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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防御法阵毫不犹豫地祭出,将简柯的身体牢牢护住。

血腥味从口腔里冒了出来,简柯没忍住吐了一大口鲜血,瞬间湿透了胸口,看起来格外凄惨。

终于在法阵都残破不堪的时候被拽了上去,简柯躺在地上觉得半边的身体都没有感知了。

想要他们的命,总要付出些代价。

她忍不住笑起来,下一秒又咳出不少血,疼得捂胸口。

不过这代价,够划算。

边上,小狐泪汪汪地看着简柯,“呜呜”喊得格外伤心。

“放心,这点伤我很快就能回复。”简柯出言安慰,想要抚摸它的脑袋却完全没有抬手的力气。

“简、柯——”可就在此时,一道冤魂不散的声音突然传来。

简柯悚然地转眼,便看到柳声声半身焦黑地从悬崖下狼狈地爬了上来,怨毒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匕首。

76师尊和她的废柴道侣

◎兴师问罪。◎

柳声声的脸庞满是黑灰,身形不稳地走到简柯跟前,明明遭遇了一场灵气风暴,身上却没有很明显被撕裂的伤痕。

她擦掉嘴角溢出来的血,一只脚重重踩到简柯受伤的腹部,声音沙哑道,“你个废物竟然敢骗我。”

“我哥留给我的保命手段,竟然被用到了这种地方。”越想越生气,她脚下用力地碾过,全身筋脉的断裂让她心里只剩下仇恨。

她难道要成为废物?不,不会的,只要去紫阳峰,她哥一定有办法治好她的。

而在那之前,她一定要杀了简柯!

简柯感受到腹部的疼痛,忍不住在心里骂起来了,艹,真是阴魂不散啊,这都搞不死,果真是开外挂了。

可没等柳声声再用力,肩膀便传来锥心的疼痛,小灵狐一脸凶狠地咬上她的肩膀,强大的咬合力,几乎把她的骨头都给咬碎。

“差点……忘了你这个小畜生了。”柳声声吃痛地拿出匕首,狠狠朝灵狐的脑袋刺去,却被一个尾巴扫过,摔到不远处的地上。

经过这段时间的修炼,小灵狐的修为也高了不少,那条变大的尾巴不断朝柳声声攻击而去。

她有些招架不住地跌坐在地,脖颈瞬间就被狐狸尾巴紧紧勒住。

简柯揉着腹部站起来,捡过柳声声掉落在一边的匕首,冷笑着走过去。

“你不敢杀我的,我哥是内门弟子,”柳声声笑起来,下一秒喉咙就传来窒息感,“你杀了我……咳咳……他马上……就会知道。”

“他肯定会为我报仇的,你……必死。”

简柯蹲在柳声声面前,转了转手腕,“可是我现在放过你,你还是会杀我,所以……”

“不,我不会杀你。只要你放过我,我们……我们冰释前嫌。”

像是看到了希望,柳声声连忙道,“我再也不会欺负你,我们可以一起修炼。”

“突然失踪了这么多弟子,宗门肯定会追查,早晚会怀疑到你的头上,你不杀我,我有办法把这件事瞒过去。”

简柯似乎笑了一下,“对哦,万一我杀你们的事情暴露了,我就不能待在临犀山了。”

“是啊是啊,所以——”柳声声的话戛然而止,因为简柯手中的匕首已经毫无预兆地扎进了她的胸口。

“……你……你竟然敢……”

简柯嫌恶地看了她一眼,“你都要杀我了,我有什么不敢的。”

“我的匕首大概偏了几寸,你应该不会死得太快,我会把你从这里再扔下去,让你尝尝和简柯一样的痛苦。”

柳声声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简柯,“你……你怎么……”

“忘记了?当时就是你们推她下去的,是你们害死了她,现在不过是到了该偿还的时候。”

简柯站在崖边看着深不见底的深渊,感受到一直盘踞在胸口的沉重终于消散开。

那或许是原身死前徘徊不去的怨念,而今随着大仇得报而终于消散。

与此同时,紫阳峰内,一盏散发着幽蓝火焰的命灯突然熄灭,剩下的烟气缭绕飘散,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牵引,方向直指药庐峰。

*

因为在药泉池撞见过女主,简柯不敢再去那边疗伤,只能老老实实地待在后山,一边等伤愈,一边打理药草。

没有了柳声声他们的骚扰,这样的日子倒也悠闲自在。

只是柳声声死前提到的那个内门弟子的哥哥,让简柯有些心绪不宁。

根据原身的记忆,柳声声的哥哥柳明羽自小天赋卓绝,被柳家寄予厚望送到了临犀山,早十年前就已经成为了紫阳峰的内门弟子。

听说后面还拜在了峰主名下,虽然不算是亲传弟子,但记名弟子的地位也比普通的内门弟子要高出一大截。

所以柳声声才能肆无忌惮地在外门弟子面前耍威风,就连惩戒堂的长老大概也是因为她哥的关系,对简柯被欺负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果对方真凭着一些蛛丝马迹找上门来了,她该怎么应对呢?

简柯苦恼了好几天都想不出对策,可就在这时,麻烦真的来了。

彼时她正在给药草催生,木属性的灵气注入,就像一下子点燃了生机,因为日照而不肯发育的种子便耐着性子慢慢出了芽。

只是刚进行了一半,就有一大帮人浩浩荡荡地进了后山。

浅绿色的是属于药庐峰的弟子服,茄紫色则是属于紫阳峰的。

两波不同色的人分站两边,各自有个领头的站在最前面,画面看起来挺喜感的——白菜帮和茄子教?

简柯只幽默了这一下,情绪就跌到了谷底。

大概是来兴师问罪的。

她故作惊讶地看向药庐峰领头的掌事师兄,茫然问道,“大师兄,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大师兄陈鸣的脸上写满了阴沉和显而易见的恼怒,瞥了眼旁边颐指气使的柳明羽,“简柯,有些事这位紫阳峰的师兄想要问问你。”

简柯便转头将视线落在了柳明羽身上。

同样的茄紫色弟子服,领口的地方却绣着金色的凤凰,这是内门弟子的标志,同样的地方还有袖口和腰侧。

看来这就是柳声声那个便宜哥哥了。

柳明羽抱胸,那张和柳声声并没有几分相像的面容看起来俊雅逸然,“我妹妹柳声声,是不是你害死的?”

没有过多的铺垫,上来就是直接发问,简柯心里一沉,知道对方恐怕不好糊弄。

“什么?柳师姐死了?”简柯表情一顿,“我不知道啊,怎么会是我害死的。”

柳明羽上下打量着简柯,“听说你和我妹妹关系不太好,你要知道,撒谎只会让你离死亡更近一步。”

他的眉宇多了几分戾气,让那张脸多了几分诡异的阴郁。

简柯似乎被他的态度吓到了,眼眶刷地通红,又怯怯地低下头,双手在衣角上搅紧,“是不好……柳师姐总是……欺凌我,打我,让我偷药,如果我不照做,就会被她活活打死。”

有怯弱的哭腔响起,“但我真的没有撒谎,我……我根本没有害她,我也没有胆子害她啊。”

“师兄,我说的都是真的……”

陈鸣的眉头紧锁,转头看向柳明羽,“你妹妹欺负她的事人尽皆知,如你所见,她就是个筑基期,你不会以为她个筑基期,能杀掉你妹妹和她那几个跟屁虫吧,真够可笑的。”

“柳师兄如果闲得没事要来药庐峰找茬,还不如去别的地方找找线索,毕竟以令妹跋扈的性格,得罪的人可不少。”

柳明羽目光低沉地看着简柯,像是在确认什么。

可对方确实只是个筑基期,看灵力波动应该才刚筑基不到半年。

柳声声已经有金丹期的修为,甚至还被对方逼到动用他留下的保命法宝的程度,怎么都不该是个废物的筑基期能做到的。

他曾听柳声声说过简柯,一个在炼气待了十年,彻头彻尾的废物,如果不是依靠好运气上了临犀山,这辈子都不会有修仙的机缘。

可命灯最后显示的地方就是药庐峰,她妹妹就是死在这一带的,简柯又是声声和药庐峰唯一的联系……

杀机在一瞬间从柳明羽的眸中闪过,就算是一种可能都不应该放过,也许这个简柯用了别的方法欺骗了声声。

“柳师兄!”陈鸣看清他眼里的杀机,猛地出声,“这里是药庐峰,不是紫阳峰,你要是想随意出手伤害药庐峰的弟子,可别怪我告到玉箫真人那里去。”

玉箫真人就是紫阳峰峰主,柳明羽的师尊。

“陈鸣,我敢肯定我妹妹的死跟她逃不了干系,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答应把她交给我?”

没想到自己的威胁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陈鸣冷下脸,“简柯是我药庐峰的弟子,你要是想对她出手,怎么也要得到师尊的同意才行。”

柳明羽嗤笑一声,“谁都知道妙丹真人已经在外云游了近百年,你让我得到她的同意?”

“师尊不在,但不代表药庐峰就是好欺负的。”

陈鸣此举并非是为了保护简柯,而是为了维护药庐峰的威严,在他看来,修为低下且长期遭到柳声声欺侮也无法反抗的简柯不可能是杀害同门的凶手。

柳明羽多半是因为找不到害死他妹妹的凶手,就随便找了个人在这里胡乱发泄。

“呵——那我今天要是非得带走她呢?”

