非常不好导致我接连两本都写得不好,这本感觉有一些想法,我自己想很用心的写完这篇文,但是偏偏又事与愿违,不停地修改删减搞得逻辑不通,我很不想让读者看到的是被改得乱七八糟的一本文,也特别害怕因为这些事导致我后续写得不好看,虽然我一直在给自己做心里建设,希望能够好好的写完这本,按最开始的构思写,除非不得已要改的内容之外,我希望最后结果能是好的
大家的安慰和支持我全都看到了,但实在没办法一条条回复,所以在作话统一作出感谢,每次崩溃过后支撑我还能调解好心情的都是更新后大家的反馈,如果不是大家一直的追更,我可能也不能一直憋着这股气,所以今晚也咬牙更新了,但是很担心质量不好,也还没捉虫修改,等会或者明天有空了会来修一下行文
总之就是非常感谢大家,我会尽我力量写完这篇的,插画也早就有准备,甄甄的早就画完了,只是还差一张攻的人设,画手比较拖,快两个月了也没给我,更难受了[爆哭]
第37章 第 37 章 “你打老婆,你最有种。……
甄甄现在的状态很糟糕, 对外界刺激没有任何反应,贺越邱没办法强迫他进食,只能把小粥放到一边。
贺越邱更没胃口, 也感觉不到疲累, 他现在只想守着甄甄, 期盼他能快点好起来。
可能是太虚弱, 甄甄清醒的时间没有维持太久, 很快就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会儿是下午两点多,正好是一天里日头最盛的时候,贺越邱怕光线会晃到甄甄的眼睛,起身把窗帘全都拉上了, 只留下一条缝隙采光。
这束光像把锋利的刀, 切蛋糕一样, 将昏暗的病房切割出光明的一小块, 暖洋洋地照在甄甄的下巴,将他因为生病而苍白的肤色衬出几分温润,连唇上都有了些许血色, 安安静静地闭着眼,并不像是一个脆弱的病人, 而像一个只是在沉睡的美丽的公主。
贺越邱坐在病床边,小心避开那些纱布,轻轻地握住了甄甄的手, 脸也依恋地贴上去, 只有感受到这份微凉的体温,他痛到痉挛的心脏才能稍稍安定一些。
他这一刻觉得,甄甄的手心,就是这个世界上家的最小单位。
贺越邱阖着眼养神, 他并没有困意,只是像这样待在一块儿,就能假装他和甄甄什么也没有发生,还是如往常每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互相拥抱着、依偎在一处休憩。
但这样的假象并没有维持多久,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打断。
戴维最先冲进来,慌张地喊着甄甄的名字,方寸行则稍微落后一些,两个人都是一口气不停地从院门口找了几栋楼才找到这间病房的,此刻气喘吁吁,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贺越邱猛地睁开眼,抬起头一看,不悦道:“是你们?”
旋即便下了逐客令:“他还在休息,不方便探望,请回吧。”
戴维早已如一阵风般冲到了病床前,即将靠近时不自觉放轻了脚步声,瞳孔放大,不可置信地看着甄甄。
他安安静静地闭着眼,连呼吸都很轻,好像一片随时都会飞走的羽毛,和戴维记忆里那个活泼开朗、聪敏可爱的男生判若两人。
戴维颤抖地伸出手,还没碰到,就又立刻收了回来——那么瘦的一截手腕,他平时握满了都有剩余,现在层层叠叠的裹着纱布,隐约还可以闻到药味。他根本就不敢碰。
就短短一个晚上没见,他到底都经历了什么可怕的事!
戴维心疼地流下眼泪,小声喊着:“甄甄?甄甄……我要是昨晚陪你一起回来就好了,你就不会……”
方寸行从进来就一直愣住在原地,突然扬起拳头,照着贺越邱面门挥舞。
贺越邱一躲,指骨擦过他的嘴角,吐了口血沫,冷冷地瞪着方寸行。
他哑声道:“突然发什么疯?!甄甄刚刚睡着,你非要把他吵醒不可?”
方寸行压低了声音怒吼:“到底谁才是疯子?!你把他害成这样,还有什么脸面待在这里惺惺作态?!”
戴维低声呵斥道:“你们都滚出去!”
他在回来的路上通过逼问方寸行已经知道了一切,原来他看了这么久的账号,zz就是甄甄,而甄甄作为被记录者,却一直被贺越邱蒙在鼓里毫不知情!但因为疲于赶路,他来不及指责方寸行,现在正好两个人都一起骂了。
戴维扭过头,眼眶发红,恨恨地盯着方寸行和贺越邱:“你们两没一个好东西,甄甄现在变成这样,谁也脱不了干系!”
贺越邱嘲笑道:“你是什么东西,也配对我指手画脚。”
戴维握紧了拳头,眼神闪过被羞辱的不服,却不露怯,强硬道:“我至少不像你,外人面前人模狗样,背地里对亲密关系的恋人做这出这种龌龊事!等甄甄醒过来,他一定不愿意看见你,像你这种只会伤害甄甄的王八蛋,最好是有多远就趁早滚多远,别在这里碍眼!”
