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丰元年, 新帝继位,举国欢贺。
宫内赐宴群臣百官,宫外亦有勋贵举办宴饮, 庆祝以示对新皇的爱戴。
皇帝给各位皇兄皇弟封王封地,英王一家离京前, 于王府中设宴, 宴请多人,有多位官员在列。
或许是因为秦父结交甚广, 他与英王之流没什么交际, 却也在邀请中。
宴饮当日, 秦知宜随母亲一同赴宴。
她大姐姐刚刚出嫁, 妹妹还小,母亲身边就她一个十几岁的女儿,走哪儿都带着。
好在今日一同来赴宴的, 还有她的三个玩伴。
英王是皇帝最宠爱的弟弟,王府占地颇广。
有一处竹林茂密的苏式庭院, 有池中亭, 长廊连着水榭,曲径通幽, 又与一架紫藤遥遥相望。
没到开宴时, 众人都聚在他们这远负盛名的园子中玩耍, 三三两两聚着说话。
秦知宜和好友萧蔷月她们在紫藤花廊下玩耍, 旁边还有一台双座的木架秋千。
女孩儿们玩得欢快,一张张年轻鲜嫩的面孔, 如花窗下的花团锦簇。
各式颜色,各式胞朵,争相开放。
百花齐艳不争高低。
秦知宜坐在秋千上, 原本是小丫鬟晚桃在给她推绳子。
萧蔷月食指放在嘴唇上掩着,将晚桃赶走了,自己微微用力一推,让秦知宜摇起来更高。
秦知宜吓得低声惊呼出声,又发出欢快笑声。
与此同时,不远处一群年轻的公子姑娘也朝这边走来。
英王的三女儿,惠和县主正同威靖侯府世子谢晏说着话。
“阿晏哥哥,往后随我父亲去了封地,离了京,就见不着你们了。”
谢晏只应了一声单音节。
实际上他正在想今年要秋闱的事。
新帝上任初期,肯定会一年一小考,正是适合考取功名的好时候。
想着正事,因此没怎么听惠和县主说话。
众人一边说着英王封地举家搬迁的事,一边往前走。
听见一从树后传来年轻姑娘的娇笑声:“知宜,都还没抬到一半呢,就这么害怕啦。”
听见这名字,惠和县主转了转眼珠,忽然抬手指向另一边。
“我们别去湖心亭了,去那假山上的阁楼吧。”
原本众人并无异议,准备按照她所说去往另一方向。
可是忽然不知道从哪儿多出来一个人,站在池边冲人招手。
“少瑾兄,快过来看!”
他叫谢晏的名字,似乎是书院的同窗。
谢晏便朝他招呼的方向走了过去,其他人也跟在后面。
惠和县主站在原地,听见一群姑娘家笑闹的声音就在旁边,不满地跺了跺脚。
瞪了那坏好事的人一眼。
众人走到池边,原来是有人在池子里发现了一条白色的锦鲤。
大伙顿时纷纷称之为仙鲤。
这时,旁边传来一声惊呼,众人回头看去。
原来是被一丛合欢树挡住的秋千架下,几位姑娘正在荡着秋千。
坐在秋千上的人,因为被好友推得太高,吓得瑟瑟发抖,但是又夹杂了几声笑声。
又是怕,又是开心。听着让人觉得有几分好笑。
同窗惊了一声:“咦,那不是秦家二姑娘吗?少瑾兄的娃娃亲。”
谢晏这同窗姓林,平素只在书院里来往的多,因此对他的事并不了解。
更不知道他这桩娃娃亲,平常没有谁提起。
因为似乎不论是他还是秦知宜,双方二人都对这门亲事并不在意。
何苦提起人家不一定高兴的事儿。
不过,是身边的人不太懂,人人都以为那秦二姑娘生得貌美,谢晏要是满意,必定会喜欢的。
可是像谢晏这样表现,他们就猜他并不满意这门亲事。
或许是心中有人也未可知。
所以众人都猜,谢晏是不是在外,或者在府上另有心头好。
他身份贵重,家中权势绵延,去年又考中了举子,是年轻才俊中的佼佼者。
因此极少有人说些不中听的话,以免得罪人。
他们见他对秦二姑娘并不热络,就不怎么提及秦知宜了。
偏这同窗不懂,说了起来。
因为他提,谢晏便朝那坐在秋千上,又害怕又在笑的姑娘看去。
其实他人的猜测并非属实。
谢晏没有心仪的姑娘,对这门亲事只是说没有满意,也没有不满。
正巧秦知宜和他一样,从未在私下场合与他主动说过什么话。
因此谢晏明了,秦知宜和他一样,都是无可无不可。
这令他内心平和。
因为若秦二姑娘心悦他,对他有好感,付诸情谊,恐怕伤她的心。
思想的须臾间,谢晏视线上抬,看到木架上悬的那绳子形态似乎不对。
