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比起外面有人找, 更准确得来说,是外面有人闹起来了。
晏逾明找过来的时候,从远处的、走廊外的场馆中央, 传来嘈杂的动静, 类似有人在打砸椅子。
声响实在不小, 引得外面的丧尸愈发躁动。
温知初走出临时医务室, 望向走廊的方向, 晏逾明倚靠在窗玻璃旁,一幅事不关己的样貌。
作为负面角色的副班长, 他来找她, 显然是为了转移责任。
[注意关键事件节点。 ]
没有时间停留,温知初抬眼,加快步子往外走,留下一句:“副班,麻烦你照看好病倒的学生。”
言语间,身影消失在走廊间。
空剩一人的走廊上,晏逾明站直身,走到临时医务室的门口, 没有停驻脚步,反而走向对面的房间。
他用力地敲了敲敞开着的门板,动静大得一下就惊醒了小憩中校医。
“喂。”晏逾明淡漠地开口, “记得照看对面的病人。”
校医朦胧惺忪的视线中,那道高大修长的身影已然离开。
他有些懵地起身。
·
“砰!”
“哐——!”
场馆内的局势接近失控。
体育部的人和其他人吵起来, 直接拿起椅子往地上砸, 硬邦邦的木头被砸得四散,完全不管不顾外面的丧尸会不会因为这些动静被吸引过来。
[体育部里面是不是有敌方的人,那个叫什么李奂壬来着,怎么又是他? ]
[我怀疑体育部里有不止一个敌方,每次闹事儿都是他们起头。 ]
问题的根本是饥饿,大家都太饿了,没东西吃,又走不出去,一个拖字诀能解决的已经到了尽头。
所有学生的耐性降到最低,连平日里比较能忍耐的人都烦躁地皱眉叫骂,而那些本就暴躁易怒的学生立马被点燃,跟体育部的对上,直接动起手来。
高二七班、以赵平阴为首的那几个刺头也有些蠢蠢欲动,想趁乱一起发泄的模样,纷纷站起身。
将铭带着几个四班的男生拦在体育部和其他躁动的学生们之间,大家的情绪都太激动,光靠他们几个根本拦不住。
拦住这个,另外几个已经跑过去扭打在一起。
温知初推门而入。
她没有说话,快步往里走,一张高举的凳子在混乱中快要砸向她,温知初侧身躲过,颀长的手指有力地攥住椅背,一推,卸去力道,抬眼,视线只在对方脸上停留了一秒,她轻声放下椅子,越过这个体育部的人离开。
温知初望向人群中的将铭,对上眼神后,温知初无声地比了比自己的手腕。
将铭了然,立即低头看终端。
几秒后,他抬头,朝身后的男生们低声说了几句。
他们的动向改变,不再管其他闹事的人,全都冲着体育部的那些人,一边叫嚷一边把他们推挤向淋浴间。
“你们这些人,有种和我们进淋浴间单独打一架啊!在外面挑事算什么?”
“谁不敢啊,过来!”
体育部的几个人瞬间被激怒,抄起家伙就往淋浴间走,一行人全进了淋浴间。
主动挑衅的将铭几个人却转身就跑,快步撤出淋浴间,走出去后,反手就把门锁上了。
“操!你们干什么!为什么关门!”
“门打不开了?!锁了?你们什么意思!”
“开门!给我开门!”
里头的人闹,外面的人也在闹,吵吵囔囔的,越来越多的丧尸被游泳馆的动静吸引而来。
温知初走到正中间,撑着柜子翻到堆叠的桌子上,站起身。
她拎起背包,拉开拉链,单手把背包往下倒,十几个面包和几袋巧克力往下掉在桌子上。
倾泻着,噼里啪啦,食物的动静瞬间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场馆内一下安静了不少。
淋浴间的体育部的人还在闹,用力地踹门,一声接着一声。
“什么意思啊,把我们关起来!”
“放我们出去!”
“我数三个数,一、二…”
温知初站在桌子上,平静地望向门板:“放你们出来的话,你们愿意把之前藏起来的食物和大家一起分享么?”
一瞬间,门内门外的所有人都安静了,众人一会儿看向堆着食物的桌子,一会儿看向淋浴间的门板。
地上全都是被砸裂的椅子,外面的丧尸剧烈地敲撞着墙、窗、门,学生们陷入沉寂。
有同学看到面包和巧克力,眼睛都绿了,慢慢地挪过来,手指实在忍不住地想要触摸面包的袋子。
温知初的鞋子轻轻踩到面包袋子边缘,沉默地看了那人一眼,那位同学像是被针扎了一下,赶忙收回手。
她站在桌子上,平静而冷淡,视线扫过场馆内的所有人:“现在大家可以冷静下来了么?”
·
[小温从哪里找来的食物啊? ]
[对啊,还有之前给陈玉清找的那个八宝粥,都是从来找来的? ]
[难道是之前故意先藏的? ]
[不可能,班长这个人物设定就决定了不可能私藏食物,可能是之前她自己领的食物都没吃]
食物被将铭和几个男生严格地分成小份,分发给其他人。
大家小声且看眼色地吃着食物,暂时不闹了,吃得很慢,一点说话声都没有。
温知初安静地从堆叠的桌子上翻了下来,将铭走过来,递给她一片面包。温知初摇摇头:“不用。”
将铭以为温知初吃过了,把面包给了其他人。
[不对啊,小温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吧,之前的食物也让给那个低血糖的储见仲了。 ]
[你们没发现她的脸色都苍白了么,她来这里就没休息过。 ]
[这里面的这个班长,真的不是人能做的啊。 ]
半个小时后,大家都吃完了,手里捏着面包袋子,闹事的人脸上有歉意,望着一地狼藉觉得不好意思,不由地道歉起来。
“对不起啊大家,我当时不知什么的就上头了,主要是体育部的那些人…”
“吃的少本来就容易生气,我当时也上头了,我就觉得他们真的不要脸,造成了东门那样的状况连个道歉没有,还主动来挑事。”
“幸好没真的抄家伙打,要不然受伤了就完了。”
“完全就是白费力气啊我们,还吸引来了更多丧尸。”
情绪消退后,大家冷静下来。
有学生期待地望向温知初:“班长,真的没有任何食物了么…”
温知初言简意赅:“刚才你们吃的,是最后的食物。”
“啊…应该省到明天吃的。”
几个人先是失望,而后很快地望向淋浴间的门板:“他们有啊,反正偷偷藏的,要不然我们…”
温知初开口,打断这些想法:“正因为没有食物了,所以我们要出去。”
“出去?”
