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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她看见自己的灵台之上,金光与红光齐齐亮起,像是两股缠绕的引线,在交迭燃烧之后,毫无预警地,在识海最深处轰然引爆。

一刹那她觉得自己不是置身于人间,也不是置身于识海,而是置身于鸿蒙初开的宇宙,星辰撞击,洪流决堤,万千辉光倾泻,在她眼前织出一片灿烂瀚海。

她看见裂变的土地,听见嘈杂的虫鸣,嗅到绽放的新蕊,尝到酸涩的果浆,触到奔涌的长风,每一个感官都被无限放大,她感觉自己时而徜徉在云端,时而又沉坠入深海。她不知道自己的形状,也不知道自己的容量,她可以什么都是,也可以什么都不是。

她甚至还有一瞬间看见了完全陌生的画面。

她看见一个小男孩衣衫褴褛,被玉鼎真人牵着往前走,他虽没有反抗,却一步三回头地踉跄着,眼中滚下泪珠。

“爹,你为什么不要我了?”他哭着问道。

……

妲己浑身汗湿,从余韵中睁开眼,在杨戬漆黑的瞳仁中,看见自己凌乱不堪的倒影。

她喘了口气,窝在杨戬的怀抱中,懒洋洋地不想动弹。

身上不疼了。

不仅不疼,反而灵台温润,经脉畅通,有种近乎虚脱的眩晕与满足感。她知道这样的大起大落必然是发生了什么她不懂的事情,但她实在是太舒服了,脑筋根本转不起来,只想躺着休息。

话说回来,她刚才看见的小男孩是谁?难道是杨戬么?敢情玉鼎真人没骗人,他还真是被家人抛弃的啊?

她抬起眼,望着面前尚在喘息的杨戬,忍不住伸出手挠了挠他的下巴,笑道:“小可怜。”

杨戬没有回应。

她此刻心情正好,看他十分顺眼,见他还木愣愣的没动作,不禁凑上去又亲了他一口,枕着他的胳膊道:“怎么样,我没骗你吧,双修的滋味是不是不错?”

她脸上的笑容尚未收回,却见眼前人神色剧变,一副五雷轰顶的模样。

妲己陡然意识到不对,然而她太放松了,根本来不及起身,便又一次被杨戬掐着脖子按在了地上。

妲己:“……”

天杀的,她不过是刚从识海里出来,忘了继续使用狐媚之术,他怎么就醒过来了?这是不是太过分了?在帝辛那边,她的狐媚之术可是能维持好多天的!

看着杨戬眉心涌出的愈发浓重的黑雾,她冷哼一声,斜睨着他道:“真君这是何意,爽完不认人?”

杨戬咬着牙,只觉头痛欲裂。

他仍然想不起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自己清醒过来的那一刻,最先看见的是她潮红的脸。那双水光盈盈的迷离眼眸中,倒映着自己狂乱而空茫的神情。

发生了什么再清楚不过。

杀意袭来,他甚至忘了自己还有兵器,全凭本能要置她于死地。然而身体里传来的陌生感觉令他再难继续,皱巴巴的衣袍从他背上滑下,月色照亮了她光滑的肩头,像一道白光一样刺进他的眼睛。

“看够了吗?”妲己道。

杨戬:“我……杀了你……”

妲己嗤了一声:“算了吧,你看看自己现在什么样子,你心里倒是想杀我,可你的身体舍得杀我吗?”

她眼中再度亮起红光,杨戬知道不妙,披起衣服猛地后撤。

她拢了拢衣襟,却又故意不穿好,慢慢站起来,袅袅娜娜地朝他走近,逼他看清自己都对她做了什么。

杨戬抬手,正欲干脆封闭自己的视觉,却见她纵身一跃,将他扑入身后的寒潭之中。

“不是很擅水战吗?”她冷笑一声,“有本事在这里把我杀了啊。”

二人的长发在水中缠绕,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杨戬沉默不语。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在岸上的时候,觉得浑身火烧一样的热,想要汲取她皮肤上的凉意,可到了水里,又觉得周围太过寒凉,让他情不自禁地想要将她拥入怀中,互相取暖。

他只是短暂地走了一下神,便又见她逼近。她的眼睛是红的,嘴唇是红的,连衣服也是红的,整个人像一团火,要与他一起在这潭底燃烧。

“……”

看见杨戬的眼神再度失焦,妲己总算是把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

还好还好,他虽然一时挣脱了她的控制,但精神上太过疲惫,她只要加固一下法术,他就会比先前更快地迷失。

她贴着他的身体,指挥道:“带我上去。”

杨戬顺从地搂住她的腰身,带着她游上了水面。

她倚在岸边,仔细聆听了一会儿远方的动静,发现那边的夜袭竟然还没结束。按理来说,这个时候杨戬早该烧了粮草和哪吒等人会和,但他现在被她拖住,也不知其他人的战术有没有改变。

算了,反正她跟申公豹承诺的都做到了,剩下输赢全凭本事,可不归她负责。

她又把目光转向杨戬。

狐媚香的效用过去,他被她勾起的欲已经消退,此时的他只是单纯中了她的狐媚之术,像个傀儡一样任她摆布。

唉,要是这家伙一直这么听话该多好啊。

那股懒散劲儿再次涌上,她坐在杨戬的臂弯里,先是把不远处杨戬遗留下的恶欲勾过来吃了,然后便垂下脑袋,娇声问他:“方才我都那么累了,你还要折腾我,杀我,你觉得自己做得对吗?”

杨戬:“不对。”

“那你要怎么补偿我?”

杨戬:“对不住。”

妲己挑眉:“就这?”

对于中了狐媚之术的人来说,依言办事很容易,但进行独立的思考却很难。但杨戬显然不是一般人。

他安静了一会儿,妲己也不催他,就想听听他能说出什么东西来。

他思考完,语气平常道:“你好像很喜欢双修,那我再补偿你一次好吗?”

妲己呆住,她做梦也没想到还能从贞洁烈男的嘴里听到这种话。但反应过来后,却笑得直不起腰,直接从他臂弯里滑了下去。

“你还记得怎么双修吗?”妲己勾住他的脖子,漂在水面上,眼波流转。

“记得。”

“可你方才弄疼我了。”妲己道,“你要是再弄疼我,我就真生气了。”

“不会。”

妲己端详着他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低低笑了一声:“……那来吧。”

杨戬便托起她的膝弯,偏头吻了过来-

妲己从床上睁开眼,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比平常更加明亮灿烂。

她结束了打坐的姿势,伸了个懒腰,心情愉快地走下床,一边哼着歌,一边换了身衣裳,又利索地穿上外罩的盔甲。

双修的效果比她想象得还要好,堪称完美。她回来后打坐了几个时辰,不仅所有旧伤一扫而空,彻底恢复了元气,甚至还有余力炼化之前所吞食的恶欲。尤其是杨戬的恶欲,比从前更加浓厚,让她不仅把受损的修为补上了,还溢出了一些,她明显感觉到自己比之前又有长进。

她走出相府,来到城楼上。

议事厅里聚满了人,每个人都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她轻手轻脚地走进,环顾一圈,悄悄在黄天化身旁坐了下来:“师叔。”

黄天化转过头,忽而一愣——不知为何,竟觉得今日的小九格外明媚娇艳,但仔细一瞧,她也没有上妆,难不成是夜里睡得太好的缘故?

“师叔?”妲己又唤了一声,“师叔这么看着弟子做什么?”

第36章 咱们军中哪来什么妖女啊……

(上章删减太多,用这章开头补了上章结尾,麻烦重看一下QAQ)

“啊,没有。”黄天化定了定神,说,“你怎么现在才来?”

“昨夜睡得晚了,今日便不慎睡过了头。”妲己道,“弟子一醒来便匆匆忙忙地赶过来了,可为何大家都这副表情?莫非是夜袭不顺利吗?”