贺越邱脸色铁青,骨骼肌肉发出牙酸的声音,他几乎马上就要对戴维发难,方寸行挡在中间,冷声道:“你自己都说过他需要休息,就不要在病房里找事,我跟你出去说。”
贺越邱揉着手腕,动了动脖子,那是他每次被激起怒火,要打架的前兆。
他起身,用力撞开方寸行,离开前,警告性地看了一眼戴维。
方寸行紧随其后。
一出来,贺越邱便挥起一拳,方寸行躲闪不及,颧骨硬生生接下,立刻青紫破皮。
方寸行本能地捂住脸,眼前一阵发黑,踉跄着跌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你倒是挺有种,敢跟我出来。”贺越邱高高在上地说。
方寸行缓过这阵剧痛,对上贺越邱的眼睛,嘲讽地扯起嘴角,几句话像刀子一样插在他心里:“哦,所以你昨天晚上就是这么把他打进医院的。太子爷,你打老婆,你最有种。”
贺越邱脸色骤然难看,脱口否认:“放屁!我没打他!”
方寸行冷笑:“你以为性暴力就不是暴力?少给自己的暴行找借口,你和你母亲不愧是一脉相承,她是个疯子,你也不遑多让。像你这种人,就应该和你妈一样,至死都得不到幸福。”
贺越邱暴喝道:“你他妈再说一句!”
“哪句话有错?你真是完美继承了你母亲的基因,偏执,疯癫,没有丝毫同理心,连最亲密的人都不过是你泄欲的工具,但你伪装得真不错,把那个傻子骗得团团转,现在落到这种下场,你都还是不肯放过他。”
贺越邱猛地抓起方寸行的衣领,激动到脖颈青筋暴起,愤怒道:“给我闭嘴!你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要不是你告诉他那个账号,这一切根本就不会发生,你以为把责任都推到我头上,你就能把自己摘干净?做梦!”
方寸行嗤笑一声,即是痛恨自己,也是痛恨贺越邱:“我当然有错,从一开始,我就不应该答应你把他塞进星火,不该揣着明白装糊涂,主动走进你的圈套里。我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为了一己私欲装作不知情……”
他颓然一笑,抹掉眼泪,痛声道:“连他最喜欢最信任的人都欺负他,我也在助纣为虐……”
方寸行想起让戴维查到的那些资料,想起甄甄从小就失去了能够庇护他的亲人,眼泪更加止不住:“他爸妈要是知道自己的孩子被一个男人这么糟践,就算早死也不能瞑目!贺越邱,你如果还有一丁点,哪怕就一丁点的良心,你就和他分手,不要再纠缠他折磨他。他不像你,孤家寡人、天煞孤星,这辈子都不配得到幸福,他走到哪里都会交到一大群知心朋友,无论什么时候都不缺人爱,没有你照样可以活得很幸福!你听到了吗?!没有你,甄甄一样会很幸福!反而你,你就是一个靠吸食他的爱才能活下去的魔鬼,你根本不配和他在一起!”
“闭嘴……你给我闭嘴!”
贺越邱怒火中烧,掺杂着一股没由来地恐慌,浑身颤抖地举起拳头,朝着方寸行狠狠砸下去。
二人厮打到一起,场面吓坏了值班护士,忙跑回办公室叫医生。
几分钟后,贺过岭带着几个保安匆匆赶到,废了很大一番劲才将这两人分开。
他在医院里也依旧穿得严严实实,里面一套浅灰色的西装,外面套一件敞开的纯白色医师服,贺越邱在这场打斗中虽然占据上风,但和他斯斯文文的弟弟比起来,还是略显狼狈。
贺过岭勾着唇角,淡淡笑道:“什么事?值得你们两个好朋友这样大打出手。”
一句话让两个人都直犯恶心,中间隔了几层人,都还将头各自扭到一边,俨然反目成仇。
贺越邱厌恶地看着眼前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语气极差:“我怎么样,都跟你这小杂种没关系。”
女护士皱着眉,小声嘀咕:“什么人啊,没素质。”
贺过岭依旧保持着翩翩风度,微笑道:“先回病房吧,不要叫外人看笑话。”
贺越邱冷冰冰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进病房。
贺过岭又看向脸上多处挂彩的方寸行,无奈笑道:“抱歉啊寸行哥,我哥性格比较冲动,有哪里冒犯到你,我替他向你道歉。你们是多年的深交,不要因为一些误会埋下隔阂,等彼此都冷静下来,再好好谈谈,把事儿说开。”
方寸行刚跟贺越邱打了一架,现在让人弟弟来说和,多少有几分不自在,抿抿唇,只说:“和你没关系。你不用管。”
“他是我哥,你也是我哥,我肯定是不愿意看到你们闹矛盾的。”贺过岭笑笑,说话如沐春风,“我先带你去处理伤口吧。”
方寸行先说不用,但拗不过贺过岭的好意,最后还是跟着他去了办公室。
贺越邱摸着受伤的嘴角,倒吸口冷气,骂骂咧咧地走向病床。
他刚一想靠近,戴维便警觉地转过身,用身体挡住视线,不客气地说:“这里不欢迎强/奸/犯,请你离开。”
贺越邱危险地眯了眯眼:“找死。”
戴维不为所动,和他针尖对麦芒。
僵持之际,甄甄低哼一声,似乎要醒过来。
两人瞬间卸下防备,贺越邱更是一步冲到病床前,半蹲着抓起甄甄的手,满怀期待地说:“你醒了?饿不饿,想吃什么?我让小王去订——”
他忽然噤了声,甄甄流着眼泪,看向他的眼神里不再有依恋和喜悦,只剩下深深的恐惧。
甄甄害怕得要抽出手,却根本不敢和戾气极重的贺越邱对视,病号服下单薄的身体抖如筛糠,小脸死白,紧紧地咬着下唇,一个劲地往被子里躲。
贺越邱先是疑惑,思维和心跳都在一瞬间顿住,慢慢地,随着甄甄抖动的频率越快、眼泪流得越来越多,他的心脏才开始一点一点地痛起来,很快便蔓延全身,几乎要不能呼吸——
作者有话说: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长期的病弱甄甄,请多给他灌一点白白的营养液吧[抱抱]
医生们请给这只可怜的小狗输液打针哦[可怜][可怜]
第38章 第 38 章 一个两个的,都跟疯了一……
戴维看情况不对, 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愤怒:“你还不走?!”