“出去…”
说到出去,冲动从许多人的身上迅速褪去,换成犹豫和恐惧。
大部分的人,主动内斗自毁的根源,就是因为畏惧外面层层的丧尸,害怕自己被破开肚囊、扯出肠子,害怕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地被丧尸啃咬。
这是一种恐惧造成的矛盾转移,外部危机牵引内部矛盾。
温知初站在堆叠的桌子旁,语气比起刚才平和了一些。
温知初:“不仅仅是食物、我们的药物也几近耗竭,出去找物资,是必然的事。”
将铭接过话:“如果继续保持什么都不变,只会越来越多次发生像今天一样斗殴、打架的事,甚至更多的人偷偷跑出去,做出伤害自己、伤害其他人的事。”
他道:“而且再这么饿下去,越来越多的人会生病。所以,我们不能像之前一样龟缩在这里。大家想一想如果我们继续留在这里,没有食物,人会生病,但是又没有药物,彼此互相传染的结果是什么?”
“当然。”他说,“肯定也不是所有人都出去,队伍越精简优秀越好,我们一起好好商量行动路线和计划,一起来尝试找一找新的出路…有没有人主动愿意出去找食物和药?”
此话落下,学生们全都低着头,没有一个应声的,有几个胆大的神情纠结,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出去送死的活儿,死的概率太大,外面太危险,这时候,勇气实在成了紧缺品。
体委再次问:“大概组成一个四人的队伍比较好…我知道大家害怕,没关系,我也害怕,但是想一想以后,不要单单看眼前,我们还这么年轻,大家真的甘心就这么烂在这里吗?”
这句话略微触动了大家。
将铭:“愿意出去的,举手。”
话音落下,温知初默不作声地举起手。
将铭再次开口:“愿意出去的人,食物和药物可以更多地被分配,还有人想加入么?”
人群中,屈孚宁和温知初对上视线,也缓慢地举起手:“我。”
“我也去…”赶过来的校医也举起手,“我知道一个地方,那里大概率没人去过,而且同时有药物和食物。”
这句话说出来,不少同学的神情好看了些,又有三四个人举起中,其中有一只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放下去了。
将铭:“现在有六个人…”
他不会出去,温知初和他之间,必须留一个人在场馆内看住场面。
将铭:“先确定三个人,班长、校医老师还有七班的屈孚宁。”
他转头望向温知初:“班长,还有一个选谁?”
温知初望向那些举着手的学生,他们眼神回避,手指蜷缩,有多害怕被选上手指就有多颤抖。
她转移视线。
[注意关键事件节点:班长会选择自己觉得最危险的人,让他一起离开场馆,以防其留在游泳馆造成混乱。 ]
温知初望向站在人群最后面、站在窗旁的晏逾明,他百无聊赖地看着被封死的窗户,一幅无所事事的模样。
注意到温知初的目光后,他转过头,两人对上视线。
温知初略微提起唇角:“我推荐副班长。”
第42章
通过匿名举手投票, 人选最终定下来。
四人小组。
班长、副班长、校医老师、屈孚宁。
人定下来后,安分了两个小时的体育部成员被放了出来,淋浴间内传来一股食物的味道,几个人手上攥着空的面包包装袋。
外面的学生齐齐地望向他们, 双方的眼神都看起来不太友好。
为首出来的李奂壬一边笑一边举起双手:“没有了…我们刚才把东西都吃完了,真的没其他剩余的食物了。”
他笑着:“大家不要太激动啊,好说歹说我们也是同学啊。”
体育部的人围到将铭身边:“体委,听说要组小队出去,带上我们呗。”
将铭:“人已经选好了。”
“知道你们已经选好人了,但我们愿意主动跟着出去,这不是好事儿吗,我们体育部加起来一共十几个人,出去一定能帮忙使得上力气的。”体育部的道,“体委,人多力量大,你说是不是。”
体育部的看起来是真的想出去,从他们的表情中,甚至能看出恳切来。
有几个平时比较强硬的男生,为了这事儿语气都有些服软了,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烟,偷偷地往将铭裤兜里塞。
将铭:“不是出去的人越多越好,第一次出去,主要是试探,人员精简些,找行动力高的比较好。”
这些体育生把将铭围住,依旧不放弃地在那儿说。
[体育部的氛围有些异常,既然班长他们已经说好了会出去帮大家找食物,按照正常人的逻辑,不应该庆幸自己能坐享其成吗,怎么可能这么积极地想出去。 ]
[这种氛围,肯定是体育部内有敌方煽动了什么,让他们一致想出去。 ]
[我觉得上一次我猜对了,体育部内肯定有不止一个敌方,他们在带风向,让这些人陪他们出去,至于原因…]
[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出去,从现在他们的行为逻辑来看,敌方的任务这次好像也不是杀人。 ]
[不一定,有可能是杀人不过不能亲手杀人,或者不能在游泳馆内杀人,有类似的限制条件,所以才执意要把人带出去。 ]
[楼上说到可能性比较高,因为敌方的任务肯定是和TRES相反的。 ]
[不管是不是杀人,他们的目标肯定和出去有关,而且你们不觉得他们现在围住将铭恳求也是在完成关键事件节点么? ]
[有道理啊,这是在剧情起势这次将铭肯定不放他们出去,他们不就正好可以顺势进入下一个关键事件节点…起完势,他们完全有剧情逻辑硬闯出去了。 ]
[而且说实话,其他同学跟TRES不一样,他们说不定因为讨厌这些体育部的人,乐于看到他们全都出去。 ]
[是啊,下次这些体育生还想出去的话,就不用像之前一样偷偷摸摸的,完全可以顺着刚才的剧情起势,硬闯出去或者光明正大地出去,没人会拦着… ]
弹幕想到的,TRES的队员们显然也想到了。
不管体育部的这些人下一步的行动到底什么,什么时候行动,现在都不可能放这十几个人出去。
将铭一直没有松口,同一套说辞:“人已经定好了。”
“不会再加人了。”
·
外面的天气晴转多云,温度不低,让场馆内更为潮湿,消毒的氯味刺鼻。
已经被定好的人,聚到二楼的管理室,讨论接下来该怎么出去。
温知初推门而入,手上拎着从仓库拿来的背包和装备,扔到地上后,和其他人一起坐下。
校医问:“班长,这是我们出去要带的东西?”