黄天化叹了口气。

“发生什么事了?”妲己面露担忧。

黄天化:“杨师兄不见了。”

“什么?”妲己惊叫一声,见众人纷纷向她投来目光,又轻轻捂住嘴,压低声音,“什么叫不见了?师父他怎么了?”

“昨日明明说好的,我们在前面夜袭,他在后面烧粮仓,然后跟我们会和,形成夹击之势。可到了时间,却迟迟不见粮仓那边起火。我们猜想他可能遇上什么事了,但我们这边既然已经开始了,那便没有中断的道理。就算粮仓烧不起来,那让殷商军营损兵折将也是好的。”哪吒脸色难看,“可没想到闻太师似乎料到了我们会夜袭,除了伤兵,全营竟无人睡觉,这哪是偷袭,分明是正面作战!我们所率精锐虽然在最开始伤了他们一些人,但毕竟人手有限,撑不了太久,所以后来见得胜无望,我们便撤兵了,好将损失降到最低。”

妲己明知故问:“那你们都回来了,师父还不见踪影吗?”

“是啊,直到现在,我们都没有人见过他,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我们本以为是闻太师的哪个手下缠住了师兄,可我们后来打着打着发现,闻太师手下那些人全在对付我们,守粮仓的都是普通将士,说明闻太师并不知道师兄要去烧粮仓,他是按照师兄与我们在一起的情况布的兵力!”哪吒一捶桌子,“但现在说什么胜负输赢也无甚意义了,当务之急是找到师兄!以他的能力,至今未归,必然是遇到了什么危险!师叔,你就让我再去城外找一找吧!”

“不可!”姜子牙一口回绝,“你都不知道他在何处,如何去找?你又怎知不会再遇到敌人?万一遇到了和杨戬一样的情况,他都解决不了,难道你就有自信解决?若你们都出去找杨戬了,殷商军队攻过来,谁来守城?”

“那难道就这么傻等吗!”哪吒急得要发火,“总要去找找线索吧!不能因为师兄厉害,就指望他一个人全身而退吧!”

“不要吵,不要吵。”雷震子出来安抚,“杨师兄的安危固然重要,但姜师叔的担忧也不无道理。就算要找人,咱们也得仔细计划一番,不能什么都不知道就过去了,是不是?”

哪吒抱着胳膊,气闷地坐在座位上。

姜子牙捻须沉吟:“按理来说,若是杨戬遇到了什么困难,他应该派哮天犬回来传个消息才是,可如今连哮天犬也下落不明……到底能是什么事呢?”

听着众人的议论和分析,妲己缩着双肩,深深地低着头。

众人只以为她是忧虑不安,哪知道她快要忍不住笑意了。

唉,杨戬,怎么回事儿,这太阳都升这么高了,还没睡醒吗?

昨夜第二场,他动作明显轻柔了许多,快结束之时,又是按照先痛后快的流程来了一遍。她虽然仍未搞懂为何会如此,但眼看时间不能再拖,她便亲了亲他的嘴角,起身:“我先走了,你在这好好睡一觉吧。”

杨戬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临走之时还特意加固了一下附近的障眼法,万一有人闯入,会像之前的杨戬一样看见幻象,而看不见真实的景象。如此一来,便不必担心有人撞见衣衫不整的他躺在地上……哎,她还是太好心了,没让杨戬当众丢脸。

“丞相!丞相!”门外有将士急急来报,“发现杨道长了!”

“什么!”姜子牙豁然站起,“他人呢?”

“在、在对面军营里……”那将士显然也很震惊,说话磕磕巴巴的,“他一个人……和敌人打起来了!”

话音未落,哪吒等人已经冲出了议事厅。

妲己也连忙跟了出去。

站在城楼上,恰能看见远处扎营的殷商大军,只见原本安静的军营此刻已经乱成一团,在频频闪现的各色法术中,一道金光格外醒目。

将士道:“他们是突然打起来的,一开始我们还不知发生了何事,还以为他们又要来进攻,结果发现是他们内部营地生了乱子,仔细一看,其中一个人影竟像是杨道长!”

“师兄他疯了?”雷震子目瞪口呆,“他这是在一个人单挑?”

“不行,我得去帮他。”哪吒提枪就走,姜子牙拦之不及。

殷商军营中,杨戬被众人围在中间,面容冷厉,戾气横生。

“你们就这点人?”他环视一圈,冷笑不已。

“杨道友此话何意?”闻太师坐在墨麒麟上,沉声道,“你的同僚昨日夜袭我军,便是这点人,将你的同僚们又打了回去。你今日却独自前来,莫非是觉得你一人之力便可胜我千军万马么!”

杨戬持刀立在半空,炽烈的阳光从刀面上反射,晃得众人眼前一花又一花。

“我与太师虽立场不同,但敬太师忠臣良将,也算是个英雄,没想到行事竟如此下作,真是枉负贤名。”杨戬怒目,“将你所有的手下都叫出来,休要躲躲藏藏!”

闻太师不禁与旁边随军对视一眼,俱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疑惑之色。

太奇怪了,实在是太奇怪了。

昨日西岐夜袭,还算是正常的偷袭战术,可他们最后不是撤兵回去了吗,怎么现在又派了杨戬出来?大白天的搞单人战?

而且这杨戬出现得实在蹊跷,他仿佛根本不是从西岐过来的,而是直接从军营后方出现的,不仅不掩藏自己的踪迹,甚至还故意在军中四处点火,逼得将士们到处奔逃。

他把殷商军营弄得方寸大乱,却似乎并没有要乘胜追击的意思,而是站在半空中俯视一切,仿佛在寻找着什么。手下的将领们围攻他之时,他似乎也只是应付,并不恋战。

可是不恋战,并不代表他不想战。他一边应对着其他人的攻击,一边还不忘挑衅自己,质问自己手下还有没有人。

而且他还骂自己下作,这叫什么话?夜袭的是西岐,大白天偷袭的也是西岐,他们殷商合理反击,这也叫下作吗?

最关键的是,杨戬为什么怀里还抱着一只狗?

闻太师与他交过手,知道这是他的哮天犬,攻击力不比墨麒麟低。但眼下那哮天犬明显是受了什么伤,蜷在他怀里不动弹,这到底是什么战术?是表示自己带着一个伤员,单手作战也很厉害的意思吗?

闻太师百思不得其解。

由于实在是想不明白其中道理,围攻归围攻,他也不敢下令让人将杨戬当场捉拿。申公豹可告诉他了,这杨戬会七十二般变化,上次魔家四将战败,就是因为他变成了花狐貂作乱。谁知道杨戬单枪匹马的过来,是不是故意要引他们上钩?

双方正僵持间,哪吒已急速赶来:“师兄!”

杨戬回过头,眼神闪烁一瞬,抬手便把哮天犬丢给了他:“接着!”

哪吒伸手接过,吃了一惊:“它怎么了?”

“受了点伤,不算太重。”杨戬深吸一口气,“昨夜我不在……”

“师兄!”哪吒急道,“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杨戬却握紧了三尖两刃刀,咬牙道:“你昨晚夜袭,可有见过一个女人?”

“什么女人?”哪吒一头雾水。

“这殷商军营中定有一妖女……”杨戬顿了顿,目光再一次扫过周围敌将,面色阴沉,“你昨夜见到的也是这些人吗?还有别人吗?”

“就是这些人啊!不然还能有谁?”哪吒急得一扯杨戬,结果哗啦一声将他半管衣袖撕了下来,哪吒这才发现杨戬衣服上好大一处破损,隐隐露出里面的狰狞伤疤,不由大惊失色,“师兄你怎么受伤了,快跟我回去!”

杨戬:“且慢——”

“慢什么慢,你真是疯了不成,没人怪你,有事回去再说!”哪吒二话不说,蹬起风火轮,拽着杨戬直接飞了出去。

“太师,要追吗?”