此言一出,两边的阵营一下子就剑拔弩张起来。

陈鸣:“既然你非要觉得简柯有害死你妹妹的嫌疑,那根据临犀山的规矩,简柯应当交由惩戒堂进行会审。”

“惩戒堂?”柳明羽摸了摸下巴,似乎并不想退让。

他的确没有妹妹就死于简柯之手的证据,甚至包括这件事都只是他的猜测,如果惩戒堂进行会审,万一……

陈鸣:“怎么,柳师兄不敢?如果令妹的死交给惩戒堂来处理,应该会比柳师兄这样随便怀疑别人来的靠谱。”

自始至终,简柯都垂下头不敢说话,俨然一副被莫名扣锅的柔弱小白花模样。

既然有人帮她挡了麻烦,那她就索性顺手推舟。

“行啊,惩戒堂就惩戒堂,我相信,他们会找到证据的。”柳明羽冰冷的眼神直直看向简柯,惩戒堂的长老他基本都认识,也许能拜托他们帮帮忙。

最终,简柯被带到了惩戒堂进行审查。

“最近一段时间我真的没见过柳师姐,我没有害她……我也不知道她怎么会突然失踪。”

面对惩戒堂长老的发问,简柯一律都由不知道、不清楚来应付,可谓是把油盐不进贯彻到底。

柳明羽越听,神色越难看,“长老们,命灯不会说谎,我妹妹的死绝对跟药庐峰有关。”

“简柯她口口声声说我妹妹欺负她,肯定是她怀恨在心,害死的声声。”

见柳明羽坚持,台上几位询问的长老们互相对视了一眼,都觉得有些麻烦。

玉箫真人是出了名的护徒弟,这个柳明羽虽不是亲传,但也是由他亲自提拔栽培出来的,不方便得罪。

而另一边,却是毫无背景和实力的修炼废柴。

——柿子要挑软的捏,这是聪明人懂的道理。

“咳咳,既然如此,就先罚简柯受百道雷刑吧。”说话的长老是惩戒堂内颇具资历的,他望向站在下首的简柯,自以为选了个折中的办法,眸光是一派淡然和正气。

“她有私下暗害同门的嫌疑,却语焉不详,迟迟不肯招供,先略施刑罚以示惩戒。”

简柯猛地抬头,差点控制不住指着他的鼻子骂:都说了不知道,怎么还能往她头上扣帽子。

百道雷刑,依原身这副体弱的身躯,就算真的承受下来了,也会变成再也无法修炼的废人。

简柯:“这不公平,我说了我不是凶手,长老却偏听柳明羽的一家之言,想借雷刑杀我,难道惩戒堂就是这种为虎作伥的地方?!”

“放肆!你好大的胆子,敢编排上惩戒堂。我看你本就人品低劣,顽劣不堪,暗害了同门还在这里狡辩。”

“来人!把她拉到处刑台进行雷刑!”

随着他的话音刚落,就有惩戒堂的弟子朝简柯走过来。

她的眸光涌动着深沉的诡谲,望向那些身坐高台却漠视一切袖手旁观的人们,更深刻地明白了一样事实。

这里没有公平可言,只有强弱之分。

两名弟子把她粗鲁地按倒在地,简柯的反抗就如同孩子玩闹一般,不起一丝波折,她看见了一边柳明羽满意的笑容。

内心被强烈的不甘所填满,却只能无可奈何地闭上眼睛。

“住手!”

这时,一道清凌凌的声音突然在所有人的脑海里响起,充满威压和冷意。

事情发生的突然,有在场的弟子认出了来人的身份,不可置信地抬头张望着。

“这好像是……霜华仙尊的声音?”

“霜华仙尊出关了?!”

简柯闻言,也睁开了眼,女主来了?

只见刚才还晴空万里的惩戒堂,突然开始下雪,扑簌簌地,将整个天地都染成了灰白。

雪花落地瞬时凝成了冰晶,晶莹剔透地,散发着幽蓝的光辉。

“啊——”身后押着简柯的弟子突然松开了手,雪花落在手背上,结了厚厚一层霜,灵气的运转非但不能驱逐,反而使得双手结冰得更快。

一道白衣胜雪、如清绝皎月的身影从天而降,衣袂飘飘,气质遗世而独立,却又冷傲得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简柯呼出一口气,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个女人慢慢走到自己面前。

她不确定女主此时出关的目的,该不会……是来找她兴师问罪的吧?

“我看谁敢对我的徒弟出手?”

77师尊和她的废柴道侣

◎“害羞了?”◎

徒弟?谁?!

此时此刻,在惩戒堂内怀疑自己幻听的绝非只有简柯一个人。

她看着面前容貌清绝的女人,想在对方脸上找出任何玩笑的意味,可没有,冷冰冰的那张脸上只有严肃和威严。

其他弟子的眼神不自觉聚焦到简柯身上,探究的同时又充满了难以置信。

闭关百年已臻化境的霜华仙尊今日突然出关,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收这个战五渣的修炼废柴为徒?

整件事怎么想都怎么诡异。

“霜华仙尊这突然驾到……怎么不提前派人传信,我们也好让弟子们去迎。”端坐高位的一位长老突然开口,他鹤发童颜,笑眯眯的样子像尊和善的弥勒佛,腰间则挂了枚玄玉令牌,象征着最高执法长老的地位。

楼边夏抬眸看过去,“我怕来晚了,我这徒弟就要命丧这惩戒堂的雷刑之下了。”

她话说得一点都不客气,引得那位鹤发尊者身旁的几人目露不悦。

“简柯残害同门,按照门派规矩,理应要受雷刑,霜华仙尊这番突然收徒,是想要包庇她?”

“包庇?”楼边夏冷哼了一声,目光在大殿内扫视了一圈,“个中的实情想必在座的各位心里都很清楚。”

“惩戒堂并无简柯加害同门的证据,只凭了那贼子的一面之词就想要用雷刑逼人屈打成招。陈琦,百年过去,没想到惩戒堂现在竟是用这样的规矩来管理门派了。”

她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像是柄重锤狠狠敲击在每个人的心里,振聋发聩。

鹤发尊者感受到大殿内激荡的灵气波动,脸色发白,没想到闭关百年,对方的修为威压竟然已经恐怖如斯。

“惩戒堂并非只听一家之言,这简柯在讲到有关柳声声的事情,一问三不知,明显有鬼,雷刑只是小以惩戒,为了让她知道惩戒堂内不许妄言。”

简柯气得咬牙,“我这人从不说谎,不知道就是不知道,难道要让我瞎编扯谎才叫不妄言吗?”

“昔日柳声声欺我辱我,我来惩戒堂陈述她的恶行,你们说这只是同门间的打闹,随口警告一声便将我打发了。”

“现在她出了事,我什么都没干平白被栽赃,你们一个个却要将我置于死地,这究竟是何道理?”

“师尊,”简柯双目含泪地转向楼边夏,语调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哭腔,“您可一定要为徒儿讨回公道啊——”

众人:……

刚被口头收了下徒,这就理所当然地叫上了师尊?你这也太厚脸皮了吧。

简柯可不管厚不厚脸皮,只要方法管用就行,这种有势可仗的感觉不要太爽。

“你这废物可真够不要脸的,”那边的柳明羽有些忍无可忍地跳了出来,“鬼知道你用了什么办法迷惑了霜华仙尊收你为徒,但我妹妹的死我绝对不可能善罢甘休。”

他心有不甘地看向简柯,对方被霜华仙尊收为了徒弟,只怕往后妹妹的仇便不再有机会报了。

心思微转,他运转体内灵气,背在身后的手却露出锋利如割的暗器,有灵气的附着,只一瞬就闪现至简柯面门。

简柯一惊,想躲已经来不及,她刚想抬臂去挡,却发现那几枚大号灵针停在了空中,再进不得一寸。

“莫怕。”

楼边夏轻声说道,随后眼眸有寒光乍现,都不需甩袖,那灵针便被弹了回去。

“啊——”柳明羽恐惧地尖叫着,那灵针不偏不倚正好扎进了他的筋络方寸。

灵气的运转瞬间错乱,他想拔出灵针,却被那针上蕴藏的力道压制得浑身无力,狼狈地跌落在旁边,骨头碎裂般的疼痛让他直打滚。

“当面行凶,使得还是这般阴毒的暗器,我记得紫阳峰不是练剑的吗?”

灵针能封闭修士体内的筋络灵窍,只要施针者的修为远高于被施针人便能轻易废掉那人的修为,甚至一击致命。

可其中的修炼难度却远超其他的功法,要求的天赋也必是万里挑一。

围观的紫阳峰弟子面面相觑,这灵针当然不是他们的修炼功法,临犀山是正统的剑派,就算各峰修行各有千秋,总还是用剑的。

灵针,不是万花门的绝学吗?这柳明羽难道是个奸细?

惩戒堂的长老脸色一个赛一个的难看,谁能想到惩处一个简柯,竟然牵扯出了霜华仙尊,柳明羽众目睽睽之下行凶,更是完全没有将惩戒堂放在眼里。

鹤发尊者轻咳了几声,“柳明羽偷袭行凶乃尔等所见,且疑似他门奸细,现将其暂押水牢,待查明原委即处刑罚。”

“哈?等等,什么叫暂押水牢。”一道声音突然插了进来,简柯瞪大眼睛,指着瘫掉的柳明羽,很是不满道,“他都当面行凶了,不给他个百道雷刑小以惩戒吗?”