温知初:“我自己有背包,这三个背包给你们拿的。”
背包主要用于装物资回来。
屈孚宁打开背包,里面有绳子和绷带,还有一根长而黑的支架。
温知初:“仓库里有个帐篷,我把支架拆了,正好四根长支架。”
游泳馆内没有任何刀之类的东西,他们四个人出去,比起短武器,长武器更容易互相配合。
通体漆黑的帐篷支架很轻,顶端的塑胶角拆下来后,是尖锐的铁质尖端。
屈孚宁在手里握了几下:“很趁手。”
晏逾明接过自己的背包,随手放在脚边,依旧淡漠而表情甚少的模样,似乎对什么都不怎么感兴趣。
不过作为副班长,他起码没有展现出不配合的态度。
校医拿起帐篷支架,脸上出现犹豫的神情,像是不知道该怎么用,又像在怀疑这个能不能当武器。
温知初斜撑着下巴看向他:“老师,你如果觉得这个当武器不行,我可以去游泳池那里,拆个金属杆下来给你。”
校医:“不用不用,我就是在思考怎么用,挺好的这个,确实、确实趁手。”
[校医有些紧张啊,他看起来就不像打过架的那种。 ]
[哈哈哈我突然想到,这四个人里,只有他一个不是TRES的,好格格不入啊。 ]
[他到底是不是敌方的啊,看起来像,又看起来不像…]
[校医之前为什么自告奋勇要出去来着? ]
[他说他知道一个同时有充足食物和药物的地方。 ]
校医没有再隐瞒,他拿出手中一直攥着的钥匙。
他道:“我说的那个同时有食物和药物的地方,是我的宿舍。”
教师员工宿舍。
校医:“十几天前,我正好采购了一批新的药,什么类型的药都有,暂时放在宿舍那里。还有食物,我房间内食物很充足,面包、米面油菜肉都有,零食也常备。”
屈孚宁顺着话低声道:“教室宿舍,那里离我们这里多远来着…”
温知初从背包里拿出从走廊墙上揭下来的校园内部地图,手指点在地图上。
她道:“六百米。”
直线距离是六百米,要是放在往常,走几分钟就到了。
可现在是末世,六百米的路上堵着不知道多少丧尸和丧尸群。
如果走直线距离,顺利的话,来回三个小时应该能行。
但按照外面层层叠叠堵着的情况,直线路线是绝对不可能的。
晏逾明:“这段路丧尸肯定多,直线不可能,必须绕着走。”
温知初:“从小网球场那里绕着?”
晏逾明:“可以试试。”
温知初点头:“那先定这条路线,如果不行的话,中间随机应变。”
晏逾明无声地挑挑眉,视线落在温知初身上。
校医:“时间呢?我们会花多少时间?不能留在外面太久,陈玉清需要药。”
屈孚宁低声道:“争取今天结束前回来吧…如果都还活着的话…”
校医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位小同学,不用害怕,我们肯定都会回来的。”
可能因为屈孚宁的厚刘海看起来太过于减龄,校医真的把他当成了一位年纪很小胆子可能也很小的学生。
屈孚宁:“……”
由于不喜欢任何人的触碰,屈孚宁不着痕迹地挪开自己被拍的肩膀。
“队型呢,”他抬头,“队型怎么排?”
晏逾明接过话:“一共就四个人,负责东西南北四个方向,中间别散就行了。”
温知略微颔首:“嗯。”她走到窗户前,往外看。
校医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有些疑惑地摸了摸头,是他的错觉么,还是他太胆小了么…怎么感觉这三个小同学这么成熟,有些过于镇定了。
他本来以为自己的胆子已经算大了。
[哈哈哈我突然觉得这个校医老师可能真的不是敌方,他的反应不要太真实。 ]
[如果我在现场,估计和校医老师一个反应。 ]
晏逾明走到窗旁,转向温知初:“看什么?”
屈孚宁和校医也走过来。
温知初往楼下看:“刚才我从仓库拿东西的时候,顺路去看了四个门,东西南北的门外都堵满了丧尸。”
因为昨天晚上和今天上午的闹剧,四个大门的方向,丧尸躁动不安地游荡,久久不离开。
四个大门的出路绝对堵死了。
校医往外看:“那我们怎么出去?”