闻太师仰头看着那二人离去,摇了摇头。

“为何不追?”手下不解,“听那哪吒的意思,西岐其他人根本不知道杨戬会过来,那说明他们并没有设局,我们何不趁此机会,将他们二人一举拿下?”

闻太师收回目光,道:“这二人都不是等闲人,纵然一时拿下,你也没本事杀了他们,相反,为了看守他们,还得耗费大量人手和精力。而且你方才没有听见杨戬说吗,他说我们军中有一妖女……”

“咱们军中哪来什么妖女啊!”

“这便是问题!”闻太师目光凛冽,“我说他为何昨夜不在,今日却莫名其妙出现,结合他与哪吒的对话,加上他和哮天犬所受的伤,可以推测,他昨夜应是与哪吒等人一起来的,却半路被所谓妖女所伤,受困至今。也不知究竟是遭遇了什么,能让他如此气急败坏,不听军令也要来找我们要个说法。”

手下想了想,倒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道:“莫非……是申道长那边的帮手吗?”

“西岐城里,确实有申公豹的内应。但他很谨慎,至今不肯告诉我们内应究竟是谁。若那妖女就是内应,你不觉得更有问题了吗?这人明面上是牵制住了杨戬,让他受伤,没能参加夜袭,但结果却是让杨戬更加针对我们。你看他今日来这一趟……”闻太师回头,看着正忙着四处救火的将士们,幽幽道,“打了我们个措手不及,还烧了粮仓,你真觉得这是在帮我们吗?”

“那怎么办?”手下忧心忡忡,“看来申公豹也不可尽信。”

“能把杨戬折腾成这样的,想必不是等闲之辈。若是申公豹也就罢了,我本来也没有全信他,但就怕是有人隔岸观火,最后坐收渔翁之利。”闻太师道,“去查,查清楚杨戬昨晚到底在什么地方,遇到了什么人。”-

哪吒拉着杨戬,强行回到了西岐城楼。甫一落地,一群人便乌泱泱地围了上来。

“师兄!你昨夜去了哪里!”

“为什么突然跟闻太师他们打起来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杨道长这是受伤了?快回屋坐下吧!”

哪吒看了杨戬一眼。他手握长刀,背在身后,身形虽挺拔,但眼神却微微下垂,并没有看任何一人,表情紧绷到极致,就好像……就好像……无颜面对父老乡亲似的。

但他方才在殷商军营里并不是这种模样。方才的杨戬,明显是动了真怒,有种不计后果也要跟殷商拼个命的架势,若不是闻太师一时被他镇住,有所顾忌,只怕还要掀起一阵血雨腥风。

他还从来没有见过那样暴躁的师兄。

“师叔。”哪吒把哮天犬交给姜子牙,“哮天犬也受伤了,先看看它吧。”

哮天犬已经醒过来,但恹恹的,在姜子牙怀里呜了一声。姜子牙检查过,道:“肺腑被火气灼伤,但好在没有伤到根本,喂点灵药便好了。”

杨戬轻微地点了下头,没说什么。

军医把哮天犬带下去喂药了,姜子牙深深地看了一眼杨戬,道:“进屋说吧。”

杨戬抿了抿唇,抬起头,正欲迈步,动作却突然僵住。

所有人的目光依旧停在他身上,然而他却从那么多束目光中,敏锐地捕捉到了离他最远的那一束。

她站在人群的最外围,几乎被前排的威武大汉们遮住了身形。然而她的目光是那样热烈,牢牢地锁在他身上,饱含着担忧与庆幸,嘴唇微微地瘪着,仿佛下一瞬就能哭出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像一朵娇嫩的鲜花,灿烂地绽放在骄阳之下。明明身上套着盔甲,他却下意识地在脑海中勾勒出了她穿着平常衣裙的模样。

完全不受控制的,他又隐隐约约想起昨夜的胴体的弧度。

简直像是心虚一样,他猛地倒退一步,后背撞在冷硬的石墙之上。

第37章 奇耻大辱!

“师兄,你怎么了?”哪吒扶了一把杨戬。

杨戬猛地喘了口气,定了定神,才道:“无事。”

他拂开哪吒,跟着姜子牙往议事堂里走去,众人看他状态不对,可观他神色,却又不敢多问。

议事堂里没留太多人,只有几个阐教中人,围着杨戬坐下。

想问的问题太多,姜子牙犹豫再三,还是选了个看起来最紧要的:“杨戬,你身上的伤……”

他身上的衣服被哪吒那么一扯,已经惨不忍睹,能很明显地能看到里面皮肤上有一条横贯胸膛的伤口。只是这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暗红色的伤疤,显然不是刚刚才添的新伤。

但杨戬此前也没受过这么严重的伤,如此想来,只能是昨夜留下的。

杨戬垂着眼睛,沉默了一会儿,道:“是弟子自己划的,不过请师叔放心,弟子已处理过了。”

“你自己划的?”姜子牙震惊,“为何要这样做?”

杨戬又沉默了。

看他不说话,大家面面相觑,不知到底怎么回事。

姜子牙等了一会儿,见他一直不语,只好无奈道:“若是不方便说,那师叔便换一个问。你昨夜去哪儿了?为何没有参与夜袭?”

杨戬放在膝上的双手缓缓攥紧,喉咙动了动,方哑声道:“弟子昨夜按计划从山路潜往殷商军营后方,但不知为何,一直走不出树林,既看不见殷商军营,也看不见西岐城楼。”

哪吒:“你这是……误入了什么阵法不成?”

杨戬:“我也怀疑如此,但一直未能找到阵眼。”

“然后呢?”姜子牙追问。

杨戬手背上泛起青筋,又是一番沉默,才咬了咬牙道:“然后,弟子听到不远处传来可疑的动静,追过去后,便遭遇埋伏,哮天犬便是此时受伤昏迷……”

哪吒:“谁干的?是你说的那个妖女吗?”

“妖女?”雷震子疑惑,“什么妖女?”

“师兄方才大闹殷商军营,便是为了找一个妖女。”哪吒看向杨戬,“是吧,师兄?”

见杨戬默认,哪吒又问众人:“你们之前见过殷商那边有什么女人吗?或者听说过吗?”

大家都纷纷摇头。

黄天化问:“杨师兄,你说的妖女,是一种形容,还是她真的是个妖?”

杨戬:“……应当真是个妖。”

“是什么妖?”黄天化说,“闻太师那里有不少异兽,说不定就有你要找的妖女!”

杨戬:“……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没见过她的原形吗?”

“……没有。”

“没见过原形,怎么发现她是妖的?”黄天化纳闷,“是看到妖气了吗?”

被他这么一问,杨戬才微微一怔,想起自己似乎并没有看到什么妖气。

可若不是妖……不是妖,又怎会有那样*一双红瞳……

他刚要开始回想,便觉头痛难忍,一把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师父!”妲己急忙站起,“你怎么了?”

听到她的声音,杨戬一个激灵,打翻了手边的茶盏。

真君……真君……试试吧……双修……

从左到右,从右到左,似近似远,似吟似唱……谁在说话!谁在说话!

他睁开眼,看到一个身影靠近,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对方的喉咙!

“师兄!”哪吒一脸骇然地抓住他的手腕,“你看看清楚,她是小九!”

眼前迷雾尽数消逝,他看见自己正攥着徒弟的脖子,骨节用力到发白。而她正惊恐地挣扎着,努力掰着他的手掌,脸色通红,难以呼吸。

他猛地松开手。

妲己跌坐在地上,捂着脖子,连连咳嗽。

黄天化赶紧把她护在身后,望着姜子牙道:“师叔,要不咱们先别问了吧,师兄这样太吓人了,等他情绪稳定一些再说不好?”

姜子牙走到杨戬身边,轻轻搭住他的肩膀,低声道:“杨戬,你究竟有没有事?”

