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六月。
谢晏在家中作文章备考。
恰逢他姑父曹炳楠回京, 随车队带回了许多东西。
包括南边的绫罗绸缎、稀奇玩意儿、海产干货。最珍奇的是还有一车椰子。
曹炳楠为了将这一车椰子带回京城,一路都用大木箱加冰,还以厚被褥养着。
青皮椰子能放得久, 又有冰隔着热,因此哪怕路上行了一个月余, 等到了京城这一车椰子也没坏。
在京中, 这样海边儿的东西等闲见不到。
这车椰子是个大稀奇,侯夫人预备给侯府的近亲都送几个去。
她午膳时说起这话, 谢晏想起那日认真用饭的秦知宜, 鬼使神差开口道:“母亲多备一份, 给秦府也送去吧。”
侯夫人说送东西, 不只是椰子,还有其余那些海产、布匹。
虽然每一样东西不多,但放在一起也是一箱难得的特产。
有他提醒, 侯夫人点头道:“是,是该给秦府也送一份礼, 再过几年, 你就要迎秦家二姑娘进门了,咱们是应该再热络一些。”
侯爷夫妇并未意识到谢晏为什么会提起秦府, 他们以为他只是为着礼节周到。
这东西送到秦府之后, 因为都是稀奇货, 数量又不多, 直接被秦母送到了秦知宜的闺房里。
恰巧今日有人来找秦知宜,一群姑娘正在她的闺房里玩儿着骨牌。
东西送过来时, 秦知宜还不知道这是什么。
被早晴和晚桃一起抱进来。
她扭头看见个梨花木箱,她看了一眼就扭过头去了,还以为是什么衣衫鞋袜。
不过晚桃惊喜叫了一声:“姑娘快来看, 这是侯府送来的南边儿的稀奇货,好大几个绿色的木疙瘩!听送东西过来的小厮说,这是椰子,也不知道是什么味儿。”
“椰子?”
牌桌上的四个姑娘齐齐看过来,顿时有了兴趣。
秦知宜更是捏着手里的一张骨牌就走了过来,探头看箱子里各式没见过的东西。
她伸手捧起了那绿色的大疙瘩,满眼好奇。
早晴解释:“据说是侯爷的妹夫从南边儿回来,千里迢迢带过来的。”
秦知宜捧着椰子,和好友们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这东西虽然没见过,但是从书里看过。海边的人将里面的汁水叫做椰酒,据说清甜甘醇。”
姜姒这么说,诱得秦知宜更是好奇。
“快快!让陈婆婆来帮我们把这椰子给劈开。”
众人等着院儿里的最有力气的陈婆婆,用砍柴刀来劈这木疙瘩。
她们围成一团,又说着话。
“这样稀奇的东西,带回来数目肯定不多,侯府竟然还能想着给秦家送一份,真是难得。”
侯府和秦府逢年过节来往的礼单都厚重,像这样分量少的特产,特殊的礼,一般是关系特别要好,交情很密切的府邸才会送。
不然,一整个府邸就送这样一箱,岂不是看起来寒碜?
除了很亲近的,比如说秦知宜和姜姒她们这样最要好的朋友,可以随意一些,以表惦记。
尤其是侯府和秦府之间有姻亲关系,更是要注重这些细节。
不能惹人误会,落人口实。
姜姒这么一提醒,秦知宜也想起来了。
的确,以往侯府送过来的礼,数量和内容都是有门道的。绝不会有分不均这样的事。
这种家人带回来的,数目极少的珍稀玩意儿,一般宁可是留在自己家中私占着,也不会给外人送去。
萧蔷月说:“或许是世子让送你的吧,前几日你们不是才见了面,一同吃了饭。你当时怎么做的?有没有按我说的,只需美丽温婉、柔情似水,其余什么也不用做。”
秦知宜点点头:“我的确什么都没做,不过……”
她这不过,让几人顿时有不好的预感。
“不过什么?”
“不过我好像没有柔情似水,我一直在吃翠风亭的新菜呢?用杏子果酱做的烤乳鸽,风味独特。哪天我们再一起去品尝?”
她说着正事,一提到翠风亭的新菜,说的话又跑歪了。
不过萧蔷月先问了她:“果真好吃?”
秦知宜点点头,随后萧蔷月说:“那下次一同去。”才又转回正题,“你全程就没跟他说几句话吗?”
秦知宜摇头。
“也没有对他笑?”
秦知宜摇头。
萧蔷月盯着秦知宜笑,摇了摇头:“你呀你呀!不过你什么也没做,这箱子稀奇又是从哪儿来的?该不会是你用膳时的美貌魅惑到了他吧?”
话说完,她自己都笑了。
人进食之时,再是注重仪态也不雅观,不可能会有人看另一人用膳而喜欢上的,着实荒谬了。”
她提醒秦知宜:“你再想想,我觉得肯定有其他的事,你估计忘了。”
秦知宜想了又想,恍然大悟。
她们看她表情,知道还有别的事,顿时好奇:“你快说!”
秦知宜有些不好意思,怯生生地说:“我还忘了结账,想着你说什么事都不用做,就直接走了。”
这下几人是彻底傻眼了。
“什么?酒菜钱还是谢世子给的?”
秦知宜点点头。
众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场面安静了许久,她们三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姜姒拨弄了下那木箱子里剩下的木疙瘩,玩笑道:“这里面该不会有毒吧?”
萧蔷月接话:“我觉得大有可能。”
两人一唱一和,把秦知宜都给臊坏了。
不多时,陈婆婆终于把椰子劈开了小口。
丫鬟们拿来茶盏,将椰酒慢慢地倒出来。
几位姑娘围着看,那微微带着白的透明汁液,没有什么明显的香味。
若凑近闻,能闻到一股独特的,陌生的清香。
四人端起小茶盏,盯着看了看,又嗅闻,最后才放到唇边,沾唇品尝。
姜姒在喝椰酒之前,还特地又说了句:“请人家世子出门道谢,还逃了账单,让世子付了钱。这些酒里边儿恐怕真含了砒霜。”
秦知宜乐呵呵的,知道她们是调侃她。
对于此事,她只是觉得不好,并没看得太厉害。
这次让他请了,下次她再请回来不就成了?
所以她也玩笑说:“就算含砒霜,我也要喝。”
随后举起茶盏慢慢地啜饮。
椰酒是淡淡的甜。
起初入口的滋味有些不习惯,多喝了两口后就能品出里面回味悠长的香气了。
陈婆婆还在继续开其它的椰子。
秦知宜让人把三个都开了,再留两盏给丫鬟们也尝一尝。
姜姒提醒:“那椰壳里还有椰肉,别忘了让人敲开,把果肉取出来吃。”
这几个远道而来的椰子,让几人这一天都有事做了。
傍晚送走几位好友之后,白天所说的事提醒了秦知宜。
上次出了疏漏,让谢晏付了菜钱,无论怎么说,她都合该再还他一顿饭。
于是秦知宜再度提笔写信,还记得感谢了今日送来的东西。
也说明上一次是她忘了,并非故意,随后再度向谢晏提出邀约。
请他三日后在另一处酒楼天禄居相见。
这一次,因为有歉疚,秦知宜特地用了一张好看的花笺。
她这封信送到谢晏手里时,看到落款,谢晏将信将疑。
待打开信封看到内容后,脱口而出两个字:“又来?”
这秦家二姑娘到底是想干什么?
不过她这信中说,上次是不小心忘了,走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