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娘娘当个乐子听便好。……
初秋时节,风卷清云,空天微霜。
闻太师最终不敌西岐奇兵,战死于绝龙岭。
帝辛收到军报,沉默良久。妲己问:“大王在想什么?”
“太师一生忠勇,却客死他乡,实在是孤之过。”帝辛道。
妲己道:“太师殉国,百官俱恸。然军情不等人,若连大王都沉溺于哀伤之中,只怕殷商危矣。”
帝辛叹息一声:“孤明白你的意思。来人,传旨,召邓九公及其女入朝歌觐见。”
……
这是邓婵玉第一次来到朝歌。
进宫之前,邓九公便已警告过她,大王面前,收起她那一身野气,老实一点,规矩一点,免得在不知道的时候就犯了什么忌讳。
邓婵玉的确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地跟着父亲进了宫,低眉顺眼,一步也不敢踏错。
虽然低着头,但余光还能瞥见附近景致,王宫之辉煌、宫人之繁多令人咋舌,邓婵玉不禁腹诽,难怪外面百姓对帝辛多有怨言呢。
唉,太师战死,也不知下一个为国捐躯的是不是他们邓家。
宫人领着他们进殿,向上首行了一礼:“禀大王,禀娘娘,邓将军父女已带到。”
还有娘娘?
邓婵玉一边跟着父亲行礼,一边暗自震惊,外面传言果然不虚,这大王对苏妃,哦不,如今是苏后娘娘了,果真宠爱异常,连这种军机要务的场合,都还要带着她。
尽管内心十分好奇苏后娘娘是不是真如传闻中一般貌美,但她还记得父亲的警告,没有胡乱抬眼,只站在原地,安安静静地听着帝辛和父亲说话。
说的无非是些军务交接之事,也不知过了多久,正事终于聊完,帝辛便将目光放到了一直沉默不语的邓婵玉身上来。
“听说邓卿之女自幼习武,如今一见,这周身气度果然与那些凡俗女子大不相同。”
邓婵玉心里咯噔一声。
不是吧,这帝辛不会是宫里的娇花看腻了,看上她这朵野花了吧?!天啊不要啊,她宁愿死在西岐人的刀剑下,也不想老死在深宫里啊!
“大王谬赞,小女顽劣,臣不求她建功立业,只求不犯什么错便好。”邓九公道。
一直没说话的妲己终于开口:“一直低着头做什么,抬头让本宫瞧瞧。”
邓婵玉心里又咯噔咯噔两声。
她又没有军衔,就是一个随军出征的普通将士而已,苏后娘娘看她做什么,难道是已经看出帝辛的意思,所以已经把她视为敌人了?不要啊,听说和苏后为敌的妃子下场都很惨,她哪斗得过苏后啊!
可是苏后发话,她也只能抬头。
这一抬头,便看清了苏后长什么样。邓婵玉自小长在军营,从没见过这样雍容美艳的女子,一时之间竟看呆了,直到邓九公咳咳两声,她才尴尬地收回目光,行了一礼:“臣女邓婵玉,见过娘娘。”
妲己笑道:“邓小姐生得这般美貌,光看容颜,委实想不到还是个将才。”她转向帝辛,“大王,臣妾见到邓小姐,心生亲切,难得有如此合眼缘之人,可否让邓小姐同臣妾去后殿坐一坐,闲谈片刻?”
帝辛:“自然可以。”
邓婵玉心里咯噔咯噔咯噔,心想自己这是要送命去啊。
可她没有拒绝的资格,只好在父亲担忧的目光中,硬着头皮朝妲己走去。
妲己站起来,竟笑着牵过了她的手,拉着她进入了后殿。
一阵香风扑来,邓婵玉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打完惊觉失态,连忙道:“娘娘恕罪,臣女……臣女只是偶感风寒。”
“无妨。大王传召得紧,你们这一路风尘仆仆而来,想来都没怎么休息,请坐吧。”妲己引着她在茶案边坐下,“这儿还有些点心,邓小姐随意用些,不必拘束。”
邓婵玉沉默地坐着,看着面前的茶水点心,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
苏后娘娘说得对,他们确实赶路赶得急,没怎么休息,今日又因为要面见大王,怕御前失仪,更是连早膳都没吃。
宫里的食物品相也太好了……里面不会给她下了毒吧?
见她不动,妲己挥挥手让宫人们都退下,托腮望着她道:“怎么不吃?是觉得不合胃口,还是怕本宫给你下了毒?”
邓婵玉大惊失色,连忙后退几步,给妲己磕了个头:“臣女不敢!”
妲己扑哧一声笑了,道:“同你说笑呢,这么紧张做什么。你与邓将军都是大王倚重之人,背负着讨伐西岐的重任,本宫一介深宫妇人,仰仗你还来不及,又怎会给你下毒呢。”
邓婵玉打小就是和男人打交道。男人,尤其是军营里的男人,直来直往,满口粗言,她还从来没有跟女人如此端腔拿调地聊过天,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妲己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你且放心,大王没看上你,本宫也不想杀你,等召见完,你就可以跟你父亲一起出征去了。”
邓婵玉满脸愕然,显然是不知道她到底怎么猜出来的。
妲己勾了勾唇,拿起茶杯啜了一口。
邓婵玉这个人比她想象得有意思多了。虽是武将,看着比寻常女子厉害一些,但其实成长环境简单,导致没什么心眼,想法全写在脸上。
“吃吧。”妲己点了点桌子。
邓婵玉这才磨磨蹭蹭地直起身来,挪回茶案边,小心翼翼地拿了块果糕,咬了一口。
天爷的,这也太好吃了。他们当兵的在前线抛头颅洒热血,这帮人却在王宫里享受什么山珍海味啊!
邓婵玉悲愤地吃着。
“本宫请你来,是有个事情想跟你请教。”
邓婵玉顿了一下,放下果糕,喝了口水把残渣咽下去,又开始低眉顺眼地回答:“娘娘但说无妨,臣女知无不言。”
“本宫听说,你有样十分厉害的法宝,名叫五光石,能给本宫看看吗?”
邓婵玉:“当然可以,娘娘请看。”
她从怀里摸出一只锦囊,锦囊倒出,几颗拇指甲盖大小的圆润玉石静静地躺在手心,发出淡淡的光泽。
见妲己想拿,邓婵玉犹豫了一下,说:“娘娘当心些,这东西万一磕到身上,是十分疼的。”
“多谢提醒,本宫一定小心。”妲己从她手里接过五光石,放在自己手心里仔细端详。
邓婵玉问:“娘娘要这个做什么?”
妲己道:“本宫偶然间听说了一桩旧闻,说你这五光石十分厉害,曾被敌人觊觎,还专门派遣妖兽深夜偷盗,结果那妖兽将五光石含在嘴里,不慎吞食,后来满身妖气尽数消失,最后爆体而亡。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邓婵玉说,“臣女以前只把这五光石当暗器使用,也只打过人,不曾打过妖兽,那之后才知道原来还对妖兽有这样的奇效。”
妲己:“你这五光石哪儿来的?”