“弟子……无事。”杨戬深吸一口气,“还望师叔给弟子一点时间,弟子想先一个人静静。”

“好吧。”姜子牙叹了一口气,“你先回去好好休息,若有事,一定要及时与我们说。”

杨戬点了下头,随即便起身,竟连妲己都没有看一眼,就往外走去。

雷震子看着他飘忽的背影,喃喃道:“从没见过师兄这样……他到底是遇到什么了?”

哪吒:“真不用找个人去陪陪他吗?”

雷震子:“他自己都说了想一个人静静,找人陪恐怕只会适得其反吧?”

黄天化看向还在咳嗽的妲己,担忧道:“你没事吧?”

妲己:“咳咳……没事,多谢师叔关心。”

黄天化:“师兄他……师兄他应该是受了什么刺激,认错人了,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弟子明白。”妲己轻声道,“弟子只是担心师父他……不行,弟子还是得去瞧瞧!”

她忽然站起来,追着杨戬跑了出去。

黄天化:“哎?你去做什么?师兄他明明……”

“算了算了。”哪吒拉住黄天化,“找个人看着师兄也好。”

“这……可是师兄方才那样子你又不是没看见,万一他又……”黄天化欲言又止。

“师兄那么看重小九,总不可能真的伤害她。”哪吒道,“而且师兄其实还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你看他都那样了,还没忘记把闻太师的粮仓给烧了……挺好,这下殷商那边总算能安分一阵子了。小九是女孩子,总比我们几个心思细腻点,让她去跟师兄聊聊,说不定师兄就能放松下来了呢?”

黄天化叹了口气,毕竟人家才是师徒,他也不好插手什么,只得作罢。

“师父,师父!”妲己跑出议事堂,看见杨戬的背影消失在台阶拐角处,连忙加快脚步追了过去。

谁知她跑得太急,不慎一脚踩空,眼看就要崴了脚摔下去,杨戬却听见异动回过身来,一把托住了她的半身。

她半个人几乎撞在杨戬怀里,抬起头来,急促的呼吸就落在杨戬脸上。

杨戬一愣,像被火烫着了一样,陡然松开了她,继续快步下楼。

“师父!”妲己站稳脚跟,又追了下去,“你等等我!我……弟子,弟子有话跟你说!”

杨戬头也没回,直接手腕一旋,一道金色流光在妲己身旁转了一圈,就带着她重新飞上了城楼。

妲己:“……”

她站在城楼上,看着杨戬的身影快速消失,不由眯了眯眼。

脸上的担忧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唇角隐隐玩味的笑意。

看来是受了很严重的打击啊……

她在城楼上吹了一会儿风,才回到议事堂中。

众人看见她红红的眼角,都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

妲己沮丧道:“师父不愿意跟我说话,把我赶回来了。”

黄天化瞪了一眼哪吒,哪吒挠了挠头,尴尬地呃了一声:“师兄怎么这样……我还以为……”

“罢了。”姜子牙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无论如何,杨戬能平安回来便是好事。等晚些时候,我再亲自去找他吧。眼下咱们先把闻太师那边的情况再重新议一议。”-

杨戬独自一人回到相府,进了房间,把所有门窗都关上,然后静静地躺在了床榻之上。

他抬手盖住额头,今早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

他自混沌中苏醒过来,睁开眼便觉得阳光刺目,脑袋也昏昏沉沉的,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他慢慢坐起来,打量四周,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是在山野里睡了一夜,更骇人的是,他还发现自己的腰带落在了附近的草丛里,外袍漂在身旁的潭水上,到处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配饰散落,而自己浑身上下只穿了一件皱皱巴巴的半湿中衣,如此放浪形骸,画面堪称恐怖。

他如遭雷劈,再低头仔细一看,除了自己身上那一道明显的伤口以外,还有许多暧昧至极的红印……

昨夜的记忆涌入脑海,他最后记得的最清晰的一幕是他用三尖两刃刀把一个女人从水里逼了出来……然后……然后记忆就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他隐隐约约地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往身上划一刀,似乎是因为那女人的红瞳看一眼就会丧失神智,他为了强迫自己清醒,才不得已而为之。

但显然……效果并不好。

他又努力回忆了一番,愈回忆愈头痛,到最后也只回忆起几个模糊的瞬间和感觉,比如她嘴唇的温度,她肌肤的触感……和他的抗拒,他的怒火……

杨戬一拳砸在地上!

事到如今,那妖女早已不知去向,只留下满地狼藉,嘲笑着他的荒唐与不堪。

纵然她对他并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在杨戬看来,这无异于一种羞辱。

她若单纯是闻太师派来拦截他的也就罢了,技不如人,中了阵法,他认便是。但她怎么可以以这种方式羞辱他!

他不是傻子,当然知道双修也是一种修炼的捷径,但双修也是要讲究你情我愿的,你情我不愿的双修,那叫单方面的采补!他何曾被人这样对待过!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

他手脚冰凉,怒不可遏。他站起来,本想让自己冷静一下,但看到七零八落的衣裳还得重新收拾,顿时一股气血直冲脑门。

实在是忍不得了!他已经睡过了头,若是再不及时处理,只怕那妖女就要溜之大吉!

他阴沉着脸,用法术清理了衣裳,治疗了伤口,勉强穿戴齐整,随后捞起地上的哮天犬,召回三尖两刃刀,直奔殷商后营而去。

然而殷商军营里并没有他要找的妖女。

黄天化问他为何笃定那女人是妖,他竟一时被问住了。是啊,他为什么笃定她是妖?既没有看到妖形,也没有见到妖气,难道就凭那一双红瞳,和不知底细的邪术吗?

是什么妖……他猛然惊坐而起。

是狐妖!所有妖兽中,只有狐妖最擅蛊惑之术,传闻中能操控人心,左右意志。但狐妖乃是小妖,远不如墨麒麟这等异兽天赋异禀,它们所谓的蛊惑之术,也基本上只能对不会法术的凡人使用。

若真是狐妖所为,那得是什么样的狐妖才能令他都抵抗不了?几乎是瞬间,杨戬想起了云中子。

云中子师伯那日咬定小九是狐妖的事还历历在目,杨戬原以为他是不喜欢小九,针对小九,如今想来,说不定只是从狐妖那儿受了刺激,一时糊涂,这才胡乱攀咬。那狐妖据说连师伯的通天神火柱都不惧,甚至还能倒伤师伯,师伯一时接受不了,情绪失控,也是情理之中。

……就像他自己,一时脑热,竟敢独挑殷商大营。

等等,若这两只妖怪是同一只,那云中子师伯那日那般失态,莫非不仅仅是因为被狐妖所伤,还可能是因为遭遇了和他一样的事情……?

不不不,他真是疯了,这如何可能。杨戬猛地晃了下头,觉得一定是昨夜那妖女在水潭边纠缠,害得自己脑子里也进水了。

师叔是连夜负伤赶回,口齿清晰,行事坦荡,对怀疑的所有证据细数得清清楚楚,一点儿也不像是被迷惑后丧失记忆的样子。

杨戬渐渐冷静下来,只觉得越想越诡异。一会儿想的是,若是同一只,那它在闻太师尚未回朝时就已出现,岂不是说明昨夜之事与闻太师无关;一会儿又想的是,若不是同一只,那他遇到的不是狐妖,又能是什么呢?

更何况那妖女似乎就是先前在五夷山抢夺他披风的人……种种迹象加在一起,更显局面混乱。

到底是想干什么……他握紧双拳,眉心间有黑雾生出。

第38章 她再待下去,就真的要出……

杨戬独自一人在屋中待了一整日,直到夜里,姜子牙来敲他的门。

在关心了一番他的状态之后,姜子牙又问起了昨夜的事:“你说的那妖女,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戬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答案:“那妖女有一双红色的眼睛,与她对视之后便会神志不清。弟子生怕耽误夜袭,便划伤自己求取清醒。然而弟子低估了她的能力,弟子……终究还是失去了神智。后来发生了什么,弟子也记不清了,等到醒来,已经是今日上午,她先前布下的阵法也已消失。弟子看见受伤的哮天犬,想到未能完成的任务,心中愤懑不已,便未经师叔允许,擅自闯入殷商军营,还望师叔原谅。”

姜子牙:“只是如此?你可有丢失什么东西?或受什么其他伤?”