贺越邱充耳未闻,不死心地把甄甄另一只手也抓过来, 去追寻他躲闪的视线:“是我啊宝宝, 你别害怕, 别哭, 昨晚上都是我犯浑, 是我的错,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对你动手。你看着我,看看我,宝宝……宝贝……别害怕, 别怕, 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他一声声的, 掺着哭腔, 甄甄流着眼泪,说不出话,一个劲地撇开头, 只想躲开他。
甄甄浑身都在发抖,一双又大又清的眼睛里全是恐慌, 极了一只遭过人类虐待而怕极了人的小狗。
戴维再也忍不住,一把推开贺越邱,把甄甄护在怀里, 轻轻拍着他的背:“别怕别怕, 有我在这儿,不会让他继续伤害你的。”
说完怒气冲冲地抬起头:“你看不到他都害怕成什么样子了吗?快滚!不要再让甄甄看到你!”
贺越邱被甄甄恐惧的眼神伤得痛彻心扉,拳头握紧到指甲嵌进了掌心,忍耐着巨大的悲伤, 脚步沉重地走出病房。
关上门的瞬间,他狠狠一拳砸在墙壁上,痛得剧烈颤抖,可身体上的疼痛根本就无法压下他心中的痛意和恨意。他低下头,无声地嘶吼着,脖子青筋暴起,英俊的五官也扭曲成恐怖的样子。
甄甄看到他就应激发作的一幕深深刻在他的脑海里,无论他怎么闭眼驱赶都挥之不去,给他几个小时前的侥幸想法狠狠扇了一耳光。
贺越邱宁愿甄甄清醒后憎恨他,像昨晚那样声嘶力竭地咒骂,无论是打是骂他都照单全收,只要甄甄能够解气。可现在的结果,偏偏是他最无力招架也最不愿意看到的。这让他该怎么接受,他们曾经那么甜蜜,总要黏在一块儿,然而如今他只要一靠近,就会给甄甄带来二次伤害,看见他因为自己崩溃,害怕,他的心就好痛,恨不得活生生从胸膛里剖出来捧给甄甄,告诉他,自己真的不会再伤害他。
贺越邱坐在长椅上,深深地低下头,肩膀悲恸地抖动着。
护士换完吊瓶出来,看见他右手上可怖的伤口,虽然对他的出言不逊有所不满,但还是很有职业道德地问了句:“您需要稍微包扎一下吗?”
贺越邱沙哑道:“不用。”
护士看着他的伤口,感同身受的痛,抖着一身鸡皮疙瘩走开了。
“张医生不在,他说让我把20床病人今天的查房报告给您过目就行了。”护士说着,递给贺过岭一沓表格。
“好的,辛苦你了。”贺过岭笑容温和,“你刚刚去换吊瓶,病人情况还好吗?”
护士摇头:“那个贺总——应该是20床的男朋友吧?昨晚深更半夜抱着人冲进来,把主任都惊动了,连忙安排当值医护腾手术室出来。一检查,您猜怎么着?性暴力致伤。那贺总人模人样的,看起来也不像是干得出这么……呃,的事。您也知道,这种情况的病人很容易留下Ptsd的,刚刚应该是病人清醒了,看到施暴者情绪有些激动,我换完吊瓶都还没缓下来。唉,蛮可怜的,听说还是个模特呢。”
她临了才想起来那个贺总和贺医生好像是兄弟,好悬把“畜生”两个字吞下去了,还差点咬到舌头。
贺过岭并不计较,“嗯”了声,又说:“涉及病人隐私的事,不要和无关人员透露。”
护士连连应下,没聊两句,又急匆匆地赶着去下一个病房。
贺过岭站起身,拿消毒酒精往她刚刚站过的地方喷了喷,转身打开休息间的门,对着床上供起来的被子轻轻喊了声。小狗一听到动静,就一骨碌翻身起来,抬起毛绒绒的小脑袋,激动地摇着尾巴。
贺过岭向它伸出手,小狗嗅了嗅,舔着他的手指。
“我想多养一条小狗,”他若有所思,“虽然他曾经有过主人。”
他把小狗抱起来,放进自己又深又宽的外口袋里,沉甸甸地坠着一团。
贺过岭特意挑了贺越邱离开的时间,带着小狗来到病房。
戴维刚把甄甄哄得好转了一些,余光瞥到有人进来,回头一看,气昏了头:“你怎么还敢来?以为换件白大褂就能把甄甄骗过去?做梦!你快……”
他忽然又没了声音,愣愣地看着贺过岭走到病床前。
八分相似的五官,稍矮一些的个子,戴了眼镜,气质完全不同。这不是贺越邱。
贺过岭微微一笑:“那是我哥。”
戴维有些尴尬,偷偷看了眼甄甄,也不知道相似的容貌,会不会让他再次应激。
贺过岭说:“我想为他做一些心理干预,要是效果不好,我会马上离开的。”
这个人——好像会读心术一样。戴维暗暗想,他想说的话,每次都被他提前堵回去了。
毕竟是医生,戴维也没办法像对贺越邱那样强硬,只好让开一些:“那你试试吧。”
贺过岭点头笑笑:“谢谢。”
但他刚一靠近,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的甄甄,又开始应激,把自己缩成毫无安全感的一团,藏进被子里,只敢露出一丁点栗色的发顶。
戴维的心揪起来,正要请离,只见贺过岭从兜里掏出一只肥美滚圆的白色小狗,他不可置信地睁大眼,“这是……”
小狗伸着湿润黑亮的短圆鼻子,朝空气中嗅了几下,汪汪两声,被贺过岭放下,撅起屁股摇着圆短短的尾巴,一个劲地往甄甄的被子里钻。
圆滚滚的小脑袋探进来,和瑟瑟发抖的甄甄大眼对小眼。小狗歪着头,咧开嘴,吐着粉红舌头,轻轻地舔舐着甄甄打着留置针的苍白手背。
感受到湿润又略带点粗糙的温度,甄甄慢慢睁圆了眼睛,发抖的频率也渐渐低下来,虽然还是没办法对外界的刺激做出主动反应,但也没有尖叫哭泣着推开。他躲在被子里,安静地看着这只小狗一点点挪到他的怀里,然后蜷成温暖厚实的一团,小小的爪垫踩在他的胳膊上,露出白中透粉的肚皮。
甄甄的肚子贴着它的肚子,暖烘烘的。他看着它,慢慢地不发抖了。
即使隔着一层被子,戴维也能感受到甄甄状态的平复,他惊奇地瞪大眼,贺过岭则是笑道:“很多时候,宠物可以缓解人的心理压力,一些三甲医院的心理咨询室已经引入了一些性格好不怕人的猫咪小狗,治疗效果很显著。”
戴维恍然大悟:“所以这也是你的同事?”