“我刚才你们是说拉就拉,现在……就这?”

简柯:我不服,我要刚。

鹤发尊者拧眉:“柳明羽已经身中数根灵针,再受雷刑……恐难支撑下去。”

简柯嗤笑着摊手,“他废了吗?还没废吧,那怎么就说支撑不下去了,堂堂元婴期,区区百道雷刑,难道还抗不过我一个小小筑基期吗?”

其他人看向躺在地上已经疼晕过去的柳明羽,脊背猛地一凉:靠……你是真够狠,这都不忘落井下石。

“简柯,你如此心狠手辣……”一个长老似是看不过眼,刚开了口,却被嗷的一道哭声给堵了回去。

“呜呜呜,无辜的我差点就要死在雷刑之下,现在不过是以牙还牙,就被说心狠手辣……”简柯呜咽着落泪,万般委屈得伸手去拉楼边夏的衣角,妥妥一副受害者小白兔的模样。

“师尊呜呜呜……我就是心里很不痛快。”简柯哭得鼻头泛红,眼泪像不要钱似的往下掉,我见犹怜。

还撒娇般地扯了扯衣角,像极了在外受欺负急着回家找长辈诉苦的小可怜。

可她这一下,周围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安静。

简柯擦了擦眼泪,却眼尖地发现其他人近乎痴呆的脸庞。

而他们似乎正目瞪口呆得看向……自己扯着楼边夏衣角的那只手?

这难道有什么不对?

简柯下意识地松开了手,目光与正好望过来的楼边夏对上了。

四目相对,简柯看不清潜藏在那双幽深眼眸里的复杂情绪,只觉得对方的视线似乎在她的脸庞上停留了很久。

“百道雷刑,他受得住。”

楼边夏突然出言,简柯回过神,知道她在是在告诉那鹤发尊者。

既然霜华仙尊都发了话……

陈琦看向地上如同死狗的柳明羽,眼角微抽,冲弟子挥了挥手,“……那就拖下去,受刑。”

*

药庐峰。

简柯亦步亦趋地跟着楼边夏将人带到了自己后山的居所。

看向那座堪称破烂的小房屋,楼边夏蹙眉,似是想开口说些什么,又沉默了。

简柯:“徒儿的东西少,收拾片刻就能启程,只是这些药田……徒儿已经打理了许久,不知道能否……”

未等简柯的话说完,楼边夏挥了挥袖,只见眼前灵气旺盛的药田便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大片光秃秃的山头,看起来格外地……呃……贫瘠?

“来年春天,便能重新长好。”楼边夏说完,一个白色绒布的芥子袋便落到简柯怀中。

金色的云纹,入手丝滑绵软,简柯扯开袋子,用灵气一探,便能看到被安稳放在里面的药田,里面的空间还很大。

“有什么要带的,都放进去吧。”

简柯笑眯了眼,“谢谢师尊,徒儿这就去收拾。”

小小的瓦房,要带的东西其实并不多。

几身衣裳,三四块灵石还有一册最基础的外门弟子修炼功法,便是原身的所有家当。

简柯打开床底唯一的暗盒,露出来的是一根五彩绳编织的平安结,因为放的时间太久,绳子落了灰,还有些褪色。

她拿起平安结,小心吹了吹又揣进胸口。

原身五岁的那年冬天,平安佳节,街道上张灯结彩,挂满了红灯笼,热闹喜庆,欢聚一堂。

可无人所知的某个角落,有人正在逐渐死去。

原身蜷缩在雪地里,意识模糊得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的冷意。

风里突然响起了一道踩雪的声音,像凭空出现一般,她感觉自己的跟前站了个人。

“你很快要死了。”那道声音空灵又清脆,不带任何的情绪波动,似乎只是风编织出来的幻听。

她想睁眼瞧一瞧,意识却越发昏沉。

“我可以让你活下去。”

“你想……活下去吗?”

那道声音如是说,她想开口,却完全没力气,过了半晌,在她着急对方要离开的时候,她感受到一股暖流涌入体内。

那是久违的温暖,驱散了严寒和饥饿。

当她再次醒来,便来到了药庐峰,胸口塞着的便是这个五彩结。

这是凡间的春节,长辈买来给孩子护佑平安的,她在街上见过,五彩斑斓,像天空盛放的烟花一般美好。

也许就是从那时起,拿着五彩结向救她的仙长道一声感谢,便成了原身一直坚持的动力。

可惜,原身醒来后问了很多人那位仙长的下落,却无人知晓。

简柯猜测那人应当就是喜欢游历天下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药庐峰峰主,妙丹真人。

但听说对方已云游了百年多,便是连自己的府洞都没回过一回。

希望之后能有机会遇到她吧。

简柯拍了拍胸口,感受到脚边被磨蹭的暖意,她抱起眼眸湿漉漉的小灵狐,点了点它的脑袋,“接下来该处理你了。”

一察觉到陌生气息出现就躲了起来的小灵狐此时看起来病恹恹地。

似乎察觉到主人要离开,扒着简柯的胸口依赖地不肯放。

每个峰对灵宠的标准都不同,正式饲养的话需要到管事堂进行登记在册,以防有居心叵测的妖族潜入,临犀山对灵宠的筛查也是格外严苛。

药庐峰管理散漫,也没有人养灵宠,简柯就没有及时给小灵狐登记,相当于现在的它,还是个黑户口。

简柯打开芥子袋,摸了摸小狐的脑袋,“只能先委屈你待在里面了,等到了没有人的地方我再把你放出来。”

“对了,里面的草药你可别偷吃了,小心拉肚子。”

收拾好东西,简柯便跟着楼边夏赶往了寂华山。

只是在飞行上出了点小问题。

楼边夏手执冰透玉洁的凝霜剑和脚踩大树叉的简柯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你的飞剑呢?”

简柯拍拍腰间的芥子袋,“唔……放进袋子里了,用那柄飞剑我飞不好,还是这个我比较擅长。”

楼边夏:……

“飞不好也得飞,你就是基础太差。”

简柯不好意思地挠头,“我知道,师尊,但从这里到寂华山太远了,我只能靠这个飞。”

“下次吧,等到了寂华山我肯定都用飞剑。”

“没有下次。”楼边夏沉下嗓音。

下一秒,简柯就觉得脚下一烫,那根载了她很久的大树叉竟然就这样自焚起来,她连忙跳下来,在心里默了个哀。

别别扭扭地拿出飞剑,简柯偷眼看向楼边夏,心里暗想,如果对方发现自己的天赋太差,会不会就后悔收自己为徒。

不过,她到现在都想不明白,楼边夏为什么突然会收她为徒,她们之前又不认识。

所以还是因为那天晚上吗?楼边夏认出自己了?

简柯有些惴惴不安,连带着御剑飞行都透着滑稽和不受控制。

见人在天上飞了半天,天南地北的方向都转了个遍,楼边夏望了眼已成焦黑的树干,突然对让简柯御剑回寂华山有些不抱希望了。

总不能直接在这里就开始讲课吧。

简柯灰溜溜地从天上降落了,虽然灵气控制不怎么样,但起飞和降落倒是熟练得令人心疼,显然是之前就训练过很多次。

“师尊,其实……我们可以共乘一剑的。”

简柯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着,目光往楼边夏的凝霜剑上飘。

楼边夏只觉得眼前一黑,手里的凝霜剑似乎重了几分。

大佬御剑和菜鸡御剑果然天差地别,简柯站在楼边夏身后,看着脚下掠过的云彩和山脉,心里颇为激荡。

她以为的御剑飞行:从树上低空飘过,偶尔惊起几只飞鸟。

实际上的御剑飞行:与云朵肩并肩,连仙鹤都被抛之于后。

就是飞得太高,有些没安全感。

简柯刚开始扶着楼边夏的腰,可脚下还是忍不住在颤抖,便大了胆子把胳膊给搂了上去。

脚下的凝霜剑发出一声铮鸣,楼边夏冷冷地回头,“松手。”

简柯拼命摇头,就是死搂着不放,“师尊——你飞得太高了,我害怕。”

楼边夏咬唇,耳朵起了层薄红,修炼百年,她却从未曾和任何人有过亲近,这人,胆子未免也太大了点。

她放缓了飞剑的速度,又慢慢下降,“好了,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吧。”

简柯感受着风的柔和,睁开紧闭的眼眸,她松开了胳膊,凑到楼边夏耳畔小声道,“谢谢师尊。”

望见楼边夏白皙肌肤上明显的红热,简柯笑眯了眼,她只是抱了一*下,师尊这是害羞了?

真可爱。

因为紧贴着另一个人的体温,身体僵硬了一路的楼边夏在抵达寂华山时才终于松了口气。

迫不及待将人赶下凝霜剑,楼边夏指了雪山入口的右边道,“进去,房间随便挑。”

简柯:“那师尊你住在……”

她话没问完,就见楼边夏已经抬脚往左边走,一踏出十步,没一会儿连个背影都瞧不见了。

简柯:……

所以她们并不住在一起?