杨戬:“并未。”

“那我先前问你时,你为何说不清楚,反倒是一时失态伤了小九?”

“那妖女的法术着实厉害,弟子只要稍一回忆昨夜的事,便觉头痛难忍,伤了小九,绝非本意。”他微微垂着眼睛,神色平静,“今日休息了一日,已感觉好了许多,但仍是只能想起来这些,别的,再没有了。”

“她长什么样你都没记住?”

“……没有。”

姜子牙露出些遗憾之色:“也罢。大家都说并没有在殷商军营里见过什么妖女,你若以后还能想起什么线索,记得及时告诉我们。”

杨戬:“师叔觉得什么妖能有这样的本事?狐妖吗?”

“狐妖确实有可能,但也并未在殷商军营里发现狐狸的踪迹啊。”姜子牙说,“这世间法术千千万,焉知是不是有我们不了解的修炼之法呢?也许是别的什么妖,也许根本不是妖。只可惜事发之地在敌营那边,否则我们定会仔细查探。”

杨戬沉默。

姜子牙拍了拍他的肩:“好了,你精神上需要休养,这几日便不要操心军中事务了。”

“弟子如何能不操心?那闻太师……”

“闻太师走了。”

“走了?”杨戬一愣,“去哪了?”

“不知去了哪里。”姜子牙道,“雷震子藏在云中,窥见他骑着墨麒麟悄悄离开了营地,不知是有何打算。”顿了一下,语气加重,“但不管他有何打算,既然他不在军中,那殷商这几日便不会发兵,你好生歇息,我们严阵以待便是。”

“……是。”

见姜子牙离去,杨戬闭了闭眼,只觉身心俱疲。

他并非有意要欺骗师叔,但有些事情,终究还是难以启齿。而且他把最关键的东西已经说了,剩下的东西,即使是说给师叔,也没什么用处。难道师叔还能从这妖女强迫他的行为中猜出她是什么人吗!

笃笃笃,笃笃笃。又有人敲门。

杨戬以为是姜子牙去而复返,面色凝重地打开门,却发现面前站着熟悉的少女。

她从前线回来,卸了盔甲,只穿着一身水红色的衣裙来见他,眉目含露,被烛光照得盈盈。

一看到红色,杨戬不禁恍了神。

“师父。”妲己轻声喊了一句,“弟子能进来吗?”

“能……不,不能。”杨戬回过神来,喉结滚了滚,道,“有什么话,就在门口说吧。”

她脸上浮出失落之色:“不能进屋说吗?弟子……弟子有些话,不方便在外面说。”

杨戬抿了抿唇,目光落在她颈上淡紫色的瘀痕上。

他当时到底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能在她身上留下这样的痕迹。她那么关心他,他却……

“今日之事,对不住,为师当时——”

“弟子不是要说这个!弟子知道师父当时很难受,不是有意为之的!”妲己打断他,表情看起来有些委屈和恳求,“师父,还是让弟子进去跟你说说话吧!”

这样的表情……杨戬望着她,控制不住地想把脑中一个影子与她重叠。

那个影子似乎一直缠着他,姿态时而强硬,时而又柔软,还会用低低的语气跟他说话……

什么!他这是在干什么!杨戬浑身一凛,只觉血都凉了。

这太荒谬了。他虽然不记得那妖女的长相,但也知道她与眼前的少女毫不相干。

他大抵是真的该休养精神了,再这样下去,他看任何女子都会变得疯魔。

“为师没什么事,你不用担心。”杨戬想,她那儿也没什么要事,应该只是白日里受了惊,想留在自己身边求个心安,但眼下实在不是适合孤男寡女相处的时候,便继续道,“但接下来几日为师需要独处休息,不能继续为你授课,你若是有什么疑惑,便去问问其他师叔吧。”

“师父……”

“时候不早了,你快些回去吧。”杨戬抬手,用法术替她治愈了颈上的瘀痕,随即便哐的一声关上了门。

他靠在门背后,听着外面她徘徊的脚步声,不禁用力按住了眉心。

太可怕了,就在刚刚施法的一瞬间,他看着她细白的脖子,心中竟然涌现出了一些极其不堪的念头。

他想要俯身,用指腹压住她脆弱的骨骼,用唇与齿去感受她薄薄肌肤下奔流的脉动。她会挣扎吗?她会推拒吗?还是会像昨夜那妖女一样,欲拒还迎地贴合他呢?

……等一下,什么昨夜,他根本就不记得那些细节,这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怎么能对自己的徒弟产生这样的想法?他怎么会是这样的人?他还是人吗?

那妖女的影响,对他就这么大吗?

把她赶走,是他别无选择。她再待下去,就真的要出事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口的脚步声终于慢吞吞地远去了,杨戬合上眼,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身体陡然放松,他贴着门背慢慢地滑坐下去,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

妲己低着头,走到了院外。

院外站着姜子牙等人,看她这么快就出来了,还垂头丧气的,不由心下了然。

“看来师兄这次真的受了很大影响。”哪吒道,“连小九都不搭理了。”

雷震子:“让他清静清静吧,这精神上受了伤,比身体上受了伤还难养呢。”

正说着,忽然有个士兵跑过来,将一封密报交给了姜子牙。

姜子牙看罢,不由皱眉。

“怎么了?”哪吒问,“难道是有闻太师的动向了?”

“非也。”姜子牙摇了摇头,看向黄天化,表情严肃,“朝歌那边的线人来报,你父亲黄飞虎,无法忍受帝辛的猜忌与苛待,已劫狱救走了你姑姑,带着一家人叛逃了。”

“什么?!”黄天化大惊,“怎么如此突然?”

“也不算突然,毕竟你姑姑因为卷入苏妃昏迷一案,已在狱中被关了许多时日。苏妃一日不醒,帝辛便一日不放出你姑姑,你父亲这是等不下去了。”姜子牙道,“如今帝辛正在派人追杀他们,你可要前去相助?”

“那是自然!家人蒙难,弟子岂有坐视不管的道理?”黄天化气愤不已,“如今弟子的身体已恢复得差不多了,还请师叔允准,让弟子即刻启程去接应家人!”

姜子牙点头:“事不宜迟,你快快动身吧。”

黄天化牵挂家人,当即便驾了云离开。

哪吒道:“他一人应付得来吗?要不要我们也去帮忙?”

姜子牙:“那是他的家人,是他自己要经历的造化,你掺和什么?眼下杨戬要静养,为了保证西岐兵力,你和雷震子就待在西岐,哪儿也不许去。”

哪吒撇了撇嘴。

“师祖……若没什么事的话,弟子就先回去了?”一片安静中,妲己柔声开口。

“好,你回去歇着吧。”姜子牙很痛快地应道。

妲己行了一礼,快步离开他们,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关起门来,她若有所思。

黄飞虎终于按捺不住,救走黄妃,带着一家人跑了?她原本一直在想申公豹打算什么时候对黄飞虎动手,眼下倒是个好时候。是黄飞虎自己叛国,帝辛派人追杀,与申公豹无关,不算是违背了和闻太师的承诺。

只是不知道这个消息会不会传到闻太师那里呢?闻太师又究竟是做什么去了呢?

