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在这个四国割据的时代,只有帝王本家才可以随国姓,其余都要姓本姓。
哪怕长兴侯是夜昙的亲叔叔,没有当上王,他也只能姓齐。
同理,他的儿子也得姓齐。
齐颂声是长兴侯妾室的儿子,也是他最宠爱的儿子,是侯府唯一的哥儿。
这位哥儿从小千娇万宠,也因为容貌和才情而名扬渊都,也是因此而养成了他骄纵的性子,觉得世间哥儿除了他,都是不堪入眼的。
此次赈灾,本来端阳公主派来的人是九卿之一的大司农迟麟迟大人。
因着南方水灾严重,且处处都有不同程度的山体滑坡,公主对这件事非常看重,便亲自点了大司农前去赈灾。
但临行前,长兴侯却找上了她,说是要让自己的小儿子齐颂声一起前往。
当时他的理由是:“颂声得知南方水灾,哭了一晚上。你是了解他的,他从小心地善良,哪怕在路上遇到个乞丐都会心生怜悯,把身上所有的银子都掏给他们才算安心。这次东南郡死了那么多人,不如就让他跟着去历练历练吧!”
本来,各国哥儿都是不许参与朝政的,他们比之女子的地位都不如。
但所有人都知道,渊王是个奇葩,他不光任用女子,甚至任用哥儿为大司农。
没错,迟麟迟大人也是一名哥儿,他的夫君甚至是黑羽卫的将军。
端阳公主表面上没说什么,心里知道长兴侯是来她这里找补的。
上次她在前殿下了他的面子,这次他说什么也得找回场子。
端阳公主当然得给他这个面子,毕竟现在朝中还有半数人是长兴侯的人,渊王不在朝堂,这个时候不宜与他撕破脸。
虽并不情愿,却还是答应了他的请求。
按照她和关内侯的计划,这次迟麟迟大人前去赈灾,私底下还要联合黑羽卫一起寻找渊王的下落。
如今有了齐颂声摆在表面上,恐怕迟麟不好明目张胆的去和黑羽卫联络。
毕竟他和黑羽卫的关系,朝中之人并不知晓,属于地下夫夫。
迟麟清俊的面孔上染上愁容,心想跟着尊活祖宗,也不知道是去赈灾,还是去游山玩水。
甚至有这个祖宗在,还要时不时的休整,一会儿渴了,一会儿饿了,一会儿累了。
终于,迟麟受不了了,发脾气道:“小公子,如果你吃不了这个苦就回去!我们是去赈灾,你每慢一刻,便会有不知道多少条性命因此而丧生!不如你自己在后面慢慢走,我们先行一步如何?”
齐颂声终于不折腾了,冷哼一声道:“我怎么就吃不了这个苦了?你以为这世界上就你迟大人是干大事的人吗?”
迟麟懒得和他计较,双腿一夹马腹,飞快朝前奔去。
此时的阮锦已经熬了五锅米粥,但聚集到此处的流民却越来越多,阮锦又让四儿去扛了五袋米过来,也有不少流民帮着一起熬煮。
阮锦把熬粥的活儿交给他们,找到了九大夫,对他道:“九哥,我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九大夫问道:“嗯?是忙不过来了吗?”
阮锦看着那些流民道:“倒也不是,我只是觉得,哪怕给他们再多的食物,也只能解决一时的问题,解决不了全部的问题。”
九大夫笑了,说道:“你还要解决全部的问题?听说渊都那边已经派人下来赈灾了,来的是大司农迟麟。他是个清正的好官,相信这边的问题很快就能解决。”
阮锦摇了摇头,说道:“我不是说这些,我的意思是,这些流民之所以会待在这里,十有八九的是无亲可投了。年轻人还好些,这些老弱病残的怎么办呢?”
九大夫的表情里也露出了几分迟疑,他说道:“我们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这些老人虽然还有些劳动能力。可……”
可眼下招工的,谁会用这些上了年纪的呢?
阮锦眨了眨眼睛,说道:“我倒是有些想法,九哥,要不我们收留他们吧?”
九大夫皱了皱眉,问道:“你说真的?这可不是一点半点的,这几百号人,你全都收留了?”
阮锦笑道:“九哥你别忘了,我们的奇货巷马上就翻新好了,那边是能住得下这些人的。”
一条巷子,几百米长,十几栋老房子,确实有几十上百个房间。
住下这些流民,绰绰有余了。
九大夫却仍是犹豫:“可是……”
阮锦拉着他的手道:“你看啊!我收留他们,年纪大一些的给我做扇子,年轻一些的还能去工场。妇女可以做精油香露,孩子也能做做零工。我再请个先生,教他们识识字什么的。我觉得……应该能运营得过来……吧?”
九大夫很是头疼,说道:“你可要想清楚了,这不是一个两个人,而是几百人。可能有四五百那么多!如果你管理好了,朝廷不会给你什么功劳。如果你管理不好,甚至会留下骂名。你确定你要这么做?”
阮锦俏皮的笑了笑,说道:“那就看他们自愿吧!愿意来的就来,不愿意来的就等着救济。”
九大夫想了想,最终还是点头道:“我知道,任何人劝你你都不会改变自己的主意的。你就是这样的人,永远以最善的念去对待身边的人。从你收留小五义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这个捡人的毛病怕是改不了。只是没想到,这次你一次就要捡那么多。”
不远处,赵大人正在帮着一起施粥,阮锦笑了笑道:“但是,你还是会一直在我身边支持我的,不是吗?”
九大夫有点无奈:“你不觉得这些话你应该对阿蛮说吗?毕竟他才是和你一起过日子的人。”
“不用说。”阮锦想都没想便道:“他甚至不会多问一句,只会对我说‘只要阿蛮开心便好’。”
九大夫从无奈改成了无语:“好了,我知道你们感情好了,可以不要秀恩爱了吗?”
阮锦哈哈哈笑了半天,走到赵大人身边道:“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赵丰把手上的勺子交给了手下,擦了擦手跟着阮锦走到了一边的树林旁,问道:“阮郎君找我有事?”
阮锦乐把他的想法说给了赵丰,赵丰闻言当即朝他行了一个礼,说道:“郎君大义,你这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别看桃花县这边看上去问题不大,其实是因为这边地势高,东边、西边的县城水都有一人多深了,我们基本可以说是被水包围了。”
阮锦皱眉:“这么严重的吗?那……官道阻了吗?”