楼边夏疾行回了洞府,几乎全部由白玉雕琢而成的宫殿陈设简单,除了基础的生活用具再无其他。

甚至感受不到一点人气,冷清寂寥。

楼边夏盘腿在殿内中心的寒玉床上打坐,心思却不自觉飘向今天收的小徒弟。

秀美精致的面容,微笑时的琥珀色眼眸如蜜糖般甜美,垂眸落泪时又柔弱得惹人怜爱。

身上有不同寻常的韧劲,面对雷刑和惩戒堂长老种种逼问时毫无惧色,只是一个弱小的筑基期,却能噎得大乘期强者都无可奈何。

“看来这个徒儿颇得你心意啊。”虚空中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却不见身形。

对此,楼边夏似乎已经习以为常,她睁开双眸,只见一道身影正翘着腿坐在房梁上往下看,身姿慵懒。

她眯起眼,唇角勾起一个弧度,从面容到身形竟是与简柯一模一样。

楼边夏抬头,那个幻影却又再瞬间消失了,像躲猫猫,等她四处找寻时,又突然出现在她身后。

双手勾上修长的脖颈,“简柯”眨了眨眼,“她跟我长得是不是一模一样?”

“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楼边夏眼眸微冷,周身灵光一现,对方便似受惊般退开。

简柯和“她”长得很像,甚至跟她梦境中出现的那个人更像,这是让楼边夏最迷惑不解的。

“简柯”缩在不远处的屏风前面,宛如自言自语,“当初玄机真人不是帮你算过一卦了吗?她能帮你渡劫。”

“渡——我的劫啊。”

“简柯”歪头,眉眼笑起来有种回眸一笑百媚生的美感,“你杀不了我,还能杀不了她吗?”

“你难道真的不知道吗?”对方咯咯笑起来,“不然为什么要收她为徒,为什么要把她带来寂华山?”

“你知道的,哈哈哈,你知道的,但你还是这样做了。”

“对的,你做的是对的。杀了她!只要杀了她,你就能渡劫!你就能得到你期盼的一切,杀了她!”

楼边夏冷漠地看着,听对方扭曲又狰狞的喊声,那便是她的心魔。

那些话,或许就是她不加伪饰的本意。

——杀了她,杀了,简柯。

78师尊和她的废柴道侣

◎秘术奖励。◎

寂华山的雪是凛冽无声的,绵延千里的雪境像天然的隔绝之地,除了一望无际的白蓝,听不见任何鸟兽的声音。

雪片轻飘飘落在简柯的身上,没一会儿就消融成水,并没有她想象中的冰冷彻骨,反而有些温和内敛。

霄云殿非常宽敞,几乎盘踞了整个半山腰,可简柯知道,除了少数的管事杂役,真正居住在这里的弟子不超过五个。

一来是作为峰主的楼边夏一心沉迷修炼从不曾收过徒弟,二来是寂华山清苦,向来与热闹喧嚣绝缘,适合避世散人,无欲无求。

简柯在殿内走了很久,却也只碰见打扫的两位小童,望着一尘不染的大殿,她都不明白打扫的意义何在。

转悠了两三圈,她特意找了间朝南的房间当寝殿,又迫不及待地跑到了霄云殿后头的草药田。

雪山灵脉充盈,常有珍稀的药草降生,种植在草药田内的灵草也种类繁多到让简柯炫目。

她现在是楼边夏的亲传弟子,寂华山每月按例的草药也会有她一份,肯定比在药庐峰分到的品质还要好。

简柯从芥子袋里放出了小灵狐,又将药庐峰后山连根挖出的草药田妥善安置到一边。

可刚放好,简柯就察觉到不对了,种着筑基草的药田刚落到地上,就起了层白霜,随后冻上了。

这是……水土不服?

望着打蔫的灵草,周身本就浅薄的木灵力似乎都淡了不少,简柯心里有些着急,立刻驱动体内的灵气进行抢救。

却是杯水车薪。

正在她束手无措的时候,盘在她脚边的小灵狐突然打了个喷嚏,身上的皮毛如过电般竖了起来,它似乎格外排斥这样的环境,蜷缩着身体小声呜咽着。

这是被冷的?可不应该啊,小灵狐体内灵气不弱,不至于连这点风雪都承受不住吧。

简柯摸了摸下巴,垂眼看着起冰的灵草,既然太冷了,那不若生把火?

正好她刚习成了火诀,有用武之地了。

这一日,寂华山上下看到了这辈子做梦都没见过的景象,熊熊大火燃了大半个山头,一个荒谬又怪诞的想法浮现在每个人的脑海。

……霄云殿,失火了?

纵然看到那冲天的火光,其他人也没有任何想要救火的想法,只恍惚觉得是不是看到了幻觉。

毕竟这里可是寂华山,终日落雪,又有雪脉灵的镇守,着火,这两个字看起来像是另一个纬度的。

“失……失火了,呃……我们……是不是应该要去救火啊?”

“应该……要救吧……”

而远在其他门派的弟子也注意到了这个奇观。

看向从来被冰雪覆盖的苍穹之巅,他们揉着眼睛仿佛怀疑人生。

寂华山……怎么冒黑烟了?

难道这是霜华仙尊的渡劫异象,委实有些奇特。

简柯控制着火力,见烧得差不多了,才将火焰收回,又趁着冰雪还没覆盖回来的时候,盖了个取暖法阵上去。

这是她从玄机阁带出来的法阵典籍里找到的灵感,将象征火诀的刻文融在法阵里,就能起到恒温保暖的作用,抗风雪也是一流。

重新将萎靡的草药田覆盖,这回总算是有了些生机,简柯抹了把脑门上的汗,觉得刚才放火放得有点猛,体内本就不富裕的灵气几乎快被掏空。

这时,一道凛冽的剑气自她背后袭来,她被小灵狐扑了一下,身形不稳地跌落在雪地上,茫然地回头。

“哪来的贼子,放火都放到寂华山上来了!是当我寂华山无人吗?!”

一声清叱伴随铮鸣的灵剑,冷冽风雪中,一道身影踏雪而来。

白衣胜雪,银色缓带随风飘扬,有逸然潇洒的仙气,英气俊秀的面容如出鞘的利刃。

灰黑的烟气被风霜三两下吹得干净,可略显焦黑的土壤还存有放火的铁证。

来人一剑直指简柯的咽喉,厉声质问,“你到底是什么人?又是从何而来?”

简柯一顿,随即反应过来般地解释道,“我是霜华仙尊新收的弟子,简柯,今天刚来霄云殿。”

“我带来的草药田好像不适应这里的环境,我就……稍微加热了一下……可能让你误会了,实在是对不起。”

对方疑惑地歪头,像是有些没理解简柯的话,什么叫给草药田加热?

她看了看旁边的草药田,原来的地方倒是没有受到半点损毁,只有多出来的那一大片黑乎乎一团,上面零星遍布着还未发育成熟的灵草。

“你……你胡说些什么?小师叔可从未收过徒,你算是哪门子的徒弟。”

简柯眨巴眼,从腰间拽下令牌递了过去,“这是师尊给我的凭信,应该能证明。”

对方将信将疑地接过令牌,眉头刚拧紧,远处又飞来了一位女子。

“雪霁,都叫你不要冲动,哪有人会跑来寂华山放火的,就算是那只会吐三昧真火的凤凰来了,这火也烧不起来。”

名为雪霁的女子收起灵剑,诧异地打量着简柯,转头跟那人说,“林双,小师叔竟然收徒了,收的竟然还是个筑基期的弱鸡。”

林双微笑着狠拍她的后背,转向简柯,“不好意思啊,师妹,这人说话就是难听,但她不是有意的,就是个性直了点。”

“我们是梦华仙尊座下的弟子,也可以算是你的师姐,以后在临犀山若遇难事,尽可以来找我们。”

简柯从雪地上站起来,点了点头。

梦华仙尊是寂华山前峰主,论辈分是楼边夏的师姐,只可惜她已于百年前受伤陨落,剩下三个徒弟仍居霄云殿。

雪霁抓了抓头发,从怀里的芥子袋里掏了掏,翻出了一大瓶丹药递给简柯,“刚才是一场误会,这瓶丹药就算作给你的赔罪,对你的筑基练体大有裨益。”

简柯连连摆手,本来就是她惹出来的误会,没道理收东西。

“这也是我们作为前辈给你的见面礼,师妹不必推辞。”林双示意简柯收下,“雪霁给了你丹药,那我就赠你件法宝吧。”

她说着,拿出了一条足有三指粗细的红色长鞭。

“这是由千年血藤编织而成的绳索,不怕火烧,坚韧结实,一鞭下去见血见骨,打起人来,不比灵剑差。”

简柯:……怎么听上去这么血腥暴力呢?

“谢过两位师姐!”

这就是来自同门的善意吗,简柯感慨了一下,随后又问道,“林双师姐,寂华山对于灵宠的标准是什么呀?我有一只从药庐峰带回来的灵宠,还没有登记,不知道……”

“你说这只?”