她琢磨了半天,觉得自己这么傻等太过被动,不如趁着杨戬闭关的机会,再回朝歌一趟。

说到杨戬……她又忍不住有点想笑。

她发现她一靠近杨戬,他就变得特别紧张,甚至还有点戒备,这说明什么?说明昨夜的事,已经在杨戬生命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甚至都影响他和女子的正常来往了。

想必他今日一个人在屋子里,已经在心里把她翻来覆去大卸八块了吧,要不然怎么一打开门,里面全是萦绕不去的黑雾。趁着说话的工夫,她美美地把杨戬的恶欲食了个饱,这会儿还在回味无穷。

她舔了舔嘴角,先在床上打坐,将恶欲炼化了一番。待到月上中天,万籁俱寂之时,她便又变出了一具分身留在屋中,自己则趁夜溜出了西岐。

第39章 胜在一个好用。

妲己又回到了全盛期,心情大好地前往朝歌。不成想,行到半路,竟远远过来了乌压压好大一朵云头,她下意识藏了起来,等那云头近了,她才惊觉驾云的人竟是清虚道德真君,而云头上的人除了黄天化,还有黄飞虎、黄妃等人。

“师父,多亏了有你!”黄天化喜不自胜,“弟子收到消息晚了,本来还在担心能否成功接到家人,没想到师父早就出手了!”

清虚道德真君哈哈一笑:“你先前受了伤,为师自然要多替你关注关注家中的动向。不过你倒是恢复得比为师想象得要快,即使没有为师,你应当也能救出你的家人啊!”

黄飞虎:“多谢真君相救!我黄家上下忠心为国,那帝辛却被美色所惑,草菅人命,从今往后,飞虎愿只为西岐英主效力!”

黄天化:“好啊好啊,父亲,西岐正是需要你的时候!就是有一个小问题,你和闻太师是不是关系挺好来着……”

那云头远去了,妲己从云海里钻出来,蹙了蹙眉,继续往朝歌飞去。

刚落地寿仙宫,她便感觉气氛不对。

“爱妃明明已经活了过来,为何还不苏醒?申道长,你是不是需要再调整一下阵法?”帝辛不耐道,“朕已经等了够久,你到底还要朕等到几时?”

申公豹立在帝辛面前,神色晦暗不明:“娘娘既已恢复了脉搏心跳,便是□□已经修复,但是精气神还在慢慢归位中,还请大王莫急。”

帝辛深吸一口气,刚想说什么,便听门口传来急报:“禀大王,那黄飞虎路上被人救走,现已不知所踪了!”

“什么?”帝辛一下子站了起来,“是谁如此大胆?”

“不知道是谁,只知道是个驾着云的修道之人,衣袖一卷便不见了人影,根本追不上。”

“岂有此理!”帝辛怫然,看向申公豹,“那是什么人,你可有头绪?”

申公豹双手拢在袖中,淡淡道:“既然也是修道之人,许是西岐那边的人吧。”

“无耻贼子!朕倒要看看,这西岐能狂到几时!”他负手快步走出宫殿,正要去处理军务,忽又顿住脚步,回头叮嘱申公豹,“申道长,你再改改你那阵法,让爱妃快些苏醒,不然朕白日心烦,夜里也无人解语,实在是憋闷得慌。”

申公豹拱了拱手:“请大王放心。”

待帝辛一走,申公豹便往暗处瞟了一眼,道:“既然来了,怎么还不出来?”

妲己从阴影里走出,道:“申道长这是什么态度,我亲自来见道长,不劳道长跑腿,道长还有什么不满意?”

申公豹扯了扯嘴角,指了指床上面色红润、呼吸平稳的分身:“这便是娘娘答应我的,不要急着‘死而复生’?”

“申道长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姐姐的分身复活,说明姐姐的本体也已经痊愈,申道长难道还盼着姐姐久病不愈吗!”喜媚带着清弦现身,瞪完申公豹,又急切地拉住了妲己的手,“姐姐,你可算来了!你这分身前日半夜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吓了我好大一跳,幸好当时帝辛睡着了不知道,否则我真不知如何解释!”

“是啊姐姐,要不是二姐及时给分身施了法,让分身昏睡过去,否则就真成了半夜诈尸了!”清弦道,“姐姐你看,现在要怎么办?你是趁这个机会回来呢,还是怎么说?”

妲己看了看床上的分身,对申公豹道:“我急于疗伤,确实忘了朝歌城中的分身会随着我的痊愈而恢复。但当初道长不让我这分身醒来,是要拉黄妃下水,逼黄飞虎叛国,好让你有动手的理由。如今道长心愿皆已实现,我这分身再装死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吧?”

申公豹冷笑一声:“黄飞虎叛逃,追杀他的本该是我,可你的分身却于此时突然有了复活的迹象,帝辛非要留我在宫里看顾,便换了人手追杀。如今可倒好,他被人救走了!”

“道长还是莫要对自己太自信了。实不相瞒,闻太师对阐教门人了如指掌,姜子牙那边已经怀疑到了你身上。而我从西岐过来,亲眼看见救走黄飞虎一家的是清虚道德真君,你若真去追杀,岂不是坐实罪名、自投罗网?”妲己笑道,“如今黄飞虎投靠西岐已是板上钉钉之事,申道长若是要继续对付西岐,还是得继续扩充殷商军力才是。”

申公豹:“恕我直言,我原以为娘娘与我结盟,是为了保住帝辛的王位,让他继续身负国脉气运,好方便娘娘采补修炼。但如今看来……”他打量了一下妲己,“娘娘似乎也不是非要这个帝辛不可。”

妲己啧了一声。

申公豹看她表情,拧眉:“……你不会真是去采补了杨戬,才恢复得这么快吧!”

“我倒是很愿意,但你觉得我有这个本事吗?那杨戬是傻子不成,我想对他干什么我就能干什么?”妲己挑眉,“你为什么不想想姬发呢?说不定我是去采补了姬发呢?”

申公豹:“……你若是去采补姬发,那你现在应该是帮西岐对付我们,才能让姬发也身负人王之运。”

妲己歪头:“说不定我两头吃呢。”

“我没工夫与娘娘说笑。”申公豹正色,“既然娘娘不想我过问私事,那我也不再多管闲事。事到如今我只问娘娘,如今西岐又添一员大将,娘娘是否该为此事负责?”

妲己:“我负什么责?机会我已经给你了,是你自己没算好黄飞虎叛逃的时间。况且你让我拖住杨戬,给闻太师得胜之机,我也做到了。你不信就去问他,殷商是不是重挫了西岐!”

“可我看娘娘似乎有什么细节没告诉我,否则闻太师也不会传信通知,说他去了东海金鳌岛找帮手。”申公豹道,“诚然,闻太师也没说别的,只说西岐难攻,得加派人手快速攻下,免得夜长梦多。可这夜怎么会长,梦又如何会多,是否是因为他发现了什么问题,却又不便告诉我呢?”

妲己冷笑:“申道长,若是咱们一直互相这么猜忌,那便不要合作了。”

申公豹:“娘娘若是一直避重就轻,转移话题,确实没什么好谈的了。”

场面一度陷入僵持。

良久,妲己开口:“我知道申道长与姜尚有仇,不满姜尚修为不深,却得师尊信任,身负封神榜下山。”

申公豹目色一震:“你怎么知道封神榜的事?”

“这不重要,总之我就是知道了。”妲己道,“申道长,你是阐教门人,如今又咽不下这口气,主动入局,那么不成功便成仁,你若不想封神榜上有名,那就该放下所有顾虑,与我合作。”

“可我看娘娘也没有放下顾虑,对我也有所隐瞒。”

妲己笑了笑:“话虽如此,但论迹不论心,我答应道长的事,确实都做到了吧?若道长实在咽不下这口气,非要把黄飞虎逃脱算在我头上,那我也就退这么一步,方才道长是不是说闻太师去了金鳌岛找帮手?你跟我说说金鳌岛上有什么人,我看看如何能再帮闻太师一次。你既然觉得西岐又添一员大将,那我便再除掉另一员大将便是。”

申公豹狐疑:“你要除掉谁?”

“杨戬。”

申公豹感觉十分荒谬,不禁笑出了声:“你能除掉杨戬?”

“我不能除掉他的性命,但我能除掉他这个大将的身份,大大折损西岐战力。”妲己勾起嘴角,“你敢不敢让我一试?”

