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哭啼啼地反悔,但今夜的谢晏却不似白日里那样温和清冷好说话了。
或许他也没好到哪里去,嗓音低沉,话音无法连贯。
“夫人身子弱,经不住摧残,不慢些,只怕明日又起不来了。”
“谢晏……你,混蛋……”
秦知宜满眼裹着泪花,进气续不上出气,浑身软烂酸麻,又难受。
她脑袋也一片混乱,昏昏沉沉的,竟唤了他的名字来骂人。
谁知,谢晏反而失控。
秦知宜哭出了声。
她不知道,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这时候来叫他的名字。
那声音娇弱不堪,全起了反作用。
听她抽噎落泪,谢晏也无力再自制憋着。
此前已经忍了太久太久,她不好过,他又好到哪里去?
如同堰坝拦河,全将河水积攒在了上游的另一端。
待开闸泄洪,便是狂放奔涌,声势浩大。
……
房中传出了吱呀吱呀的木架摇晃声,有一阵子急促得似乎密集战鼓,一息续一息,毫无间断。
那精工的拔步床都像要散架了似的。
晚桃心惊肉跳,问:“姑爷不是在欺负我们姑娘吧?”
小柳氏神秘一笑:“别担心,你不懂,世子和少夫人好着呢。”
虽前两次的情况都不太好,可是以小柳氏的经验,今日大可放心了。
女子第一次的时候是难捱些,可过了那道坎,后面就好多了。
况且,今日两人循序渐进,水到渠成,只要她们姑娘不喊疼,渐渐的会越来越好的。
小柳氏长舒一口气,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若她们姑娘和姑爷这事不合,也不知道夫人和老爷知道了有多心疼。
屋里的动静持续了良久。
一次过后,又依依不舍地又来了一次,听见秦知宜哭诉不止,里面才传来唤人的声音。
掀开床帐,内里已是一片狼藉,褥子和床单都被揉乱了抓皱了。
秦知宜一头柔顺秀发胡乱披散开,额发都打湿了,贴在楚楚可人的面颊两边。
她闭着眼,眉头微微朝上舒展着,神情有着难为情又迷离的春意。
晚桃和小柳氏去搀扶她,秦知宜嘴里还在嘟囔着埋怨谢晏。
“刚刚才好些,又害我浑身发软。”
两人忍笑,扶着满腔怨气的秦知宜去清洗。
她这样一身狼藉的,头发也湿了,是不肯将就着睡觉的。
谢晏也听到了她的埋怨。
不知为何,她越是对他有怨气,他内心反而越是有一股莫名的舒畅。
明明从小到大习读圣贤礼法,言谈举止待人有礼,从不会促狭谁。
可有了秦知宜后,这些礼节似乎都无形地没了。
明知她羞恼,他还特地回头看了眼,吃了秦知宜一记重重的眼刀。
心情更妙了。
两人是分开清洗的,秦知宜那头繁琐,要比谢晏花费多不少的时间。
她泡在木桶中,懒洋洋地揉搓着自己的胳膊。
总算洗去了浑身的粘腻,消却了一些那令人难为情的气味和感受。
可秦知宜精神一旦放空,总是忍不住会浮现出方才从背后施为的滋味。
虽然表面上她不住怨怪谢晏,但不得不承认,今夜她深深地体会到了什么叫鱼水之欢。
少有不适,不再像前几天那样折磨了。
那等“难受”伴着酸胀的感觉,有着让人意料不到的程度。
秦知宜从不知道,原来世间还有这样的事。
还有这样让人沉溺其中的滋味。
想着想着,谢晏的存在也越发鲜明起来。
待洗完,秦知宜越过帷幔一步步朝内室走,谢晏已坐在床边等候了。
他不怕冷,散着头发,身上只一件薄薄里衣。
清冷素净。
那目光一直望着她,秦知宜看一眼,扭过头,又看一眼。
脸颊发起热来。
待她走近,因为上次她行走艰难,不方便,谢晏自发地站起身来抱她。
被坚实的胳膊一搂,秦知宜险些软到跌进他怀里。
走神是不知不觉的。
不知道怎么回事,待她有了意识,人已经躺到了锦被里面。
秦知宜感觉到了不对。
因为她睡下来时,浑身置于一派温暖的余温中,是有人在这里躺过了。
可是这是她睡的位置。
所以说刚才谢晏在等她的时候,是睡在她这一方的。
他用体温给她暖了新换的锦被。
秦知宜心中一暖,甜甜道谢。
“是你特意为我暖的?”