赵丰摇了摇头:“官道倒是畅通的,主要官道是根据地势所建,考虑的就是东南郡和南郡容易被水患威胁。但其余道路都被淹了,反倒是咱们桃花县的官道,成了南北往来行商的必经之路。郎君安心,倒是不影响你做生意。”
阮锦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让赵大人见笑了,我就是人生意人,如果官道阻了,没有了客流量,我怕是也没办法顾及那么多人的生路。”
赵丰点头表示理解:“明白,郎君安心去做,我也会向上面为你申请减税的。如果你真的可以安置这些流民,我甚至可以为你申请免税。王上其实并非外面传的那样,他其实是个仁……呃……爱民的人。”
赵丰左思右想,还是把仁慈两个字儿给吞了回去。
要知道此次大王亲征塞北,可是杀了足足三千名幽军俘虏,就连他们幽国的大将卢卓都砍了脑袋。
但幽国上下向来只尊崇一个道理,就是弱肉强食。
他们不会怜悯弱者,甚至会欺凌弱者,尤其喜欢侵犯大渊西北边境。
这些幽军的手上,多少都有人命,且是无辜百姓的人命,杀了倒也并不值得同情。
阮锦虽然并不了解渊王,可这渊王被幽王折磨成那样,想报复回去倒是可以理解。
只是兴也百姓苦,亡也百姓苦,不论任何时代,老百姓都是上位者的耗材。
阮锦朝赵丰行了个礼道:“如此,那就太谢谢赵大人了,我这便去和乡亲们说一下。”
然而,就在阮锦刚要把大家聚集起来的时候,人群里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我们有救了!我们有救了!听说京城那位佛子要来给我们赈灾了!我们终于有救了!”
阮锦一脸疑惑的看向人群,赵大人开口道:“哦,他们口中的佛子是长兴侯的小儿子齐颂声。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一幅流传度很广的画,上面是一个身后有佛性光环的小公子掏出了身上所有银两,交给了一个跛脚的乞丐。这就是京城佛子的由来,说这位小公子是佛祖转世入世历练。因为心怀悲悯,所以见不得世人受苦。”
听赵大人这么一说,阮锦对这个人的印象分还挺好的,他说道:“原来如此,看来是个心地善良的人啊?”
谁料赵大人却是轻笑了一声,说道:“谁知道呢,我也没见过他。但听说,还有人一个传言,说他的命格贵不可言。此番转世,也是为了护佑苍生的。”
阮锦听了这话忍不住想笑,什么佛子啊命格啊,他身为一个现代人肯定是不信的。
说白了,就是这些京城贵子贵女们给自己做的人设。
不过阮锦从来不反感别人做人设,伪善也是善,只要他真真切切的做好事,好事做多了,伪善也会变成真善。
只要别披着伪善的皮而做些伤天害理的事,只拿他应拿的便好。
阮锦没再多说什么,只道:“那劳烦赵大人,把大家聚集起来,我来和大家说说这件事吧!”
第72章
赵丰应了一声,吩咐了手下的差役一声,让他们把流民们全都集结起来。
差役们事儿办得也很快,片刻后便将流民们集结到了一起。
由于天还一直在飘着小雨,大场院里也是一片湿泞,流民们看上去状态都不太好。
阮锦不打算说废话,直截了当的说道:“乡亲们,我这边需要一些做工的人。包吃包住,按照收入给大家发工钱。一开始可能工钱不会太高,但肯定能保证大家的温饱。如果你们愿意,可以跟着我一起回去。我会给你们提供住处和食物,不过下个月会把房租从你们的工钱里扣出来。第一个月的伙食费是免费的,只要你们好好工作,能过三个月的试用期,后期的工钱也会涨。”
一开始是满场的寂静,后面终于有人开口问道:“郎君,不是我们不愿意去,我们这拖家带口的,都住哪儿啊?”
阮锦笑道:“这一点大家不用担心,不论老弱妇孺还是伤残患者,都可以暂时先住在那里。我这边有不少手工活儿,明天会着人教你们怎么做。老人和妇女可以做这些计件的手工活儿,做一件也是有工钱的。”
当即就有不少人心动,举手道:“真的吗郎君?我去!我愿意去!”
接着又有不少人跟着举了手:“我也去我也去!只要郎君愿意收留我们,辛苦一些也没什么的。”
当然,也有人质疑:“真的能给工钱吗?别是到了时候做了工,再不给工钱了。”
阮锦解释道:“赵丰赵大人在这里做保,乡亲们还怕什么?我先把话摞这儿,如果我不给你们发工钱,你们大可以去县衙里告我。到时候赵大人也别讲什么情面,直接把我抓进大牢里去就行!”
他轻松的语气惹来百姓们的一阵哄笑,一位大姐当即挥手道:“乡亲们,有赵大人做保,咱们还怕什么?”
多数人都是从众的,一听前面这位大姐这么说,大家都表示要跟着阮锦走。
阮锦转头看向四儿,说道:“四儿,你先带大家去安顿,再给大家一一做个登记。一共多少人,哪里人,姓甚名谁,都写清楚了。后面给大家发工钱,也得根据档案记录来。”
四儿应道:“好的少爷,您放心吧!我一定都记清楚了。”
说着四儿招呼着大家:“大家都跟我来,排成两队,我带大家去住干净的房子。到时候大家可以换衣服洗澡,不用再在潮湿的帐篷里待着了。”
不少流民都感动的红了眼圈,朝着四儿和阮锦说着感谢的话。
阮锦特意又跑了一趟阮家村所在的位置,扶住六伯道:“六伯,五叔,你们也跟着一起走吧!我给你们安排一个朝阳的院子,只是得委屈大家跟着乡亲们一起挤挤了。”
一共只有十几个院子,一个院子三到五个房间不等,不可能一家子给一个院子。
十有八九,是一个房间住两到三个人,至少得是两家拼住。
六伯应了一声,起身便跟着一起排队去了,阮锦又看向其他人:“五叔,三嫂,四婶,你们也一起吧!”
