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美人图(2 / 2)

娇养 午时雨 3255 字 7个月前

离远后,萧蔷月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胸脯感叹:“总算分开了,当着谢世子面,我说话都有几分不自在。往后,我可不能嫁这种沉默寡言的人。”

姜姒笑道:“你还不敢说话?你方才说笑,方圆百里都要听见了,这下,谁还敢说我们知宜成婚后不幸福的。”

萧蔷月摇头晃脑,得意:“我那是故意的,有好事就要传千里,你自己不说,难道等着别人说?谁不知道这京中红眼的妇人和小蹄子多,尤其爱说我们几个的闲话。我就是要让人知道,这有些人,就是生来什么都好,不管旁人怎么诋毁,也耽误不了人家过得好。”

这玩在一处的姐妹三个,都是率直不拘小节的性子,做不来矫揉造作的姿态。

喜恶分明,就容易得罪人。

尤其是萧蔷月,一张嘴牙尖嘴利,得理不饶人,无理也有理,又护短,树敌众多。

和同样脾气火爆的姜姒在一起,战无不胜。

其实她们还有一个玩伴,但因为有远嫁的婚约,十四岁就离了京。

自从少了一个人后,三人团结得更紧了。

玩伴里最老实巴交的秦知宜,就成了萧蔷月和姜姒的掌中宝。

因为两人厉害,没人敢在她们面前说什么,可是止不住有人在背后传谣,说些不中听的话。

秦知宜命好,少不了人妒忌,那些心眼小如针的人,都巴不得看秦知宜嫁人后不受婆家和夫君喜欢。

可偏偏,谢晏确实不像是会喜欢她们这样没什么美名的女子。

萧蔷月和姜姒又不知实情,即使担忧,也不能编造些莫须有的话来撑场面。

不然和那些说假话嚼舌根的人有什么区别?

因此只能埋在心里,只盼不论夫妻情分好不好,秦知宜都能自在。

今日见到谢晏宠妻的证据,又察觉到眼神有情,萧蔷月自然抓紧机会,要宣扬得人尽皆知。

秦知宜抿唇笑,挽着二人,亲亲热热地说好听的话:“让你们为我费心了,没了你们,让我可怎么活。”

两个好友一左一右瞥她一眼,佯装无奈。

其实她们心里知道,以秦知宜豁达又不记事的性子,哪怕真摊上严苛婆母和冷情夫君,只要不苛待她,她也能过得好。

她就像一团柔软无暇的棉花,松软无害。

即使被蹂躏了又如何?棉花始终是棉花。

谢盈跟在秦知宜身边,一路听三人说笑,内心波澜不息。

让她和这样热烈灿烂的女子相处,她有些不习惯,可是让她当看客,又觉得她们的鲜活绮丽像焰火一样,令人惊艳,忍不住仰望。

说笑间,一群人走至梅林深处,梅花最茂密处。

打扮得隆重的三人,走到哪里都是最惹眼的,才到树下,就被不远处坡上凉亭作画的一群公子发现了。

有人立即撺掇:“快,萧兄,你方才说只有花乏味,现在美人入景,画面丰富,该动笔了。”

另一人也说:“许久不曾见过你的画作了,今日让我们开开眼。”

萧卿之本不欲动笔,远眺一望,认出来有自家妹妹,以及她的两个好友,才改了注意。

“那就画吧,东西拿开,给我腾个地。”

这群人都是风流不羁的才子,来这凉亭作画,还带了酒。

画案上酒瓶歪斜,乱作一团。

萧卿之难得要动笔作画,大展技艺,好几人都上前去,帮他把桌案一清而空,只余纸笔水墨和颜料。

虽说京中文采和八艺最负盛名的是谢晏那些状元榜眼之流,但萧卿之的字画潇洒不羁,自成一派。

尤其是眼下这样,见景生情,速画成作之时,其干脆利落的下笔和轻重浓淡变化有致的用色,无人能及。

若再喝两壶酒,下笔更狂放,书画出的墨宝狂放不羁,有不少人追捧,重金收藏。

作画前,萧卿之手持酒壶,视线遥望着下坡那如仙子般的人物,凝神看了许久。

随后,仰头倒酒,香醇琼液入喉,闭目饮尽。

再睁眼,执笔的手堪堪握着顶端,不似正常的握笔姿势,如同耍萧舞剑一般恣意。

他的狼毫龙飞凤舞,毫无犹豫,四处游走。

下笔之初,让人只觉得纸上的墨色颜料七零八落,不成模样。可是随着落笔越来越多,画面逐渐丰富,形与神慢慢凝聚,最终跃然纸上。

众人围在画案旁,看得目不转睛,大气不敢喘。

饶是见过萧卿之这样作画多次,再看仍是令人赞叹不已。

学不来,再练几年也学不来。

众人兴致勃勃地围看,待萧卿之最终细化起画中人物时,有人指着那细致的描绘啧啧称赞。

“萧兄果然是好笔力,虽没画美人正脸,但是这中间戴头冠的女子,只看背影,也能瞧出来是倾国倾城的人物。”