他走近,就听见绳索摩擦木梁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唯恐来不及,谢晏走上前去提示:“快下来,绳子要断了。”
姑娘们一听绳子要断了,立即慌了。
尤其是荡得正高的秦知宜,她来不及等秋千平息下来再离开,只用脚尖在地上踩了踩,减缓了速度就下来了。
因为下来的太仓促,她整个腿一软,看着就要往地上栽倒。
千钧一发之际,离她最近的谢晏只好上前两步,一双手去扶她。
因为秦知宜的身子是向下歪着倒去的,谢晏这一扶,她整个人被他双臂完全地接住。
谢晏也成了跪姿,托着她半跪在地上。
秦知宜的丫鬟和朋友急急忙忙追过来。
本想着让男子抱了秦知宜恐怕不好,惹人非议。
结果慌忙之中定睛一看,见原来是谢晏,吊起来的一颗心瞬间又放了下去。
虽然秦知宜和谢晏之间平素见到可以说就像不认识一样。
可到底是将来要成为夫妻的人。
稍微有些情急之下的肌肤之亲,根本不算什么事儿。
秦知宜本来也在害怕,抬眼一看是谢晏,原本惊恐的心跳奇异地变得轻快。
她被丫鬟扶起来时同他道谢:“谢谢世子出手相救。”
“无妨。”谢晏站起身,侧身避到一边,无意纠缠。
虽然两人指腹为婚,到底还没成婚呢,该避还是得避。
可是他这格外讲究守礼的举止,让萧蔷月她们看了,心都凉了。
以为他在刻意地和秦知宜拉开距离,不想和她沾惹一分一毫流言。
姜姒默默翻了个白眼。
这谢晏,也忒自以为是了。
难不成还以为谁故意想扒着他不成?
姜姒拉了秦知宜就走,他不想和她们扯上关系,她们还不屑跟他站在一处呢。
可是迟钝的秦知宜什么也没有看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姜姒要拉着她跑了,她还没好好对谢晏道谢呢。
她刚才要是摔到草地上,恐怕浑身收拾打扮要尽毁了。
幸好他扶了一把,只说一声谢,恐怕薄了。
因此她还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恰巧被谢晏给捕捉到了。
不知为何,看秦知宜侧过头,恰巧有风拂过些许发丝飘在面颊,使她明艳得令人心惊。
明明才十五岁的年纪,容颜已浓稠潋艳。
并非谢晏有特殊的心思,只是客观上来说,秦家二姑娘的容貌的确出众。
她这样侧头来看,让一旁的人顿时全都沦为陪衬。
谢晏收回目光,就像看到了一副美丽的画卷,记得那浓墨重彩的一幕。
听说秋千要断了,王府的下人赶忙来查看。
果然见挂着秋千的一根绳子挣断了一半,所以没有彻底断裂。
可若是谁玩着秋千,那绳子随时都有可能断了。
今日宾客众多,下人们赶紧把那一张秋千给取了下来。
此时秦知宜她们已经到了,紫藤廊架下坐着。
坐的方向,正巧看到谢晏他们一行人在池边漫步。
似乎要去向池中凉亭。
英王府尊贵的惠和县主也在其列。
侯府和英王府有亲缘的事众人都知道,所以惠和县主和谢晏走得近,很正常,
但是对于秦知宜来说,她似乎没少看这惠和县主的白眼。
她一直都以为是县主傲慢娇纵,没放在心上。
但是刚才众人离场时,似乎听见惠和县主唤了一声“阿晏哥哥,快过来。”
似乎不想让谢晏待在她们身边。
正在秦知宜默默深思时,就听萧蔷月忽然说:“这惠和县主怎么看我们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该不会她对你家世子有心思吧?”
这会儿只有几个人在场,都是在熟悉不过的手帕交,说话畅所欲言无须顾及。
“会吗?”秦知宜还有些不敢置信。
她从没想过,自己从小指腹为婚的未婚夫婿,还有人看上的事。
惠和县主身份尊贵,就算她有心思,也没法进门的呀。
萧蔷月点头:“怎么没可能?也不知道那谢世子是什么意思,我看他待惠和县主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话刚说完,她自己又补充,“不过谁知道呢?”
众人说了几句话,不一会儿宴席开宴,客人们根据仆从的指引,前往用饭的座轩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