五叔起身刚要走,便被五婶给拽住了,说道:“锦哥儿,我们……我们就不去了。”
阮锦有些意外的问道:“不去?为什么?这天气眼看着又要下雨,一直待在帐篷里怕是要生病了。”
五叔笑得勉强,刚要说什么,就隐隐约约听到不远处四婶在劝旁人:“那京城来的佛子,可是一等一的大善人。那幅画你们都看了吧?遇到上老乞丐都给几十两银子的主儿,他来了咱们不就都有好日子过了?”
阮锦皱起了眉,当即明白他们为什么不去了。
再一看流民营里,不光阮家村的这些人没去,还有不少其他村的也没跟着去。
去四儿那里排队的,满打满算也就一两百人,甚至不到一半的样子。
阮锦很是疑惑,难道一个远在京城的虚无缥缈的人设,就能抵过眼下即得的利益?
他的疑惑也有人问了出来,不远处一名妇人问:“可……可那佛子何时才能来啊?如果他一时半会儿过不来,难道我们就要一直住在流民营里?这眼看着又要下雨,虽说这里地势高,可这帐篷是油布做的,怕是也抵挡不了多久啊!”
有人小声的劝道:“你若是想去,完全可以跟着去。你没看到去的那些都是些什么人吗?家里年轻人多的,谁愿意过去?熬个几天,就能换来半生荣华富贵,你自己选择好了。”
那人闻言也犹豫了,说道:“那……那我再等等……再等等。”
阮锦现在明白了,人性是很复杂的东西,毕竟轻而易举就能获得的荣华富贵确实很容易让人心动。
如果那位佛子真的人手送个几十上百两,可比在他这里做一年工赚得都多了。
毕竟在桃花县,普通脚夫一个月最多赚个几百上千文,一年下来也不足十两银,若是真有几十上百两,那就可以找个地方修一栋小房子了。
阮锦没再多做逗留,转身便带着跟着他们一起走的流民回了巷子里。
九大夫也没继续在这里赠药,因为多数生病的人都走了,老人孩子拖不起,他们没办法因为有可能的财富而放弃亲人的性命。
赵县令见状也派了几个人手过去帮忙,帮着一起登记,安排入住,还把之前募来的一些被褥发给了大家。
但床肯定是不够的,好在赵大人带了一批草席过来,也幸亏是夏天,哪怕睡在房间里的地上,也好过睡在潮湿的帐篷里。
床和被褥优先给了生病和受伤的人,九大夫也把自己的药全拿了出来。
因为忙不过来,五儿和阿蛮也过来帮着一起煎了一会儿药。
一直忙到深夜,几人累得不行了,才算回到了院子。
三儿又让阿大给他们打包了食物,阮锦和九大夫一边吃一边有气无力的交流:“好在只过来了一百七十名流民,如果全过来的话,咱们几个可能一晚上都忙不过来。”
尉迟融也跟着过来了,他有些心疼的看着阮锦道:“师父,你怎么不早说?我手下有好几个人,让他们跟着一起去啊!”
阮锦的大脑仿佛突然恢复了思路一般,开口道:“对啊……我怎么把你给忘了?明天你别去找三儿了,跟着我一起去奇货巷!”
尉迟融:……
他笑得十分讨好道:“师父……师妹那边也忙的不行,我们是不是……”
此时三儿开口道:“我不忙呀!你去帮师父吧!”
尉迟融一脸苦大仇深的看向三儿,三儿却假装没看到,继续帮阮锦夹菜。
阮锦心里登时就明白了,他抿唇轻笑,三儿这是红鸾星动了,只是三儿好像对这位小侯爷并没有那方面的心思。
阮锦安尉了一把尉迟融,说道:“也就忙这几天,奇货巷那边步入了正轨,你就可以继续帮师妹了。”
尉迟融当即又高兴了起来,点头道:“那好吧!而且现在确实是大灾当前,我也不能太自私了。”
见尉迟融妥协了,阮锦朝阿蛮使了个眼色,阿蛮拿了两把扇子过来,把其中一把折扇递给了尉迟融。
尉迟融接过折扇,问道:“咦?师父,这是什么?”
阮锦示意他打开,尉迟融一打开折扇,只见上面写了两个大字:牛B。
看到这两个字,阮锦就忍不住想笑,本来阿蛮想给他写花开富贵的,阮锦觉得这两个字不适合牛逼轰轰的尉迟融,于是让阿蛮照着他写的两个字临摹了下。
牛B,那是相当的牛B。
尉迟融扇了两下扇子,一脸惊喜道:“师父,这就是你答应送我的扇子?”
阮锦郑重的点头:“一共做了五把,你和三儿四儿还有仙儿都有。”
还有一把是阿蛮的,因为做到一半去做了,导致到现在那扇面儿还没完工。
尉迟融非常高兴,拿着扇子来回走了两圈,还走得非常有派头,让阮锦忍不住觉得这扇子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
尤其是那两个堂而皇之的牛B,简直就是尉迟融的代言,配上他吊儿郎当的气质,可以说是相得益彰了。
阮锦忍不住偷笑,又拿了一把扇子给三儿,上面是花鸟绢布,也十分适合三儿。
三儿一看自己也有份,忍不住惊讶道:“这是我的?”
阮锦点头:“宫扇最适合女孩子,看看你喜不喜欢。”
看着上面漂亮的花鸟纹样,三儿开心的嗯了两声:“喜欢,真漂亮,师父你好厉害!”
四儿从一旁插嘴道:“厉害吧?少爷说要在奇货巷里做这些扇子,教那些老弱妇孺们做手工。这些扇子就是第一批,后续还会有各种奇货。”
三儿好奇的看向阮锦:“师父是打算让流民们后续也能有养活自己的手艺吗?”
阮锦点了点头,三儿感慨道:“师父真是用心良苦,是不是这就是师父说的那句,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对。”阮锦轻笑:“其实大家的智力都是差不多的,只要多学,就能有一条出路。”
阿大在一旁接道:“少爷说得是,就像当初你收留我们一样。那时候我们也并不觉得自己能行,是少爷觉得我们能行,我们才一步一步走到如今的。”
这个如今,也只是两个月的时间而已。
众人又在餐桌前感慨了半天,各自散去后,阿蛮便准备了热水给阮锦洗澡。
今日他竟还特意的在里面泡了玫瑰花瓣,使得整个浴缸里都是香喷喷的玫瑰花味道。
今天阮锦累了一天,看到这一浴缸香喷喷的洗澡水,整个人便都放松了下来。
阮锦脱掉衣服,躺到了浴缸里,突然勾唇笑了笑,说道:“阿蛮要不要一起?”