“家传的。”邓婵玉思索了一下,“臣女家世代习武,据说有一次祖辈打了败仗,在逃亡路上捡到这些石头,因为会发光,所以以为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收起来了。后来祖辈觉得这段当逃兵的经历很不光彩,决定警醒后人,就用这几颗石头当传家宝了。臣女小时候淘气,从家里翻出收它的箱子,拆了里三层外三层,发现这几颗石头,就扔着玩,结果不慎扔中了一个亲戚,差点闹出人命。臣女父亲那时一边赔礼道歉,一边觉得臣女有天分,想让臣女练些暗器,但换了好几个,都没这几颗石头趁手,父亲索性把它们给臣女使了。再后来闻太师又教了臣女几句法咒,让臣女可以时刻召回五光石,就可在战场上取之不尽。”
妲己将手轻轻合拢,只觉得掌心分外温暖,竟让她生出一种……一种在母体中沉睡的安心之感。
“娘娘……这样不冷吗?要不将它还给臣女吧?”邓婵玉纠结地问道。
“冷?”妲己诧异。
“难道娘娘不觉得冷吗?”邓婵玉说,“这五光石寒气极重,握久了便觉得冻手,所以臣女一般只在战场上用它,平时都用厚厚的锦囊装着,免得冻着自己了。”
妲己定定地看着她,看着邓婵玉渐渐发毛,她才忽而微笑了一下,松开手心,将五光石还给了她:“是有点冷。”
邓婵玉松了口气,总算拿回了自己珍重的宝贝,她迅速收好,放回衣襟里。
“你的祖辈,是在哪里捡到它们的?”妲己问道,“这么好的东西,说不定还有呢?”
“有没有不知道,也没人回去找过。”邓婵玉说,“那时候臣女的祖辈不是打了败仗当逃兵嘛,就是在逃跑的时候迷了路捡到的,所以也不知道具体在哪儿。据说当时还吓到了一只在孵蛋的雉鸡,雉鸡受了惊吓飞走了,但窝巢还在,祖辈就在窝巢里发现了这些会发光的玉石。”
“……雉鸡?”
“是啊,雉鸡,说是很大的雉鸡呢,没人见过那么大的雉鸡,都怀疑要成妖怪了。”邓婵玉道,“窝巢里还有雉鸡下的蛋,祖辈怕那雉鸡有灵智,会报复,就只摸走了玉石,把蛋留下了。”
妲己:“……”
邓婵玉道:“听起来是不是挺玄乎的?臣女也觉得不可尽信,或许是代代相传的时候传错了,娘娘当个乐子听便好。”
妲己揉了揉额角。
邓婵玉:“娘娘是不是累了?若是累了,那臣女便不打扰娘娘了。”
见邓婵玉满脸写着“快放我走”,妲己便道:“时候是不早了,你回去吧,本宫便不送了。”
邓婵玉如蒙大赦,赶紧揣着五光石告退了。
离开后殿,回到前殿,帝辛已经离去,邓婵玉瞧见父亲站在殿外走廊下,似乎正与人说着什么,她快步赶过去,正想告诉父亲自己刚才的经历,谁知转到父亲旁边,这才发现父亲竟是与一个身高不过四尺、面如土色的矮子在说话。
邓婵玉目瞪口呆,看了又看,反复确认这人的样貌,不是个小孩,而是一个成年男子。
怎么会有男人长这么矮啊!
“婵玉。”邓九公开口,“此乃土行孙道长,乃大王所荐,擅遁地之术,可日行千里,我欲封他为五军督粮使,以后大家便是同僚,你与土行孙道长见个礼吧。”
邓婵玉连忙收敛表情,正色道:“婵玉见过道长。”
“邓小姐客气。”那土行孙望着邓婵玉笑,弯腰行了一礼。
他这样行礼,一个不小心会不会磕地上啊……邓婵玉忍不住想道。不过她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冒犯,努力绷住表情,不让这位大王派来的道长抓住她的把柄。
后殿。
“依我看,姐姐直接把五光石要过来得了,那邓婵玉不敢不给,我们也好慢慢研究。”喜媚说。
清弦:“那不是姐姐现在心没那么硬了嘛,喜欢来软的……”
妲己一拍桌子,两个人顿时噤声。
“这是重点吗?光要个五光石有什么用?它上面刻线索了?”妲己凉凉地扫了喜媚一眼,“你刚才是聋了吗?没听见邓婵玉说,她的五光石是从雉鸡窝里捡来的吗?”
“……听见了。”喜媚弱弱道,“可是,那也不一定就是我娘的窝啊……我从没听我娘说过还有这种事……”
“是不是的,你回去问问不就行了吗!”妲己道,“被凡人吓得弃窝逃走,也就你们雉鸡妖干得出来!这么丢人的事她当然不会说了!”
喜媚沉默了一下,道:“族里都不喜欢我,我很早就离开族群了。雉鸡妖弱小,像我这样的是例外,这么多年过去,我娘应该早就不在了吧。”
妲己用力地抿了下唇。
“我可不管你娘还在不在。”妲己道,“我一定要弄清楚那五光石是哪儿来的。邓婵玉说它是冷的,可我摸着分明是热的,它不可能和我们没有关系。”
“可是……说不定我的族群现在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待着了。”喜媚道,“万一找不到呢?”
“你到底想不想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妖气,又会长九个脑袋?”妲己盯着她,“你都没有去找过,怎么知道找不到?”
喜媚:“我只是不太想回去……”那里并没有什么愉快的记忆。
妲己扯了扯嘴角:“你不去也行,把方位告诉我,我自己去。至于我这只狐妖去了你们雉鸡窝,会发生什么我可就不知道了。”
喜媚:“……”
清弦摸了摸鼻子,嘟囔道:“好像也没有很心软……”
喜媚叹了口气:“我去还不行吗。”
第52章 这样显得你和黄师弟很傻……
西岐城下,两军对垒,杀气迷空,征云蔽日。
邓婵玉端坐马上,眉头紧锁,目光牢牢盯着前方两道激斗的身影。邓九公与黄飞虎,二骑交加,刀枪并举,你来我往,正杀得尘土飞扬,天昏地暗,难解难分。
“这黄飞虎,不过一叛国投敌之将,竟如此不知羞耻,还敢正面与我们对战!”她不快道,“好歹也算同僚一场,他还真对父亲下得去手!”
副将在一旁低声道:“小姐有所不知,听闻这黄飞虎到了西岐后,那姬发小贼也封了他个开国武成王的虚衔,他既有心卖命,自然要全力以赴,才好讨那姬发小贼的欢心。”
邓婵玉哼了一声:“痴心妄想!我看他招数也不过如此了,父亲年纪虽大了些,但还宝刀未老,他若想踩着父亲邀功,做梦!”
正说着,便见邓九公窥见个破绽,一声暴喝,赤铜刀以迅雷之势横扫而出,黄飞虎惊得猛一错身,险险避过刀锋,手中提芦杵仓促回刺,却失了准头,擦着邓九公的盔甲而过。
邓婵玉的笑容尚未舒展,便听对面城楼上一声高叫:“黄将军,我来助你!”