贺过岭笑笑:“不。它是我的小狗。只是有些时候,我会带着它一起来上班。”
戴维遗憾道:“这样……我还想说,挂一下狗专家号,让它多来陪陪甄甄呢。”
“可以。”
戴维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可以?什么……”
贺过岭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那团微弱的起伏上,温声道:“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多带珍珍来。”
戴维闻言,露出真诚的笑意,他没想到贺越邱那么不是个人,他弟弟倒是个白衣天使,语气都不自觉轻松了些:“那麻烦你了,等甄甄病好出院,我一定给你定做锦旗,从医院大门一路抗到你办公室。”
贺过岭失笑,正要说话,忽然一声惊怒暴喝,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贺过岭?!你怎么在这儿?谁准你进来的!”
贺越邱换了身衣服,拎着食盒,怒不可遏地站在门口。
戴维担心甄甄,忙走过去,压着声音发火:“你是不是有病啊,有病就赶紧挂脑科治治,他好不容易才镇静下来,你非要把他逼疯才心满意足是吗?”
贺越邱直接推开他:“有你什么事,给我滚开!”
他径直冲到贺过岭面前,挥起拳头:“只会抢别人东西的杂种,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贺过岭勉强躲开,但眼镜还是被打飞了,清晰的视野顿时模糊,连带着其余四感都迟钝不少。
戴维冲上来拽住贺越邱,急怒道:“你别发疯!”
贺越邱一把甩开他,上前两步揪住贺过岭的衣领,他又要挥拳,这回是小狗冲出来,扑到他腿上,狠狠咬下一口。
“操!哪来的小畜生!”
贺越邱倒吸冷气,暂时顾不上贺过岭,抓起小狗就要往地上扔,关键时候,一道他无比熟悉的哭声制止了他。
甄甄跌下床,清瘦的脸颊上挂满泪水,呼吸急促地捂着胸口,发不出声音,也不敢抬头去看那个一身戾气的男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含糊不清地重复着:“小狗……小狗……”
贺越邱满腔的怒火瞬间冷却,他有些慌乱地单膝跪下来,拎着那条小白狗的后脖子,放进甄甄的手里:“别哭……别哭宝贝,狗在这儿,是你的,给你。”
他没说两句话,因为狗毛过敏,喉咙迅速水肿,很快就徘徊在窒息边缘,但还是一个劲地把小白狗塞给甄甄,哪怕思维已经完全混乱:“狗……狗……别哭,甄甄……别哭……”
话音未落,便失去意识,重重地倒在地上。
戴维还没来得及拉开他,见状懵了下,贺过岭找到眼镜重新戴上,一边把甄甄抱回病床上,一边又赶紧按铃叫人。
急救团队匆匆赶过来,手忙脚乱地把贺越邱往担架上抬,费了半天劲才把他的手从病床垂下来的被单上扯开。
戴维这一天过得算是鸡飞狗跳,他扶着额头,只觉得头疼,也需要去心理科挂个专家:“这都他妈……什么事儿啊。”
一个两个的,都跟疯了一样!——
作者有话说:应激小狗会很快好起来的,下章提分手,但有的攻要死缠烂打[哦哦哦]
第39章 第 39 章 谎言。
贺越邱的过敏症状很严重, 急救结束后,被送进了ICU观察,连着几天都没能再来纠缠。
戴维乐见其成。他知道甄甄在北京无亲无故, 又觉得女护士多少会不方便, 直接请了一周的假。在他身体力行的照顾下, 甄甄恢复得很快。
贺过岭的办公室就在这层楼, 忙里抽闲, 也经常会带小狗来。
一开始甄甄分不清他和贺越邱,而且下意识地恐惧身形高大的异性,经过几天的心理干预后,再看到他进来, 情绪就慢慢地没那么容易激动了。
但他始终不愿意和贺过岭有任何言语或者眼神上的交流, 每次都眼巴巴地看着戴维, 等他把小狗抱过来。
他很喜欢小马弟弟, 抱在怀里贴贴脸,给它梳毛,扎好看的辫子, 依偎在一起睡觉。
方寸行偶尔也来过,但不敢光明正大, 多数时候要么只站在门外远远地看上一眼,要么等晚上甄甄已经睡下才进来看看。