晏逾明的下巴点向东南方向的空地:“那里丧尸比较少,可以东南角出去。”
校医望向东南角:“可是东南角也没有门儿啊。”
温知初指向窗外:“那里有两个空调主机。”
校医眼镜内的双眼瞪圆:“班长,你的意思是…”
晏逾明用指背轻轻敲了敲窗玻璃,视线停在温知初的脸上:“当然是从空调主机上跳下去,班长,我说的对不对…”
面对副班长这种不怎么严肃的语气,温知初避开和他交汇的视线:“嗯。”
温知初:“等十五分钟,丧尸再少些我们就下去。”
屈孚宁无声地点头。
校医:“……”
校医:“……”
校医:“……!”
不是,怎么一个异议都没有,真的就这么攀下去吗?这三个孩子真的是高中生吗?不要用个绳子或者床单什么的吗…
见没有人提出异议,他也没说什么,只呢喃着给自己打气:“我也是玩儿过攀岩的人…”
他跟着其他人背上背包,在窗户旁待命。
十五分钟后,屈孚宁打开窗户,率先跨了出去,站在外面的窗沿后,手指紧紧地扣住窗框,校医紧张地站在一旁,准备随时把人拉上来。
屈孚宁慢慢挪动脚,脚尖探向最近的空调主机,缓慢地落脚后扒着墙调整身体重心,蹲下身,手撑着第一个主机,用脚去够斜下方的第二个主机。
因为人物设定限制,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差点摔下去,终端在墙面磕碰后惊险地稳住了身形,从二米高的主机上跳下地面。
尽量小声地落地后,他回头朝上面比了个可以的手势。
丧尸游荡在较远的地方,暂时没有发现这里的动静,东南角这里,相对能有几分钟的安全。
屈孚宁下来后,下一个到了校医。
校医额角往外渗冷汗,深吸几口气,仿效屈孚宁刚才的动作跨出窗户,手臂和腿显著地打颤,但行动力意外地还行,顺着两个主机一步步下挪,最后也往下跳。
落地时,屈孚宁撑了他一把,给他借力,让校医落地的声音尽可能低。
而就在校医刚落地时,上面人影闪了几下,等校医刚站稳的时候,晏逾明已然站在他身后了,落地的动静悄无声息。
温知初是最后一个。
在校医出去的时候,她从口袋里拿出了章诎刚才塞给她的终端…改造过的、信号稍微长些的终端。
这次出去,还得尝试和一直没有讯息传来的邱任望联系。
到了她下去,温知初跨出去,脚踩在窄窄的窗沿上,平静地往下看了一眼,反手将窗户关上。
她弯腰下蹲,手掌扣在窗沿边,手臂收紧,没有踩第一个空调主机,直接顺势翻到了最下面的主机上。
站在主机上,她略微俯身,确认落下的位置,正准备跳下去,晏逾明走过来,双臂略显玩味地敞开,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晏逾明比着口型:“班长,需要我帮你吗”
作为班长,根本不可能回应这个不合时宜的玩笑。
温知初摇了摇头,默不作声地往下跳,明明已然落地,晏逾明偏偏上前,顺势半拥着接她下来,一触即离的半拥间,副班长低沉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
“班长,你推荐我出来的,你也清楚,不可能没有代价的,对吧?”
第43章
温知初往后退了一步, 远离晏逾明。
[注意关键事件节点:排斥而怀疑地看副班长一眼。 ]
温知初顿了顿,她抬眼,在和其他人一起往外走的同时,瞥了一眼晏逾明,眼神冷淡而疏离。
一直盯着她的晏逾明和她对视上,接收到这个眼神后,不在意地耸了耸肩。
[班长…知知看上去是真的讨厌Yu 。 ]
[真不像是演的。 ]
[小温啊, 我是Yu的粉丝,我向你保证这肯定不是他的真实性格, 现在完全是按照人物设定扮演, 你们千万别真的关系因此而崩裂了,他可是道德S啊…]
[下一轮这俩人千万别抽到类似的关系了, 我们真的会当真的。 ]
四个人按照计划绕向网球场外围的小路。
东南方向的这条小路,一开始丧尸还算稀少, 间或几只游荡,僵硬而拖沓地在地面上挪动,偶尔有几只发现他们,头一歪, 像卡壳一样望向他们,而后陡然发出嘶哑的吼声,摇摇晃晃地追过来, 四个人快步往远处跑。
四个人尽量动作轻而快。
往前走出一百五十米左右, 丧尸逐渐增多。
从建筑阴影、废弃校车的缝隙间, 原本稀稀拉拉的游荡丧尸, 几十个、几十个地围拢过来,眼珠浑浊,腐烂的面孔侧耳用力地听动静。
四人按照原来定好的队型, 彼此紧靠,分别负责前后左右四个方向,防止被丧尸冲散。
要突围出去。
屈孚宁跑在最前面,帐篷支杆被他用得非常趁手,以极快的速度避开前面扑来的丧尸,迅速地刺穿就近几个丧尸的脑壳。
晏逾明站在屈孚宁的斜后方,支架被他挥得起落间连成一线,精准地砸翻不断扑来的丧尸。
校医的防守略显生疏,不过击退率意外地还行,他紧攥住支杆,用力地往外甩,努力屏住呼吸,他把眼镜摘了,故意让自己不要过于清晰地看到丧尸脸上残缺崩裂的血肉。
温知初站在最后,她负责断后。
她单手握住支杆,侧身躲过一只丧尸,站稳,抬手将支杆捅入丧尸的额心,顶端的铁尖插进去,温知初转动手腕,丧尸在脑袋悬转中倒地。
没有停顿,支杆被她瞬间拔出来,砸向另一只扑过来的丧尸。
四人一边击退丧尸一边往前跑,丧尸虽然比人跑得慢,但扑击和啃咬的力道极大,若被撞倒,几乎无法再站起来。
众人提防着,围聚数量较多时就停下来击杀,有突袭漏口时便尽量连续地往前跑,跑跑停停,一路绕过小路,走到网球场外围的尽头。
走出来大概已经有六百米了,再往前,他们停住了脚步,眼前的丧尸之多,让四人心头一沉。
不是几十个,而是几百个丧尸密密麻麻地围聚在前方,听到活人的动静,蓦然躁动,齐刷刷地转头望向他们。
下一秒,那些腐烂的身影扑了过来,汇聚成潮水般的尸群,嘶吼声此起彼伏。
“掉头!”为首的屈孚宁立刻喊。
“不能掉头。”断后的温知初开口,“后面也堵死了。”
前后是同样的景象,他们被堵在了网球场外栏和办公大楼建筑的中间道路上,无论是从前面还是从后面,根本都无法突围出去。
堵死了。
校医脸色煞白,握着杆的手发抖:“怎、怎么办?”