邓婵玉猛地抬头,只见一人脚蹬风火轮,跃下城楼,手中火尖枪一抖,人未落地,一道眩目金光便已夺风而出。
只听当的一声,乾坤圈狠狠砸在了邓九公的臂甲上,邓九公措手不及,臂甲碎裂,魁梧身躯在马上一晃,险些就要栽落。
“父亲!”邓婵玉勃然大怒,一拍副将,“你去接应父亲,我去替他!”
说罢,猛地一夹□□马腹,骏马长嘶一声,直奔而出。
哪吒见对面竟然来了个女将,不由吃了一惊,道:“你是何人?”
刚要退场的黄飞虎连忙道:“她乃邓九公之女邓婵玉!道长不可小觑!”
哪吒冷笑一声:“管他男的女的,既然自己送上门来,那便休怪我不客气!”
邓婵玉咬牙切齿:“竖子安敢!你暗伤我父,今日便受我一刀!”
她手持双刀纵马劈来,哪吒急架火尖枪相迎。
战未数合,邓婵玉心道此人身法灵活,又会法术,不宜硬战,便匆匆收了刀,把马一拨,道:“是我轻敌,技不如人。”
哪吒:“怎么这就走了?殷商数万大军,竟无人至此!”
他哈哈大笑,正要追去殷商军营,忽见邓婵玉扭头,长臂一甩,什么东西闪着光朝自己袭了过来,哪吒猝不及防,只觉脸上一阵剧痛,直接从风火轮上摔了下去。
邓婵玉一勒马缰停住,轮到她望着哪吒冷笑:“看来西岐也无人至此,竟派一小童应战,还不快快回去找你爹娘,哭了还能有糖吃!”
“你——”哪吒气急败坏,一抹脸上的血就要提枪再战,却被赶来的黄天化一把拉住。
“师兄莫急,她手里那几个东西怪异得紧,你越是急躁,越是容易中招。”黄天化道,“你且回去疗伤,我来会会她。”
哪吒:“你能行么?”
黄天化:“师父此前给我留了攒心钉,连魔家四将都杀得,这凡女又有何杀不得!”
哪吒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抹了把脸,只觉得脸上又肿又痛,想来是破相了,不由恨恨道:“那你当心些。”
他重新踩上风火轮,狼狈地回了城楼。
姜子牙问:“那邓婵玉手里究竟是何物,竟将你打成这样?”
哪吒:“不知是什么东西,瞧着像小石头,可绝非普通石头可比。偏偏她出手还快,都来不及看清——噫!”
话音未落,城楼下的黄天化尚未发出攒心钉,便又被邓婵玉五光石打中。
哪吒:“……”
“我去试试!”雷震子扇动双翼,正欲起飞,却被杨戬拦住。
一直安静观战的杨戬终于开口:“我去。”
“师兄?”雷震子惊愕,“你怎么能……”
自从小九牺牲,杨戬就像变了个人一样,整日整日地待在她的旧居里,闭门不出。后来因为三霄叫阵被迫出门,却又入了九曲黄河阵,也不知是在阵里经历了什么,虽然终于愿意和其他人说话了,也不再闭门不出了,但整个人看上去都冷冷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叫人看着都……感觉空空的。
更何况还有元始天尊亲自点解,说他如今心生魔障,不可妄动,若是强行运功,则容易失去控制,走火入魔。
姜子牙曾想过,既然他都这样了,不如跟着玉鼎真人回玉泉山去休养算了,可杨戬却不肯离去,非要留下。大家私下里揣测,恐怕是因为西岐相府里还留有小九生活的痕迹。
但大家都很识趣地不在杨戬面前提那些,杨戬自己也不提,只静静地旁观他们作战,偶尔说几句,充当个军师角色。
“你还是别去了吧,我去就行。”雷震子委婉道,“师兄你眼睛尖,就看看这女子用的法宝到底什么来头,我们回来再共商对策。”
杨戬却道:“不必,我去。”
他盯着城下邓婵玉的身影,她骑在马上,五光石飞回她掌中,发出淡淡的光泽。
他心里一阵悸动。
这种悸动,上一次出现,还是路过五夷山的时候。他在冥冥之中若有所感,觉得附近有什么东西在等着自己,便一路探幽深入,最终发现了一件披风、一柄三尖两刃刀,以及……遇到了她。
他虚虚一抓,三尖两刃刀便已握在手中。
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三尖两刃刀竟微微地颤动起来。这在之前是完全没有发生过的事。
杨戬眉头微蹙,推开雷震子,飞身跃下了城楼。
哮天犬紧随其后。
邓婵玉见西岐又来一个,不由笑道:“反正都会是我的手下败将,你们与其一个一个上,不如一起来算了!”
说罢便反手一石甩了出去。
负伤而退的黄天化惊呼:“师兄小心!”
却见杨戬不躲不避,那一石头正砸中他的脸。当的一声,火星迸溅,杨戬抬手接住落下的石头,微微眯眼,仔细观摩了起来。
邓婵玉一惊,这人明明被砸中,怎么脸上却毫发无伤?
她急忙又连扔几石,杨戬连位置都没挪一下,只又接住了那几颗石头,垂眼细看。
城楼上的哪吒和雷震子面面相觑。
哪吒:“他,他怎么……”
雷震子看了一眼鼻青脸肿的哪吒,怜悯道:“这样显得你和黄师弟很傻。”
哪吒:“你欠打啊!”
邓婵玉五光石皆已用完,见杨戬依旧安然无恙、长身玉立地站在那儿,不由心里一沉。
她抬手欲召回五光石,却见杨戬抬眼望来,手中一拢,所有五光石皆被他攥在掌中,根本召不回来。
邓婵玉大惊,她练了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五光石不听她使唤的时候,这人额上有疤,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杨戬来着?不是说他也进了九曲黄河阵,被削了三花五气吗?怎么还这么厉害?那五光石可是她的家传法宝,独门绝技,绝不可落入他人之手!思及此,邓婵玉也顾不得这人修为深浅了,直接提刀跃马来夺。
杨戬看了哮天犬一眼,哮天犬立刻大叫一声,冲了上去。
邓婵玉哪里和这么灵巧的狗斗过,直接被哮天犬在颈上咬了一口,鲜血淋漓,痛不欲生,大败回营。
杨戬得了胜,带着哮天犬回了城楼,却也没什么喜色。
哪吒伸着脑袋想来扒拉他的手,将那五光石看个明白,杨戬却将手一*背,道:“我先走了。”
哪吒还想再说什么,看见他的脸色,又默默闭上了嘴,目送他径自离开。
殷商军营,军医为邓婵玉包扎伤口,邓婵玉疼痛难忍,呜咽不绝。
邓九公捂着自己的伤臂,看女儿如此受罪,心疼不已。
正逢土行孙督粮回营,听闻邓家父女双双战败,立刻来见邓九公:“末将有丹药,请将军及小姐服用,可立时止痛。”
邓九公命人取了药,用水化开,自己和邓婵玉各自服下,果然立竿见影,疗效奇佳。
邓九公总算是高兴了一回,看土行孙这矮小身材也顺眼起来。想到他还是帝辛亲自派来的人,便问道:“今日我等与西岐交锋,屡战屡败,军心难免浮动。不知道长可有良策,以振我军士气?”