戴维对他在酒店做的事还有气,但看着他一连许多天脸上都没半点笑意, 每次来也都是小心翼翼的样子, 多多少少有点儿看不下去,硬邦邦地说:“你如果要道歉,下次当面来吧。”
方寸行犹豫许久,余光看到熟睡中的甄甄眨了下睫毛, 还是起身悄悄走了。
第二天他提着果篮又来,从门口往里看,甄甄和戴维都不在,纠结了一下,打算把果篮放下就走。
然而一转身,正好碰上抱着小狗回来的甄甄。
方寸行的身形很明显地顿了一下,少见地局促,左右顾盼着,半天憋出一句我先走了。
甄甄却出乎意料地留下了他。
方寸行表情意外,回过神后,眼睛中流露出一丝惊喜。他也不敢乱动,就规规矩矩地站在原地,看着甄甄从自己身边走过去,弯下腰,把怀里的小狗轻轻放到病床上,本该合身的蓝白色病号服却往下垂着,随着微风轻轻晃动,显出他过分清瘦的腰背。
他对着小狗流露出微微的笑容,举手投足间的温柔,竟给了方寸行一种富有母性的错觉。方寸行这又才知道,甄甄不只有平素相处时机灵活泼那一面,他安静时就如弱柳扶风,透着一种让人别样心动的柔怯。
方寸行一时看得呆住,都忘了要说什么。
甄甄还不太能够和除了戴维之外的高大异性正常交流,他坐在病床上,稍微偏过头,一种回避姿态。
他有些艰难地说:“有……什么事,你……说吧。”
方寸行眼底浮现出心疼,沉默片刻,用最诚恳的语气,说:“之前在酒店的事,我为我的失言失行向你道歉。醉酒并不是理由,我的所作所为实打实地伤害到了你,不论你原谅与否,我都想为我的错误行为做出补偿,希望你能给我这个机会。”
甄甄盯着雪白的床单,看久了眼睛有些痛,缓慢地摇摇头:“最大的错……不在你身上。如果不是你把真相说出来……我也许会一辈子都被蒙在鼓里……”
说到底,方寸行除了告白时过分强硬之外,又做错了什么呢?他说的每一句话,站在他的立场上看,全都是真话。方寸行只是没想到,原来他不知情,没想到他会连夜坐红眼航班飞回北京对峙,没想到看上去那么爱他的贺越邱……居然可以对他做出这样残忍的事。
他们之中的谁都没有上帝视角,谁也没有预知能力,可以提前阻止这些事的发生。要怪就怪他天真得愚蠢,连至亲都不曾好好待他,却相信仅靠爱情就能让一个陌生人打从内心地尊重他、爱护他。
多可笑啊……这样的情节,现在连十五六岁的少女都不会再相信了,可他偏偏深信不疑,以至于落到今天这个下场!
甄甄的视线渐渐被水雾模糊,强撑着一口气忍住没落下来,小狗似乎感受到他失落的情绪,轻声哼鸣着,摇晃着尾巴,舔舔他的手指安慰。
从方寸行的角度,能够清楚地看见甄甄眼角的水光,他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他想他今天不该来的,明知道他一看见自己就会忍不住想起那些伤心事,却还是怀揣着侥幸心理,想要偷偷地看上一眼,因为一己之私,害得甄甄又陷入梦魇中。他如今怎么也学得这么卑劣,总害得最无辜的人难过?
方寸行没脸再待下去,临走前,愧疚道:“你不用为我开脱,错了就是错了,我会尽我所能补偿你。”
甄甄忍住眼泪,低下头,声音是那么小:“不需要……我不恨你……但是……”
他平复了一会儿,才能勉强把话说完整:“我也没办法接受再继续和你一起共事……我已经写好了辞呈,工作日会提交。辞职之后,我们就……没什么联系了。”
方寸行闭上眼,一阵深深地无力席卷了他全身,感性要他再争取一下,理性要他尊重甄甄的决定,他夹在两难之中,最后什么也说不出,握紧拳头,有些狼狈地落荒而逃。
等他走后,甄甄才敢转过头,看着半掩的病房门,有些发怔。
他说不出自己现在是什么感受,眼睛涩涩的,想哭却流不出眼泪,胸口闷闷地好像压着重物。他其实也想过要不要恨方寸行,说不定会让自己心里好受一些,可他又没有办法做到。但他也不是那么地善良,他存了私心,没有告诉方寸行,他其实早就没有再讨厌他。这是甄甄能够想出来的,自认为对方寸行最严重的惩罚。
甄甄躺回病床,出神地盯着天花板。
他在医院又待了两天,张医生早晨来查房,各方面都检查过后,跟戴维说明天就可以去办出院手续。
戴维高兴地送走了张医生。
下午,贺过岭带着小狗来探病。
他知道甄甄不太欢迎自己,每次来都只远远地站着,并不靠近他。
今天是看甄甄心情还不错,想测试一下他恢复得怎么样,便主动搭话:“等出院之后,要不要试着养一只小狗呢?”