谢晏点头,探出胳膊将她右侧胳膊处没掖好的被子按紧。
有些事没做过的时候不知道,可次数多了,就会成了习惯。
凡之前因为疏忽没做到的,谢晏都没有再犯过了。
谢晏记得,之前他若做了她喜欢的事,秦知宜会抱着他的胳膊,说一声甜甜的“夫君你真好”。
可他等了许久,也没听见她的下文。
以为她困了,他便闭眼默默地睡了。
秦知宜那头,其实是想说的,可偏偏话到嘴边,又莫名其妙地说不出口。
她犹豫了几息时间,已经过了那个时候。
索性就不说了。
再者,谢晏已经没了动静,她不必再张口。
谢晏自以为心中澄明一片,闭目沉眠,却许久都没有彻底失去意识。
失落的心意微乎其微,无需讲明说清。
小小的心事被埋进心底,化作细微的小沙石。
无足轻重,却令人时不时泛上些许不安。
秦知宜并不知道谢晏有期盼,她累极了,贴着他,蜷成一团,很快就睡熟了过去。
第二日,雪被仍在。
两人上午多睡了一会儿,谢晏早些起来,打算自己去琼华堂一趟,陪陪双亲。
熟料,恰好在他出门之前,侯夫人身边来了人,告诉他,待会儿会有能人过来,给他和秦知宜都瞧一瞧。
谢晏不知所以,瞧什么?
不过因为是母亲的安排,他自当应下。
随后,他唤人服侍秦知宜起来,梳洗打扮,等着正事。
秦知宜睡得还朦朦胧胧的,累得像亲自下田里去锄了几百亩的地,什么也做不了。
就连净面梳妆时,她也撑着案桌,闭眼等着。
不常走动舒活筋骨的人,一旦突然有什么大动静,总要酸软很长一阵子。
严重些的,抬不起手,走不动路。
第一回圆房后秦知宜就是这样。
第二回也没好到哪里去。
听闻待会儿侯夫人会带着人过来,她睁眼正经了一阵子,待实在熬不住,身子又塌了下去。
她不明白,昨夜明明已经有一回了,但谢晏似乎什么都没发生一下,翻身刚坐起来,又抱她全须全尾地有了一次。
如果不是没喘气的,接连不断地有两次,秦知宜觉得自己不至于累成这副模样。
待会儿让她怎么见婆母?
侯夫人来的时机是特意选了的。
巳时末,保准小夫妻两人已经起了,也用过了早膳。
一行人来到琼华堂,隐隐有着正经的阵仗。
侯夫人身后带着一位青须长长的老大夫,和一名面善的妇人,以及她身边伺候的婢女嬷嬷。
谢晏和秦知宜两人都莫名。
不过谢晏不会表现在脸上,只等侯夫人说明情况,秦知宜表露了一些茫然。
但是,随着侯夫人一句“莫t?要讳疾忌医”让谢晏的脸色也变了。
他这才知道,这位老者,是侯夫人从外边请来,专治男子私密病症的老大夫。
谢晏神情严肃:“母亲,儿子没病,不需要诊治。”
侯夫人还以为是长子抹不开面子不承认,便劝道:“不管有没有,总是看一看才放心的。知宜也看一看,若有需要,可以把身子调养得更好些。”
谢晏抿唇不语。
只有秦知宜乖乖应:“儿媳听母亲的。”
女子有月事,常有身子不爽利的时候,因此看病调理是很常见的事。
秦知宜都同意了,谢晏也不好一昧决绝。
再说,他并非全然抗拒,只是想说明,他没有看大夫的需要。
随后,两人分开在两个小室看大夫,谢晏那里没留人,秦知宜身边留了婢女。
侯夫人在外面坐等着,两只手捏着,有些紧张。
自从得知谢晏身子有恙,她日日祈祷,盼望别是什么大毛病。
眼下就快有结论了,也不知会怎么样。
侯夫人望着地面靛青色的地毯,走神想着。
她方才见秦知宜走路似乎有些艰难,尽管儿媳的仪态维持得很好,但步伐不够轻盈。
并且,以往每每见到她,她都是一直挂着笑意模样,但今天似乎有些疲惫。
是娇弱的疲惫。
姿容靡艳,似乎傍晚盛开的花。
过了约莫一刻钟,小夫妻两人先后出来,看病的女大夫和男大夫依次向侯夫人回话。
因为是秦知宜先看完的,那面善妇人回话,说秦知宜只是体虚寒凉,气血却还好,身子养得不错。
给开了些补方,并叮嘱要时常走动,强身健体。
和秦知宜在家中时看大夫说的一样。
随后,老大夫向侯夫人回的话,总算是给谢晏洗清了冤屈。
“回夫人,世子他一切都好,就是肝火太旺,可以吃些清身净气的药汤平缓。”
侯夫人怔住了。
这话,大大出乎了她的预计。
什么叫一切都好。
什么叫肝火太旺。
意思是说,谢晏不但没有什么问题,并且还因为克制太多,所以淤积着了?
再一看儿媳那貌美如花的面庞,侯夫人悬在心上的一把刀总算得以解除了。
得了,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差错,竟传出那样荒唐的话来。
难怪方才谢晏一脸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