温知初抬头,视线在周围迅速扫过:“办公楼,往上爬。”
“二楼有没锁的窗户。”晏逾明的声音响起。
那道窗户距离地面六米以上,没有其他出路,他们只能徒手爬上去。
校医脸色发白地抬头往上看,高耸的墙壁上,没有空调主机没有凸出的遮挡物,唯一能攀爬的,就是办公楼外墙的排水管以及窗户和窗沿之间的缝隙和砖瓦。
晏逾明和屈孚宁一前一后,用长杆驱赶就近跑来的丧尸。
趁着丧尸还没全都聚集过来,得赶紧上去。
温知初没有犹豫,她踩上最底部的排水管,手抓住一楼窗户边凸出的砖块,手臂一撑,往上攀,脚踩住窗沿,手指抠在墙壁凹陷的砖上继续往上爬,最后小臂撑住二楼的窗沿,她翻了上去,跨上二楼的窗沿,单手抓住墙,另一只手推开窗户。
她没有进去,而是跨到就近的、二楼另一侧的窗户边,站在窗沿上,单手拽在窗户外,往下看:“上来。”
屈孚宁和晏逾明相继爬上来,温知初斜俯下身,伸手,依次扣住他们的手腕,借力把他们拉上来。
晏逾明借力翻上去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校医落后了。
其实他是第三个往上爬的,他不像TRES的队员一样接受过训练,没有类似的肌肉记忆,往上爬得十分艰难,逐渐成了最后一个。
这里没有空调主机那种平坦的东西搭脚,极大地需要依靠臂力,校医往上爬,下面的丧尸虎视眈眈地伸长胳膊往上捞,他的胳膊和双腿因为没有什么借力点而打抖,手心出汗,有次差点打滑下去,好险攥住了。
他没往上爬多少,左右脚换着地方撑住脚,没办法找到往上爬的借力点。
“啊——!”校医忽而尖叫,他的脚踝突然被楼下的丧尸给拽住了。
干枯的手劲儿十分大,校医用力地往下踹,不仅没踹下去,那丧尸还有种要攀着他的小腿往上爬的趋势,裤脚快被那手给撕开了。
站在窗沿的温知初往下看,默不作声地俯身,立即原路返回往下攀。
单手扣住窗沿,脚踩住凸出的装饰石条,身体往下滑一截,精准地落在校医身侧,单手抓住他的手臂稳住他的重心。
下一刻,她抬脚,狠狠一踹。
“砰!”
那只拽着校医双脚的丧尸被她踹了下去,重重地摔进尸群,砸倒了不少个其他的丧尸。
校医喘着粗气,惊魂未定地看着她,声音颤抖:“谢、谢谢……”
温知初继续往下看,平和地开口:“别害怕,老师,你往上爬,我断后。”
校医的脸上都是汗,在温知初始终温和的语气中,他似乎也稳定了一些,点了点头,咬牙继续往上爬。
温知初留在原地,抬脚,又踹下几只想往上爬的丧尸,校医往上爬了两米后,她才继续往上爬,在校医的双手好不容易摸到二楼窗沿时,温知初侧身,抬手撑了他一把,校医翻进了窗。
她站在窗外,略微停住脚步,因为耳畔响起了<深渊>的电子音。
[注意关键事件节点:班长并不是无所不能的,她需要受伤。 ]
温知初的神色顿了顿,往下看,楼底下乌泱泱的丧尸声带撕裂地吼叫,用力地想爬山来,她冷淡地收回眼,跨过窗户进房间。
不过从窗台上往下跨的动作,被她刻意变慢了一些,最后跨进窗的时候,温知初故意没控制力道,直接从窗台上摔到地面,膝盖落地时,发出了“砰”的声音,非常响。
也算是受伤了。
她摔下来的动静被房间里打斗的声音给遮盖了。
外面有丧尸,这个房间里也有丧尸。
屈孚宁第一个进房间的时候,这个办公室的门没有关,办公室外楼道的丧尸听到房间里有声音,立马跑了过来,一下扑进来四个,他当机立断关了门,和这四个丧尸关在一起。
校医翻进来时,已经被解决了两个,剩下的两个被屈孚宁和晏逾明一人一个地处理着。
温知初进来的时候,这两个丧尸嘶吼着,被支杆捅穿脑袋,抽搐了几十秒才逐渐没有了动静。
温知初站起身,反手关上窗户。
房间内死寂,门外的丧尸撞击着门,从撞击的声音来听,门外的丧尸应该不算多,二十分钟后,外面的丧尸似乎放弃了,逐渐疏散离开。
校医瘫坐在墙边,满头大汗,声音气喘吁吁:“太、太惊险了…”
屈孚宁也已经坐下,把眼镜摘下来,擦拭厚黑眼镜框上的雾气。
晏逾明斜坐在办公桌上,漫不经心地转着桌上的笔。
温知初站在窗户旁边,看着外面丧尸的动向,过了会儿后,她也坐下。
已经下午一点了。
校医:“班长,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虽然走出来才六百米,但这六百米内发生的所有事,足以让他把温知初当成领头人来信服。
温知初端坐在椅子上,前额沾血的碎发有些乱了,不过始终慵懒而平静得漂亮着。
温知初:“外面丧尸太多了,先在这里停留一个小时,等楼下丧尸稍微疏散再出发。”
屈孚宁:“好。”
校医如获新生地用力点头,他的肌肉生理性地打颤,他是真的需要休息,要不然他真害怕自己真就这么死在外头了。
现在他终于能理解那些学生为什么不愿意举手了。
窗户和门封闭,房间内全是那四具尸体的臭味,刺鼻得人头晕。
沉默中,屈孚宁看向温知初:“班长,你是刚才是不是受伤了?”
