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知宜的哭诉, 让一众女眷一头雾水。
上一回世子来秦府送消息的时候,分明还好好的。
这才过去多久,就发生了什么不可转圜的事吗?
看秦知宜哭得伤心欲绝, 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地落,秦母和两位嫂嫂都心疼坏了。
她们围着秦知宜,问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误会。
其实秦知宜经历的这个阶段,秦母当年也经历过, 还有她大嫂。
妇人有身孕时, 极易敏感多想, 又情绪激动。
稍微一点误会,都是翻天覆地。
更何况秦家人本来就有一些直脑筋,想事不周全,秦知宜更是个中翘楚。
郑映澜身为她的生母, 这一点是最知道的。
她之所以这么伤心,还不是因为把世子放在了心里。
世子这个女婿, 秦母是极放心的。
甚至不好明说, 谢晏稳妥、聪慧有才能, 比自己的女儿要让人放心许多。
从前不知道,可相处下来, 知道他是个有担当的。
至于秦母为何第一时间没往坏处想, 还要从上次谢晏来报喜时讲起。
秦知宜有孕时, 娘家人刚好都在侯府, 当着面查了出来。
虽然已经知道了,但后来谢晏仍然准备了报喜礼, 没带秦知宜,独自来了秦府。
这习俗还是承袭前朝的。
新妇有孕,女婿要登门向岳父岳母报喜感恩。
不仅要备礼, 还要备重礼。
这个习俗并不是人人都遵守的,一般只有繁文缛节的世家,讲究门户才会有。
秦家,及郑映澜的母家就没有。
但是谢晏的母亲出自吴兴程氏,最重礼节,所以他备了最全的礼,喜饼喜蛋、三牲三禽、海味八式、金福娃等等一应习俗礼独自上门。
秦父秦母单独招待了这个女婿,秦知宜并不在场。
席间,秦父高兴,拉着谢晏多喝了几杯。
秦母拦都拦不住。
不过谢晏都一一相陪了。
秦父喝得面红,絮絮叨叨地说:“世子,我们这个二女儿,自幼身体弱,娇惯长大。都偏疼她,担心她身子不好,你们务必好好将养着。”
谢晏放下酒盏,站起身朝岳父岳母行了一礼。
“岳父岳母放心,侯府必当悉心万全地照顾知宜的身体。我也会尽量陪伴她,不做令知宜伤心之事。必当洁身自好、勤勉刻苦、爱护妻子、抚养孩儿。”
他这话是主动说的,秦父秦母相视一眼,都十分感动。
男子是否能维持忠贞不二,靠的不是别人耳提面命,而是自己自愿。
唯有自己守住本心,方能坚守始终。
秦母都没来得及说这话,谢晏却自己主动说了出来,让两位长辈安心。
这份心意也令人感动。
年轻男子血气方刚的,在妻子初有孕时,最容易耐不住,另寻他人。
虽说不是人人都纳妾,但是有几个通房丫头再正常不过了。
可是对于有身孕的女子来说,谁又愿意自己的夫君与别人共枕眠呢?
秦母心疼自己单纯的女儿,怕她在侯府受委屈,可不等她来得及担心,她这女婿就给她喂了一个大大的定心丸。
郑映澜真是越看世子越顺眼了。
所以在女儿哭着跑回娘家,说谢晏不满意她,这简直是痴人说梦、天方夜谭!
莫非……世子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虚伪做作?
可是秦母不大信,谢晏不似那等虚伪之辈。
所以她第一直觉,是觉得她们小两口之间发生了什么误会。
并且秦知宜所说,还不是谢晏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她说的不好的事,是谢晏不满意她。
这就更让人迷惑了。
秦母抱着女儿拍背,想等她情绪稳定下来再说。
秦知宜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听到那对话的时候,明明她毫无波澜。
并且心里十分笃定。
可是回去之后,就像什么拐了弯儿一样,越想越悲怆。
内心的委屈滔滔不绝,止也止不住。
甚至再也想不起谢晏的好了。
她满脑子都是二人刚成亲的时候他冷淡的脸色。
还有她与他说话时,他少有回应的冷漠。
那时候她晚起,又折腾厨房花钱,肯定是让谢晏不满了。
可是他根本就不与她说,反而埋在心里,让别人都看出来了,唯独她没看出来。
秦知宜断断续续地将这些心事说了出来。
秦母和嫂嫂护着她,虽然安慰着,但是眼中多多少少都有不解。
因为这都多久之前的事了,现在好不就好了吗?
何必去纠结许久之前的事?
可是秦知宜又说:“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万一他喜欢的只是他的世子夫人呢?”
两个嫂嫂相视一眼,双双怔愣,险些没有笑出来。
原来这小夫妻两个成婚半年了,都还没有弄清楚最简单的事。
真是两个糊涂蛋。
她们正听着秦知宜哭诉谢晏的罪行。外面有人来传,说侯府世子来了。
秦知宜的啜泣戛然而止,头埋在秦母怀中,一动不动。
也没说自己要走。
这阵势,谁都看得出来,她并非是在生谢晏的气,只不过是积攒的情绪爆发了。
再加上对夫妻感情不确信,内心忐忑不安。
这种时候,其实最是需要谢晏来宽慰。
有道是解铃还须系铃人。
她们即使再怎么哄也是没什么成效的。
秦母还顾及女儿的心情,问她:“要见还是回避?”