土行孙笑道:“若是邓将军早派末将上阵,如今定已收服西岐多时了。”
邓九公:“敢问道长有何战术?”
“无甚战术,末将一人便可。”
邓九公一噎,心道这矮子好大的口气,但转念一想,既然是帝辛举荐,说不定他真有几分本事呢?更何况他说一人即可,即便是失败了,也连累不到军中,不如便让他一试。
于是邓九公道:“道长有此本领,真乃我大商之福也!敬道长一杯,望道长明日旗开得胜,重振我大商旗鼓!”
土行孙哈哈大笑:“必不让将军失望!”
宴饮过后,土行孙离帐,邓婵玉从里帐走出来,看着邓九公皱眉道:“父亲,你真让他去吗?”
邓九公:“他既口出狂言,我岂有不依之理?他若顺利,那是最好,他若战败,那也是他道行浅薄,绝非我埋没人才。”
邓婵玉撇了撇嘴。
邓九公:“你不喜欢他?”
“瞧着不像个正经人。”邓婵玉说,“长得矮也就罢了,对面那哪吒也没比他高多少,可哪吒虽然可恶,但瞧着总比土行孙正经些。”
邓九公:“这些话你与我说说也就罢了,往后就放心里,切不可对外人道。毕竟人家是大王亲派,你还用了人家的药,承了人家的情。”
邓婵玉勉强嗯了一声,心想这土行孙不知天高地厚,正好让他去西岐那里碰碰硬茬,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在他们邓家的地盘耍风头。
可她万万没想到,她第二天躺在营帐里养伤,压根没去观战,就听人接二连三地来报:“小姐,土行孙道长方才生擒了对面哪吒,已将他捆着送去将军帐中了!”
“小姐,土行孙道长又生擒了对面黄天化,也捆去将军帐中了!”
邓婵玉听得惊坐而起:“什么?他怎么做到的?”
这两个人昨天她也交过手,必须得承认,若不是有五光石,她恐怕战胜不了他们。这土行孙到底哪来的本事?他不是擅长遁地吗?难不成是把人拉到地底下去打的?
“属下也没看清,就见他们打着打着,一道金光闪过,土行孙道长凭空就把对面的人给绑起来了!”
还有这种事?
邓婵玉问:“那现在呢?对面又派谁应战了?”
“对面不肯应战了。”下属回答,“任凭土行孙道长如何叫阵,也紧闭城门,不再理会了。”
“那个杨戬也没出来?”
“没出来。”
邓婵玉不由翘起嘴角,哼笑一声。虽然心里仍对土行孙抱有怀疑,但看西岐吃瘪,她心中还是很痛快的。
“走,随我去父亲帐中瞧瞧那两个刚来的俘虏。”她心情大好,立刻收拾起身,背着手往邓九公帐中走去。
第53章 好灯!实在懂事!
与殷商军营的喜气洋洋相比,西岐城楼上的气氛要凝重不少。
“你们可都看清楚了?那土行孙用的究竟是何物?”姜子牙问众人。
雷震子挠头:“就看见是个什么绳子,离得远,看不太清楚。”
黄飞虎担忧自己的儿子,不由急道:“这个土行孙我闻所未闻,不是殷商的臣子,看起来是个修道的,不知怎么为邓家所用!那绳子定是什么法宝,都不用人动手,它自己就捆上去了,挣都挣不开!”
姜子牙望向杨戬:“你觉得呢?”
杨戬依旧是那一副冷淡样子,只是这次,他的语气略微慎重了些:“弟子瞧着那绳,有些眼熟。”
姜子牙:“这种时候,有话直说便可。”
杨戬道:“像是惧留孙师伯的捆仙绳。”
“惧留孙?”姜子牙愕然,“怎会是师兄之物?他才从九曲黄河阵中脱身回去休养,总不可能突然要来害我等吧!”
杨戬:“弟子与师伯不熟,或许是记错了。”
姜子牙皱眉,定定地看了杨戬一会儿,摇了摇头:“不,我信你。既然你说那是师兄的捆仙绳,那说不定是因为什么缘故,才落到了土行孙手里。时间紧迫,不如便由……”他看向雷震子,“不如便由你去夹龙山飞云洞一趟,问问师兄吧。”
雷震子:“啊?弟子吗?那,那也行吧……”
“还是弟子去吧。”杨戬打断他,“如今哪吒和黄师弟被俘,那土行孙可能还会来战,需得有人应对。雷师弟有风雷二翅,土行孙离得远,不好对雷师弟下手,雷师弟便大有可为。至于弟子……”他顿了顿,“弟子如今不好妄与人动手,这等问话之事,由弟子去最合适。”
姜子牙表情有些复杂。
杨戬知道姜子牙在想什么。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去做这种跑腿小事了,上一次,就是姜子牙担心他状态不好,不让他留下破阵,让他去借定风珠,才发生了后面一系列的事情。如今相似事件再次上演,姜子牙选择让他留下,由雷震子去跑腿,可这一次,他却自己拒绝了。
扪心自问,杨戬并不想离开西岐。他白日里与同门共商军机,夜里都宿在小九房间,大家早已默契不谈。
她是他的心魔,玉鼎真人曾告诉他,倘若有朝一日他能破除心魔,释怀重生,那便是他勘悟大道的时候。
如果说勘悟大道就代表他要放下过去,心如止水,那他不愿。
可心里同时还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如果小九泉下有知,她亦不会希望他永远被困在这里,走不出去。
他不可能一辈子留在西岐,留在相府。
不如出去走走,散散心境。他们曾说好的,等到封神结束,他们就一起去过逍遥自在的生活。如今她不在了,可他还得替她一起活下去。
姜子牙默然片刻,道:“你可以吗?”
杨戬:“弟子虽不好动武,但驾云御风之术,未受影响。”
姜子牙长叹一声:“那便辛苦你了。”
时间紧迫,杨戬带着哮天犬当即启程,前往夹龙山。
正如他所说,他与惧留孙并不十分相熟,也鲜少去到夹龙山。但总算方向并未出错,他顺利抵达夹龙山,入了飞云洞。
惧留孙上次被削了三花五气,如今正在洞中休养,见杨戬前来,十分吃惊。
杨戬开门见山:“弟子前来,是有要事要询问师伯。不知师伯的捆仙绳可在身边?又可认识土行孙此人?”
惧留孙一愣:“你怎知我捆仙绳丢了?前些日子寻找不得,还以为是我记错了地方,误放在了别处。至于土行孙,此人是我门下弟子,只是性情顽劣,屡教不改,我耻于示人,不曾引见你等相识。怎么,莫非是他偷了我的捆仙绳么?你遇到他了?”
杨戬脸色微冷:“闻太师战死后,帝辛派了邓九公征伐西岐,那土行孙便在邓九公麾下做事,还用捆仙绳捆了哪吒与黄天化师弟带回殷商军营。弟子今日便是特来询问师伯此事。”
惧留孙大惊失色:“竟有此事?我回山见他不在,还以为是溜下山玩耍去了,谁知他竟如此胆大包天,害我不浅!”
