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秦知宜所说,她虽然是二女儿,可在家中从上到下都宠着她。
就算是弟弟妹妹,也喜欢宠她这个姐姐,什么都紧着她先。
等秦知宜讲完了,带着笑喝茶润嗓,谢沁又奉承上了。
“嫂嫂家真令人羡慕,也不知道谁那么有福气,能嫁进你们家中做儿媳,和你们这一群关系这样好的兄弟姐妹做一家人。”
说罢,她低头笑得腼腆。
谢沁的意思表达得已经很委婉了,她的确是惯会做面子情会说场面话的人,深受柳氏衣钵真传。
不过这话的指向也很明确,不仅谢盈冷笑了,连秦知宜都听懂了。
秦知宜喝着手里的茶,险些没喷出来。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弄懂,谢沁突然来找她,说不了几句关于做绢花的事就没了。
也才想起来,难怪本身在和她有说有笑的谢盈,突然噤声不言,一句嘴也不插。
谢盈瞥了谢沁一眼,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有脸面,对秦知宜提出这事儿的。
还不都是看秦知宜,面慈心善,脸皮薄,好欺负。
觉得她不好拒绝。
谢盈又看向秦知宜,心里有一丝着急。
她这嫂嫂,好倒是好,就是笨了点儿。
要是她答应谢沁的无耻盘算,她可能得当场摔个杯子,把这事儿岔过去才行。
谁知道,秦知宜在谢沁抬头之后充满期待的目光下,笑呵呵说道:“我们家兄弟那些都可挑剔了,喜欢长得漂亮的,又要活泼爱逗趣的,基本上都是他们自己见着满意的姑娘,让我爹娘找媒人提亲。我估计我那适龄的三哥早已经心有所属了吧。”
她这话说完,谢沁的脸色都黑了。
以她们这些心思细腻人的性子,一听这样的话,就觉得对方是在挑剔自己不够美貌,不够活泼有趣,不会逗人开心。
她的脸色变了又变,半晌才憋出一句话:“这样才好呢。”
谢盈险些没笑出声来。
真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像柳氏和谢沁这样,面子比什么都大,就算是心里不痛快,也要装作若无其事,把面子给撑着。
谢沁一无所获地从栖迟居离开。
本以为自己亲自来找,嫂嫂就算不会主动管顾她的亲事,听了她表达来以后起码也会牵个线,搭个桥。
谁知她根本听不懂她的话!
真是个蠢人,蠢货!
谢沁一路捏花柴踩草的,发泄了好一通火气。
回到二房的院子,她气冲冲进了屋。
柳氏见状况不对,忙放下手中事物,过来扶着她肩头。
“怎么,碰壁了?”
谢沁气得恨恨闭目。
“何止碰壁,还遭人奚落了一番。”
柳氏讶异:“她敢奚落你?我以为你亲自去,你们姑嫂好说话,她也不好驳,比我去说和要好。怎么她竟敢这样对你?看我不去找她麻烦。”
谢沁幽幽翻个白眼:“你就算去骂她,她也未必能听懂。”
随后,她将刚才的事一五一十向柳氏说了。
柳氏脸气得变了脸色:“看不出来她竟是这样恶毒的人,你还不够漂亮?你生得像我,就算不是顶顶出挑的第一美人,也由不得任何人来挑你的容貌。”
可她说这些,对谢沁来说没什么安慰的作用。
因为她心里清楚,她亲娘不去,无非是拉不下脸。
上次秦知宜让柳氏丢了那么大的人,她若亲自去找她求亲事,被驳了,这长辈的脸面更是别想要了。
谢沁只能自己去,她不去,她娘不一定会去。
因此谢沁对生母也有怨气,只是不能直说。
谢沁一屁股坐下,气得把袖口攒成一团,在手指里搅着,搅得紧紧的。
柳氏还在念叨。
“罢了,咱们好歹是侯府的二房,正经的夫人和小姐,犯不着拿热脸去贴别人的冷屁股,但这秦知宜怎么就过得那么好呢?她怎么什么烦恼也没有,还嫁得这么好。往后你大伯母还要把家交给她来操持,真是让人生气。”
柳氏说得怎么不是呢?秦知宜的确是挑不出什么的。
谢沁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不想看她过得这么舒心。”
柳氏听了此言,眼珠子转了转,忽的一亮。
“娘有办法给你出一口气。”
谢沁顿时来了精神:“什么?”