甄甄在逗着珍珍玩,下意识道:“可是贺越邱宠物过敏……”
他忽然愣住,半天,才迟钝地想起来,贺越邱前几天因为过敏,至今还在住院,情况比自己当时更危急。
他恨他,怨他,可他的潜意识在短时间内,还是无法对这个名字释怀。他也不知道还要用多久,才能把这个人的痕迹从心里彻底抹去。乐观地想,可能要不了几天,或者一个月,一年,他很快就能开启新的生活了;悲观一点,可能他这辈子也无法释怀贺越邱带来的伤害。
他虽然还年轻,但感情的事,谁又能说得准呢。他曾经竭尽全力地去爱一个人,要忘掉他,或许也得竭尽全力。
贺过岭自知失言,想要重新开启一个话题,甄甄看着这张和贺越邱八分相似的脸,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主动揭开心底的伤疤,问他:“你和贺越邱,是不是真的关系不好?”
贺过岭的语气很平缓,循循善诱,说:“这个问题,对你而言很重要吗?”
甄甄闭了闭眼,决绝地点头。
贺过岭似乎轻轻地叹了口气,旋即平和地说:“关系么……在你面前诋毁我哥,恐怕会显得我也不是一个人品多好的人。但回归到问题本身,答案是不好。而且我猜,你应该不只是想问这个。”
甄甄无法反驳。
他想要知道,除了账号的事,除了放纵方寸行的接近,贺越邱对他究竟还有没有隐瞒。纵使碍于豪门间错综复杂的关系,贺过岭的话或许也存在刻意引导和挑拨,但他再也不能只做一个偏听偏信的傻子了。
一味地逃避不是办法,他已经成年很久了,不能再像小孩子一样,摔倒了就躲进父母的怀抱里哭闹,他要把心口上的疤彻底剜掉,无论再痛、流再多血,至少不能留着,让它继续溃烂。
贺过岭道:“你可以随便提问,我不会隐瞒,全都如实相告。”
甄甄仅仅知道贺越邱母亲早亡,和家里人关系不好,尤其是跟这个同父异母的兄弟更是水火不容,但其他更多的细节,他就也不清楚了。想了想,他问:“你母亲……真的对贺越邱不好吗?”
贺过岭并无被冒犯的不满,答道:“看是什么阶段。他母亲刚去世那几年,出于对妹妹遗孤的怜悯,也是国人传统观念里的逝者为大,沈云女士对尚且年幼的贺越邱是尽到抚养义务的。但他那时已经有六七岁,基本记事了,知道父母辈的复杂关系,所以对两位长辈,包括我,抱有很大的敌意,且一直延续到今。”
“那他真的受过虐待……”甄甄喃喃道。他的脑海里,不知为何浮现出贺越邱抱着他的一幕,倾述他十三四岁就被送去国外,一个人艰难求生。
贺过岭看入他的眼睛,温声道:“我不认为那是虐待。他做错事,所以应该受到管教,天经地义。况且,这是我父亲的决定,我母亲在其中并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
他说完,解下手套,挽起袖子,露出底下病态的苍白皮肤。
甄甄不明所以,刚要阻止,但看清楚他手上恐怖的疤痕后,忽然噤声。
甄甄瞳孔在颤,失声道:“这、这是……”
贺过岭轻描淡写道:“大概是我十一岁生日宴那年,我的伙伴们都在,贺越邱当众侮辱我的母亲,所以我趁晚上,偷偷撕掉他母亲留下的日记泄愤。这个举动激怒了他,即便我已经被我母亲罚跪过,但他还是提着一桶烧开的沸水,径直往我身上泼。那是夏天,我穿得很少,没有厚衣服遮挡,所以沸水直接烫熟了我的皮肤。据下人们说,我当时就痛晕过去了,被送到医院急救,最后全身60%烫伤,植皮三次,依旧留下来增生疤痕。我母亲很崩溃,但碍于继母的身份,她没办法对贺越邱施以太严厉的惩罚,甚至不能太过分的责骂。是我父亲意识到我们兄弟之间不太可能再培养出什么手足之情,他怕哪天贺越邱趁夜弄死我,不得不把他送出国。”
“我说这些你大概不太会相信,但我没有骗你的理由,这些疤痕太丑陋了,就算是我也没办法坦然面对。”
所以初见面时,贺过岭一副怪人打扮,连平时在医院也都是里里外外裹得很严实。
甄甄看到了他手臂上恐怖的瘢痕,不敢想他身体上还有多大面积的旧伤,也理解了他的行为,内疚道:“对不起……我不该问……”
贺过岭淡淡一笑,把衣袖放下,慢条斯理地戴上手套:“万幸的是,脸没有毁容,不然就要戴面具了。”
他是想开个玩笑活跃气氛,可甄甄一点儿也笑不出来。贺过岭不想他自责,安慰道:“真的没关系,连我妈第一次看到我那样子,都吓得尖叫,你已经是见过我伤疤里唯一会先为我感到伤心,而不是嫌弃恐惧的人了。”
甄甄难过地低下头,半天,才闷闷地问:“你们……这都是上一辈的遗留问题吧……那你们的父母间……到底谁对不起谁?”