第73章
阿蛮先是怔了怔,随即笑了笑,脱光衣服坐进了浴缸里。
这个浴缸很大,两人一人坐一边刚刚好。
可阿蛮却非常不乖,在水下面握住阮锦的脚踝,甚至坏心眼的挠他的脚心。
阮锦一脸无奈,说道:“阿蛮,你在干什么?”
阿蛮低低的笑了笑,抬起他的脚踝吻了吻他的脚背,说道:“我今天一天没有看到你,阿锦……我想你了。”
阮锦叹了口气,起身坐到了阿蛮的怀里,拍了拍他的脸颊道:“对不起,今天为了安置那些流民忙到没顾上你。”
阿蛮却摇了摇头:“没关系的,阿锦……有自己的事做。”
阮锦想了想,又问道:“阿蛮会因为我收留这些人而生气吗?毕竟生活是我们两个的,你会不会觉得我在多管闲事?”
阿蛮又摇了摇头:“阿锦是这个世界上……最善良的人,只要是阿锦想做的,肯定都有他……想做的道理。”
听了阿蛮的话,阮锦心里一阵感动,他心想,这个世界上阿蛮应该是最最义无反顾完全支持自己的人了。
阮锦抬头亲了亲阿蛮的下巴,小声道:“谢谢你阿蛮,你真好。”
然而下一秒,阮锦就感觉不太好了,因为有一把纸扇正抵在他的后腰上。
阮锦:???
阮锦不敢动,怔怔的坐在那里,任凭阿蛮圈住他,下巴深深埋入他的侧颈,轻轻蹭着他的脸颊。
阿蛮低低的笑了笑,问道:“阿锦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不动了?”
阮锦头疼的叹了口气,问道:“你确定,要在这里玩你那把扇子?”
阿蛮抬起一双狗狗眼看向阮锦,阮锦对上他的视线,一脸无奈道:“我就知道,阿蛮,你是不是觉得你很会拿捏我?”
每每他用这种眼神看向自己时,阮锦都会忍不住的对他进行让步,对他予取予求。
阿蛮一口咬上阮锦的后颈,轻轻用他的犬齿在他后颈的皮肤上蹭着,虽然没有回答阮锦的问题,却用行动告诉了阮锦,我要恃宠而骄了。
被阿蛮咬住的后颈肉有些酥痒,阮锦轻轻吭了一声,这让他想到了曾经看过的ABO小说。
Alpha通常会用这样的方式来对自己的omega进行标记,他忍不住低声道:“你是想标记我吗?”
“嗯?”阿蛮不解的问道:“标记?”
阮锦解释道:“就是……强悍的雄性会在他们的伴侣身上留下牙印,注入自己的信息素,以让对方永久留下自己的气息。”
阿蛮点头表示明白了,却也只是轻轻在他后颈上舔了舔。
他想,自己恐怕并不忍心在阿锦的脖了上咬下去。
但那一舔,却让阮锦的后颈直接麻到了天灵盖,仿佛被触发了什么开关一样,歪头便吻上了阿蛮的嘴唇。
阿蛮十分意外,片刻后明白了,一吻唇分,他有些微喘的问阮锦:“舔那里是不是让你很喜欢?”
阮锦两颊泛红,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他也没想到,自己的敏感点竟然是在后颈。
阿蛮明白了,单手绕到阮锦的后颈,摩梭着他后颈的软肉。
阮锦的脖子缩了缩,忍不住发出一阵轻吭,勾得阿蛮将阮锦转身压在了浴桶壁上。
水花哗啦四溅,溅到了屏风上,花瓣也随着水流冲了满地。
阮锦无奈一笑道:“阿蛮,小心点儿,待会儿四儿收拾的时候又该碎碎念了。”
阿蛮的胸腹紧紧贴着阮锦的后背,下巴放在他的颈窝里,舌尖一次次轻轻舔过他的后颈,激得阮锦用力握紧了浴桶的桶壁。
指甲划过桶壁的声音,让耳膜都忍不住战栗了。
阿蛮的双手覆上阮锦的,弓身和阮锦贴贴,阮锦终于按捺不住,对他说道:“阿蛮,可以标记我吗?”
阿蛮微怔,尖锐的犬齿在阮锦薄薄的皮肤上用力一咬,阮锦低呼出声,虽然知道没有流血,却还是给他一种全身战栗的畅快。
阿蛮的一条腿伸入满是玫瑰花的水中,浴捅里的水荡起波纹,花瓣随着波纹左右摇晃着,偶尔被冲到地上,偶尔被冲到阮锦的腰腹间,为这满室增添了九分旖旎,一分甜香。
第二天一早,又是忙碌的一天。
不知道为什么,阮锦虽然觉得每天都很辛苦,却并不觉得累。
可能是因为晚上睡觉睡得太踏实了,只要闭上眼睛便是秒睡,晚上一夜无梦,睡醒便有一种大脑和身体得到完全恢复的满血感。
他觉得这归功于阿蛮,睡前小度一下,的确有助于身心健康。
今日有了尉迟融的帮助,阮锦和四儿的工作便轻松了不少。
四儿一早便过来了,由于他是家里管账的,便自做主张支取了一百两银子,给这边垒了锅灶,买了几石米,一些肉菜,还有一些白面。
白面对普通人家来说都是精细粮了,虽然是没过过筛的全麦粉,对普通老百姓来说也是稀罕的。
四儿安排了十个人专门管灶,他自己监督粮食的取用,倒也不担心浪费和中饱私囊问题。
阮锦过来的时候,流民们刚好吃完饭,水患这几天,他们在水里泡了几天,终于睡了个安稳觉,吃了顿热乎的饱饭。
一见阮锦过来,一群人全都给他跪了下来。
阮锦心想完了,那么多人给他下跪,他这辈子算是好不了了。
他没办法一个个劝他们起来,只得无奈道:“大家不是想赚钱吗?想赚钱的就起来听听,不然我可不讲怎么赚了哈!”
