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他问的人都不知道此事,若知道,早就给杨荀知道了。
那他就不用愁,他祖父的生辰送什么了。
实在无法,谢晏只能发动诸位好友,都帮他打听。
才总算问到一位武将身上。
飞骑尉黄昭。
此人谢晏不太熟悉,但是并不陌生。
因为曾经元宵节那日,一同在萧卿之的灯会上见过。
黄昭同萧卿之走得比较近。
因为时间紧迫,下了朝谢晏就寻了上去,道明来意。
直言,无论花多大代价,也想寻这一枚砚台。
此时黄昭正准备和萧卿之他们一起去去酒肆吃午饭,被谢晏拦下来,似乎是很紧急的事。
他们几人互换了视线,察觉这事似乎不简单。
黄昭回道:“这东西,我家倒是有两个,是当年为父在西南带军时,当地豪绅送的。你要买却不难,只是怎么突然这么急?”
众人视线都在打量。
谢晏并未详细解释,只是说有事相求,需要以此物作为赠礼表明诚意。
如今妻子已经有身孕了,往事如烟,他都已经不再介怀了。
可他也不想府里的私事,在萧卿之面前说得太清楚,给他听见秦知宜有关的话。
还是避讳的好。
黄昭点了点头:“成,待晚上下职,我解了禁。你随我回府一趟。”
谢晏自然道谢。
随后这群人便转身吃饭去了。
走远后,不由议论。
“今日到处都在打探这砚台,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有人道:“我也想知道,待我去打听打听。”
萧卿之沉默不语。
方才谢晏与黄昭交谈时,视线平稳,根本没往他这里看一眼。
这让他有种莫名的躁郁。
谢晏根本就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如今知宜有了身孕,听萧蔷月也说,夫妻两个感情渐深,羡煞旁人。
真是……
让人介怀都不知从何而起。
再过了段时间,京中盛传起了一桩佳话。
威靖侯府世子为了有身孕的妻子茶饭不思,花费重金寻砚台换古画,向阁老献上古画换取海货。
煞费周章,大费苦心。
实乃往前数百年,往后数百年的爱妻典范。
这话传得夸张了些,可是谢晏的行为确实令人意外。
待萧卿之听闻此事的时候,久久失神。
谢晏待秦知宜如此尽心,这让人直没有脾气。
命不如他,运不如他,做人也不如他。
让人空洞,以至于连多想的力气都不知从哪里凝聚。
却说谢晏成功从阁老府上换回海虾的时候,秦知宜并不知道这东西来历之艰难。
因为他带回来的只有小小一竹篓,拢共不过两盘虾。
就这一小竹篓,都是阁老家剩下的全部了。
若谢晏再晚去,可能真没有了。
因为数量少,秦知宜还以为他是买的。
且谢晏也没有特地为她解释。
他只说这虾,虽然个头小,但是据说能生吃。
因为秦知宜有身孕,还是让人焯了水,调了三式料汁,吃白灼虾。
两夫妻坐在一起吃午饭,谢晏面前一个瓷碟。
细长手指慢条斯理地去掉虾壳,将剥好的虾肉摆在一起,摆成一朵花儿,再端到秦知宜面前。
他的夫人尽善尽美,追求极致,如果他摆的丑了,放在她面前,恐怕她不喜欢。
秦知宜心里甜滋滋的,夹了一个虾肉吃,眼睛都亮了。
这虾肉个头不大,但肉细嫩鲜甜,竟如同揉捏的肉泥似的,细腻软嫩,咀嚼不费力。
口感如同鱼腩一般细滑,但是又没有那般的肥腻。
秦知宜细细地一连品了三个,感慨连连。
“果然不愧是远洋带回的稀奇货,确实不同凡响。”
谢晏见她满足,这两天奔波。与人周旋、说好话、求人办事的辛劳,霎时都被赋予了一层金光。
妻子喜欢,一切都是值得的。
秦知宜夹了一个递到他嘴边:“夫君也吃吧。”
可是因为这虾金贵,谢晏本想拒绝,让她独自享用。
思绪在脑中转了一个弯儿,最终他还是张口吃了她喂的虾肉。
因为他如果表现得这东西太来之不易,连他都舍不得吃,恐怕秦知宜起疑心来问。
也怕她心里有负担。
因此他装作那东西并不金贵,断断续续吃了几个。
哄着秦知宜把剩下的都吃了。
秦知宜以为她吃的只是很贵的虾。
直到半月后,萧蔷月她们来看她,说起此事,她才知道那两盘虾是谢晏花了钱跑了腿,还欠了人情,用重礼从阁老家换过来的。
听闻此事时,秦知宜久久没有回过神。
胸腔撼动如卷风潮水,连绵不息,余波扩散,胸中越加涨满。
不知为何,她竟红了眼眶。
眼前浮现出谢晏求人办事的模样,他拿了这事去阁老家求人,如此丢面子的事,他竟然默默地做了。
也不告诉她一声。
这番心意,沉重得令人震撼。
除了感动,秦知宜甚至有一些难受。
她心疼谢晏付出这般心力,受苦受累,她却什么都不知道,几口就把那些海虾随随便便地吃了。
秦知宜有些难过。
这情绪无处抒发,只能先压抑着等谢晏回来。
待他一回家,她瞪着他,更难过了,不说话。
谢晏见她这样,以为发生了什么事。
他第一时间想的是府里还有不安分的人没清除干净吗?
是不是谁又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惹她伤心。
他在她身边坐下,耐心询问。
“是谁欺负我夫人?”
秦知宜瞪着他。
“是你,是你!”
谢晏诧异。
因为距离换虾的事已经过去半月了,他都快要忘记当时的难为。
又提及此事,一时想不起。
只有秦知宜说起:“你做了那么大一件事,把我蒙在鼓里,我不喜欢这样。”
谢晏失笑,抱歉说:“只是不想让你担心,没说,因为也不是什么大事。只要你有胃口,不要亏着身子,什么都值得。”
秦知宜径直提出:“可是我不希望有这样的事你还瞒着我。你做了什么我都不知道。你是否受了委屈,我也不知道。这让我于心难安。”
谢晏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第一次听到有人说怕他受委屈,这感觉不知如何形容。
因为他并未觉得委屈,可是秦知宜却担心他,因为做了那样一件难事,在外亏欠人情,招人耻笑。
他愣神期间,秦知宜坦白说。
“你能不能答应我,往后不要瞒着我?无论是好事还是坏事,都要让我知道,我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她不喜欢,有关于他的事她却不知道。
这样,让秦知宜感觉,她像是错失了谢晏经历的一部分。
令她心里空空,是缺失的空白,也是一种遗憾。
她不喜欢,所以她要坦白地说出来告诉他,让他改正。
谢晏认真听从了她的提议。
他握住她的手,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好,答应你,往后不论是什么事,酸甜苦辣、是好是坏,都与你分享。
夫妻本为一体,不应该有欺瞒。
这事是我错了,原谅我,好吗?不要难过。”
他说得如此诚恳,再大的事也突然变得不重要了。
秦知宜转瞬换了脸色,点点头:“知错就改,善莫大焉。”
谢晏应声:“夫人教训得是。”
他全然没有意识到,一件为了关怀秦知宜费心费力的事,反倒让夫人给训了一通。
因为他认同秦知宜说得有道理。
夫人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