贺过岭叹息道:“真要说起来,谁都对不起谁,没有人是完全无辜的。我母亲和贺越邱的母亲是一母同胞的姊妹,因为我母亲先出生,我父亲后出生,那时还没有贺越邱母亲——也就是我的小姨——所以两家就给我父母定了娃娃亲。他们三个从小一块儿长大,称得上一句青梅竹马。我父母两情相悦,本来算是佳偶天成,但谁都没想到,小姨也爱上了我父亲,他出国,她就也追着出去。毕业晚会上,我父亲喝醉酒,她利用和我母亲相似的长相,生米煮成熟饭,就这样怀上了贺越邱。回国后以死相逼,求我母亲放手成全。她若不达目的,就是一尸两命,我外祖家不得不同意更改婚事。”
甄甄听得愣住了,贺过岭顿了顿,接着说:“婚后我父亲不愿待在我小姨身边,常年出差在外,婚姻名存实亡。可我小姨生性比较偏执,我父亲不愿意亲近她,她就会拿贺越邱要挟,打他、骂他,以期挽回丈夫。打骂之外,她也很疼爱贺越邱。像我们这样的家庭,无论父母,其实都不太会亲近孩子,即便我的母亲也不例外。但我小姨对贺越邱算是事必躬亲,哪怕病重的最后那段日子里,也总会强撑病体,把手里的财产都清算好,全部留给了他。”
他看着甄甄手背上的针孔,似有不忍:“客观来讲,我小姨无论作为妹妹、妻子,还是母亲,都有失职的地方。她或许最不应该的就是身体力行地向贺越邱传达了一种不正确的恋爱观,以至于他和他的母亲一样偏执,暴力,疯狂。我的父母自然也有教育上的缺失,他们没有正视贺越邱内心的需求,甚至一味地要求他承担起兄长的责任,要求他让出自己那一份利益,这也导致了他性格的扭曲,最终对你造成难以挽回的伤害。但无论如何,这些都不是他可以伤害你的理由,我代他向你提出最诚恳地道歉。”
甄甄听到最后,已经听不见贺过岭在说什么了,他怔怔地流着眼泪,也许有一小部分是为那个被性格偏激的母亲折磨的小男孩,但更多的,是一种痛苦到没办法出声的愤怒和悲伤——
贺越邱,你到底还有多少谎言,到底还要骗我到多久——
作者有话说:有空再修一下,我又生死时速了没写到跟病重死老公说分手[爆哭]
第40章 第 40 章 “贺越邱,我们……分手……
贺越邱前两天都在昏迷, 脱离危险后,便从ICU转移到了特护病房。其实可以稍作走动,但他知道甄甄需要安静的环境养病, 而他一旦去了, 肯定会影响到他, 所以硬是按耐住想要去找他的冲动。
和甄甄待在同一家医院、甚至可能就在同一栋楼里, 却不能够和他见面, 贺越邱接受不了,与其这样,他还不如回公司加班。
急诊科主任硬把贺越邱的出院申请按下来了,急性过敏非同小可, 哪怕这人再有地位说话再管用, 也没人敢冒这种风险。
贺越邱只能插着乱七八糟的管子, 每天在病床上办公。他加大了工作量, 想借此麻痹自己,忍耐着想要和甄甄见面,想拥抱他、和他亲热的冲动。
贺越邱并不擅长这种忍耐, 他从来都不需要延时满足,也只有甄甄可以让他压制住本能。除此之外, 他也隐隐地有些许期待,偶尔抬起头,看向紧闭的病房门时, 总会幻想下一刻会不会有人推门而进, 但每一次他的希望都落了空。
长此以往,贺越邱不自觉地生出一些委屈,甄甄明明知道他命悬一线,想要打听到他的病房号也很轻易, 可快一周了,他却一次都没来看过自己。
从前绝不会这样。他想起来邀请方寸行做客的那天早上,他的演技那么拙劣,但甄甄一听到他‘受伤’,不管当时有多生气,还是紧张到立刻从床上摔下来。
越对比,贺越邱就越难受,他得到过,就忍受不了失去。
但当日思夜想的人真正出现在面前时,贺越邱反而愣了许久。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甄甄,本来就瘦的一个人,住了几天院,从前合身的衣服,现在都变大了一些,手腕、腰身,甚至是下巴,全都瘦了一圈,薄薄一张纸片似的,风一吹就轻轻飞走了。
贺越邱一边为甄甄的探望而喜出望外,一边又心疼他的消瘦。他立刻结束了视频会议,把电脑合上放到一边,想下床把甄甄抱进怀里,一动才发现还在输液,没打留置针的那只手尴尬地摸了下鼻子,也不知哪来的局促,招呼客人一样,指着一旁的沙发,让甄甄快坐,又问他这么早来吃过饭没有,他马上就让小王去订。
甄甄迟缓地摇着头,说不用。也没坐下,只远远地站在门边,不敢走近。
生疏的距离让贺越邱心头一震,脸上笑意褪去。他意识到,即便已经过去这么多天,那件事带给甄甄的阴影,竟然一点也没有消除。
甄甄低着头,克服着恐惧,迅速地往病床方向瞥了一眼,心情很复杂。
贺越邱要管着一整个集团,工作强度一直都很大,连熬几个通宵是常有的事,忙起来也经常没空吃饭,但他从来没见过这人生病,连感冒都很少。贺越邱在甄甄心里,就像是一个钢铁铸就的人,高大威猛,持久待机,再难的事也不会将他击垮。
但当甄甄被这具曾经羡慕过的强壮的身体暴力性/虐后,观感就又发生了新的转变,现在病容憔悴的贺越邱,居然要比平日里生龙活虎的他,更能让人接受一些。至少不会吓得他抱头尖叫,哭泣着到处寻找能躲起来的地方。
否则甄甄都不知道,他今天还能不能鼓起勇气,来见这个带给他可怕噩梦的人。
甄甄深吸口气,即使打过腹稿,声音还是抑制不住的颤抖:“我们……谈谈。”
他太正式,贺越邱心里没底,主动道:“那晚的事,我当时真的犯浑了,一时激动起来就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这是我的错,我不会逃避。可你也知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没办法接受你要离开。看在我们这么多年感情的份上,最后再原谅我一次,好吗?我以后真的不会再做对不起你的事,我保证。”
贺越邱只要一提起那个晚上,甄甄的情绪就有些激动,他掐着自己的手臂,竭力忍下来:“谈不上什么原谅不原谅,我今天来……只是,只是想和你做个了断。你既然拿这些年的感情说事……那我,我也觉得,我们谈这么久,要分开的话,也应该好聚好散,给彼此留点体面。”
贺越邱一听到“分开”、“好聚好散”这些话,几乎立刻就要生气。他是做错了事,可至少应该给他一个弥补的机会,让他去偿还自己犯下的错,难道不是吗?怎么可以一句话说断就断?谁允许的?谁同意了?!