秦知宜说不出话来,她想回避,却也想见。
她不说话,秦母就知道了,扬声道:“来人,把屏风摆出来。”
她又拍了拍女儿的肩:“你去屏风后面等着,再把纱帘放下来。不出声,世子就不知道你在了。”
秦知宜自己擦了擦眼泪,起身去躲屏风后面,乖乖坐着。
秦母摇了摇头,也笑了笑。
这男女之间的感情事,最是复杂。
往往当局者还没旁人看得清楚。
真正没有感情,也互相不满意的夫妻,可不是世子和秦知宜这样的。
尤其是两位嫂嫂,也都是刚刚过来的人,她们的夫君是秦家男丁,日常相处轻松自在。
秦家二位公子,爱护妻儿、洁身自好,已经胜过许多人家。
但人都有缺点,不够细心的时候也是有的。
有对比是最明显,所以她们知道世子他是个心细的。
这二妹妹,过得轻松,又无忧无虑,这样做媳妇的,是最令人羡慕的。
不过,关起门来自己家女眷可以这么想,但是要见世子,却不能让他太容易。
因此,秦母端坐身子,摆正了脸色,甚至看着面容严厉。
两位嫂嫂也都是一副正襟危坐,不苟言笑的模样。
秦知宜回家来,无论对错,家人都是要给她撑腰的。
不论发生什么,能让已出嫁的女儿回娘家来,即使男方没错,也是有错。
若不能偏袒,要家人有何用?
谢晏进来拜见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三位女长辈,嘴唇紧抿,不苟言笑的严肃模样,无端令人心里发怵。
谢晏娶了秦家女儿,秦家这些女眷,不论是岳母还是嫂嫂、兄弟姐妹,对他来说都有不同寻常的意义。
和寻常人是不一样的,不只是长辈,更要敬着、畏着、看重,且虚心听取教导。
谢晏福身见礼过后,表明来意。
“岳母、大嫂、二嫂,知宜她今日忽然着急回门。我担心她,便来问问她是否安好?”
秦母一时不言。
那锐利的眼神盯着谢晏上下扫视。
谢晏姿态不变,但是心却沉了几分,不敢大意。
直到秦母开口,语气严厉道:“我倒要问问世子,我家女儿如今有了身孕,身子重,受不得委屈。不知道你们侯府是如何待她?竟让她哀伤落泪。”
谢晏不曾想过事态如此严重,心都慌了。
他忙问:“知宜她怎么了?”
其实秦知宜为了不让家人担心,并没有告诉她们,她是听了不相干人不好的议论。
所以秦母她们不知道她是什么缘由,有了她说的那些难过的事。
还以为是谢晏做了什么。
谢晏平白背了一口黑锅,茫然不知。
只坦诚道:“女婿早上出门时,知宜还好好的,近日也没发生什么。她出来得急,不知道是不是府上哪个不长眼的冲撞了。是侯府管家不严,待我回府,必定查清缘由,解决此事。”
秦母知道冤枉了他,可是自己女儿落了那么多泪,伤了身,不能就t?这么过去。
因此只淡淡说:“那你先回去把家中处理好。”
岳母这是要赶人走了。
谢晏更着急。
不见到秦知宜的面,他不能安心。
谢晏再福一身:“岳母放心,家中事我定会处理好,只是不知道知宜她现在如何。能不能劳烦岳母派人通传一声?让我见她一面。”
几位女长辈对视一眼,其实对谢晏这态度都很满意。
既未托词,满口允诺解决事情,心里也记挂着秦知宜。
再扫一眼,从秦母的角度是能看见屏风后的一角衣裙。
她看到秦知宜都站了起来,就知道她在心急。
小两口不知道有什么误会,若想要她们快速和好,还是要她这个母亲添一把火。
因此秦母并未同意派人通传的事。
她仍是那副严肃的表情,仿佛公道狠心的王母娘娘。
“你回去吧,我怕知宜见到你徒增伤心,你把家中琐事处理好了,你再来见她。”
她这话一说完,屏风后面传来疾步声。
秦知宜从里面急着走了出来,眼泪没了,微红的眼睛望着谢晏舍不得看别处。
她急声说:“母亲,别赶他走。让我们当面说清楚。”
秦知宜也是个急性子,她想见谢晏,可是她母亲却要赶谢晏走。
因此她急着就跑了出来。
谢晏一看到她出来,,也不顾礼节了,忙走过去扶着秦知宜,接住她朝他抱过来的身躯。
见这一幕,秦母和两位嫂嫂都忍不住笑了。
三人站起身出门,把人都带走了,还让人把门合上。
她轻咳了声,留下一句话:“我是管不了了,你们夫妻二人自己商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