她柳氏提点她道:“你可记得你三婶娘有个妹子?也在找亲事。”
谢沁还没明白她母亲想的是什么,茫然地摇头。
柳氏在她身边坐下,母女耳语。
*
再说秦知宜她们那边。
谢沁急匆匆走后,谢盈和秦知宜两个亲姑嫂关起门来说这事。
谢盈憋了半t?天,等人走了,总算是愿意说话了,一开头就是冰冰凉凉一句冷笑。
“真是好意思,常说自己面皮薄,我看比城墙还厚。”
秦知宜头一次见谢盈说这样式儿的话,捂嘴笑得不行。
“我看她也是急了,觉得婆母选的那些年轻公子都不够好,就把眼光放到我家兄弟身上了。可你哥哥跟我说了,二房的人比三房还要不好相处,面甜心苦,我才不想让这样的人做我的嫂嫂或者弟妹呢。我家几个嫂嫂,都是简简单单的人。”
不知道想到什么,她噗嗤一笑,对谢盈坦白:“其实我家兄弟喜好各异,更看中人品和意趣是真,计较相貌是假。我那么说,是故意的。”
谢盈瞪大眼。
她从未做过这样失态的表情,只是她实在太意外,她这个笨笨的嫂嫂竟然也有如此腹黑的一天。
真是被她那长兄给影响到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诚不欺我。
不过这样说也不对,毕竟她们兄妹几个,虽然人人心思都沉,不露表面,但是没什么坏心。
只是就事论事,不会吃亏罢了。
她笑道:“嫂嫂,你不知道她们有多么介意这种事,你恐怕把谢沁气得回去要哭一场。”
秦知宜惊讶张口:“啊?竟然如此严重么,可是我觉得我说的也没有多过分,谢沁她的容貌确实不出彩,甚至不如三婶娘。”
她如此真诚不作伪的话,真实不偏颇的点评,让谢盈更想笑了。
正是这样夹着真真假假的话,让人分辨不出来,因此杀伤力极强。
谢盈笑罢后,又想了想,还是忍不住提醒秦知宜。
“嫂嫂,你刚才拒绝得很好,千万不能让她们得逞。但后面务必提防着些。我怕柳氏拿长辈的身份来压你,让你答应此事。千万不能让这种人进你们秦家,会污了你们家的和睦。”
秦知宜认真点头:“知道了,我会记住的。谢谢盈妹妹。”
谢盈放心了些,但借着一想,又有些不能心安。
她知道二房的人不仅虚伪,还小心眼儿。
秦知宜落了谢沁好大的脸,若她们不再纠缠此事,恐怕也不会善罢甘休。
她又提醒秦知宜:“大嫂嫂,你还是多当心她们,让下面的人把院子看紧点。吃食也千万看好了。反正,怎么担心都不为过,怎么提防都不为过。
这话把秦知宜吓了一跳。
她掩了唇说:“不至于吧……这点子小事也会让她们来害我吗?”
谢盈的话把秦知宜吓得不轻。
她虽然听说过许多后宅之乱,但自己家中没有,相熟的好友家里也很少。
以为那样的情况,只会发生在人口几十上百的大家族中。
侯府虽然比她们秦家复杂,但总共也就三房人,竟然有可能会发生那样恶劣的事吗?
谢盈一个九岁的年轻姑娘,看着秦知宜,认真道:“嫂嫂,不能以不能以君子之心测小人之腹。心眼多的人,若被惹怒了,什么事都有可能做得出来。
等谢晏回家后,秦知宜第一时间就把今天发生的这档子事说给他听。
她扒在谢晏身侧,失神的双眸有几缕惊疑不定。
在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的情况下去提防别人使坏,这也太难了些。
让人惴惴不安。
谢晏听后,眉心压低,神情凝重。
他思索过后,徐徐地说:“二叔他曾有过几个通房丫头,却没有一个抬了姨娘。这其中应该就有二婶的手段,盈儿的担心不假。即使不好防,方方面面都得注重。”
他又拍了拍秦知宜的手背。
“你说不懂她们害你有什么获益。如果有人讨厌你,嫉妒你,不需要她们从中有什么获益,只要你为此损伤,就能令她们乐在其中。不过,这只是防范之心不可失。倘若真有那么一天,被我抓住,她们一整房的人,一个也摘不掉。”
说着最后这几句话,谢晏神情冰冷。
秦知宜偷摸看了一眼,是前所未有的陌生。
她似乎看到谢晏的眼角都抽了抽,下颚紧绷,牙关紧咬。
不动声色的怒火,全是令人畏惧的压迫感。
不肖秦知宜吩咐,谢晏亲自把栖迟居里里外外都清查了一遍。
命心腹加强防范,尤其是大厨房的膳食。
不仅如此,还让秦知宜在没有他陪同的情况下,除了正院琼华堂,其余地方都不要单独的去。
并不是说惹不起躲得起,这样长他人气焰,灭自己威风的策对方式。
而是谢晏不想以秦知宜的安危去赌那颜面上的事。
这样小心再小心,过了许久,倒是什么事也没出。
谢晏不仅管制了院子里外,连往侯夫人那边传话的自己人,都勒令不许再传。
谢晏原话——“这院子的人和事,哪怕谁多掉了一根头发,让外面的人,包括侯爷、侯夫人知道,就等着严罚罢。”
他们这边小心谨慎着的时候,二房没动静,三房倒是有个动静。
三夫人赵氏把她娘家庶妹,接来了侯府小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