温知初进来时跌落的动作,正巧被他看到了。
校医跟着也望向班长。
温知初若有所思地盯着窗外,听到屈孚宁的问话,安静地摇头:“没有。”
班长的人物设定,包括不让自己受伤的事实打击士气,影响团队氛围。没有药,说出来也没有用。
屈孚宁没有再多问,他的人物设定不会是一个很关心同学的人,他和校医听到答案后,便真的以为温知初确实没有受伤。
可晏逾明不一样,副班长对班长…面对讨厌的人,似乎她的一举一动都非常明显——
晏逾明盯着温知初,望向她的腿。
房间内的腐臭气息太过浓烈,温知初起身去开窗,走动间,脚步和平常有略微的不同,窗户被开了一个缝隙,没有开太大,温知初重新坐回座位。
晏逾明从办公桌上下来,他走到温知初身前:“班长,你受伤了。”他用的是肯定句。
温知初抬眼:“没有…”
话没能说完,晏逾明蹲下身,掀起她右腿的运动裤,右腿的膝盖露了出来,红肿一片,发紫得严重。
晏逾明看着她,语气淡漠:“班长,怎么伤成这样也不说?”
他重复了上一轮比赛时,副班长对班长比的口型——
“虚伪。”
第44章
一旁休息的校医赶紧走过来:“班长受伤了?”
屈孚宁原地坐着,没有动,只朝她这儿看。
温知初冷淡地看了晏逾明一眼,略微屈腿, 望向自己的膝盖:“不算严重, 没伤到骨头。”
校医走过来观察伤口:“虽然没有伤到骨头, 后面肿起来很难处理。”
温知初:“没有药。”
“药…”校医停顿了会儿, “确实没有药。”
用来处理跌打伤的药, 早就在游泳馆内用完了。
温知初要放下裤子,校医按住了:“没有药也可以进行一些简单的处理。”
晏逾明站起身, 依次打开办公桌旁的柜子, 找有没有能用到的。
两包湿巾。
三瓶矿泉水。
校医接过晏逾明递来的湿巾和水,用湿巾沾上水,敷到温知初右腿的膝盖上,矿泉水持续地沾湿新的湿巾,换着敷膝盖,算是当下环境唯一能做到的冷敷。
他搬来了一个凳子,让温知初把腿靠上去,让腿高于心脏水平, 减少液体在膝盖积聚的可能性。
温知初安静地抬着腿,右手撑着下巴往窗外看,日光照在侧脸,有种过于违和的宁静和稳定。
窗玻璃的倒映中, 能看到晏逾明坐在办公桌上, 也在往窗外看, 不过两人的视线始终没有交汇。
时间有限,并没有很长时间进行冷敷。
大概二十分钟后,校医说:“暂时先用绷带包扎膝盖吧。”
绷带他们倒是带了, 他问:“副班长?绷带是不是放在你的背包里?”
晏逾明已经走了过来,屈腿蹲下,把绷带一层一层地绕上温知初的膝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包扎的力道不轻,绷带陷入皮肤,勒出浅浅的凹痕。
温知初察觉到异样,对上晏逾明的视线,这人深邃的双眼似笑非笑。
副班长显然是故意的。
她定了定神,很快错开视线,淡淡地又看向窗外。
校医在一旁看得忍不住:“不能包扎得这么紧,看着就疼,会影响血液循环的,副班长,还是我来吧。”
晏逾明耸了耸肩,松开手,站起身退到一旁。
校医把绷带拆松,重新包扎了一遍,他有些强迫症地把绷带的末端剪齐整。
温知初站起身,放下裤腿:“多谢。”
[你们刚才看到Yu的动作了么,他是故意的? ]
[应该是副班长的人物设定吧。 ]
[小温没事吧,等会儿还得出去啊…]
[班长的人物设定太倒霉了,还得受伤。 ]
在等待楼底下丧尸疏散的同时,温知初也在观察着章诎给她的终端,连接向邱任望的信号断断续续的,依旧没有回复。
温知初站在窗边往下看。
下午两点。
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结束了,楼底下的丧尸虽然疏散了些,但数量依旧庞大,挤挤囊囊、渴望地望着二楼,有几个丧尸不断尝试往上爬,就算不停往下摔,也没有放弃。
有一个已经缓慢地爬到接近二楼了,温知初打开窗户,用支架把这个丧尸捅了下去。
丧尸“砰”得落地后,一楼的丧尸群们更激动,残缺的面孔死死地往上盯。
温知初关上窗户。
她道:“不行,得换路线。”
原路线显然走不通了。
校医连忙抬头:“换什么路线?”