杨戬:“既然并非师伯授意,还请师伯速速随弟子回西岐处理此事。”
惧留孙迅速起身,道:“此等逆徒我非亲手收拾不可,我这便动身,你不必着急。”见杨戬微怔,反应过来,补充了一句,“上次师尊将我等救出九曲黄河阵,后授予我等金仙纵地金光法,比驾云御风更为迅捷。”
杨戬闻言了然,颔首道:“如此甚好,师伯请。”
眨眼之间,惧留孙便已扎入地底不见。
杨戬事已办完,不必再急着赶路,便驾了云,慢慢地回西岐去——他虽跟姜子牙说了不受影响,但实则自己也不知底线,在极力运功赶路之后,终究还是有些不适。
然而这路途实在有些遥远,加上途中无所事事,更容易胡思乱想,他行至半路,又觉脑中思绪芜杂,愈发难受,自觉不宜再继续,便降了云头,打算找一处清静之地调息片刻。
他落脚之处乃是一座云雾缭绕的山谷,这里树木葱茏,流水潺潺,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鹤唳,悠长清越,空灵出尘。
哮天犬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头。
杨戬拂开绕树的藤萝,又走了一段曲径,便看见了一座桥梁。
有桥,便说明有人。
他不动声色地过了桥,又见碧瓦雕檐,金钉朱户,抬首望去,只见一匾悬于眼前,上书四个大字:
青鸾斗阙。
他微微眯了眼。看起来像是谁的洞府,可他印象中并没有听说过此名号。
他尚在观察,忽听身后传来一道清亮女声:“你是何人?”
杨戬转过身,看见一名年轻女子背了个背篓站在青石板路的中央,正目光炯炯地盯着他,面色不善。
杨戬拱了拱手:“在下玉泉山金霞洞玉鼎真人门下弟子杨戬,偶然路过此地,不知有人居住,还请道友谅解。”
“你当我傻么!”那女子没好气道,“我亲眼看着你过了桥,冲着青鸾斗阙走过来!我看你分明就是不怀好意,不请自来——啊!你还踩了我种的花!”
杨戬低头一看,他站在了石缝之间,确实踩到了一株花草。
他往旁边让了一下,道:“对不住,在下并非有意。”
那女子怒道:“我看你一点都不诚心!”
杨戬:“是在下失礼。不知阁下如何称呼,可是此处洞府的主人?”
女子凶巴巴道:“你管我是谁!你踩坏了我的花,得赔我!”
“在下连阁下是谁都不知道,如何赔礼?”杨戬道,“若此处是阁下洞府,在下踩坏了阁下的花,的确当赔,可若此处不是阁下洞府,亦不是阁下的花,在下又怎可赔给阁下?”
女子被他说得一愣。
杨戬自己亦是一愣。
这样似曾相识的场景……
误入的福地,陌生的女子,凶神恶煞的质问……
杨戬只觉一阵恍惚,不禁皱起眉来。
“我看你就是故意来找事的吧!”女子反应过来,气恼不已,“你给我等着!”
她把背篓一甩,也不管里头采的花花草草了,卷起袖子,径直朝杨戬奔来,一副要跟他干架的模样。
误入的福地,陌生的女子,凶神恶煞的质问……甚至还有同样的话不投机,直接动手……
杨戬又开始头晕目眩,心口隐隐作痛。
难道他又不慎中了什么阵法?又要让他重历一遍旧事?
三霄已死,这又是何人手笔,是何居心?
到底要这样玩弄他多少次?!
金光与红光在他身上一同迸现,他脸色阴沉,三尖两刃刀闪着寒光,朝那女子当头劈下!
嗡!
凭空忽然出现一道阻力,一盏莲花柱灯倏地浮现于半空,挡在了女子和刀锋之间。
只见那灯非金非玉,质感深邃清透,绝非人间俗物。柱身青碧温润,一眼望去,碎华流转,仿佛天下山水灵韵悉数凝聚于此。柱身顶端层层莲瓣盈盈舒展,每一瓣都饱满纯净,瓣尖一抹浅红,更显轻薄灵动。
杨戬顿了一下,便见那女子伸手将莲灯一握,身影一旋,将它举在胸前,挑眉笑道:“好灯!实在懂事!”
手中三尖两刃刀不知为何又开始震颤,杨戬心中戾气陡生,正欲再度出手,却觉自己领口忽然一松,有什么东西直接飞了出去。
是邓婵玉的五光石!他瞳孔一缩,便见那五光石仿佛生了自己的意识似的,径直跳入了莲瓣中央的莲蓬之中!
那莲蓬数个孔洞原本空空如也,却在此刻被突然填满,不多不少,不大不小,正正填满,仿佛它们生来就是一体。
整座莲花灯竟于此刻骤然亮起,像是忽然有了生命一般,万千道霞光瑞霭自莲蓬中喷薄而出,磅礴明亮,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杨戬和那女子都愣住了。哮天犬也呆在原地,仰头望着那光芒万丈的莲花灯。
待到霞光瑞霭缓缓褪去,莲花灯不再如先前那般灼目,却仍旧亮着淡淡的本源光华。模糊的莲花虚影在灯柱上次第盛开,四周漾起肉眼可见的、水波般的七彩涟漪,光是看着,便叫人的心渐渐安定下去。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此刻的寂静。
“方才什么动静?我与你说了多少遍,我们幽居在此,要低调行事,你到底把我的话听进去了没有,杨——”来人猛地停住了嘴。
杨戬抬首望去,只见那青鸾斗阙之中,匆匆出来一个女子,鹤羽红衣,眉目艳丽,正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们。
第54章 就算是骗人的又怎样呢?……
“公主!这人要杀我!”杨戬还未开口,身旁这女子便举着莲灯,一溜烟跑到了那艳丽女子身后。
那艳丽女子盯着杨戬手中的三尖两刃刀,一动不动。
举着莲灯的女子却未注意,只躲在艳丽女子身后哼哼笑道:“无耻贼子,你可知这是谁?这可是昊天大帝与瑶池金母的亲女,龙吉公主是也!还不快点认错求饶!”
龙吉公主?有些陌生的名字,但杨戬思索片刻,还是想起,天庭中似乎确实有这么一位公主,只不过据说是犯了什么规矩,才被贬下凡间。自那之后,便鲜少有人再记得她。他也是很久很久以前,偶尔听师叔师伯们闲聊时提到了一句,才对这个名字有了印象。
杨戬打量将这龙吉公主打量一番,见她姿态不俗,修为不浅,不似冒名,便收了刀,拱了拱手道:“在下玉泉山金霞洞玉鼎真人门下弟子杨戬,偶然路过此地,不知乃公主洞府,多有冒犯,还请恕罪。”
莲灯女子小声告状:“公主,他不仅踩坏了我的花,还对我恶语相向,甚至要杀我!若不是宝莲灯及时出现护主,你恐怕都要看不见我了?”
龙吉公主的眼珠微微一动,终于从杨戬身上挪了开来,转到了她身上。
“你这灯……”龙吉公主看着华光盛放的宝莲灯,面露惊愕,“哪来的灯芯?”
“啊?灯芯?”女子低头望了望被填满的莲蓬孔洞,抓了抓脸道,“这个就是灯芯么?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几颗石头突然从那贼子衣服里飞出来,自己就钻了进来,我还怕是什么脏东西,想请公主帮忙看看呢。”
龙吉公主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望向杨戬:“方才未听清楚,阁下可否再报一遍名号?”