申公豹觉得她对杨戬的态度十分奇怪:“你为何如此关注杨戬,难道跟他有仇?”

“我怎么会跟他有仇,只是觉得既然要干大事,那便要选最厉害的。”妲己道,“想必道长心里也猜到了,我既然连封神榜的事都能知道,那一定是用什么方法博取到了姜尚等人的信任。只是如今朝歌城里的分身已经复活,我没法再在西岐城里拖太久,得尽快回来,所以也得找个合适的方法脱身才是。阵仗越大,牵连的人越多,才越不会让人怀疑。”

申公豹微微皱眉:“你既然意不在帝辛,又为何非要回来,执着于这个苏妃之位?你往来于朝歌和西岐之间,究竟想要干什么?”

“我欲为后,剿灭叛臣,架空帝辛。”妲己看着他,一字一顿道,“这人间的荣华富贵、一呼百应,妖也想要尝一尝。”

申公豹望着她,面露撼色,久久未言。

……

申公豹一走,喜媚和清弦立刻吸着冷气围了上来。

“姐姐,你刚才是认真的?你难道有称王之心?这、这……”

“当然是骗他的,我对这人间俗务一点兴趣都没有,你看帝辛都被人骂昏君了,还不是有那么多事要操心。”妲己懒洋洋地往床上一躺,把自己的分身往旁边踢了踢。

“骗他的?”清弦瞪大眼睛,“为什么要这么骗?姐姐你说得还那么认真,我还在想你何时有了这样的豪情壮志……”

“不说得震撼一点,怎么堵住他的嘴,彻底打消他的疑虑?我这苏妃的身份还有用,他别真一急之下断了我的后路。”妲己撇了撇嘴,“这申公豹磨磨唧唧的烦死了,还老是垮着个脸,我要是元始天尊,我也选姜尚去干活,至少那老头不爱叽歪。”

喜媚和清弦对视一眼,不禁腹诽,当初姜尚上书拒绝修建鹿台,将帝辛和她大骂一顿的时候,姐姐你可不是这个评价。

“那封神榜又是什么东西?”喜媚问。

“上次时间仓促,没来得及跟你们说。”妲己朝她们勾勾手,她们便主动靠了过来。

她如此这般地解释了一番,喜媚和清弦恍然大悟。

“怪不得他们非要掺和这人间之事呢。”喜媚道,“这么说来,他们为了遴选封神之人,势必要大动干戈,我们跟在他们后头,确实能享尽恶欲啊!”

妲己冲她挑眉:“你方才也听到了,申公豹说,闻太师想尽快拿下西岐,去金鳌岛找人布什么十绝阵了。那十绝阵一开,嚯,绝对死伤惨重,届时你跟我回西岐,必然大有收获。”

喜媚高兴不已:“姐姐总算是愿意让我去了!”

妲己敲了她一下:“我何时亏待过你!”

“那我呢,我继续留在朝歌吗?”清弦指着自己,“我的伤早就养好了,就不能跟你们一起去见识见识吗?”

妲己思索了一下,道:“不行,你还得留在朝歌,看着点我的分身,别让她中途醒过来了——苏妃归来可是大事*,我得亲自在场才行。”

清弦撇了撇嘴。

喜媚:“不就是打打杀杀的,你又不能靠恶欲修炼,去见识什么?见识死人吗?”

清弦转着眼珠,绕着手指,笑得有点不好意思:“主要是去想见识一下那个杨戬……嘿嘿,姐姐,上次二姐回来,说你打算对杨戬下手。这次看你恢复得这么好,莫非真的得手了?”

妲己从鼻腔里“嗯”了一声。

“哇,好厉害啊姐姐!”清弦羡慕不已,眼睛闪闪发亮,“你怎么把他拿下的?”

“就那么拿下呗,我有什么手段,你们还不清楚吗。”妲己懒散道,“不过他也确实有点本事,过程曲折了些,但总算结果是顺利的。”

清弦好奇:“那……感觉如何?”

妲己掀起眼皮瞧了她一眼,点了一下她的额头,笑骂道:“问这么多,你若真想知道,下次你自己上。”

“我可没那个胆量和本事。”清弦哼唧一声,趴在妲己旁边,“不过看姐姐这个样子,想来是对他很满意了?”

“也就,也就这样吧,胜在一个好用。”妲己若无其事地说道。

喜媚:“那他事后什么反应?”

“自然是想杀了我,只可惜我早就跑了。”妲己想起杨戬那憋屈的模样,便不由扬起唇角。

喜媚:“他既然一心想报复姐姐,那姐姐确实赶紧脱身才好。最好是像姐姐说的那样,削了他的战力,免得日后还有威胁。”

妲己:“嗯哼。”

第40章 早猜到你不是忍气吞声的……

黄天化带着一家老小兴高采烈地落地,去拜见姜子牙等人。

姜子牙大吃一惊,没想到他们来得这么快,黄天化笑道:“弟子还未到半路,便看见师父驾云,载着弟子家人前来,一问才知是师父出手相救。弟子这出去一趟,看似忙碌,实则什么也没干!”

黄飞虎朝姜子牙深深一拜,道:“末将黄飞虎,乃是难臣,如今弃商归周,若丞相不弃,愿收末将于麾下,末将感恩不尽。”

姜子牙连忙将他扶起:“武成王这是说的哪里话,令郎天化本就是阐教门下弟子,如今武成王既肯相投,我等岂有不容之理?尤其是大王,今早听说了武成王之事,还特意嘱咐于我,若武成王愿意投效,必接风洗尘,厚礼相待。只是没想到武成王来得如此之快,准备不及,还望武成王谅解。”

说罢,示意身边将士赶紧去给宫中传信。

黄飞虎苦笑一声:“末将已叛了殷商,弃了这累世功勋,丞相还是休要再提这武成王三字了。”

姜子牙道:“那便不提。诸位一路劳顿,还请前往公馆暂憩。”

姜子牙和黄飞虎走在前头,黄天化和其他家人跟在中间,刚收到消息的哪吒等人缀在最后,当个接风宴的陪衬。

清虚道德真君扫了一圈,奇道:“怎么不见杨戬?”

哪吒:“先前与闻太师交战,他误入阵法埋伏,如今精神不太好,应是在屋中静养吧。”

清虚道德真君:“我路上听天化提了两句,只是没说得太细。本以为只是吃个败仗而已,怎的如此严重,还到了闭门不出的地步?”

“除了那些受伤的凡人,也确实只有他最严重了。”雷震子摸了摸脑袋,“也不知道到底是中的什么阵法,他说一回想当时的情况就头痛,我们也不知道怎么查,只能让他自己慢慢休养了。”

清虚道德真君看向走在最后面的妲己,抬了抬眉毛:“小九,你不回去陪着你师父,还跟着我们做什么?”

妲己的分身一愣,随即道:“黄将军一家前来投效,大家都在,未来也是同僚,弟子想着既然师父来不了,那弟子便代他出面。况且,况且师父也不要弟子作陪。”

“是啊,昨晚上我们都看见了,小九去探望师兄,结果被师兄赶出来了。”雷震子附和。

清虚道德真君摇摇头,无奈地笑了一声:“他当初不远千里追着我把小九要回去,怎么现在还不理人家了。”

妲己的分身默默地走路,权当没听见。

到了公馆,姜子牙临时设了简单宴席招待黄飞虎一家。

姜子牙道:“西岐风物与朝歌不同,饮食口味多有差别,若有不适应之处,诸位直说便是。”

黄飞虎道:“末将乃行军之人,行军路上若是缺粮,便是草皮也啃得,哪里还在意什么口味。”又偏头看了一眼坐在身旁的妹妹,低声道,“但你还是多吃些。”

姜子牙:“这位想来是黄妃娘娘了?”