众人讪讪的笑笑,一个个互相搀扶着起身,阮锦才接着道:“生病的和受伤的今天就不要参与了,赵大人又送来一些药物,待会儿大家过来领一下。剩下的人里有没有篾匠?如果有,就先来我这里报到。”
桃花县地处偏南,漫山都是竹子,几乎各个村子里都有几个篾匠。
哪怕是普通人家,也有不少会处理竹子的。
如阮锦所料,他一问完,当即有十几名村民举手,有男有女,还有几个上了年纪的。
阮锦对他们招了招手:“那你们就先和我去前面的院子吧!剩下的先各自回去休息,等侯四儿的安排。”
四儿一早就把做扇子的材料准备好了,都放在最前面的院子里。
那个院子没有安排流民住,当作仓库和四儿的办公场所。
阮锦把十几个篾匠请进了院子里,说道:“各位应该对竹子非常了解了,我就不多说了。其实要做的很简单,就是把这些竹子,按照图纸上所绘制的削成一片一片的薄片。四儿,你把样品拿给大家。”
这些一年就是老篾匠,想必一看就知道该怎么做。
四儿拿来了几把扇子,有折扇也有宫扇,折扇有大有小,宫扇有圆形,有葫芦形,还有六角形和梅花形。
这些阮锦都画了图纸,每一个步骤也都记录的很清楚。
其中一名老篾匠上前来看了一眼,问道:“郎君,就是扎这个架子和磨竹片吗?”
阮锦点头:“对,老人家能做吗?”
老篾匠抿了抿唇,只说了四个字:“太简单了。”
阮锦笑了,心想对于一直做篾匠的人来说,确实太简单了。
“那我就不多说什么了,几位先试试怎么样?照着图纸做几个,先做框架,后面的交给其他人做就可以。”
几名篾匠同声应了一声,当即开始利落的处理竹子,竹子在他们手上就像变戏法一样,很快就从一根根竹子变成了一片片竹片,又人一片片竹片,变成各种各样他们想要的样子。
也不过是片刻的功夫,几名篾匠便扎出了宫扇的几个框架,也做出了折扇的扇骨。
阮锦拿在手上一看,还真是惊讶于手艺人的能力,他们做的框架和扇骨非常结实,没比阿蛮做的差到哪里去。
又有一名篾匠道:“若是少爷想让我们在这竹骨上雕花,也不是不行的,咱们也有专门雕花的匠人。”
阮锦欣喜道:“那真是太好了!这里也有一些纹样,当然,如果你们有好看的纹样,也可以雕到扇骨上。”
篾匠们点头,又各自忙碌了起来,熟练的开始在扇骨上雕刻各种漂亮的花纹。
阮锦见状便知道,这里应该用不上自己了,他叮嘱四儿道:“你来盯着吧!最后大家做了多少成品,按照成品来给大家算工钱。做好后每样给我拿几把样品,我来对新品进行宣发。”
“宣发?”四儿一脸迷茫。
阮锦一脸神秘的轻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官道上依旧热闹如初,往来的客商行色匆忙,偶尔住店歇脚,倒是也没有影响街道两旁商户的生意。
这一点阮锦是比较庆幸的,如果官道都封了,那可能连他也没办法了。
只是单单是做扇子应该没办法保证流民们的生活,扇子毕竟是小物件儿,就算人手一把,怕是也卖不了多少钱。
他左思右想,还是得再想点别的营生。
做点什么好呢?
阮锦好得正出神,便听到九大夫从身后叫他,阮锦回头,看到九大夫正脚步匆忙的朝他跑了过来,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失魂落魄的。”
阮锦回过神来,说道:“没什么,你这是去哪儿?”
九大夫无奈道:“别提了,有几个流民舍不得把泡了水的黄豆扔掉,结果吃了几天全在拉肚子,我得赶紧过去给他们开点药。”
阮锦:……
黄豆可不能多吃,吃多了不光容易拉肚子,还容易腹胀。
只是黄豆泡了水,扔掉确实可惜了。
想到这里,阮锦突然灵光一现,说道:“对啊!我怎么忘了呢?”
第74章
泡了水的黄豆虽然扔了可惜,但是可以发成黄豆芽呀!
如果泡的不算太严重,还可以用来做豆腐,其实做豆腐的成本是最低的,做出来的豆腐产出却会很高。
而且虽然有一句话是在玩笑,但阮锦觉得它其实说得也有一定的道理。
做硬了是豆腐干,做稀了是豆腐脑,做薄了是豆腐皮,做没了是豆浆,放臭了是臭豆腐。
不论怎么做,都有其价值,这不是一举数得的好经济手段吗?
一想到这里,阮锦便一脸开心的拉住了九大夫的手,说道:“九哥,你可真是我的福星!那些泡了水的黄豆在哪里呀?快带我去全收了来!”
九大夫不解的看向他,问道:“你……你要泡了水的黄豆做什么?这已经不值什么钱了,你就算收回来也放不住。哦,我知道了,你是想煮豆饭给流民们吃?但是也不能给他们吃太多啊!黄豆吃多了不光积食,还会腹泻,能肠胃着实不好。”
阮锦神秘一笑,说道:“那就是劳九大夫操心了,你快带我去,我自有生财之道!”
九大夫见他一脸神神秘秘的模样,也没再多问,只是带着他去了另一个流民营。
这边的流民营是赵县的百姓,而他们被泡了水的黄豆竟是赵县粮仓里的。
赵县的县令也是老熟人了,正是一开始死了八个老婆的那位李县令。
赵县受灾的情况并不算严重,但那边现在水位不低,所以不少百姓都逃来了桃花县投亲,实在无处可投的便只能住在暂时的流民营里。
九大夫远远的指了指那边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男人道:“那里便是赵县县令李鸿,他们粮仓里应该有不少泡了水的粮食。不光黄豆,玉米小麦也不少。不过玉米不易发芽,他们等天晴了晾一晾还能要。黄豆和小麦怕是留不住,这天气,肯定是会发芽的。”
阮锦点了点头,应道:“好,我知道了,你先忙你的去,我这就去和李县令谈生意。”
九大夫点了点头,转身便去了流民营病号集中之处。
阮锦则朝李县令的方向走去,好巧不巧,赵县令刚好也在此处,两人似乎是在交流着什么。
阮锦远远的听了一耳朵,好像李县令想向赵县令借调些粮食,赵县令也在为难,毕竟桃花县这边也有不少百姓受灾。
恰好是阮锦的到来,让赵县令有了转移话题的机会,他当即朝阮锦招了招手道:“这不是阮老板吗?昨天的事还真要多谢阮老板,否则我这边还真的揭不开锅了。来来来,我来为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隔壁赵县的李大人。李大人,这位便是我和您说过的那位义士郎君。”
尖嘴猴腮的李鸿一看到阮锦,眼神便直了直,伸手捏了捏自己的山羊胡道:“这位郎君……看着好生眼熟啊?不知……姓甚名谁啊?”