杨戬从她脱口而出“灯芯”的时候便觉不对,此刻微微蹙眉,答道:“在下,玉泉山金霞洞玉鼎真人门下弟子杨戬,见过公主。”
“杨戬,杨戬。”龙吉公主喃喃重复两遍,面上忽而露出极复杂的神色,道,“你方才用的那兵器,可给我再看一眼么?”
“公主!”莲灯女子拽了拽她的衣袖,低声道,“他那兵器厉害得很,小心他伤你!”
龙吉公主却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不要紧,又往前走了几步,望着杨戬道:“你放心,我就是看看,绝无恶意。”
杨戬慢慢地伸出手,摊开手掌,三尖两刃刀便再次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黑如玄铁的长柄,孤光厚沉的寒锋,在他掌中,安静如息。
龙吉公主下意识地伸出手,然而她甫一靠近,那三尖两刃刀便嗡鸣着震动起来,仿佛在抗拒她的触碰。龙吉公主收回手,怔怔地看着它,眼眶渐红,轻声道:“多少年了……我还以为,再也看不见它了。”
杨戬顿时一凛,紧抿嘴唇,不明所以地看着龙吉公主。
龙吉公主问:“你从何处得到的此物?”
“五夷山。”
“五夷山?那么远。”龙吉公主垂眸想了想,道,“除了此物,可还有其他的东西?”
杨戬盯着她:“还有一件披风。”
“披风?是什么披风?”龙吉公主语速变快,“是不是一件能遮掩妖气的披风?”
杨戬略一愣怔:“……在下不知。当时,在下眼睛受了些伤,不能视物,披风被一不明人士夺走,只留了这把兵器给在下。”
龙吉公主闻言,轻叹一声:“也无妨,那东西你本也用不着。”又问,“你这灯芯——我的意思是,你这几颗石头是从哪来的?你可知它们本是这宝莲灯的灯芯?”
杨戬缓缓摇了摇头:“不知。”顿了顿,又道,“恕在下冒昧,公主不觉得自己问题太多了吗?”
龙吉公主注视他片刻,忽而道:“你心有魔障,易生戾气,若是不除,后患无穷。方才即使没有宝莲灯挡下一击,你也未必能赢。”
杨戬没想到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就能点出他的症结,不由生起几分被人窥视的恼怒。
可他同时又很清醒地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他强压心绪,故作平静道:“公主到底想说什么?”
龙吉公主:“既然来了,便进来坐坐,与我喝杯茶吧。”
杨戬站在原地没动:“在下师门还有事,恐怕不能与公主细聊。有什么话,公主不如在此说了吧。”
龙吉公主与他无声对视半晌,终于道:“我当年曾试图找你,可没有线索,最终放弃。原来你是到了玉鼎真人门下。”
杨戬瞳孔骤缩。
龙吉公主提起裙摆,温声道:“想来玉鼎真人也从来没有告诉过你的身世,若是想知道,就随我来吧。”
她转身便走,似乎很笃定他这一次一定会跟来。
杨戬只觉得浑身都开始情不自禁地微颤。
他的身世。
这四个字像是诱人的陷阱,引得他奋不顾身地跳入。他不受控制地迈开脚步,跟着龙吉公主走上了长长的台阶。
是骗人的吗?是又一个针对他而生的幻境吗?
可就像上次在九曲黄河阵中,他明知面前的小九是假象,他还是会想要给自己一次圆满的机会。
就如飞蛾扑火,这一次,亦如是。
就算是骗人的又怎样呢?他已经沦落至此,再多一个心魔又如何呢?
他只是想要知道自己的身世而已。
以前他与小九闲聊,聊起身世,小九问他难道从来不在意自己父母是谁吗?他说不在意。
但他其实说的都是违心的话。
他说不在意自己父母是谁是假的,说不会因此难过遗憾也是假的,他只是理智地接受了师父给他灌输的观念,理智地学会了控制自己的心境,将孩童时期的种种困惑与苦闷,深深地压在了心底,再也不去翻出。
因为他以为自己是个弃子,既然父母不要他,那他又何必要父母。
可在九曲黄河阵中,他分明看到了自己的父母,分明看到了他们对他的喜爱。
师父说九曲黄河阵会幻化出人内心最痛苦之事,让人先喜后悲,可他明明都不记得自己的父母,又怎会在脑海中勾勒出他们的模样,甚至连母亲怀有身孕这样的细节都有。
他那时便知,师父一定是隐瞒了什么。
“公主,你认识他啊?”离他五步台阶处,莲灯女子贴着龙吉公主而行,小声问道。
龙吉公主看了她一眼:“等会儿我与他说话,你也在旁边听着,不可随便插嘴。”
“到底是什么事嘛,搞得这么神秘。”莲灯女子撇了撇嘴。
龙吉公主却只是微笑着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穿过外围锦绣,入了珍楼玉阁,一幅奢丽画卷映入眼帘。
黄金炉,琥珀杯,珠帘半卷,满室生香,这边是龙吉公主的居所。一点也不像是被贬下凡间,反倒是像来凡间享福的。
“请坐吧。”龙吉公主对杨戬道,又对身旁女子道,“你也坐。”
杨戬沉默地坐下,看着龙吉公主。
龙吉公主抬了抬手,三人面前便各多了一杯香茶。她看了一眼趴在杨戬脚边的哮天犬,问:“这是你养的?”
杨戬答:“是我师父所赠,名为哮天犬,常伴我左右同行。”
龙吉公主:“你师父待你如何?”
“待我很好。”
“那便好。”龙吉公主举杯轻啜一口,声音里透着几分低沉,“在谈论你的身世之前,杨戬,你可否告诉我,你为何会路过此地?”
杨戬反问:“公主可知封神一事?”
“封神?”龙吉公主一愣,“封什么神?”
“看来公主避世多年,并不知此事。”杨戬答道,“天庭神位空缺,欲封新神,与三教合议之后,决定借人间两朝之战,封出三百六十五路正神。我乃阐教门下弟子,随师叔姜子牙助西岐出战,近日却发现惧留孙师伯门下有一弟子辅佐敌营,特来报与师伯。师伯得知后大怒,已先行一步去了,我因身体不适,落在后面,见此地风景秀丽,便下来暂作歇息。”
龙吉公主听罢,轻嗤一声:“原来是这么个封神,还要封三百六十五路,如此兴师动众,还以为要做什么大事,其实无非是你们从人间遴选出来的新神本领有限,只能靠数量取胜罢了。”
杨戬不语。
龙吉公主看着他:“所以你现在是在为天庭做事?”
杨戬:“公主觉得不妥?”
龙吉公主问:“你是不是觉得我被天庭贬下凡间,所以对天庭颇多怨恨?”不等杨戬回答,又继续道,“你可听说过从前有一名神女,名叫云花?她曾是一名神将,战功赫赫,若她还在……若她还在,如今的天庭,也不必封出三百六十五路神位来。”
杨戬略一思索:“是公主的姑姑?”
“你怎么知道?”
