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客多,男客女客是分开的。
原本秦知宜她们和惠和县主在一张桌上。
岂料,几人刚坐下,惠和县主带着人来了跟前。
“你们去别处坐,不要在我跟前,这里要留给别人坐。”
她后面的那句话听着像借口,前面那句话才是真心。
不让她们坐在这儿,是因为不想看到她们在她面前。
可是又凭什么呢?
四个姑娘抬头,盯着气势汹汹的惠和县主,因为萧蔷月和姜姒都不是软弱性子,哪怕惠和县主是主人家,也要问几句。
“为何?我们都坐下来了,碗筷都动了呢。”
虽说不情愿,且对惠和县主很有意见,可是因为这是在英王府。
英王刚封了亲王,给了封地,这身份也得罪不起。
为着家中,没人说重话。
但总不能窝窝囊囊的,人家让走就走了。
这让其他人看到,岂不是也丢家里人的脸吗?
惠和县主跋扈说:“坐下来了又如何?让你挪到其它位置上,你就得听我的。”
这吵闹让其他人都看了过来。
实际上惠和县主也不想把这事闹大了,她只是耍小性子。
若是闹大了人人都知道,她也会受责怪。
所以她就更着急。
秦知宜她们不让位,她眼里带着怒气瞪着她们,双方僵持。
还是她的丫鬟站出来,好声好气地同众人说:“因为今日郭夫人带了三位姑娘过来,我们县主想同她们坐在一处,劳烦几位姑娘体谅。”
丫鬟说了这话,若再拒绝,不但是得罪这英王府,也闹得场面难看。
因此秦知宜站起来,牵着萧蔷月她们走了。
这在别人家中,又摊上惠和县主这么一个跋扈的人。
实在没办法,只能吞下这口气。
随即,几人换了远处的桌子坐着,身边都是些平时不熟的人。
没了心情,几人草草用了几口吃食,一散席便走了。
秦知宜倒还好,她一般不怎么置气。
但把萧蔷月和姜姒都气得不行。
“这惠和县主,太可恨了。”
秦知宜点头:“的确。”
尤其是看她的眼神最是吓人。
不料,萧蔷月突然一把抓住她:“知宜,你可得争口气,不要让那惠和县主占到上风。”
秦知宜一头雾水:“什么?”
萧蔷月:“你要让她吃亏!”
“我要怎么做?而且我能让她吃到什么亏呀?”秦知宜傻眼。
萧蔷月点了点她的脑门儿:“你傻呀,看不出来她对谢世子有情。她们一家一个月后就要走了,保不齐这惠和县主要使什么手段。你就借今天谢世子救了你一事,去与他接近,请他出来会面。用你的漂亮脸蛋,把他的心思夺回来。”
秦知宜仍然傻眼。
她只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是不是有些太为难她了?
好友说的这是什么话呀?
但是人在气头上的萧蔷月哪里管得了那么多,她只想报复惠和县主,让她不好过。
惠和县主不好过,她就好过了。
因为好友迫切要求,一脸茫然的秦知宜只好点头:“我试试吧。”
她不知道什么叫转移谢晏的注意力。
回家后,秦知宜随手从兄长书房里拿了一条玉雕镇纸,装进随便拿的一个锦盒里,当做谢礼。
又简单写了个信笺,让人送去侯府了。
信笺中说,为了感谢谢晏搭救,找他在翠风亭用饭。
简简单单,只写了两句话。
不是秦知宜敷衍,只是她没有经验,实在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她的东西被人送去侯府后,很快交到了谢晏手里。
谢晏看过后,感觉怪怪的。
因为看着那锦盒尺寸不对,大了镇纸两三圈。
再看那寥寥几笔的信笺,有股怪异的违和感。
因为这秦二姑娘,热情周到,不但当面道谢,事后还要送礼道谢,请他吃饭。
可是与此同时,她的礼物和书信又似乎没怎么上心。
这背后的心理究竟如何?