简柯偏脸,就看到刚才还在自己脚边的小灵狐转眼就跑到了雪霁师姐手上,对方晃了晃手里蓬松的大尾巴,充满好奇地看着对她龇牙咧嘴的小灵兽。

“还未开智,灵力一般,长得倒是挺漂亮,就是脾气差了点。”雪霁点评了一番,将小兽放下,“当灵宠不太行,但要是用来煮着吃……”

“呜呜呜!”小狐感觉到脊背发寒,哭叫着扑进简柯怀里,团成了个大号糯米团子,只将后背对着雪霁。

林双瞪眼看着雪霁,“你别开玩笑了。”

“只是师妹,寂华山从不养灵宠,因为雪脉灵的影响,这里本就不适合灵兽生存,你要不将这小狐拿到山下放生了吧。”

简柯脸色黯然,抚摸着怀里温热的毛团子,怎么都不愿意将其就这样抛弃,“师姐,它曾经救过我的命,之前在药庐峰,也是它与我朝夕相伴,我想一直养着它,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林双低眉思索了一下,“或者你去找找小师叔,她如果同意的话,小狐狸肯定能留下。”

简柯抬眸,望了眼远处的山巅,“不过,师尊她不住在霄云殿吗?”

“小师叔一心只为修炼,住在寒玉宫也是为了远离尘世,潜心向道。”

“此次出关,她更是从大乘期圆满突破至渡劫期,放眼天下,能达到这个境界的,也不超过五指之数。”

更不用说,楼边夏只花了短短的百年。

修仙一途,境界越往上,修炼便越发困难,所耗费的年月也更多。

譬如问天阁的阁主虽也是渡劫期,却已逾千岁,寿元将尽,只能撼然诀于飞升之道。

对于楼边夏来说,人生之期漫长,渡劫飞升并非是妄想。

惊才绝艳,所以才能被称为是天道之下第一人。

“所以当务之急,你就该好好修炼,别丢了小师叔的脸。”雪霁双手抱胸,“若是被天下人知道,霜华仙尊收了个小废柴当徒弟,小师叔肯定会被耻笑的。”

简柯暗自叹气,觉得压力好大,她也想好好修炼,谁不想成为一个强者呢,但她修到这个境界都已经拼尽了全力。

能不能再往上,还是个未知数,实在承担不了别人对她的期待。

她认真思考过了,左右她不过是女主证道飞升的工具人,有限的时光里多享受享受生活才是王道,当修炼的卷王根本毫无意义。

有个天道第一人的师尊在,她咸鱼摆烂就好了,根本不用再怕受欺负。

“谢谢林双师姐,我明日便去找师尊。”

正好第一阶段任务完成,可以为第二阶段任务多刷刷好感了。

晚间,寂华山的风雪更大了,洋洋洒洒如泼墨,行走时连眼前的路都看不清,只有空茫的白。

不夜游是寂华山的规定,因为一旦在山间迷了路,只有被雪埋这一个下场。

往年不是没有弟子因为乱跑而永远长眠的事情发生。

简柯在房间里生了炭火,火舌舔舐着木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她用竹篮做了个简易小窝,将困意沉沉的小灵狐放了进去。

在这里待了一整天,小灵狐虽未有身体的不适,却格外地没精神,往日总会缠着闹着简柯,这回也没了兴气。

简柯盘腿坐在蒲团上,用灵气四下探了探,无人才闭上了眼眸。

今日,在楼边夏说自己是她徒弟的时候,系统发布的第一阶段任务就已经完成。

同时,还下发了阶段奖励。

但简柯一直没有时间打开。

【阶段奖励将有助于宿主进行下一阶段的任务,请确认是否打开……】

【奖励已下发,请宿主尽快完成第二阶段任务,本系统将持续进行监督。】

简柯缓缓睁开眼,就见眼前飘着一本蓝色的书册,看起来似乎是什么功法典籍。

难道是系统给她开启的什么修炼金手指?

她拿过那书册,迫不及待地翻开——

一页两页三页,简柯从初始的迷惑不解,到后面的眉头一紧事有不对,再到双颊浮起暧昧的红晕。

她满脸绯霞,耳朵也像是要烧起来一般通红,手指颤抖地一页页划过,里面的配图小插画看得她大为羞窘。

脚趾扣地般蜷起,她合上书册,终于看见封面上笔走龙蛇,铁画银钩的四个大字——

双修秘术。

神踏马的秘术,普通春戏图也能叫什么秘术?这算哪门子的奖励?

虽说第二阶段任务是要当楼边夏的道侣,可你发个什么恋爱宝典、吸引仙尊的三十六计等等都比发这个要靠谱吧!

恋爱没谈,小手没拉,就想那啥,那不是就是纯纯耍流氓吗?

简柯轻咳了一声,有些心虚地想到那天在药泉池发生的意外。

那个不作数的,她和楼边夏当时神志都有些不清。

将书册丢进芥子袋,简柯晃悠悠地躺上床,只觉得浑身的燥热都未消。

半梦半醒间,她仿佛又闻到了熟悉的幽然香气,红色的灵气在房间内蔓延。

窝在竹篮里的小狐无意识地睁开血眸,直起身便化为了人形。

乌发遮不住秀美的脸庞,她抚摸简柯熟睡的脸颊,将浓郁的魔气渗透进对方的身体。

两股灵气在体内碰撞,似曾相识的简柯下意识就按照双修的运行法门消化修炼。

温凉的肌肤似乎比上一次触感更加真实,简柯听凭身体的本能将人拥入怀中,意识模糊地暗想,既然是做梦,那不妨来的更刺激些。

那书册里的好些姿势都还印刻在脑海,文字描写中各有各的妙法,当然比不过直接实践。

怀中人的低吟比上次要来得更绵长,泣音婉转,如雪山深处空灵悠远的回音。

身体濡湿了,余韵未消的脸庞埋在简柯的颈间,熟透了的红果被掐捏把玩,柔软的腰肢似白玉般无暇透亮。

带了层潮意,却更显滑腻湿软。

简柯将人浑身都摸透了,撩起对方触感冰凉如天丝般的青发,勉力睁开眼眸,想看清对方的面容。

漆黑目无一物的房间,那双血色的眸像幽暗熹微的两盏火焰,即将熄灭,又因为情欲越烧越旺。

有月光透过窗户,亮起莹莹一抹。

简柯喘着气亲吻对方微湿的额角,离得近了,那蒙了层面纱的容颜似是明朗了几分。

秀挺的鼻梁,水润的红唇,下巴微扬勾起弧度——

是……楼边夏?

79师尊和她的废柴道侣

◎今日份贴贴已达成。◎

踏过寒玉宫前的漫漫雪阶,越往上,那侵入身体的刺骨寒就如同利刃剜血般。

简柯不得不运转体内的灵气用以对抗,明明那座白玉砌成的宫殿就在眼前,可走了快大半个时辰似乎都没能靠得更近一点。

视野里是纯白,她能听到自己的呼吸,那仿佛是这天地间唯一的声音。

风雪迷花了眼,渐渐地,连脚下的长阶都看不清了。

简柯猛地顿步,抬手在眼前挥了挥,恍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半盲,呼啸而过的风雪将孑然而立的一人笼在天地浩淼间。

无边的孤独和寂寥如同关在内心的猛兽,出笼便要吞噬一切。

“哈——”简柯气喘得辨不清方向,失温的身体失衡地摇晃,顷刻间就要昏倒。

随后,她靠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如落雪寒梅的冷香萦绕在简柯的鼻腔,她抬眸看去,眼皮上却突然落下一只温软的手掌。

“闭眼,别看。”

一道浑然的灵气注入简柯体内,她感受到楼边夏给她披了件松软的狐裘,垂在身侧的手腕被攥住了。

“跟着我走。”

简柯乖巧地闭着眼,任对方牵起一步步往前。

手腕处传来对方源源不断的热意,风霜被一层灵气保护的结界给隔开了,简柯听不见风声,倒觉得脚下轻盈的踩雪声似是阵阵落在了心扉。

“师尊是特意来接我的?”

简柯被牵住的手微抬,耍性子似的扯住对方的衣袖,“您要是再晚点来,徒儿就要埋在您宫门前了。”

“不许胡说!”楼边夏偏头叱责了一声,手上却微不可察地用力,让简柯贴得更近了些。

简柯忍不住勾唇,虽然眼前是一片漆黑,但也能想象到楼边夏此时无奈又拿她没办法的神情。

“是徒儿的错,让师尊担心了。”

楼边夏面容冷峻,“你既有事找我,拿我给的令牌唤我便可,又何必上山。”

简柯:“本就是我的私事要麻烦师尊,又怎么能擅自打扰师尊的修行,再说了,往后于修炼一事,少不得要时时向您讨教,这山总要上的。”

楼边夏抿唇,如今她并非一人,既然收了徒自该好好教导,整日住在寒玉宫一上一下地……确实有些麻烦。

“……不是私事。”

简柯一顿,“什么?”

“你现在已经是我的徒弟,有事就直接跟我说,不麻烦。”

依然是清冷淡漠的语调,可话里话外却都在表露着关心和看重。

“师尊待徒儿可真好。”简柯欣悦道,却似乎没注意脚下的步伐,左脚在台阶上跌了一下,便倾身往前扑。

额头抵上了对方的脊背,鼻梁在重压下有些发酸,简柯挨着楼边夏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站稳身形。

只是眼圈瞬间就泛起水光,捂着发红的鼻子,声音发软,“好痛——”

“徒儿现在什么都看不见,师尊可千万别嫌我笨。”

楼边夏看向眼前失落垂下头的女孩,紧闭后的睫毛在紧张地发颤,眼尾的湿意被第一时间抹去,却仍然有些发红。

她捂着撞疼的鼻梁,神情无措地面对自己,满目的黑暗让她的心变得惶恐不安。

她是不是该出言安慰一下呢?

