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不满意(1 / 2)

娇养 午时雨 3544 字 7个月前

秦知宜有了身孕后, 没多久就进了夏。

蝉鸣螽嘶,日长夜短。

今年天气不算热,但是有孕的妇人体温高。

尤其七月伊始, 其他人尚且适宜的时候,秦知宜已经到了不用冰,夜里就睡不着的状况。

谢晏不曾料想,他夫人冬日怕冷, 黏他黏的像离不开暖炉一样。

他做了她三四个月的专属暖炉, 一进夏就被搁置一边, 恨不得收到箱笼里去,压箱底放在库房中。

他第一次大受其伤的时候,是六月末。

那一日,谢晏自行洗了干净。窗外凉风, 床帐馨香。

他上床来,如同往常一样将秦知宜搂入怀中, 抱着她预备舒适入睡。

如今, 恐怕不是秦知宜离不开他, 是他一日不抱着她,便觉得不自在, 睡不安稳。

可是, 刚找到最舒适的姿势, 预备惬意入眠, 怀中人忽然动了动,推开了他。

秦知宜从他的怀抱退了出去, 不断挪远。

谢晏手臂和怀抱空了,心也空了。

他睁眼,借着微弱的光看到秦知宜不仅远离了他, 和他贴在一起的小腿也收了回去。

谢晏撑着手臂略起身:“怎么忽然不抱了?”

秦知宜整理着自己的头发,一臂揽乌发,将发丝挪到枕头之上,露出脖颈。

“好热,我都出汗了。”

“热?”

谢晏不解,这才六月底,他白日去上职,身穿中衣加外袍也没觉得热,温度正好。

因为体验不同,谢晏第一时间想的是自己是否做了什么,或者说了什么惹夫人不高兴了。

他揽住秦知宜肩头问她:“可是不高兴了?”

秦知宜把他的手拂开,不满道:“夫君,你的手心太烫了。”

谢晏顿住,在秦知宜面前,他如同一颗弃子。

曾几何时,秦知宜喜欢的就是他这温暖的掌心,在严寒冬日,贴在她的背心。

她几乎夜夜都会夸他身体好暖,好喜欢被他抱t?着。嗓音甜软,令人倾心。

这才多久?

谢晏不禁悲从中来。

不过这时候,他也想起了女医说过的话,说有身孕的妇人体热。

所以秦知宜怕热是正常,并非腻烦了他。

再加上他夫人又娇气,谢晏只能甘心接受他被嫌弃的转变。

秦知宜又往里挪了挪,远离谢晏之后,没有了热源,就觉得好了很多。

她看不见谢晏望着她留恋的目光,扭过身子说困了,随即张开手臂散热,香甜睡去。

至于谢晏,手臂空空,怅然若失。

他看明白了,此后睡觉恐怕再也抱不上香软的夫人了。

想重拾旧忆,只能等到今年入冬之后了。

不仅如此,因为夜里睡着后有无意识的举动,秦知宜会朝谢晏贴过去。

谢晏也会朝秦知宜凑近,两人无意识地反复抱在一起,又反复因为秦知宜怕热被推开。

热起来的第一夜,谁都没有睡好。

谢晏清晨醒来,早起上职时,看见秦知宜已经滚到了床内侧,似乎生怕与他贴在一起,被他的体温所热。

谢晏站在床边看了许久,无端怀念那温暖又缠绵的冬日床帐。

待他中午回来,秦知宜还在床上。

他走了以后,她似乎一人占在大床正中央,睡得面容安详、面带微笑。

似乎没有他在床上后,她才睡踏实了,和以前全然不同。

等吃完午膳,二人偎在榻上,谢晏照常给秦知宜揉腿,没一会儿她又喊热。

起身走到她常坐的另一侧,让婢女来给她揉腿,不要他了。

谢晏完全不曾预料到,夫人有身孕后,第一个被舍弃的竟然是他自己。

自这一天后,天气越是炎热,秦知宜离他越远。

因为连续几夜都不曾睡好过,秦知宜下定决心,在谢晏洗得干净清香,又穿着最薄的绸缎里衣来陪睡的时候,她按住他的枕头与褥子。

她这架势,就是不让他上床来了。

谢晏站在床边,预感不妙。

秦知宜眼神闪躲,期期艾艾道:“夫君,要不然……”

谢晏已经预料到不妙了,但是他不肯提出来点破。

他装作什么也不知道,露出他曾被秦知宜夸过最迷人的淡笑。

双眼望着她,专注又柔情:“怎么?夫人说吧,只要你提出,我一定满足。”

秦知宜被谢晏的俊脸迷得七荤八素。

眼巴巴望着他,赶他去书房的话霎时就说不出口了。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惊叹于夫君的容颜,和身段,忽然就有些舍不得放任这样的佳人离开她去书房睡觉。

可是一想到自己连日来醒醒睡睡,总是忍不住钻进他的怀里,又总是被热得推开他,睡不安稳,她又改变了主意。

秦知宜狠狠心,扭过头去不看谢晏。

她最终还是说出了那句残忍的话:“夫君还是去书房睡吧,夏日天热,我们还是分开为好。”

谢晏站在原地,暗藏着被留下来希冀的一颗心,悄然破碎。

不过他只是舍不得离开秦知宜,但如果她一人睡觉更舒服自在,他自然是会听她的。

只是改不了不舍。

而且话都已经说出去了,难不成还反悔?