阮锦心想,你多次找媒婆向我提亲,能不眼熟么?
阮锦没有透露自己的姓名,只道:“小人天生一张大众脸,大人可能什么时候见过类似的。在下是蛮锦食记的老板,今天过来,是有笔生意想和李大人谈谈呢。”
李大人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阮锦,这让阮锦极其不舒服,心里暗暗的骂了他一句:呸,老色胚。
李县令笑呵呵的问道:“哦,郎君是想做什么生意啊?”
阮锦道:“我听说赵县粮仓里的粮食泡了水?不知道有多少粮?能否卖给我啊?”
李县令闻言,看向阮锦的眼神终于不再是直勾勾的了,他皱眉道:“郎君莫不是在跟我说笑?那些泡了水的粮食,哪还值什么钱,连这些流民都不惜得吃。”
阮锦笑了,说道:“自然不是和县令说笑的,我要这些粮食,自然是有用的。既然不值什么钱了,扔了也是可惜,不如便宜卖给我可好?”
赵县令十分疑惑的看向阮锦,问道:“阮老板,你买这些粮食,是想给流民们吃的吗?这……一百多名流民,哪怕吃一个月,也吃不了那么多的泡水粮。再说了,这些泡水粮三天内吃不完十有八九就坏了。你如果买回来,也是吃不迭的。放坏了,那不就白花钱了?”
阮锦摆手道:“那自然不是,我给流民们吃的都是上好的米粮,这些泡水的粮食我自然是有别的用处。”
李县令问阮锦:“你当真要买?”
阮锦十分肯定的点头道:“当真,李大人出个价吧!当然了,有赵县令在,您多少也得卖个面子,给个便宜点的价格。”
李县令嗨了一声,说道:“你放心,就算没有赵大人在,价格也不会高到哪儿去的。那些粮我已经在想尽办法的处理了,可你也看到了,这些人吃了跑肚的跑肚,拉稀的拉稀,再不行的就腹胀,我还得花一笔钱给他们看病!省了小处,花了大处!你若是想法,那便黄豆十文一石,小麦十二文一石!”
阮锦一听,那可是相当便宜了。
这个时代的黄豆是三文一斤,一石是三十斤,也就是九十到一百文一石。
小麦则是四文一斤,约一百二十文一石。
这个价格,相当于是原价的十分之一,的确很便宜了。
许是有赵大人在此,李鸿也想快点出掉这个烫手的山芋,便低价卖给了他。
阮锦闻言也没再说别的,只是点了点头道:“好,那便依李大人所言,不知道仓库里有多少石黄豆和小麦?”
李鸿捏着胡胡叫文书,文书手上拿着支毛笔,在账薄上写写画画,片刻后抬头道:“回大人的话,黄豆三百余石,小麦五百余石。”
也就是说,小麦一千多斤,小麦差不多两千斤。
也还好,不是很多,阮锦便大手一挥:“也好,那我全要了,劳烦李大人给我送到桃花县官道奇货巷,蛮锦食记后面的那条巷子。”
李鸿生怕阮锦返回似的,当即吩咐手下:“好好好,那你们也别等着了,现在赶快把那些泡水的黄豆和小黄全部拿去给这位……郎君!”
手下应了一声,招呼着一帮衙役去运粮了。
阮锦则心满意足的盘算着自己的生意经,只是这些生意必须要在短时间内完工,不然这些粮食怕是也要留不住。
但问题也不大,阮锦明日开奇货巷,把油盐糖全摆出来,连带着其余稀罕玩意儿也一起卖,还能给自己的新生意拉点噱头。
赵大人倒是十分好奇,悄悄把阮锦拉到一边打听道:“阮老板是又有什么奇思妙想了?还是想买这些粮食去喂牲口?”
阮锦神秘一笑,说道:“大人,小时候我老家的豆啊麦的也经常被雨淋。我知道这些粮食被雨淋了以后能做什么,可以发挥出和正常粮食一样的价值。大人信吗?”
这倒是让赵大人好奇了,他问道:“哦?我知道阮老板肯定能做到,只是我着实是想不出,究竟是什么样的方法呢?”
阮锦当然不可能把商业机秘随便告诉别人,只是对他卖了个关子道:“到时候大人就知道了,明天,我奇货巷会开始营业,大人可以去逛逛,看看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没。”
说着阮锦便转身离开了流民营,朝奇货巷的方向走去。
待到阮锦回到奇货巷时已是正午时代,四儿拿了十几把扇子正在门口等他,一见他来了,当即高兴的上前说道:“少爷你看,这就是篾匠和手巧的婶婶们一起做的。竟然还有不少姑娘会刺绣,这宫扇上的戏蝶正是一位手巧的姑娘绣的,简直比三儿绣的还要好呢。”
阮锦接过扇子,只见一个梅花形的团扇上绣着两只漂亮的彩蝶,惟妙惟肖,仿佛振翅欲飞。
看着那精美的宫扇,阮锦也忍不住赞了一声:“好看,真的好看!想不到这么快就做好了,那我们今天就可以做宣发了。”
四儿还是不解,问道:“什么宣发?”
阮锦轻笑,说道:“你先别管,去把仙儿叫过来!”
仙儿那边的摊子越做越大,已经有六个姐妹来帮忙了,蛮锦食记的馄饨销量是最大的,每个月入账几百两银,如今算是阮锦最赚钱的项目。
主要还是客流量大,食客多,有不少食客专门空出肚子来到桃花县来落脚,为的就是尝一碗蛮锦食记美味的馄饨。
当然了,也有不少人是想看一眼馄饨西施的美貌,以及馄饨摊子上的各色美人。
仙儿显然正在和面,围裙都没来得及摘就被四儿给叫了过来,一见到阮锦便问道:“东家,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阮锦摆了摆手,问道:“三儿把扇子给你没有?”