可他脸色才刚有点变化,甄甄便吓得摇摇欲坠,他又实在受不了,忍着心痛,压低了声音,近乎哀求道:“别这样说……不要分手,好不好?那个账号的事,我真的可以解释,我从来没有不尊重你,也没有轻视这段感情,可能你确实不能接受那些词汇,可我保证,我绝对没有刻意想侮辱你的意思。我哄你拍的那些视频和照片,除了我自己之外,从来没有发出去给任何人看过,你要是不信,我把我的手机和电脑都给你看,你不喜欢,我以后也都不拍了。”
甄甄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他听见贺越邱这些话,反而先崩溃了,眼泪瞬间涌出来:“只有账号的事吗?!只是你的强/暴吗?!你父亲的寿宴、方寸行的接近、那一晚的堵车……甚至连你对我坦白的家境,你悲惨的童年和过往,全部都是假的!这么多年,你撒了多少的谎,骗了我多少次,你自己还记得清楚吗?你嘴里还有一句真话吗?我还能再相信你吗?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么好骗,随便扔个饵都会上钩!”
贺越邱瞳孔放大,瞬间意识到有人对甄甄吹了耳边风,他马上想要辩驳,可话到嘴边,却堵得难受,因为他确实都做过,解释又有什么用,伤害已经造成,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贺越邱,是你亲手毁了我对你的信任,毁了我对爱情所有美好的想象,我不想恨你,不想怨你,可我根本做不到,我没有那么大方,我恨死你了!我真的恨你恨到想要去死!”
甄甄的声音越来越尖锐,一字一句像拿刀在割着自己的肉,他痛得实在太无力了,太悲切了!
这个男人说的每一句话都在骗他,爱情本身就是一场巨大的PUA,理智的人不会落入这个陷阱,吃亏的永远是他这种容易情绪化的蠢货。
甄甄的眼泪一颗一颗连续不断地滚下来,又被他野蛮地、倔强地抬手擦掉,他忽然生出来勇气,敢正面直视着贺越邱,震耳发聩地质问他:“你告诉我,发生了这么不堪的事,我该怎么当做无事发生,该怎么不计前嫌地原谅你,继续和你躺在一张床上,和你接吻,同你说亲密无间的话,在你身下情动?不可能了……不可能了!你的每一句情话都会让我想起你账号上那些羞辱,每一次背过身承受你,都会让我害怕你是不是又在拍我。”
“如果不离开你,我连最后的自尊都没有了,我连自己都不爱了!”
贺越邱再也没办法假装冷静,他扯掉留置针,任由鲜血直流,冲到甄甄面前,想要拥抱他,想要擦干他的眼泪,痛苦道:“别说了……别再说了……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没有办法让这一切从未发生,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以后会好好爱你。我爱你,甄甄,我爱你。”
“够了!我不想再听你说这些!你爱我吗?你只是欣赏我的眼泪,欺弄我的天真,享受我的年轻,你从来都没有把我当成一回事,从来没有!”
贺越邱情绪激动:“我不爱你?一个不爱你的人会因为你的一个眼神、一句话动情,会心疼你有厌食症,不管再累再忙都变着花样地做四年饭?我对你的爱,并不比你对我的爱更少,甄甄,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你怎么能否认我的爱?”
甄甄反应更大地推开他,来之前他就暗暗告诉过自己,要平静地同这段过去告别,不可以再歇斯底里,显得好像自己很放不下那样。可情到深处,恨到入骨,他还是没办法冷静。
他死死咬住下唇,气喘吁吁地瞪着贺越邱,任由泪水冲刷着雪白的脸颊,半晌,才艰难地吐出一句话:“贺越邱,你对爱可能有误解,爱和爱不一样,我和你……也不一样。你爱的是我脱光后的身体,我爱的是你熟睡时的心跳,被你拥进怀里的安稳。但是,我现在看见你,只会害怕,只会很痛苦。”
甄甄的眼角有泪花在闪,轻轻地重复:“贺越邱,我从来没有想过,爱会带来痛苦。”
透明的、温热的眼泪滴在贺越邱手上,一阵发自心底的钝痛,让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做出了多过分的事,并不是只有一件,而是重重叠叠加在一起,早就超过负荷,账号的事不过是一个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没有人想在吵架分手的时候哭出来,那样只会显得自己玩不起,也特别不洒脱,容易被反将一军——除非真的太委屈,真的忍不住了。
不管什么时候,那股委屈的劲儿一上来,才是最容易让人情绪崩溃的。多少声嘶力竭,争执吵闹,都是因为委屈爆发出来。
甄甄的眼泪有多少,他的委屈就有多少。
贺越邱怎么擦也擦不干他的委屈。
甄甄哭起来的时候,呼吸会一抽一抽的,实在没办法说话。他缓了好久,才终于能够勉强说出来那句话:“我什么都说清楚了,贺越邱,我们……分手吧。”——
作者有话说:想和你们玩营养液加更的小游戏,但我又玩不起,因为我没存稿,真是没招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