可她从来没有遭遇过类似的事情,更不懂得如何安慰。

活了百余年的楼边夏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因为不知道如何安慰一个人而感到挫败烦躁。

楼边夏的束手无措落在简柯心里便是无动于衷,她咬牙,又是逼出一阵眼泪,“师尊,可不可以不要抛弃我,徒儿下次一定乖乖听你的话。”

头顶似乎传来一声叹息,简柯感觉到楼边夏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怎么会抛弃你呢?是师尊没照顾好你。”

“有师尊在,不用怕。”

清晰感受到对方态度的软化,简柯的心脏下意识地加快,她大着胆子地得寸进尺,“师尊,我走不动了,我的脚好痛啊……”

“上来,我背你。”无奈的语气还带了几分本人都未察觉到的宠溺。

今日份贴贴已达成。

简柯双耳通红地趴到楼边夏背上,还有些做梦的不真实感。

霜华仙尊冷淡疏离,从不许任何人靠近,哪怕是关系亲近的师兄师姐,也会不动声色地保持距离。

所以那天在惩戒堂她攥上楼边夏衣袖却没有被第一时间扇飞,震惊了一众临犀山弟子。

简柯恍然:不是错觉,女主好像真的对她……格外纵容一些。

那岂不是说明完成第二阶段任务有望了。

“快要到了,再坚持一下。”

隔着微薄的衣衫,简柯能很清晰地感受到对方传递的体温,她情不自禁将头埋了下去,鼻尖触碰到那温凉如玉的脖颈。

冷香更浓郁了,眼前似乎又浮现出昨晚那个旖旎香艳的梦。

她没想到自己的春梦对象竟然会是楼边夏,她是疯了吗,竟然在梦里肖想起女主来了?

而且她梦境中的楼边夏似乎过分“乖巧”了,媚惑勾人,让摆什么就摆什么,也无怪她沉湎其中出都出不来。

色字头上一把刀,她真是被美色蛊惑住了?

还是说那次在药泉池的体验太深刻了,日有所思便夜有所梦。

这要是被楼边夏知道,自己在把她当成那啥对象做梦双修,她肯定小命不保。

简柯一想到这,连忙摇头把这个想法抛到了脑后。

楼边夏怎么会知道我做的梦呢?

一路沉默,楼边夏背着简柯迈上最后一个台阶时,背后的风雪突然停了。

简柯诧异地回头,就见那重重叠叠笼罩在寂华山周围的云雾也突然间散开了。

天光发亮,晨霞染上云朵,与远处的山峰相接,这个方向,她隐约能看到那座矮小的药庐峰,光秃的一片后山,还没长好。

再近些,她看到了巍峨磅礴的灵泉山,一泻千里的瀑布直挂云海,水雾飞溅,凝起薄纱,彩虹般的光芒熠熠生辉。

管事堂的大殿前,圆形的高台广场齐刷刷有上千名弟子在挥剑练体,就算简柯运起灵气去看,也只能看到一个个小黑点。

还有更多简柯没有去过的地方,此刻,一览无余。

“寒玉宫是整个临犀山最高的地方,从这里往下看,能把大半个临犀山都看遍。”

似是感受到简柯发自内心的惊喜和开心,楼边夏的眉眼也柔和了几分,“你下次要是再想看,就让仙鹤载你上来。”

“仙鹤?师尊,我能骑仙鹤?”

简柯心尖发痒,修仙的谁不想拥有一只仙鹤当坐骑。

想象一下骑鹤时的道骨仙风,俊逸超然,不会飞怕什么,这可比御剑飞行还要拉风。

楼边夏:“我会让管事堂给你派一只,自此它便算作是你的灵宠,但饲养的一应事务都要交由你自己来。”

“没问题。”简柯自信满满,如今她每月领到的灵石都有上涨,再加上卖草药的收入养活一只仙鹤肯定不在话下。

楼边夏背着简柯一路行至殿内。

望着周围过于简单的陈设,简柯突然有点难以想象这一百多年,楼边夏到底是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苦行僧吗?

“师尊,您不觉得这寒玉宫看起来过分冷清了吗?”

楼边夏扫了一眼,疑惑地摇头,这百年她都是这么过来的,从来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徒儿这么问,是不喜欢?

将人放在玉床上,楼边夏半蹲下卷起简柯的裤脚,想要仔细检查对方的伤口,却被突然躲过。

简柯红透了一张脸,佯装害羞地别扭开口,“应当是小伤,徒儿吃过丹药便能好,不劳师尊费心。”

“我此番来找师尊,就是为了灵宠之事,既然我能在临犀山养仙鹤当灵宠,那别的……是不是也能养?”

“别的?”楼边夏蹙眉,“仙鹤能居临犀山是因其天然的仙气与雪脉灵相契合,如果是别的灵兽,应当是受不住这里的风雪。”

简柯闻言,将芥子袋里的小灵狐放了出来。

那道白团子甫一出现,便挑衅地冲简柯甩爪子,今晨刚换上的新弟子服,衣角就被抠出了个大洞。

简柯按着小狐的脑袋一顿乱摸,讨饶道,“对不起,我知道你怕黑,但想把你带上山只能塞进芥子袋里,刚才如果没有师尊接应,你主人我差点就命丧黄泉。”

“……别乱说话。”边上的楼边夏下意识纠正道,眼神却停在那只四脚兽上迟迟未动。

就在刚才简柯摸小灵狐脑袋的时候,楼边夏感觉到全身过电般的酥麻,头皮都要炸开。

“这就是你说的灵宠?”楼边夏眯眼打量,看着对方总有种熟悉的感觉,似亲近,又似不喜。

矛盾复杂的情绪把灵台搅乱成一团混沌,却就是找不到理清头绪的线索。

“师尊,”简柯将手里的小灵狐递给楼边夏,“您帮我看看吧,它能在寂华山上养吗?”

目光对上那双桃花粉的眼眸,楼边夏只觉得脊背都起了层鸡皮疙瘩,连忙往后退了退。

小灵狐眨巴着水灵灵的眼眸,歪头疑惑地看向楼边夏,随即又转头去黏简柯了。

看着对方伸着脑袋亲昵磨人地蹭简柯的脖颈,楼边夏的心头不知为何突然涌起“没出息”的念头。

而且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难道是不近人的洁癖发作了?灵宠也算?

“既然它上了寒玉宫,还能这般精神地黏着你,想来养在寂华山问题不大。”

“这样啊,那真是太好了。”简柯吻了吻小灵狐的额头,“小家伙,你可以留下来了!”

“不过师尊……”简柯偏脸看向楼边夏,却发现对方站得离自己越来越远了,清冷如玉的面容此时却突然带了层薄红,像是……在害羞?

想什么呢?师尊怎么会突然害羞,简柯将不切实际的想法甩掉,低头看了看小灵狐,又抬眸看向楼边夏。

难道师尊不喜欢狐狸?

“小家伙,乖一点。”简柯将小灵狐揣进了宽大的袖子,又将那双蓬松的大尾巴塞好,果然见师尊一副松了口气的神情。

不过,怕狐狸是什么毛病啊?小狐明明那么可爱啊。

看不见那扰乱思绪的小狐,楼边夏才轻咳了一声:“你刚才想问什么?”

简柯挠脸:“徒儿想问这世间有没有一门奇妙的功法,就是能让人做……梦修炼,梦做着做着,修为就提高了。”

楼边夏木着脸:“……”

你要不要听听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徒儿如果有胡思乱想做白日梦的功夫,还是多把时间花在御剑上。”

简柯欲哭无泪,她虽然知道自己说的话有些离谱,可事实就是这样啊。

昨晚在做了那啥梦后,醒来她就觉得修为涨了一点,周身的灵气也厚重了几分。

虽然不至于有突飞猛进的效果,但也比她平日里修炼要快上不少。

世间之大无奇不有,怎么就能轻易判断没有做梦修炼的方法呢。

可惜简柯复刻不出当时那种玄而又玄、昏昏沉沉的感觉,不然她能天天入梦修炼。

“对了师尊,林双师姐昨天跟我说,静心学堂那边给了我一个听讲的名额,让我明日便去云过崖报到。”

静心学堂是内门弟子□□授文课的地方,教授的知识大多是各门派的历史发源、功法武器,还有天下势力分布、秘境灵宝之类的。

有利于临犀山弟子下山历练,完成宗门任务。

楼边夏点头:“可。不过在那之前,我先带你去个地方。”

*

灵剑飞出一柱香的功夫,就缓缓降落在了两个小山包的中间。

熟悉的地形,熟悉的洞口,简柯两眼一黑,心下忐忑不已:这不就是那个药泉池吗?

楼边夏带她到这里是想干嘛?总不至于因为脚崴的小伤就直接泡药泉吧,也太暴殄天物了。

简柯亦步亦趋地跟在楼边夏身后,本就没事的脚在吃过丹药后更显强劲。

洞穴越往深走,那熟悉的硫磺混杂草药香更近一步地冲击着简柯的记忆。

女主该不会是存心试探吧?