之前阮锦给仙儿做了一把牡丹团扇,三儿昨天说带给仙儿,想必仙儿今日已经收到了。
如阮锦所料,仙儿掀开围裙,把团扇往手上一拿,便摆了一个婀娜多姿的舞蹈造型,当即笑道:“收到了,谢谢东家,我非常喜欢,真的太漂亮了。”
阮锦点头:“你喜欢便好,东西可不能白拿,东家我今天可要做一回周扒皮。你如今……嗯……和醉仙楼,可还有联络?”
阮锦问的有些不好意思,仙儿答的倒是大大方方的,她嗨了一声道:“有!那必须是有的。因为新一代的花魁是我的徒弟,那小丫头灵气很足,学东西也快,比我当年混的好。说是誓要清白着身子离开青楼,一定要找一个真心相爱的人嫁了。这丫头啊,还是太天真。嗨,我话多了,少爷问这个是有什么事情吗?”
第75章
阮锦心想,仙儿确实了不起,不光自己是花魁,还培养出了新一代的花魁。
如果能请来花魁,那无疑对他的宣发有着非常重要的影响。
阮锦道:“是这样的仙儿,我这里有十几把扇子,想找几名姑娘帮我巡一下街。我找人做个花车,让姑娘们站在花车上,拿着扇子跳舞啊什么的。”
没等仙儿说话,四儿反倒是兴奋起来了,他一脸喜色的说道:“啊!少爷,我明白了!你是想让姑娘们拿着咱们的扇子做宣传,好吸引客商来购买,是吗?”
阮锦敲了敲四儿的脑袋,说道:“不错不错,四儿越来越聪明了。”
四儿捂了后脑袋,嘿嘿一笑道:“哎呀,跟着少爷时间长了,当然也能学到一星半点儿啦!”
阮锦看向仙儿,问道:“仙儿姐姐,这件事情好办吗?”
仙儿想了想,点了点头道:“好办,我去找凌姑,如果可以的话,让我那小徒弟也出来走一走,让桃花县的百姓们也见识一下花魁的风彩。”
阮锦一见能办,心情也好了些,说道:“那真是太好了,费用上不成问题,一切都好商量。”
仙儿却神秘一笑,说道:“费用什么的先不说,凌姑这个人我最了解了,她虽然唯利是图,却也不是不能说服的。东家你等着,我这就去把这件事情办了!”
说完仙儿把围裙一摘,便朝着醉仙楼的方向走去。
仙儿刚离开,李县令那边的衙役便把那些泡了水的黄豆和小麦送了过来。
满满当当好几车的货,让四儿忍不住产生了疑惑,他问道:“少爷,这些粮……都是泡过雨水的呀!虽然洗洗还能吃,但是放不住。您买这么多,哪怕咱们一百多个人,一时半会儿也是吃不完的。”
阮锦道:“不吃不吃,我自有用处。来,四儿,点过数后给他们把账结了。你再去找几个石碾过来,我们做点儿稀罕的。”
一听少爷口中说出稀罕的两个词,四儿便知道这事情不简单。
每次少爷说稀罕的,都会弄出些与众不同的花样吃食,而且基本都会风靡整个桃花县。
就拿蛮锦阁来讲,如今的蛮锦阁,可是桃花县贵人们的常去之处。
不论是谈生意还是谈公事,在蛮锦阁开上一个雅间,一坐便是一天,很少有谈不成的事儿。
要么说中国人的生意基本上都是在餐桌上促成的,美食配美酒,哪有谈不成的事儿。
四儿很快清点了粮食的数量,阮锦给差役结了账,又叫了几名流民过来。
这几名流民都是身强体壮的,因为要推磨,必须得有一把子力气。
看着那几个膀大腰圆的大哥,阮锦便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问道:“我这里还有一个营生,但可能会比较辛苦,不过可以养家糊口,几位大哥可愿意学?”
那几名大哥纷纷点头,其中一名大哥道:“辛苦算得了什么,我从前是撑船的,就是不怕辛苦。一家老小等着我养活呢,累点苦点都不怕。”
其他人也是这个意思,自从他们村子里遭遇了山洪,老人孩子就开始饿肚子,能有一份养家糊口的生计已经非常可贵了。
阮锦勾唇点了点头,说道:“好,好,不怕辛苦便好。”
俗话说,人间有三苦,撑船打铁卖豆腐。
即使这么苦,还是有不少人抢着干,不为别的,就是因为这三个生计都能养家糊口。
阮锦指挥着众人把泡了水的黄豆清洗干净,又把坏豆捡出来,继续泡到水里。
四儿不解的问:“少爷,这黄豆已经泡发了,为什么还要泡?”
阮锦轻笑:“这泡发的还不够,至少还要再泡上一个时辰。来来来,大家多叫些人过来,把这些黄豆全泡上。”
四儿把能找来的盆全找来了,但也只泡了不到三分之一。
剩下的阮锦让大家摊在屋子里的空地上,以免连阴雨之下发霉发臭。
还有那些泡了水的小麦,也找到了空地晾着。
但其中有两袋已经发芽了,四儿看了忍不住骂:“这李县令也真是坑人,怎么都发这么长的芽了还要给我们送过来?”
阮锦却十分不在意,说道:“发芽啊?那更好!来来来,找两个木盆,把它们养起来!麦芽呀!可是个好东西。”
四儿也是觉得奇了,在少爷这里,就没有不是好东西的。
于是他赶紧配合阮锦,找来两个大木盆,把这些麦芽养在了里面。
忙完这些,黄豆也泡个差不多了,足足十个大盆,泡发完几百斤的黄豆。
阮锦招呼道:“大家先放放手上的活儿,来来来,现在我来教大家做豆腐。”
大哥们连同几个过来帮忙捡黄豆泡黄豆的流民都好奇的围了过来,纷纷交头接耳的询问:“豆腐?那是什么?”
“没听说过啊!”
“是用豆子做的吗?”
“泡了这么多的豆子,十有八九是吧?”