萧卿之略有些朦胧的眼有了些笑意,又给美人添上几点颜色,把她的衣裳细化了出来。

他这幅画有主有次,梅花虚实交错,只有形韵,重点在于树下簪花的三个女子和她们的婢女。

而一群女子中,最为突出的是一位身着浅葱绿圆领袍,头戴发冠,身披云肩的已婚妇人。

这群人都是相熟的,看到萧卿之这么画,却没人有什么异议。

因为都知道,这画中人是萧卿之的妹子,和她的两个好友。

萧卿之着重画的,是京中有名的娇憨美人秦知宜。

萧卿之风流不羁,却只偏好简单单纯的姑娘,从小把秦知宜当亲妹妹般。

这些事众人都是知道的。

再说了,秦知宜打在娘胎就有了婚约,除了拿她当妹子,其余也没别的可能了。

不久,这画作完,萧卿之收了笔,垂眸看了许久。

画没什么问题,却怎么看怎么不满意。

有人憋不住惹事,让小书童下去,把几位姑娘请上来看。

秦知宜她们在梅花树下说话玩闹,摘了花簪在鬓边,正要换一个去处,一个半大的小子一路溜石滑草地跑来。

“几位夫人小姐留步,我们公子请你们去看画。”

因为萧卿之他们在坡上,几人闲聊太入神,没人抬头看,竟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被人作画,入了画中。

萧蔷月抬头望去,见熟悉身影,一挑眉:“怎么萧卿之也在这儿。”

她们兄妹两人吵吵闹闹,比旁的兄妹关系随和,也更亲近,因此萧蔷月通常直呼其名。

秦知宜扭头,远远见着萧卿之似乎正在看这边,笑起来:“许久不见卿之哥哥了。”

萧卿之有一副貌比潘安的好皮囊,又风趣幽默,会享乐。

秦知宜从小不乐意动弹,但只要是有他在的场合,她都是愿意去的。

因为他有趣又为人周到,一切都能安排得妥当。

秦知宜最爱喝的果酒是萧卿之带她见识的,印象最深的画舫泅岛之行也是他安排的。

另外,萧卿之一直都待她很好,每次送的礼物也都在秦知宜心坎上。

她拿他当亲哥哥一般。

所以上回谢晏提到萧卿之,她才会兴致勃勃的,有那么多话说。

听小厮说是萧卿之作画,让几人入画了,姑娘们立即提了裙摆,小心翼翼往山坡上走去。

一高一矮的两群人,在这样情况下除非刻意避让,是躲不了对望的。

秦知宜她们要爬坡,时不时抬头向上看。

她往上一望,最明显就是身姿倜傥的萧卿之。

见他望着自己,秦知宜笑盈盈,鬓边梅花映衬娇顔,令周遭一切都黯然失色。

萧卿之也冲她笑了笑,那笑容刻意为之,笑罢后,遗留几分勉强。

她换作妇人打扮后,陡然就从眉眼清澈的小姑娘,化作妩媚娇艳的大美人了。

又或许从前就是这般惹人注目,只是他当她还小,不肯去想那些让人遗憾的事。

失神间,人已经上来了。

几位姑娘围在桌前欣赏画作,称赞之声不绝于耳。

萧蔷月不满道:“萧卿之,你怎么都给我们画背影,我们这三张闭月羞花的脸,还不配让你动笔吗?”

有人道:“四姑娘,你不懂,你们这么美,若画了正脸,难免呆板。画背影,反而引人遐想。这作画,最要紧的不是美丑,而是韵味。”

秦知宜欣喜不已:“卿之哥哥将我的衣裙画得好细致,我很喜欢。”

萧卿之盯着她的笑脸,失神片刻,翘了翘唇角:“喜欢吗?想不想要这画。”t?

秦知宜自然点头。

可是萧卿之却虚晃一招:“喜欢也不给你。”

然后卷了画递给他的近侍,“把这画挂在宝林寺的诗板处。”

惹得一群人愣神。

宝林寺坐落这梅山,得天独厚,有不少文人墨客前来此处,留下墨宝和画作,美名远扬。

因此宝林寺特地在后院藏书阁处设了个亭子,有诗板和挂画处,用来展示独属此处的墨宝。

他这画作如此绝妙有神韵,世无其二,就算本人再提笔作画,也不定与之抗衡。

无论是收藏,还是拿去竞卖都好。

可他要挂到寺中书画亭中。

虽说能让许多人瞻仰到,可画作脆弱,兴许很快就毁坏了。

所以众人都为此扼腕,觉得有些暴殄天物。

但画是萧卿之画的,他要如何处置,谁能拦下?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画挂到亭中,然后引发不小的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