黄妃叹息一声,道:“阶下囚罢了,何来什么娘娘。”

姜子牙便改口:“我听说夫人是因苏妃才落的狱,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可方便讲么?”

“没什么不好讲的。”黄妃道,“自从苏妃入宫,便隆宠日盛,我无意与她争抢,她似乎一开始也并未将我放在眼中。直到前几个月,不知为何,大王……我的意思是帝辛竟来到我寝宫中喝酒,这是苏妃入宫后他第一次来我宫中。后来苏妃派人来请,他才不情不愿地走了。再后来有一日我在御花园中与她偶遇,当时并未如何,但到了夜里,竟听说苏妃暴毙了!帝辛怀疑是我做的手脚,任凭我如何恳求也不相信,将我下了狱。只是因为没有直接证据,加上兄长还在朝中为官,他才没有立即将我处死。”

“暴毙了?”哪吒忍不住插嘴,“不是说昏迷不醒吗?帝辛这么在乎那个苏妃,她要是真死了,帝辛不早血洗后宫了?”

黄飞虎接话:“那苏妃一开始确实是无端暴毙,否则帝辛也不可能那般愤怒。但他后来召了一个道人入宫,据说能起死回生,专门在寿仙宫中摆下法阵,以救苏妃。后来帝辛严查宫中,勒令所有人口径皆改为苏妃昏迷,如此一来,苏妃便不会是起死回生的怪物,而是正常被医治好的病人。”

“道人?”姜子牙凝神,“是什么道人?”

“末将没有见过,听说只有帝辛才能召见他,少数几个见过他的宫人口风都很紧。”黄飞虎道,“但那名道人一开始入宫,乃是因为能医治苏妃的久病之体,末将怀疑,说不定这从头到尾,都是苏妃和那道人联手设的局,只为除掉我黄飞虎!”

阐教几人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难道是申公豹?

姜子牙:“那苏妃现在可起死回生了?”

黄飞虎摇头:“并未听说。”

“申师叔会起死回生之术?这世上还有这样的术法?”哪吒悄悄跟雷震子咬耳朵。

雷震子小声道:“没有吧……你没听他说嘛,可能是他们俩演的。”

“那苏妃能愿意跟申师叔演吗?她这么久都没醒,也不怕帝辛移情别恋?”

“嗯……那说不定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她本想借此对付黄妃,结果不小心把自己搭进去了。”

这厢两个人在乱猜,那厢姜子牙已经换了话题。比起帝辛的后宫秘事,他还是更在意眼前的战局。

“听说黄将军与闻太师是故交?”姜子牙笑了笑问道,仿佛只是家常闲谈。

黄飞虎微微一凛:“不瞒丞相,黄家与闻家都在朝中为官多年,不仅是故交,说是世交也不为过。只不过末将与太师都有军务在身,时常在外奔波,并无太多直接往来的机会。但说句实在话,闻太师此人忠心为国,披肝沥胆,末将心中敬佩不已。可无论如何,如今末将既已投效西岐,往日情谊,便如流水般一去不返。丞相若心存怀疑,末将愿为一战。”

……

他们谈了半日,到了傍晚,宫中传来消息,姬发要亲自召见黄飞虎。于是姜子牙便携黄飞虎入宫去了,黄家其他人在公馆歇下,哪吒等人则回相府,各干各的去。

走在路上,哪吒问清虚道德真君:“师叔,你这次要留几天么?”

清虚道德真君摇了摇头,说:“不留。我本就是临时搭救黄飞虎一家而来,既然人已平安抵达,别的事我便不再管了。”

哪吒:“那你怎么还不走?”

“还是想去瞧瞧杨戬。”清虚道德真君笑道,“我倒想知道到底是什么阵法能将他磋磨成这个样子,连门都不出了。”

几人走进相府,来到杨戬屋前。清虚道德真君抬手敲门,却无人应答。

哪吒喊道:“师兄,你在吗,清虚师叔来了,想看看你。”

雷震子:“可能是入定了吧,听不见外面的动静,要不大声点?”

清虚道德真君却眯了眯眼:“我看未必。”

他用力一推,那门竟然未曾上锁,吱呀一声便开了。

天色未暗,晚霞铺满天空,夕阳的余晖照进房间,空荡荡的,里面一个人影也没有。

几人面面相觑。

哪吒抓了抓脑袋,拦了一个在附近打扫的下人,问:“瞧见我杨师兄没有?”

下人迷茫道:“杨道长不是一直在屋里吗?”

雷震子瞪大眼睛:“师兄他不会是去……”

哪吒哎了一声,拔腿往医署跑去,却发现本该在医署里待着的哮天犬也不见了踪影。

清虚道德真君双手拢在袖子里,啧了一声:“看来也没有你们说的那么严重嘛,他这不是还能继续出去吗?小九,你师父没跟你说过他去哪儿了吗?”

妲己分身眨了眨眼,无辜道:“没有呀。”-

星月皎洁,杨戬带着哮天犬甫一落地,动作便顿了顿。

“师兄,你可算回来了!”哪吒噌地一声从树底下站了起来,“你是不是出城去找那妖女的线索了?”

“嗯。”见他们都在,杨戬也没什么惊讶的表情,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又向清虚道德真君行了个礼,“师叔怎么来了?”

“黄飞虎不堪帝辛猜忌,举家叛国出逃,我将他一家救来了西岐。”

杨戬点了点头,仍是没什么表情:“如此甚好,黄师弟想必很高兴。”

“他自然是高兴,与家人多年未见,早已将我这个师父抛在了脑后。不过我如今也不是很在意他。”清虚道德真君将杨戬上下打量一遍,“你的事情,我已听说了。早猜到你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迟早要自己查个清楚明白,但你为何一声不吭就自己去了?”

杨戬垂眼,一只手负在身后缓缓握紧。

不自己去还能如何?他难道要带同门一起去参观那一夜的旖旎之地,看他们留下的荒唐痕迹吗?

“人多嘈杂,弟子怕静不下心,想不起事。”

“那这一趟可有收获?”

“……并无。”杨戬道,“弟子找去的时候,殷商的士兵已将那附近搜寻过,地上全是被乱军踩过的脚印。即使有什么线索,现在也没了。”

“啊?他们搜什么?”雷震子迷惑道,“不是他们派出的妖女吗?”

杨戬抬起眼,面色竟有一种说不出的阴郁和冷漠:“所以,我现在怀疑,在我们和殷商之外,还有个第三方,在趁虚而入。”

很多事情当局者迷,但一旦冷静下来,跳出当时情境,便觉得疑点颇多。

比如闻太师虽是敌人,但名声一向很好,他戎马一生,从未听说过使用了什么低劣下作的手段赢取胜利。而且就算要用,为什么对象偏偏是他?他们是怎么猜到他会走那条路的?还是说不管来者是谁,他们都打算用这个手段对付?哪怕是哪吒这种半大少年也不放过吗?

再比如当日他一怒之下火烧敌营,被殷商群将围攻,那些人看他的表情也是疑惑和愤怒交织,丝毫没有计谋得逞后的得意。闻太师有修养,但他那些手下却未必有,若那晚的变故真是他们的安排,恐怕他们早就对他笑掉大牙,言语嘲弄了。

如果说这些只是疑点,那今日他旧地重游,却发现殷商士兵查探过的痕迹,便彻底坐实了他的猜想。之所以说是查探,而非销毁证据,是因为他还亲眼看见分散在其他地方,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搜寻的士兵,那些地方他甚至都没去过,若只是销毁证据,根本不至于做到如此地步。

看来,他与哪吒那三言两语被闻太师听去,同样引起了闻太师的怀疑。而闻太师没有乘胜追击,却选择临时离开营地,想来也是有另外的考虑。

哪吒道:“你不是带了哮天犬吗?哮天犬闻不到那妖女的去向吗?”

说到哮天犬,杨戬面色更难看了。而哮天犬也像是心虚似的,伏在地上,喉咙里呜咽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