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月颖此人,更是一点存在的痕迹都没能留下来。
再说那一行人回到三房的院子,赵氏让赵月颖先随她进屋,说几句话。
三房的住处,分在侯府的西北角,和栖迟居几乎是对着角的,路途遥远。
她们一路顶着细雨走回来,虽有人撑着油纸伞,身上也沾湿了些。
赵月颖既累又冷,发髻松垮,形容狼狈。
她想回去歇息了,又只好留下来和长姐说话。
不过,她这一趟虽折腾得不轻,心里却满满的。
和夜里的狼狈不同,明日似乎光明又灿烂。
她从前觉得做妾不光彩。
有话说“宁做低门媳,不做高门妾”。
可是一般的门户,哪里能寻到世子爷这般人物?
不说像他这样事事都好的,即使只看一方面,也及不上。
她嫡姐也才嫁了侯府三子,做不了大官夫人。
她一个庶女,更没有盼头。
三夫人又和赵月颖说了几句有关这事的话。
“世子和少夫人你都见着了,我丑话说在前头,你待字闺中,事事要小心谨慎,咱们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否则若不成,给家中丢脸,给我丢脸。要等世子自己提,若不提,就当你是来陪我的。”
谁知,赵月颖忽然站起身来,一脸郑重。
“大姐姐,我想通了,既然都来了,咱们就试一试吧。”
赵氏意外,眉心压低审视着她。
她就知道,赵月颖不是那等贞烈的人,不过嘴上说几句好听的。
待她进了侯府,进了栖迟居,看见那处的富贵,又见世子的气派,很难守得住心。
赵氏沉默半晌,心里计较着此时成与不成对她的影响。
她最担心的,是这事不成,赵月颖再难嫁出去不说,害她遭人笑话,家人也抬不起头。
因此她不主张真把赵月颖推去长房。
见长姐似乎不想同意,赵月颖心急了。
她想了又想,仍是忍不住心中意动,站起身,眼神炯炯坚定。
“大姐姐,你助我吧。若能做世子的妾室,往后世子承袭了爵位,我还能帮衬大姐姐。”
三夫人瞻前顾后,只想着不好的后果,被赵月颖一提醒,心神一荡。
疑虑顿然消散。
这事难成,但若成了,好处确实数不尽的多。
不试试,怎么知道能不能行呢?
没有姨娘和庶子女的男人少之又少。
赵月颖生得魅,身段好,和明艳大方的秦知宜是不同风格的美人。
怎么不能一试?
赵氏越想越是心动,展望起将来谢晏袭爵,自己的妹子是他枕边人的好处。
有赵月颖帮衬,她往后或许能过得比柳氏好。
思来想去,赵氏最终下定了心思。
过了几日,又到了给老夫人请安的日子。
老夫人平时喜欢在自己的寿安堂里听戏,喜欢清净,所以多只有给她请安的这日,各房都会一齐过来,留上大半天,陪着吃两顿饭热闹热闹。
平时的日子里,这日人聚得最齐。
其实倒不是别的什么,非要有谁在,而是秦知宜这个懒货不常出门。
恰逢她养身子,连琼华堂那儿都不常去了,赵氏只能等到这天,才能寻到机会。
她带着赵月颖一同去,早早的就到了,陪着老夫人说话。
老夫人待三房的儿子儿媳最t?平平,虽然有人陪着,却不见气氛有多热络。
三儿媳不光是面不甜嘴不甜,有时还听不懂人话,把话聊得没趣。
多年见识下来,老夫人已不大与她多说什么了。
有人陪着,就说些她的鸟啊狗啊的,浅显的话来打发时间。
气氛一直不咸不淡的,而赵月颖这个三夫人娘家妹妹,打扮得娇艳,老夫人也没多看她几眼。
直到侯爷夫妇携长房子女来了,秦知宜跟在侯夫人身后,说着寿安堂门前的一丛矮山茶长得好。
她一进来,全屋包括下人的视线都忍不住看去。
明明今日的秦知宜没什么盛妆打扮,穿着翠色的织锦大袖,两件中衣合得紧紧的,竖直衣领差不多把脖颈盖全了。
头发梳了个螺髻,戴了个金钗,坠着短短的翡翠珠坠。
如此简单,可在她那修长身段和明艳的脸蛋下,就成了夺目的大气。
与雍容的侯夫人站在一处,各有风华。
一看这气派既知,这是侯府长媳和长孙媳。
秦知宜面带甜笑,扬声亲昵道:“祖母,知宜又来吵您的耳朵了。”
老夫人半晌平平的脸色,忽然就变了味道。
她笑得欣慰,冲秦知宜招手:“来祖母身边坐。”
令赵月颖暗暗诧异。
怎么老夫人待秦知宜这个孙媳妇,比待侯府里亲的孙女还要亲昵。
等秦知宜亲亲热热地哄完老夫人,扭头一看,这才发现赵月颖也在。
她好心好意地问:“颖儿姑娘,前几日冒雨回去,穿那么少,没着凉吧?”