可是谢晏又没有理由拒绝。
到底她是秦家的姑娘,不是其他人,是他指腹为婚的未婚妻。
侯爷和秦家的父辈尽管没什么交集,来往并不密切,但是也要做够面子情,免得受人指摘。
所以两家一直都是维持着熟人的交情,只是私下热络不起来。
他回信应允,也是简简单单。
这信送回秦府后被秦知宜拆开看后,就放在一边了。
她没怎么对此事上心。
因为是好友吩咐她做的,只要做了就可以了。
至于怎么办到吸引他的注意?
萧蔷月说,她只需要往他跟前一坐,在时常找机会出现在他面前就好了。
不能过分殷勤。
秦知宜深深谨记,也觉得这办法适合她。
到了约定当日,她穿了自己新做的裙衫,戴了一对饱满圆润珍珠耳铛,点了鲜嫩的胭脂,打扮得美美的赴宴。
两人没有约其它事宜,只是就约在了吃饭的翠风亭前碰面。
谢晏穿得跟平常别无二致,平平淡淡地立在那儿等人。
见到秦知宜露面,也只是点了点头。
若真是喜欢他的,看他这平平无奇的态度就该伤心了。
但是秦知宜并不在意,根本就没发现他穿的什么,又是什么表情。
她一心惦记的,只有翠风亭里的酒菜。
听见招呼人进门的小二说今日有特色菜,把秦知宜的一腔心思都给吸走了。
她走在前面,谢晏在后跟着,看到她翩跹的裙摆,闻到她身上散发的,若有似无的香粉气。
知道秦知宜是特地打扮过的。
他想起那日救了她,暗暗揣摩,该不会秦二姑娘因为那件事,逐渐对他上了心。
不然怎么如此费事?
只是小小举手之劳,又是送礼,又是请他来吃饭。
至于那锦盒和信,大概是她粗心,所以没有准备得太细致。
因为人人都说,秦二姑娘是貌美但心空的草包美人。
想通这回事,谢晏并未有什么特殊的想法。
她对他不在意也好,又或是上了心也好,都不碍事。
再有几年两人就该成亲了。
只要不是互相厌恶,都是好的。
谢晏如此想着。
以为待会儿秦知宜会有什么话对他说,又或是借谢恩与他诉衷肠。
可是令谢晏大出意料。
秦知宜根本就没怎么和他说话。
她落座了后就喝茶,尝酒楼里的点心。
一样吃了一小口就放在碟子里不再碰了。
等菜式上来之后,始终认认真真埋头苦吃。
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与他讲。
更是没有什么带有特别意义的动作、眼神、话语。
令谢晏有些想不通,但是的确让他更安心了。
如果她有那些表现,他恐怕还不知道该怎么招架。
因为没人说话,他便也专心用膳。
待酒足饭饱,二人也静静离席。
在翠风亭前,秦知宜径直就上了秦府的马车。
只留下一句:“世子,我要回府去了,今日谢谢你的招待。”
谢晏愣住了。
眼睁睁看着秦府马车离去。
随后一转眼,看见店小二等在他旁边,洋溢着笑容说:“世子爷,结账这边请。”
虽然谢晏并不介意结账,但是这一顿饭……不是秦二姑娘与他相约的吗?
他让琼林跟着去把席面的钱给了。
事结束了之后,谢晏也没怎么多想,回了侯府去。
可是他没想到,这一个小小的古怪事件,在好几日后时不时会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并且还越发清晰。
他记得秋千架旁,秦知宜回眸看他的姿容。
记得他走在前面,她翩跹摇晃的裙摆。
记得她吃饱喝足之后,走得干脆利落的身影。
不但记得,还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想。
越是想,越发深刻。
时常于他静默走神时,不知不觉就冒了出来。
意识到自己似乎不受控制地注意起了秦知宜,谢晏颇有几分无奈。
此女,真是好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