谢晏沉稳了心思,按下心中波澜。

他俯身摸了摸秦知宜的头发,在她侧额头落下一吻。

“那我去书房睡了,夫人独自一人睡,今夜要睡个好觉。”

熟料,他转身离去,秦知宜又忽然勾着他的手臂,跪坐起来紧紧抱住他。

她果真还是舍不得他的。

谢晏那空荡荡漏风的心底,瞬时又被填满了。

他转身回应她的拥抱,揶揄:“又舍不得了?”

秦知宜重重点头。

她左右为难,一边是一夜睡到天亮的香甜睡眠,一边是贴心温柔的夫君。

怎么就不能兼得呢?

谢晏原本有些失落,自从她抱过来之后,他的心情圆满了。

如此一来,心中剩的,只有为秦知宜着想的关怀。

他抚摸着她顺长柔滑的长发,安慰说:“乖乖的,先自己睡几夜。等睡好了,想我了,我再回来陪你,这样可好?”

他这样折中是好办法。

秦知宜点点头,松开挽着他胳膊的手,谢晏又亲了亲她的脸颊,二人这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小夫妻两个以这样的方式持续了下去。

秦知宜独自一人睡几天,夫妻二人再过一个互相都睡不好的失眠夜,循环往复。

等进了七月,自己一人睡也热得睡不着,秦知宜就让人摆了冰盆。

再热一些,还需要晚桃她们给她打扇才能睡着。

这段时间,秦知宜一直在栖迟居安心养胎。

前三个月最是要紧,关起门来,世子院上下人人谨慎,待秦知宜如琉璃盏一般轻拿轻放。

连重声说话都没有。

有女医近身日日照料着,秦知宜一切都好,胎像稳固。

她自己除了劳累、腿酸、偶有反胃之外,有身孕的反应不算严重。

她心情好,能进食,日日无忧无虑面色红润,因为院子里还有六只兔子,平日里闲来无事也不会烦闷无趣。

因为五只小兔子是从小养在身边的,秦知宜在院子里散步,它们还会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后面。

秦知宜这神仙日子因为没声张,无人知晓。

她又没去别处走动,那两房的人还以为秦知宜是因为迟迟没有身孕,没脸见人所以哪儿也不去。

只有给老夫人请安的时候能见到她露面。

秦知宜自从有了身孕以来,因为严加注意,不再像以前那样隆重打扮。

女医说,若妆扮,只能用一些制作纯粹的胭脂。

她便连胭脂都不用了,尖锐的发钗、簪子也不再带。

鞋只穿软薄底的,就怕一不留神摔一跤,被尖锐的东西刺着、割着。

因此秦知宜的打扮比起从前要低调温婉了许多。

给老夫人请安,她梳着垂髻,身穿柔软的绸缎褙子,六幅裙,颜色也是浅淡的水青色,再素雅不过。

面上没用胭脂水粉,但肤白细腻、唇红齿白,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

自是一番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之美。

可是落在有心人的眼,就成了寡淡。

她端端露了面,尽管朴素寻常,仍是姿容艳色压桃李。

屋里众人看了她,有人感慨秦知宜美艳万端不施粉黛仍绝色。

有人腹诽她不敢打扮,不敢招摇,只怕是没了招摇的面皮。

秦知宜通通当没看见,只是和老夫人说话哄她开心。

老夫人知道自己这孙媳是有身孕的,待她亲近和善又关怀,让人看不懂。

如此一来,就更为嫉妒了。

仿佛秦知宜什么也没做,就能深得这府里最有尊荣的长辈偏疼。

就连她没有母凭子贵,也比她们其他人更受宠爱。

这让人怎么想得通?

莫说二夫人和三夫人,尤其是谢沁之流,身份是侯府的孙辈。

可地位还不如秦知宜这个嫁进来的孙媳。

谢沁顺了许久的气了,才笑说:“大嫂嫂今日怎么穿得如此素雅?倒不像是你之前的风范了。我还盼瞻仰大嫂嫂的夏装呢。”

自从春季过罢,人人都知道秦知宜为新衣裳费的心思颇多。

她给谢晏做的夏装,也广受推崇。

所以谢沁说话的这个由头找得很好,即使秦知宜和谢盈她们对她有所提防,也没听出来她话里有话是想说什么。

秦知宜回应:“我夏日怕热,就喜欢穿些轻薄的,颜色浅的。再说这是自己府上,随意一些也好。”

其实是假话,她夏季也喜欢招摇,只是因为有身孕了,便以舒适为主要。

老夫人还偏偏捧她的场。

“知宜今日的打扮,我瞧着很喜欢,温婉娴雅、贵气天成。”

堂堂侯府老夫人,用“贵气天成”这样好的词夸小辈,这意义非同一般。

谢沁脸上的笑容都险些挂不住了。

侯府长房和三房的女儿、儿媳都生得花容月貌,唯独二房的她到了年纪,容色欠佳。

在外还能称个清秀。

在谢盈、秦知宜还有三夫人赵氏的衬托下,便如地上霜一般寡淡。

是以,她听见别人对人家容貌的夸赞,气度的夸赞,总是会忍不住去暗暗比较。

尤其是她从小就认认真真笼络的祖母,她费尽心思才得到祖母的几分宠爱。

旁人毫不费力就得到了。

真是让人心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