她眉心压低,目光恳切,看起来一片真诚。
可是赵月颖气得险些没维持住得体的笑容。
她是故意的吧?
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而且非要当着侯府上下的面提起这事。
想让她在这么多人面前出丑,真是心思歹毒。
可秦知宜是真好奇。
她这样怕冷又体虚的人,想也不敢想,要是她像赵月颖这样,穿那么少,还冒雨走夜路,必定会风寒。
可看赵月颖好好的,暗暗羡慕人家身子壮如牛。
赵月颖费了好大功夫让自己不要面容扭曲,起身笑答:“谢谢世子夫人挂念,颖儿身子无事。”
这对话一出,其他人都知道了,赵月颖刚来侯府,三夫人就带着她,傍晚去了栖迟居。
为什么要傍晚去叨扰人家,因为白日谢晏不在府中。
要让“穿得单薄”的赵月颖见到世子,自然是有时机限制的。
这龌龊心思,老夫人和侯夫人一听就察觉出了。
老夫人只是无言以对,把侯夫人气得不轻。
三房的人在其他事上打主意也就算了,竟然把主意打到了谢晏身上。
要把她妹妹推到世子院去做妾?
她的正经儿媳妇都还没怀上身孕,就打这种主意,真的太不要脸!
侯夫人沉了脸色。
她心里有气,但因为身为侯府主母,在没有确切实情的情况下,不好对妯娌说什么。
老夫人望了这心慈手软的大儿媳一眼,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这要换做是她,保准已经指桑骂槐地奚落起来了。
不过老夫人又想了想,她年轻时做儿媳,也有许多不可为地隐忍。
也就是当了婆母,做了老夫人,才逐步把性子放开。
因此,她忍不住帮程云柯把这事捅破,趁她在,好主持公道,免得长房三房去了私底下因为这事闹得翻脸。
老夫人面上不显,面带微笑问她的“好”三儿媳:“你把你娘家妹妹带去见晏儿和孙媳,是想让他们帮她寻亲事?”
赵氏和赵月颖都没料到事情会发生如此转折。
面面相觑,迟迟不知道该怎么答复。
赵氏原本的打算,是等从寿安堂回去后,直接跟着侯夫人他们,去琼华堂说这个事。
就算被驳了丢人,暂时也只是小部分人知道。
可秦知宜这个大嘴巴,那一句话问出口,事情没瞒住,导致节奏突变。
赵氏脑子转了又转,因为发觉老夫人似乎挺关心此事的,忽然福至心灵地想着,若她说动老夫人,由老夫人出面安排此事,顺理成章,谁也不好拒绝。
秦知宜若推辞吵闹,那就是善妒了。
越想越觉得可行,赵氏只管对老夫人说。
“母亲,不瞒您说,儿媳见晏儿他们迟迟没消息,又听闻知宜在养身体,就一直担心,怕世子一脉迟迟未能延续,因为家中六妹妹温婉贤淑,就想着,若能送去帮忙分忧解难,也不失为好事一桩。”
她打着担心子嗣的旗号,是觉着老夫人必定也惦记此事,对栖迟居迟迟没消息的事肯定也着急。
秦知宜又养身体,那不就说明是秦知宜不中用吗?
她一个婶娘,送个人过去,顺理成章的事。
这事确实被她说得有理有据,可人人都知道,秦知宜才嫁进侯府两个多月,她就火急火燎往世子院塞人,是不是太心急了点?
这不是巴不得人家小夫妻不痛快吗?
听了她这话,谢晏才知道,原来这位三婶娘,是想把妹子塞到他身边。
谢晏匪夷所思。
以他的品格,万万想不到会有人如此厚颜无耻,阴暗龌龊。
哪怕当着阖府上下,谢晏这样的人都气得失了态,不仅变了脸色,手中茶盏重重地往桌案上一放。
“铛”的一声重响,让众人都齐齐一惊。
谢晏正要开口骂人,被秦知宜抢了先。
只听秦知宜“咦”了一声。
众人视线齐齐朝她看去。
在这事上,秦知宜作为那个一无所出,耽误子嗣的主角,无论她做出什么反应,都能让人说道。
她同意,会被人笑软弱,且证实她确实不能生育的事。
她不同意,说法就更多了。
因此,自从赵氏说明打算后,不少人都悄悄注意着秦知宜,等待她的反应。
尤其是二夫人、谢沁、三夫人、赵月颖。
都既好奇,又期待。
想看秦知宜主动开口,自己害她自己。
她们都生怕秦知宜当缩头乌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