“典籍中看到过,云花神女,曾降恶妖,是昊天大帝的妹妹,想来便是公主的姑姑。”
“时间过得真快,都成了典籍上的人了……”龙吉公主轻叹,“我被贬下凡间,其实就是因为我的这位姑姑。”
她摩挲着茶杯杯盖,眼神渐渐幽远起来:“我的这位姑姑,十分厉害,我打小就仰慕她,亲近她,只可惜她太忙了……当时古神已经凋零了许多,天地间有许多无人之地,邪祟蔓延,无人治理,都是姑姑前去处理的。我那时候便想,以后我也要成为像姑姑一样的神,我以为她是无所不能的。直到有一天,她去降服一只吃人的恶妖,结果没了音讯。”
第55章 你不知道自己有天眼?……
云花失踪,乃是大事。天庭派出许多天兵搜寻云花,却都没有下落。
龙吉公主也在寻找云花,只是她是自发寻找,所以无需跟任何人汇报踪迹,独自天南海北地去寻,可仍旧得不到下落。
龙吉公主绝不相信一向骁勇善战的姑姑竟会被一只恶妖打得失去踪迹,可除了这个原因,她想不明白姑姑究竟为何会失踪。几个月过去,她一无所获,心情郁闷至极,便在人间找了家酒馆喝酒。
人间酒馆的酒比之天庭的玉液琼浆自然是劣质许多,但正因劣质,所以才容易上头,符合龙吉借酒浇愁的需要。
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命数,龙吉正在路边喝酒,便看见一个布衣男子怀中抱着一名幼子从她旁边路过,胳膊上还搭了一件女人的衣裳。
龙吉手中的酒碗忽然一顿。
她不会看错眼,那衣裳从颜色到质地到样式,天上地下绝无仅有,只此一件,乃是她姑姑云花惯常穿着。
她立刻搁下酒碗,追了过去。
布衣男子抱着幼子,拐进了一家当铺。
当铺老板接过他手里的衣裳,检查一番,道:“这衣裳是什么料子?摸起来如此顺滑,我怎么从未见过?”
布衣男子神色焦虑:“您别管什么料子,给个价吧。”
老板却道:“不是我不想给价,你瞧瞧你这衣裳,虽然用料极好,可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全都是破洞!甚至还有洗不干净的血迹!你让我怎么收嘛!收了也出不了手哇!”
布衣男子还想争取一下,却觉肩膀上一沉,一回头,看见一名陌生女子按着他,面色阴沉:“你这衣裳哪来的?若不说实话,我就地将你打死。”
龙吉跟着布衣男子回到了他家,震惊地看到了许久未见的云花姑姑。
她一身白色布衣,长发披散,坐在床上,怀中抱着一个襁褓,正轻轻地摇着襁褓哼歌,看见进门的人是龙吉,顿时也呆在当场。
“我那时才知,姑姑竟然早与一名凡人有了私情,连孩子都生了一个。只是她常年征战在外,不见人影,将此事瞒得很好,我们竟全都不知道。与那恶妖一战,恶妖被姑姑杀死,可姑姑也受了伤,竟然提前生产,若不是她是神女,恐怕连回去找那凡人的力气都没有。”龙吉公主平静道,“她刚受重伤,又经历了早产,整个人虚弱得不得了,所以才不敢回天庭,只能留在凡间。可那凡人只是一介平民,并无太多积蓄,为了给姑姑买药,以及喂养两个孩子,已经到了不得不变卖姑姑旧衣的程度,这才被我逮个正着。”
砰。
只听一声脆响,是杨戬捏碎了手边的茶盏。他垂眼看着地面,嘴唇紧抿,手背青筋迭起。
龙吉公主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我敬爱姑姑,就算姑姑与凡人有了私情,我也觉得没什么关系。尽管她连我也瞒着,我不免有些寒心,可看到姑姑那般可怜,我又觉得不忍,便留下来照拂了他们家一段时日。”
有龙吉在,云花很快就养好了伤。只是这时她却要将两个孩子留给丈夫照顾,自己再次出门,龙吉以为她是要回天庭复命,正打算和她一起回去,谁知云花迟疑半天,告诉了她一个秘密。
“原来姑姑当初不回天庭,不只是因为私配凡人,更是因为她丢失了一样东西。”说到这里,龙吉公主停住了话头,看向另一侧的莲灯女子。
莲灯女子正听得津津有味,突然见龙吉公主看过来,不由一愣,问道:“怎么了?”
龙吉公主道:“你手里这宝莲灯,原本便是她的法宝。”
莲灯女子呆住:“啊?”
“更准确地说,这宝莲灯乃是上古法宝,分掌善恶,乃女娲娘娘抟土造人时所用,用以塑造生灵最简单的意识和情感。女娲娘娘陨世后,宝莲灯收归天庭,认了姑姑为主。灯身主善,灯芯主恶,姑姑执掌善恶,惩恶扬善,乃是她分内之事。”龙吉公主道,“神职如此,她应心怀天下,不该生出私情,一旦生了私情,有了牵挂,便很难再做到公正裁决善恶。但在此之前,她并不知道自己不能生出私情,更不知道,一旦生了私情,竟会引发一连串控制不住的后果。等知道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宝莲灯感应到她神心不稳,本已有些不听使唤,她与那恶妖一战,提前生产,灵力反哺胎儿,宝莲灯彻底失控,灯芯与灯身分离,从此以后,不知所踪。”
拿着宝莲灯的女子目瞪口呆。
龙吉公主说:“我已说过,灯芯主恶,可灯身与灯芯从未分离过,连姑姑也不知灯芯遗落人间后会发生什么,也许有事,也许无事,但她不敢冒险,只能动身去寻找灯芯,修补宝莲灯。事已至此,我也不能拦着姑姑,只得随她去了。至于她那两个孩子,我留了一笔钱给那凡人,让他不必再为生计忧心。”
她帮到这里,仁至义尽,她已离开了天庭太久,找不到借口再拖下去。是以云花离开之后,她也回到了天庭。
然而没过多久,便发生了一次天地震动。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并未带来什么灾难,但事出反常,昊天派人四处调查,最后竟发现了云花的踪迹。
原来,那灯芯实在太小,找起来无异于大海捞针,云花遍寻不得,十分焦虑。一次偶然机会,她在人间一处荒芜之地发现了一块女娲补天时多余的五彩石,她想着宝莲灯也是女娲遗物,*五彩石也是女娲遗物,二者之间说不定有什么共通之处,便试图撬起五彩石,将其一部分打磨为宝莲灯的灯芯。谁知她才刚撬了一下,天地便产生了轻微的震动,她再不敢乱动,连忙撤离。
但如今的云花已不是昔日的云花,她虽然养好了伤,可亏空的灵力尚未补回,轻易就被天兵发现了踪迹。天兵见到云花,本是十分惊喜,但再看云花表情异常,甚至连跟他们回天庭都不愿意,便上报到了昊天那里。
龙吉得知消息的时候,天兵已领了昊天的御旨,非要将云花带回不可。她急急忙忙下界,先找到了那凡人,让他带着孩子赶紧逃跑,然后再去找云花。
找到云花的时候,她正躲在一处山洞里歇息,神色疲惫不堪。听到有人闯入,她戒备起身,看见是龙吉后,又跌坐回了地上。
“那些天兵虽不敢伤了姑姑,但姑姑被他们追击多日,已是筋疲力尽。她不愿回去见我父皇,因为她知道父皇一旦知晓她因动了私情而导致宝莲灯失芯,必然不会放过那凡人和她的孩子。她不想家人有失,又自知丢失灯芯有罪,已无法再任神职,便心甘情愿永镇山下,以神体滋养大地,直到枯竭。”说到这里,龙吉闭了闭眼,缓了一会儿才道,“临别前,她把失了灯芯的宝莲灯托付给我,说那些灯芯仍未找到,拜托我多注意着些。那座山本是一座石头山,我走之后,它突然变得生机勃勃,漫山遍野都是绿树红花。”
香炉袅袅,室内一时寂静。
年轻的女子望着手里的宝莲灯,只觉拿也不是,放也不是,良久,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公主,如此重要的法宝……为何会给了我呢?我本以为……本以为……就是个普通的法宝罢了。”
对面的杨戬抬眼望了她一下,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竟扯出几分嘲讽的笑容来。
“没了灯芯的宝莲灯,的确与普通法宝无异,只有个护主的用处罢了。”龙吉公主答道。
“那为何偏偏给了我呢?”