阮锦的手边是一台小石碾,他指着石碾道:“首先我们要用石碾把泡好的黄豆磨成豆浆。在磨之前呢,我们得先把石碾洗干净,这样磨出来的豆浆才会白嫩嫩的。”
石碾是四儿洗好的,所以这一步便省略了。
阮锦又抓了一把黄豆,把它们投进了石碾中,接着说道:“一边磨,一边加水。我这水是咱们桃花山溪里的山泉水,当然了,如果嫌麻烦,打咱们桃花县城里的井水也是可以的。不过最好用山泉水,这样做出来的豆腐才更加鲜甜。”
说话间,随着他手上的动作,白白的豆浆便从石磨上缓缓流入木桶中。
木桶里套了一个纱布袋,那是用来过滤豆渣的,阮锦磨满一桶的豆浆后,便将豆渣过滤了出来。
阮锦拎着那些豆渣嘿嘿笑道:“这个也是好东西,不要扔,用来烙饼蒸馒头,香着呢!”
说完他又吩咐四儿:“四儿,点火!”
四儿应道:“哎,来了!”
四儿利落的洗锅点火,阮锦又让一旁的大哥帮忙把豆浆倒进了锅里。
不一会儿,这一大锅的豆浆便煮开了,大约滚个两三分钟,便能将豆腥味儿去除,此时便能撤火。
撤火后晾凉,豆浆的表面便结了一层油皮,阮锦拿了筷子挑起那层油皮晾到了竹杆上,又道:“这个也不要扔,同样是好东西。”
一旁的流民们被他诙谐的表情逗得直笑,心想这位东家还真是有意思,什么都是好东西。
不过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原来泡过的黄豆竟然还能磨成浆。
趁着豆浆晾凉的时间,阮锦又让四儿去找了几个木箱子过来,那是工场那边用来装香油罐子的,今天也刚好派上了用场。
眼下就到了关键一步,阮锦招呼大家围过来,说道:“接下来咱们就要点豆腐了!这个是石膏,小半勺就可以。再盛半碗凉水,把石膏粉化开。一定要充分的化开,化到完全没有颗粒才行。再趁着豆浆热乎……”
说着他便将石膏水倒进木盆里,再把热豆浆一瓢一瓢的冲进装石膏水的盆里。
“装完后直接盖上锅盖,接下来就是表演戏法的时候了!”
说着他起身走到一旁,把沙漏翻转过来,冲着众人神秘一笑道:“你们猜猜,一会儿这里面会出现什么有趣的东西?”
众人又被逗笑了,四儿也在一旁哈哈的笑,心想如果先生都像少爷这般讲课,那五儿上课的时候肯定不会睡觉。
有一名大哥开玩笑道:“里面该不会能变出美人儿吧!”
一阵哈哈哈声传来,外面经过的路人都觉得奇怪,心想这里不是刚来了一帮流民吗?怎么一个个高兴成这样?
阮锦也跟着哈哈哈,逗那位大哥道:“大哥你该不会是光棍儿打久了,天天晚上想美人儿吧?”
那大哥老脸一红,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两声,说道:“东家怎么知道的。”
这回众人笑的更大声了。
直到沙漏结束,阮锦才打开锅盖,只见原本稀薄的豆浆竟然变成了絮状物,里面出现了很多的固体。
阮锦道:“美人儿是没有的,倒是有豆腐花。有谁饿了?想不想尝尝?”
众人不好意思尝,阮锦便进行下一步了,取来两个木箱子,上面盖上纱布,把豆腐花盛进木箱子里。
这两个木箱子就当是模具了,刚好是方方正正的。
盛好后把纱布四角叠好包严实了,再在上面压上一个木板,木板的上面压上一块石头增加压力。
阮锦又道:“压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咱们的豆腐就做好了。能炒,能炸,能煎,还能做汤。能当主食,也能当菜吃。不过最好也不要吃太多,毕竟豆质品,吃多了还是会有点消化不良的。”
众流民们围着那模具转了半天,他们眼中有惊讶,也有对阮锦的佩服。
又一名大哥道:“谁能想到,黄豆竟还能这么吃,难怪东家要买这些泡了雨水的黄豆。咱们还以为,是给咱们吃的呢。”
阮锦笑:“是不是看到我买泡水粮的时候,在心里都要把我骂死了?”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那大哥摆手道:“不是不是,哪儿能呢,泡水的粮咱们现在也吃不上呢。”
阮锦盘腿坐到了椅子上道:“放心,大家既然跟了我,我当然就得为大家的衣食住行负责。这豆腐可是好东西,中午咱们就吃豆腐了!让你们尝尝我亲手做的豆腐!”
众人们都高兴的开始拍手欢呼,唯有门外一个探头探脑的身影,不屑的冷哼一声:“真是什么破破烂烂的都能吃下去,等到齐公子来了,我看你这儿还能留下几个人!”
第76章
来人正是四婶,她身后还有一个人,是和她好得穿一条裤子的三嫂。
三嫂扯了扯她道:“四婶儿,这……闻着还挺香的啊!你看到没有,他们灶上全是肉和菜,还有大米和白面。要不……”
四婶皱眉道:“要不?要不什么?你不会是想来投奔他吧?你别忘了以前咱们是怎么说他,他又是怎么把咱们坑进水里的。这锦哥儿可是个有仇必报的,咱要是来了这儿,还是得被他折腾死了?再说了,你可别忘了老二家和老三家的下场!老三家虽然还好,去投亲了,可老二家现在还在牢里呢!”
三嫂犹豫道:“可……可是,那件事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咱们还要等多久啊?”
四婶一把推开她,气愤道:“你不信就去找阮锦,他对他二叔三叔都这么狠,对你还能好到哪里去?”
说完四婶转身朝流民营走去,没再理会三嫂。
三嫂赶紧快步跟上了她,一边去拉她的手一边道:“四婶儿你别生气,我就是看俺家孩子实在有些受不住了。好在今儿晴了天,不然一直在那儿趴下去,迟早是要生病的。”
四婶没好气道:“光你家有孩子啊?一大半的人都没跟着阮锦走,你当是为了什么?大家都不傻,放着未来的好日子不要,谁要跟着阮锦吃苦受罪?你看他们天天都在干什么?咱们靠男人养惯了,能做得了这些苦活儿吗?”
三嫂没再说什么,只得默默的跟着四婶回了流民营。
阮锦也发现了门口的身影,他没多说什么,还是那句话,人的偏见像一座大山,哪怕他真是为了村子里的人好,以他们对自己的偏见,也不会相信自己的。
他倒也不在意这些,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没办要非得赢得所有人的信任。
只要他的小伙伴们信任他,只要阿蛮信任他就可以了。
想到阿蛮,阮锦又觉得有些奇怪,这家伙今天是怎么回事,一天都没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