晏逾明和屈孚宁也望向她。
温知初把卫衣兜帽戴上,走到办公室的门前,手按在门把手上:“我先去楼道那里看看有没有其他路,很快回来。”
说完,她按下门把手,出去的同时快速地把门给阖上了。
“咔哒”
校医还没反应过来,班长的身影已然消失在房间内。
温知初走出去,反手关上门的同时,走廊两个丧尸便扑了过来,门“咔哒”阖上,温知初抬起腿,往外踹。
“砰”得接连两声,丧尸的身体猛然失去平衡,在惯性的作用下滚下楼梯。
温知初没有多看,往走廊以东走。
走廊内丧尸不算多,起码和办公室窗外楼下聚集的比,要少许多。
几十个丧尸散布在走廊各处,缓慢晃动身躯,时不时发出喑哑的嘶吼声,耳朵用力地往有声音的地方贴。
温知初攥紧手中的支杆,轻声往前走。
有丧尸听见声音,快速扑过来。
支杆顶端的铁尖大力地扎入丧尸的眼眶,温知初转动手腕,支杆的另一侧彻底破坏脑干。
丧尸抽搐了一下,被她轻声放到地上。
右手猛地抽出支杆,侧身避开身后扑来的丧尸,顺势用支杆割破它的喉咙,上挑贯穿颌颅。
腐臭、黑红的血沿着支杆顶端往下滑落。
温知初继续往前走。
一路上,随着支杆的扎入,倒下一路的丧尸,直到温知初走到最东边的窗户前,她抬起手,撑开窗户往下看。
楼下的丧尸比他们刚才来的方向要少许多,数量在可控范围内。
确认完周围的路况后,温知初放下窗户,窗户翕合间,斜后方伴随着嘶吼声一道阴影猛然扑过来,腐烂的手已经贴上温知初的肩膀。
“噗呲”一声,温知初手腕翻转,支杆猛地扎入丧尸的太阳xue,又很快地被她抽回来。
侧脸被溅上了些血,温知初抬手擦拭,平静地往回走。
回到办公室202。
门被关上,三人的视线聚集向她。
坐在地上的屈孚宁开口:“班长,怎么样?”
温知初:“东边可以走,换路线,我们从走廊最东边的那个窗户下去。”
校医:“从那里翻下去…”
温知初知道校医想问什么:“我看过了,那里有空调主机,下去的难度比这里小很多。”
校医松了口气,而后又注意到温知初校服上的血迹比刚才更多了,想起她的伤,不禁问:“班长,你膝盖没事儿吧?”
晏逾明的目光落向她的膝盖。
温知初低头看了眼,平和地提了提唇角:“完全没问题。”
四人收拾好背包,准备出去。
温知初蹲下身拉背包拉链的同时,手腕上的终端骤然亮起,伴随断断续续的信号提示音。
[已和Q对接上信号。 ]
她正准备抬起手腕,信号声便断了。
[对方主动断连了信号。 ]
不远处响起屈孚宁的声音:“班长,可以走了。”
温知初顿了顿,她垂下手腕,斜挎起背包,迈步跟上队伍。
走出办公室,走廊上都是被放倒的丧尸、断肢、血泊、碎裂的颅骨,被清理得干净利落。
校医惊讶地望向温知初。
四人走到最东边,依次爬出窗户,从二楼攀下去。
有了前面两次上楼下楼的经验,这次下去大家的动作都比较快,校医也不例外。
落地时,地面传来轻微的落叶碎响,四人趁着周围丧尸都基本聚集在西北的方向,轻而快地穿梭在小道间,往教师宿舍的方向跑。
接下来的路程,他们遭遇到最大规模的丧尸群在三十只以内,没遇到之前那样大规模的丧尸聚集,四人跑跑停停,终于跑进了教室宿舍楼内。
宿舍楼下,保安样貌的丧尸和教师样貌的丧尸在院子里僵硬地游荡着,脖子侧面被咬空了,血肉往下悬挂,嗓子里损坏的声带不停颤动、发出低沉的嘶吼,凭靠听觉寻找活物。
走进来的校医停住脚步,不禁红了眼眶。
温知初低声问:“认识?”
校医露出苦涩的笑:“都认识。”
以往鲜活的人变成了这幅模样,他不忍再看,走到前面带路:“我住在三楼。”
因为适才的光景他还有些恍惚,下意识地要走电梯道,屈孚宁一把拽住他:“这种时候,坐电梯和自杀差不多。”
校医猛然回神,道了声歉,改用门禁卡打开楼道门。
门刚一打开,两个丧尸猛然扑出,晏逾明一脚踹了过去,屈孚宁上前,利落地捅穿它们的脑袋。
四人沿着楼梯快速上行。
楼道间有丧尸,但很少。
校医住在306,三楼的走廊意外得干净,没有任何丧丧尸,但306对面的房间里发出剧烈的声音。
305里面有东西在不停地用力地撞门,它显然听到了对面的声音。
温知初:“这什么声音?”
