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得了老夫人夸奖的秦知宜还笑得那样甜蜜。
她那般姿容,笑起来更是倾城。
谢沁本来只有两分妒忌,如此一来,更发酵成了怨气。
恰逢今日谢晏不在,侯夫人也有事要忙。
老夫人这边散过后,谢沁追上秦知宜的步伐,同她说:“大嫂嫂,东角的园子里开了满池荷花,还有锦鲤。我准备去看看,你和盈妹妹要不要同我一起去赏荷?”
秦知宜喜欢看荷花。
听她说这个,就有了几分意趣。
连日来都待在世子院里,待久t?了也无趣。
更何况谢盈还在身边,她便应下了。
姑嫂三人带着仆从往府中东角花园而去。
谢沁所说的荷塘,是这侯府东角的花园。
有凉亭、曲廊,柳树沿塘密集。
这边不常来人,所以环境清幽,也适宜纳凉。
到了这边后,秦知宜见风景清幽,荷香飘摇,满足道:“沁妹妹说得极是,这一趟果然不虚此行。”
她嫁入侯府快半年了,还不知道东角的这处园子这么美。
谢沁说:“春日柳条抽芽的时候也很美,四季有都有不同的风貌。”
因为侯府二房的院子在靠东这一方,所以她对这边的风景比其他人都更熟悉些。
谢沁带着秦知宜和谢盈在荷塘边转了转,随后坐到凉亭里面吹风、看荷叶,倒是很惬意的。
谢沁让自己的丫鬟叫了几个小厮去采莲叶莲蓬过来。
秦知宜目光灼灼地望着那接天莲叶,湖中碧波与饱满的莲蓬。
若不是她有身孕,恐怕就要自己去摘了。
她喜欢荷花,不仅是喜欢看,也喜欢吃莲子。就觉得亲手摘的时候很有趣。
秦知宜看得专注,因为谨慎,她只能坐在这里看。
今日天虽热,坐在这凉亭里面,有湖风吹着,倒也很清爽。
她正高兴,忽然听到不知从哪儿传来几句闲话声。
“咱们府上世子夫人,怎么半年了还没个好信?”
这说话声,似乎是从凉亭旁边假山顶上传来的,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丫鬟在那处躲懒。
都没发现下面亭子里有人。
恰逢她让晚桃她们跟着一起去摘荷花了,因此听到这话的,也就她们姑嫂三个,另谢盈身边的小丫鬟。
那闲话还在说着。
“依我看,应该不是少夫人不能生,也不是世子怎么样。纯粹是因为他们二人夫妻不好吧?”
“竟还有此事?”
秦知宜听着这些难听的闲话,无动于衷地觉得无所谓。
因为她现在无论听谁说这些,什么没身孕、夫妻不睦之类的话,都掀不起波澜了。
她事事万全,要什么有什么,无论旁人怎么说,都戳不到她的痛处。
可是,也不知道怎么,那两人话头一转,竟说起了她从未听过的话。
被问及此事,那率先提起这话的人说:“谁不知道咱们世子对亲事不满。不然怎么会有了这门婚事,也素来不与秦家人来往。秦氏直到十九了才迎回来。而且不满她没有才情只知享乐。
世子恐怕更喜欢章家姑娘那样书香门第养出来的才女,所以之前世子对少夫人不满。
如今已无处转圜,便不想让她尽早地怀子嗣。若秦氏无孕,世子便能娶平妻了。这一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二娶,就能取自己满意的。”
另一人恍然大悟说:“是呢,咱府上谁不知道世子从前对新妇不满。也不知道少夫人是多心大,竟然从来都没挂在脸上。”
这些话,秦知宜还是第一次听。
听说人人都知道谢晏曾经不满意她。
也第一次听有人揣测她迟迟没有身孕,是因为世子想娶平妻。
她自然知道这都是谣传,是他人子虚乌有的揣测。
另外,她和谢晏好不好,旁人又不在她们房中,从哪里知道不好?
都是瞎揣测。
所以秦知宜听了后,只是冷笑了笑。
谢盈拧着眉,对小丫鬟说:“这是哪儿来的碎嘴人,还不快去把人撵走,送到正院领罚去。”
小丫鬟抬脚就跑过去了。
谢沁转了转眼珠子,安慰说:“闲话无礼,大嫂嫂可莫要放在心上。”
她们身边的人都摘荷叶去了,听到这话的人都不多。
只要秦知宜不当回事,其他人只当做没听见就好。
秦知宜知道是这个理。
可是这时,谢盈却盯着谢沁,面色不善。
她直言道:“来此处是你带来的,这里怎么会刚好有人在这儿说闲话?”
谢沁大惊,忙站起身:“盈妹妹可莫要冤枉我,不然的话,你去问问那小丫鬟是哪个院子的?”