说好的走火入魔,意识记忆全失呢,那晚女主的情况那么糟糕,不该还记着点什么吧。

简柯心里犯嘀咕,告诉自己别多想,如果女主真有印象,当初在惩戒堂收她为徒的时候就该认出她的。

有段时间没来,药泉池内的灵气又开始逐渐浓郁,楼边夏挥了挥手,散掉些雾气,招了简柯过来,指着泉水道,“脱了衣服,跳下去。”

简柯不大理解楼边夏想要干什么,但还是乖乖照她的话去做了。

“闭眸运气,用你最大的能力吸收灵气。”

一回生二回熟,简柯站在池水中,就像之前那般有条不紊地吐纳修炼。

楼边夏见状,眸底闪过满意之色,虽然天赋资质差了点,但悟性还不错。

随后,她便在岸上盘腿打坐,周围的灵气如漩涡般朝她涌来,她掌心向上,凝成一团发光的灵气精华,又缓缓注入简柯体内。

周而复始几个来回,楼边夏的脸色便如白纸般苍白,唇色也淡了不少。

漆黑的眸在灵气流失中,悄然亮起一抹红色,由黑转红,又由红转黑,两色流转。

“不惜耗费本命真元,也要替你这个徒弟洗筋伐髓吗?”一道声音自楼边夏耳边响起。

熟悉的人影站在楼边夏身边,又弯腰在她耳边吐息,“你还真把自己当师尊了。”

“左右人是要死在你手里的,干嘛还装得一副师徒情深的模样,是想以后下手的负罪感能少一些吗?真够虚伪的。”

楼边夏充耳不闻,手上的动作持续未停,只是她放出来的灵气精华越多,耗费的真元也越多,乌亮柔顺的青丝不觉间添了几缕银白。

“快点停下!你耗费的已经够多了,她资质低下,本就不是修仙的料,你费心栽培她究竟为了什么?”

心魔目光沉凝,抬手搭上了楼边夏的肩膀,似是要阻止她的行为,下一秒却被楼边夏偏身一掌拍开。

对方狼狈地滚在地上,气急败坏地冲楼边夏喊叫,“我都是为了你好,你却总是不肯听我的!”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楼边夏突然启唇,眸光似数九寒天的飞雪,“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你觉得我就能成功渡劫飞升?”

“玄机真人的卦算得不错,她的确是我渡劫的关键,可就这样简单杀了她根本不能证道飞升,一定还有别的什么。”

楼边夏眉眼微凝,沉静的面容在热气中竟有几分狰*狞,“我暂时想不出来,只能收她为徒,将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能算出渡劫的关键人物已是非同一般的困难,再想继续解卦就是触动天道,万劫不复。

“渡劫飞升的希望就在眼前,由不得我不慎重。”

楼边夏在一声吐息后收了手,周围的灵气波动也逐渐平复下来。

这时,她突然偏头吐出了一口精血,体内亏耗太多,短时间内恐怕难以弥补。

自视了丹田秘境,楼边夏半靠在岩壁上,虚弱地看向沉浸在修炼中无知无觉的简柯,微阖上眼调息。

灵气像欢快跳动的孩子在简柯的丹田内游走,她从未碰上如此舒爽的感觉,身体每个毛孔细胞都被充盈着。

修为也由筑基中期一跃至筑基巅峰。

她缓缓睁开眼,隔着水雾对上了楼边夏那双幽深的眼眸,嘴角挑起一抹笑,“师尊,我修为又涨了。”

楼边夏似是因这一笑愣住了,随后便道,“那就赶紧起来,去学堂之前还得提前准备些东西。”

简柯连忙点头:“嗯。”

她从水中起身,透薄的衣衫紧贴玉色的肌肤,两点茱萸也若隐若现,显出几分勾人的色气来。

楼边夏突然觉得喉咙发紧,连忙移开眼,“修为涨了可别高兴太早,这要是换个人来,应该能直接突破到金丹中期,你这体质……往后修炼还得需花比常人多十倍的努力。”

简柯觉得楼边夏似乎是叹了口气,有些不满地撅嘴,“师尊这是后悔了?后悔收了我这个资质愚笨的当徒弟?”

楼边夏正色道,“……我若真是后悔了呢?徒儿是否打算回药庐峰?”

简柯歪头,“回药庐峰固然是好,可那里没有师尊啊。”

“师尊已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收我为徒了,就不许后悔,纵然我天赋差,也要一直当我的师尊。”

“徒儿也是,既然上了寂华山,就不会再下去,纵然师尊厌我烦我,我也要一直缠着师尊。”

简柯认真地看向楼边夏,神色完全没有半点玩笑。

楼边夏抿唇转身,“既想缠,这便穿好衣服上来。这是徒儿做的选择,往后莫要后悔才好。”

80师尊和她的废柴道侣

◎亲昵过头。◎

楼边夏亲自送简柯到的云过崖,凝霜剑一出,剑身的月华如星光闪耀,是最亮眼的登场标志。

并不想瞩目的简柯就在刚登云过崖就被迫秀了一把。

降落到四下无人处,简柯才略显羞窘道,“师尊,往后你不用送我来学堂了,我骑鹤就行。”

她这么大个人了,上下学还要长辈来接,其他同窗还在边上围观,莫名有些羞耻啊……

楼边夏垂眸看向简柯,语调冰冷,“送你只是顺带,我要去一趟紫阳峰。”

简柯:“……”

“紫阳峰?师尊去哪干嘛?可是因为那个柳明羽。”

楼边夏点了点头,“那日灵针入体致他半废,玉箫真人请我帮他医治取出灵针。”

简柯闻言,忍不住皱眉,“那柳明羽不是被关进惩戒堂的水牢吗?怎么被接回紫阳峰了,那个玉箫真人什么意思,她徒弟众目睽睽之下偷袭于我,她莫不是要包庇?”

简柯胸口满涨着怒气,想到柳明羽那天望向自己的怨毒眼神,如果他的伤真治好了,肯定又会找她的麻烦。

“师尊能不能不去啊?”简柯眨巴眼委屈地看向楼边夏,“那柳明羽明摆着要置我于死地,倘若他好了,肯定又要来对付我。”

“他那招偷袭的灵针,我肯定招架不住的!”

楼边夏:“他的灵针之法是半路出家,并非万花门的正统,如果不是你修为太低,怎么会轻易让他得手。”

简柯失落地低下头,心里堵得慌:所以我修为低,就活该被欺负吗?

“不过能想办法对付了你那几个同门,倒算是你的有勇有谋。”楼边夏的神色轻描淡写,说出口的话却让简柯瞪大了眼睛。

“师尊,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徒儿有点听不懂……”

“不懂?”楼边夏双手抱胸,有些好笑地看着在自己面前装傻充愣的徒弟,“那要从岐月崖说说嘛?”

简柯扶额,再装不下去,“……原来师尊知道是我。”

楼边夏挑眉,刚开始其实她也以为柳声声的事情是柳明羽栽赃胡说的。

毕竟从其他人的描述中,药庐峰的简柯是个修炼天赋低,不擅交际,深居简出又不喜惹祸的人。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杀害同门的罪魁。

“我后来去看过柳声声的命灯,灵灰指向的方向确实是药庐峰,但更准确一点,是岐月崖。”

“虽然已经微弱到几乎探查不出,但岐月崖上还残留着一点柳声声的灵力波动,幸好惩戒堂那帮人没想到岐月崖,不然就算我来了,你也少不得要吃一些苦头。”

简柯摸了摸鼻子,没想到人都被雷劈成劫灰了,还能留下证据。

“我已经将柳声声的灵力波动给抹掉了,不会再有人查得到,这件事你之后也莫要再同旁人提起。”

楼边夏语调严肃,似乎完全没有觉得自己将简柯杀人罪证抹掉有哪里不对。

说好的光风霁月、嫉恶如仇呢?怎么销毁罪证、包庇孽徒这么手到擒来啊。

“师尊。”简柯喊了一声,滚了滚喉咙想说些什么,却只觉得眼眶发酸,原来这就是被人护着的感觉吗?

在药庐峰独自面对那些人的恐惧虽然已经消失,可每每想起还是会心有余悸。

楼边夏摸着简柯的脑袋,眸光温柔,“能逼你至此,想必之前受了很多苦吧。”

简柯愣愣地抬头,终是忍不住扑进楼边夏怀里,强忍的泪水从脸颊滑落,打湿了楼边夏的肩膀。

“没想到师尊竟肯信我……”

简柯觉得自己不再是孑然一身孤独地面对这个修真界,她有师尊了,还是一个无条件信任她会站在她身边的师尊。

双臂搂得更紧了几分,简柯埋头,在楼边夏的肩膀蹭了蹭,心里又惊又喜。

她还以为要是被楼边夏发现自己残害同门的事实,对方肯定会干脆利落地手起刀落呢。

“那师尊,现在就是我的共犯了。”

楼边夏能清晰地感受到腰上被收紧的力道,对方紧靠进她的怀里,是从未有过的亲近。

——是不是有些亲昵过头了?

楼边夏觉得腰身发软,脸颊热得不行,脑袋也晕乎乎的,丧失了思考能力。

是昨晚消耗的本元精气太多,体内魔气又开始乱窜了吗?