“你自小在我身边长大,我身边只有你一人,不给你,我又能给谁?”
女子怔住,嘴唇微动,一时之间竟不知要说什么。
杨戬终于发出一声极淡的轻笑。
两个人同时朝他看去。
杨戬道:“公主将她护得真好。”
龙吉公主皱了皱眉。
“公主请继续吧。”杨戬拾起桌上一片茶盏碎片,握在了手里摩挲,“我已听明白了,只怕有些人还不明白。”
龙吉公主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回到天庭后,父皇察觉出我与姑姑有来往,便逼问我究竟怎么回事,我不回答,他就自己派人去查。他终于查到姑姑在凡间与人私配生活的痕迹,果然雷霆大怒,下令追杀凡人一家。但因为有我掩护,他查不到他们的下落,并以为宝莲灯已经彻底丢失。此罪虽重,但姑姑已自戕谢罪,他无处追究,心里窝火,便索性将我禁足。”
后来恰逢蟠桃盛会,瑶池金母向昊天求情,昊天给了这个面子,解了她的禁足。瑶池金母暗示龙吉给昊天奉酒,给彼此一个台阶下,但龙吉心里仍旧有气,觉得姑姑纵然有错,但她为天庭辛勤多年,分明功大于过,姑姑就是太了解父皇,知晓他的脾性,所以才不敢认错,一味隐瞒,隐瞒不下去了,便自戕谢罪。姑姑都做到如此地步了,父皇还不肯放过那凡人和孩子,岂不是太冷酷了吗?
“我不肯给父皇奉酒,父皇脸色难看,当时的卷帘大将见势不妙,便出来解围,主动给父皇奉酒。可我那时年轻气盛,觉得卷帘太过谄媚,便瞪了他一眼,将他吓了一跳,失手打碎了奉酒的琉璃盏。”龙吉公主摇了摇头,“父皇觉得他御前失仪,怒上加怒,当场将他贬下凡间。我十分震惊,当即斥责父皇,说卷帘并非故意,乃是受我牵连,如若要贬,不如贬我算了。”
于是昊天震怒之下,真的将她也贬下了凡间。
龙吉虽然被贬,但好在有瑶池金母相护,并没有被剥夺神力,只是绝了她与天界的往来而已。龙吉心中郁郁,悄悄前往云花所镇之山,发现此处因神体滋养,短短时间内已是山清水秀,风景如画。
凡人们都说这是神迹显灵,纷纷搬迁到此地长居。
她惊讶地在这里发现了那病重的凡人男子。
他见到她,神情激动,眼眶通红。他说:“我知公主救我煞费苦心,可请公主原谅我擅自离开安全之地……孩子们不知他们母亲的身份,只以为母亲离家去了,我听说有个地方显了神迹,石头山上莫名开花……我便知道,是她在这里。”
他一个人,带着两个稚儿,跋山涉水而来,本想在此定居,可山遥路远,他来到此地已是耗尽了心血,待最后看到妻子长眠之处时,更是失了最后的心念。如今他早已病入膏肓,唯一苦苦支撑的原因,便是孩子。
龙吉问他为何只见女儿不见儿子,他答,前不久有个仙人路过,看幼子天资不凡,便收他为徒带走了,他想求仙人将女儿也收下,仙人却道自己精力有限,只能收一个。
但谢天谢地,此刻,龙吉来了。
他终于可以放心地去了。
“我的故事,说完了。”龙吉盖上茶盏,缓缓吐出一口气,“你们还有什么想问的?”
杨戬:“公主先前所问披风,可是神女击杀的那名恶妖的披风?”
“正是。”龙吉道,“那披风能遮掩妖气,所以那名恶妖极难追踪,只有姑姑才有本事抓到它。”
杨戬:“公主为何要看我的兵器?”
“那本是姑姑的兵器。与恶妖一战,她灵力受损,与莲芯一起失控丢失的,还有她的兵器,与收缴来的披风。”
“神女所镇之山,名唤何山?”
“桃山。”
“神女所嫁凡人,名唤何人?”
“杨天佑。”
“她呢?”
顺着杨戬的目光,龙吉望向身边呆滞的年轻女子。
“她叫……杨嫙。”
杨戬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他松开手,茶盏碎片嵌在手中,从掌心到指腹,早已鲜血淋漓。
可他恍若未觉,表情仍旧平静,只将碎片随手一拔,便起身往外走去。
龙吉豁然站起:“你要去哪里!”
杨戬脚步未停:“我去找师父。”
“你难道不相信我说的话?”龙吉急道,“你眉心那道天眼,乃是继承自你的母亲,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别人都没有,只有你有?!”
杨戬蓦地停住。
“你说什么?”他转身盯着龙吉,“什么天眼?”
轮到龙吉愕然:“你不知道自己有天眼?你难道从未用过?”
她匆匆几步走到杨戬跟前,伸出手,点在他的眉心细疤之上。
“谁封了你的天眼?玉鼎真人?他凭什么封了你的天眼?”龙吉怒道,“你这天眼,可伤敌破阵,洞穿虚妄,神光照耀之下,所有伪装无处遁逃,不然你以为云花捉妖是靠的什么?如此厉害的天眼,他竟给你封了!”
第56章 弟子道心破碎,已走火入……
玉泉山上,雨后初晴,山风簌簌,泛起些许凉意。
玉鼎真人在和太乙真人下棋。
“诶,诶?你怎么悔棋?能不能遵守一点规矩?”玉鼎真人叫道。
“我哪里悔棋了?我只是把棋子挪个位子,擦一下棋盘而已!”太乙真人瞪他,“要不是你一边吃东西一边下棋,会弄脏棋盘吗!”
“你给我不就是让我吃的吗!”玉鼎真人喀嚓喀嚓地说,“这凉拌藕片放久了就不脆了!”
“谁说的?我这藕可不是凡藕,放几天都不成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