谢盈也站起身来,眼见就要跟她翻脸,被秦知宜按住了。
她安抚谢盈:“把人送去琼华堂让母亲管辖就好,盈妹妹莫要动气。”
谢盈见自己嫂嫂似乎没受那些话的影响,面色如常、眉眼温和,她的气才消了一些。
的确,她要是在这里跟谢沁闹起来,最后难办的还是她母亲。
还不如直接将人送去严惩便是。
谢盈立即想走,不过秦知宜舍不得那摘回来的荷花、莲蓬,等晚桃她们拿回来才捧着花儿和莲蓬离开。
谢沁望着她们施施然离开的背影,差点把手里的荷花都要揉碎了。
这秦知宜怎么油盐不进的?
铜墙铁壁一般,无论听到什么难听的话,她都无知无觉。
她好不容易想出来这样好的办法,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还花了不少银子打点。
竟然什么都没捞到。
谢沁扔了花儿,更气闷了。
想看秦知宜失态、动怒,可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往后再也不要沾染这长房的人,尤其是秦知宜!
她气也气了,嫉妒也嫉妒了,使劲浑身解数想找人不痛快,却还是不得结果。
往后,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
再说从此处离开的秦知宜。
当时听到那些话的当头,她确实没什么反应。
可是等她回到栖迟居坐,在屋里剥莲蓬吃,回想起那假山上面人说的话,内心逐渐有了几分波动。
她明确地知道,她和谢晏如今样样都好。
可是细想来,谢晏似乎从未与她说过倾心于她之类的话。
她以为他对她好、喜欢她,直到二人有了自私,自然而然变得更好。
她以为自己能坐稳世子夫人这个位置了,可是似乎从没有证据证明,她是谢晏所喜欢的。
尤其是刚成婚那一会儿。
秦知宜看什么都容易往好处看,她一直以为谢晏对她好,是不说满意,起码没有讨厌她。
可是那假山上的话却说,人人都知道谢晏从前不满意她。
她竟然从来都没有察觉到。
并且和后来比起来,谢晏一开始确实不太一样。
他的无动于衷,似乎是漠不关心。
他的彬彬有礼,似乎也只是在履行作为她夫君的职责。
如今她有了孩儿,她们之间更好了。
可是细想来,让秦知宜不知道这样的好,是因为朝夕相处、房事和谐带来的自然转变,还是谢晏喜欢的,是她这个人。
她们从未就此事细细说过交心的话。
有孕的妇人情绪本就容易波动,秦知宜这样默默地想着,越想越是钻牛角尖。
越想情绪越低沉。
一想到谢晏曾经不满意她,一时间悲从中来,觉得天空都暗淡了。
尤其谢晏近日被她赶去书房睡之后,回来得也晚了。
也不知道去了哪儿,不知道是不是一直在翰林苑,有没有去别处?
秦知宜站起身来,拿起一个嫩嫩的小莲蓬,提着裙摆就走。
她对晚桃她们吩咐:“收拾几件衣裳,我们回家去。”
前几日就已经商议好了,她想回家待一阵子,在秦家养胎。
今天发生了这样的事,她更想回家了。
干脆早些回去,和母亲、嫂嫂说说心里话,找她们开解她。
秦知宜急匆匆地带着人回了娘家,肚子里揣着她们那快要满三个月的小崽。
还抱了两只兔子回家。
等谢晏忙完回来,院子空空如也。
今日夜里恐怕要下暴雨,天色暗沉得厉害,他已经尽量早归家了,回来陪秦知宜,怕打雷下雨让她害怕。
他近日忙着编修圣上所派下的书册,整日忙碌没停过。
因此归家有些晚了。
今日要给祖母请安也没有回来。
他以为秦知宜在寿安堂陪祖母,或者是在琼华堂,在他母亲那里。
没有让人去寻,谢晏准备亲自去接人。
可问了玉尧,得到的答复却是少夫人既不在寿安堂,也不在琼华堂。
少夫人带着他的婢女们,回了娘家。
院子里伺候的人并不知道秦知宜在东角荷塘听到了什么话。
因为前几日听闻少夫人要回娘家养胎,所以都以为她是迫不及待的要回去,就提前了两日。
谢晏也是如此以为的。
不过他还是从中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秦知宜忽然回了娘家,都没有等他回来,也没有与他说过要提前。
这样仓促,总觉得有些不对。
他脚步不停,转身又出去。
准备亲自登门秦府,要见秦知宜一面,才能放心。
再说秦知宜。
秦母早几日就得到了消息,听说她要回家安胎,早早的就把家中准备了起来。
她的闺房擦了又擦,摆好了冰盆,人没在就提前凉了起来。
各式瓜果一应俱全,也请了两位女医在家中,都是照顾了她两个嫂子生产的。
却说秦知宜,因t?为情绪不稳,越想越难过,一回到家见了她娘亲,就落了泪。
把秦母吓得不行,忙抱着她在怀里安慰。
忙说:“我的儿,这是受了什么委屈了?”
秦知宜嚎啕大哭,控诉:“世子他不满意我!”
给一屋子的人都听愣了。
谁?世子?
什么?不满意秦知宜?
这是个什么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