她想将怀里这个影响自己心绪的女孩推开,可察觉到对方情绪的波动,抬起的双手又忍不住放了下去。

就……让她再抱一会儿吧。

她是师尊,关心徒弟是天经地义,让徒弟抱一下以示安慰应该……也是正常的。

只是她之前从未同人如此亲近,定力不够,才会导致体内灵气失衡。

楼边夏皱眉沉思着,看来回去还得多闭关。

简柯擦了擦眼泪,不太好意思地从楼边夏怀里退开,她有些意外,抱了女主那么久,对方竟然没有流露一点儿的不耐烦。

她有心想再多贴会儿,却也知道不能太越界。

楼边夏现在只是把自己当徒弟疼爱,才会多加纵容,真要被她发现自己有不轨的心思,别说明目张胆找贴贴了,大概会被她一个眼神给冻死。

“师尊,那我先去学堂了。”

楼边夏点了点头,“专心上课,柳明羽的事我会帮你留意。”

*

“九州大陆,分崩离析,千年前羽化仙尊以己身证道飞升,开创了新的大世。大能迭起,英杰辈出,老祖便是在那个时候在临犀山创下无上剑派……”

简柯坐在学堂角落翻看着那本足有一个拳头那么厚的《九州纪上卷》,感受到授课夫子频频望过来的视线,连打哈欠的功夫都不敢有。

——她被盯上了。

这是简柯刚一迈进学堂就得出的第一感觉。

身为霜华仙尊的徒弟,对此她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对方竟然是授课的夫子。

简柯抬眸看着对方严肃持正的面容,有种优等生被班主任重点关注的既视感。

可她不是优等生,也不想被关注。连摸下鱼发会儿呆都会被瞪,她明明都挪到了最后一排,怎么还是逃不掉?!

好不容易挨到了下课,简柯才算是松了口气。

“你就是霜华仙尊新收的徒弟?”隔壁桌的弟子突然靠了过来,好奇地看向简柯。

“我叫万晴,是瑶光洞的弟子,听说霜华仙尊收徒了,我可好奇了。”她眨了眨眼,白皙的脸颊还带了点圆润,看起来年纪不过十三四岁,却已是金丹期。

简柯趴在桌子上冲她摆手,“和你长得一个人样,有什么可好奇的。”

似乎觉得简柯说话很有意思,万晴又凑了过来,“那可是霜华仙尊,能不好奇嘛?大家都想知道她收徒的标准是什么,没准还能上一次寂华山。”

寂华山和别的峰不同,非本峰弟子不能入内,就连更高一级的长老都不能例外。

“听说寂华山有雪脉灵镇压,常年下雪,是临犀山修炼淬体最好的地方,且有霜华仙尊在,不时会有天道异象出现,我还真想见识见识。”

想到寒玉宫前望不见尽头的雪阶,光是站着就要集中全部注意力运转灵气,从某种意义上说的确是修行的宝地。

就是凶险了点,练不到家容易小命难保。

“你说的天道异象是什么?师尊虽已突破大乘期,可劫期未到,哪来的异象?”

万晴:“你不知道吗?凡至渡劫期,必伴随着天道异象,它偶尔会出现,是象征更是警示,一旦到那个境界,天劫什么时候降临都不会奇怪。”

“前日寂华山冒烟,你难道没看到?这就是异象,当时大家可担心了,生怕一个劫雷劈下来,把整座山都劈没了。”

简柯神色怪异,前日……该不会指的是她放火烧山那会儿吧?惹来的动静那么大吗?

有些汗颜。

“而且霜华师尊……”万晴看向简柯欲言又止,“你也知道的,古来能修炼至渡劫飞升的都不是寻常人,可最后能真正成功扛过天劫的不超过五指之数。”

“抗不过的……大多身死道消,又或是修为尽毁、形同废人,我也是那些仰慕霜华仙尊才投来临犀山的弟子之一,肯定不忍看到仙尊如此下场。”

简柯:不用担心,我会出手。

“师尊天赋异禀,乃天赐的救世之人,渡劫飞升是必然的,你们根本无需担忧。”

万晴被简柯自信满满的样子震住了,天劫之下,恐怕连仙尊本人都不能打包票自己一定会渡劫证道,可她竟然是如此坚信。

“……不愧是仙尊的徒弟,我自愧不如。”

简柯:“不过,成功飞升的人竟然这么少吗?看来这天劫不是一般的难搞。”

万晴摊手,“谁说不是呢,你看三百年前的无妄仙尊,也是惊才绝艳的一代天之骄子,当时人人都觉得她是下一个羽化仙尊。”

“她的天劫是情劫,这对本修无情道的无妄仙尊来说应该是最容易的,无欲无求,无爱无恨,只要劫期将至,杀身证道,就能一朝飞升。”

“而且为了大道,对方也表示心甘情愿。”

“……杀身证道,”简柯听得有些入迷,连忙问,“然后呢?人杀了吗?”

万晴脸色严肃下来,“杀了,但……也疯了。”

简柯愕然,“你是说那个无妄仙尊把人杀了,结果自己疯掉了?”

“……书中记载,当时她神色癫狂,半疯半魔地冲向劫雷,与自尽无异。”

简柯想象了那个画面,身体情不自禁地颤栗,脊背发凉。

楼边夏应该不会这样吧,到时候她被杀身证道了,结果女主没有成功飞升,任务宣告失败,她岂不是白死了,连系统允诺的重生机会也没有了。

“不是,她为什么突然疯掉啊?被劫雷劈到了脑子?”

简柯疑惑不解,不惜牺牲他人的生命才换来的飞升机会,结果不仅白白浪费掉了还又往里再搭一命,图什么?

“唔……可能杀了之后又后悔了?”

简柯:……脑子有病,既然已经决定为了飞升牺牲别人,怎么还能杀了之后再后悔的。

“修无情道的,这性子多少有点……与众不同的地方,所以这几百年无情道才迅速没落下去,有情劫在,正常人谁还修无情道啊。”

简柯闻言,只能安慰自己楼边夏不修无情道所以没有情劫,她的天劫是心魔劫。

但鉴于女主目前一切表现都极为正常,她也猜不准魔气的侵蚀走到了哪步,还是抓紧时间完成任务吧。

真要拖到女主完全堕魔,就来不及了。

“万晴,有关师尊的事你知道多少?”

简柯微笑着,冲万晴勾了勾手指,“我之前是药庐峰的外门弟子,对霜华仙尊没太多的了解,但现在我已经是师尊的徒弟了,就想做些让师尊高兴的事讨她欢心。”

谁知万晴突然沉默了。

简柯:“你不是仰慕我师尊吗?总不会连我师尊什么事都不清楚吧。”

万晴讷讷开口,“我知道的有关霜华仙尊的事都是……道听途说,她深居简出又很神秘,寻常弟子根本知晓不到有关她的事。”

“你既然是仙尊的徒弟,想知道她的事,直接问本人不就好了。”

问本人?

按楼边夏的性子,她要是不想说,任凭自己软磨硬泡也不会有结果。

“那门派里有谁会清楚啊?”

万晴低头思索了一会儿,忽然抬眸,神色复杂,“有个人肯定清楚。”

“谁?”

万晴努努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你去问问此方真人吧。”

简柯看向上首下课后仍在认真低头看书的夫子,压低了声音,“他怎么知道?”

“学堂上下谁人不知,真人暗恋仙尊多年,就是不敢表白,蹉跎至今。”

简柯愣住,想起课堂上夫子的格外关注,似乎一下子找到了源头。

她摸摸下巴,拧紧眉:原来是情敌。

课业结束得早,简柯刚散学就看到了从紫阳峰忙完回来的楼边夏。

她心下带了几分雀跃,刚走过去,眸光却突然留意到不远处望向她们的此方真人。

他脚步停驻,似乎想过来打招呼却又斟酌犹豫。

简柯的步伐瞬间加快,“师尊,是不是等久了?”

楼边夏撩了撩眼皮,面色蔫蔫的,有些像之前小灵狐晒完肚皮后困顿的神情。

“没多久,紫阳峰那边的事有些麻烦,耽搁了不少时间。”

“今日学得怎么样?是哪位夫子授的课?”楼边夏四下望了望,却蓦地被简柯拽紧了衣角。

生怕楼边夏和夫子对上眼的简柯,直接将人拽走,还不忘用身体遮住后方的视线。

“师尊,我们回去再说嘛。”

楼边夏有些难以抵抗简柯撒娇般的语气,她没能继续问下去,而是带人回到了寒玉宫。

“我已经将柳明羽身上的灵针拔除,但因为筋脉堵塞太久,修为尽废,他现在只是炼气期,想要恢复到以往的境界是不太可能了。”

简柯幸灾乐祸地勾唇,“一报还一报,当初他想废掉我,结果自己却成了废人。那玉箫真人有没有为难师尊?”

楼边夏眨了眨眸,如画的眉眼清冷绮丽:“放心,她为难不了我。”

“倒是你,好像自从学堂出来就魂不守舍的,”楼边夏黛眉微蹙,“发生了什么吗?”

简柯抿唇,看着楼边夏近在咫尺的容颜,美得不可方物,恰如春雪烂漫,柔波荡漾。

她突然开口,“师尊,此方真人爱慕你。”

楼边夏愣住,冷然的面容罕见带了点茫然,“你说什么?”

简柯毫无揭人秘密的愧疚,硬着头皮道:“我说此方真人爱慕师尊,他暗恋您很久了,只是一直不曾宣之于口。”

“师尊……对此事有何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