屈孚宁:“应该是有人在尸变前把自己锁在了宿舍,丧尸化后不会开门了。”
丧尸的眼睛贴在305的猫眼上,急切地撞着门。
在这“砰砰砰!”声中,校医终于打开了门。四人进去,门被阖上。
门内,校医的宿舍和外面的丧尸世界相比,是截然不同的温馨。
屋子里暖和,散发绿植的香气,物件井井有条。
丧尸潮爆发已经十二天了,地上的扫地机器人还有电,听到有人回来的动静,缓慢地爬行到门口。
已然是下午三点。
这种温馨让一直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校医看到家,几乎要哭了。
校医:“先休息一个小时吧,我给大家准备点儿吃的。”
晏逾明走到沙发处,直接坐下。
屈孚宁走到电视机前,研究怎么开电视。
校医从房间里出来,拿了跌打喷雾和消毒药递给温知初:“班长,你重新处理处理。”
温知初道谢后坐到沙发上,拆开绷带,重新处理伤口,换上新的绷带。
恰在此时,手腕上的终端再次亮起。
[已和Q对接上信号。 ]
出现的瞬间,信号随即断开。
[对方主动断连了信号。 ]
断开的信号并没有停歇,不断闪烁着,开始连接和断连的循环。
[已和Q对接上信号。 ]
[对方主动断连了信号。 ]
[已和Q对接上信号。 ]
[对方主动断连了信号。 ]
[已和Q对接上信号。 ]
[对方主动断连了信号。 ]
……
终端发烫,温知初站起身,举着手腕往外走,走到客厅靠窗、信号较好的地方,推开窗户。
[已和Q对接上信号。 ]
这次,终端没有断掉连接,“叮”得一声后,光屏弹出信息。
温知初定住了脚步。
Q:[对不起。 ]
Q:[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
Q:[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
Q:[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大面积的对不起涌入光屏,几乎看不到头,不停地占据光屏,几乎是精神污染。
身后传来脚步声,晏逾明走过来,显然是因为听到了终端传来的接连不停的信息声。
受限于人物设定,他不可能平白无故地靠近班长。
他走近,站在温知初身后,借着关窗这个动作,垂眼望向了温知初的手腕,顿住脚步。
两人的想法不谋而合。
发消息的真的是邱任望吗…为什么…会发出这么异常的消息?
晏逾明略微皱眉,用手盖住了她手腕上的终端:“别看太久,对精神不好。”
温知初因为耳畔的声音移开了眼。
“咔哒”一声,窗户被副班长给彻底关上了。
他对温知初说:“别开窗。”
温知初望着光屏上再次断掉的信号:“为什么?”
晏逾明漫不经心地回:“我冷。”
校医正巧走出来,冷吗,他看了眼温度仪上显示的温度,室内温度20度,很舒适。
他走到屈孚宁旁坐下,放下切好的水果,问:“班长和副班长是不是关系不太好?”
屈孚宁拿起电视遥控器:“也许吧。”
第45章
Q发来的信号断了后, 没有再连上。
温知初静默地盯了几秒,颀长的手指动了动,放下手腕,走回客厅,在屈孚宁右侧的沙发坐下。
坐定后, 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
电视已经被打开,蓝白色的雪花噪点在屏幕上无声跳跃,屈孚宁一边嚼着食物,一边调遥控器。
频道数字依次变换, 画面始终不变。除了雪花, 还是雪花。
调了几十个频道后,终于不是雪花了。
屈孚宁:“这是什么。”
屏幕上的是一幅定格的圣父救世图,画面静止不动,缓慢播放着低沉的经书诵读声。
四人盯着电视,等待了一会儿,这个频道始终如此,没有更多的变化。
继续往后调,已经调到第124个频道了, 除了雪花就是这个定格的圣父救世图。
屈孚宁用手抵了抵厚重的眼镜框,皱眉:“这个时候放这种图有什么用…”
校医:“可能是抚慰还能连接到频道的观众吧,现在这个情况,估计电视台也没人了,地面站很大可能也损坏了,没有能力播放更多的内容了。”
屈孚宁:“我信佛。”
校医:“……”
频道已经调到了502号, 依旧全部都是雪花频,屈孚宁放下电视遥控器,干脆放弃了。
校园内已然如此, 校园外肯定也没好到哪里去,地面信号站根本没有人维护,能收到正常的频道就怪了。
温知初接过遥控器,身体半倚在沙发上,耐心地调着频道,视线时不时扫过手腕上的终端。
雪花频、雪花频、雪花频、雪花频…还是雪花频。
校医看频道都快看困了,雪花频接踵而来,频道到了909,一个平常用来播放彩票号码的频道,雪花闪了闪,竟然出现了图像。
校医立马坐直:“有画面了!”
909号频道,画面闪烁不定,一段时间后稳定下来。镜头对准的是校园外的情况,办公大楼、商场、居民宅、各国、各地全都沦陷了,丧尸在街头游荡,火光和浓烟弥漫…
背景的播报人音急迫而虚弱,混杂着警报声,显然是在仓促下录制的。
“各位观众,这里是A国紧急新闻播报。今天是3046年3月6日,我们正面临人类历史上最严峻的危机——全球丧尸潮全面爆发。目前,丧尸病毒已无法压制,全球各地均出现大规模感染,我们正处在一场前所未有的灾难之中。”
电视的画面切换成一张地图,上面标注出丧尸潮爆发的重点区域,用红色深浅来标注严重程度。
“现在的播报虽然是录制后的循环播放,但请各位民众不要绝望!救援力量已经启动,并将按照地图上的辐射区域依次展开救援。救援队伍将从安全区向外推进,逐步覆盖所有受灾区。请大家务必保持冷静,耐心等待救援。”
“救援力量不会放弃任何可以营救的可能,也请各位市民不要放弃任何被营救的希望,我们已经出发,请等待我们!”
画面切换至救援队伍,涵盖医护人员、军队和志愿者,虽然镜头摇晃,背景浓烟阵阵,但起码是一种希望。
“在此期间,请民众务必做好防护,储备足够的食物、水和药品,减少外出,尽量待在家中,避免接触感染者。”
“请记住,你们并不孤单。全球救援力量正在行动,科学家们也在全力研发解药。只要我们团结一致,严格遵守防护措施,就一定能够度过这场灾难。”
“灾难面前,人类的勇气和智慧从未被击败。请相信,黎明终将到来。这里是A国紧急新闻播报,我们将尽力更新最新情况。请保持希望,保持警惕,我们与你们同在。”
此话落幕,电视频道再次闪回刚才的雪花,顿闪之后,开始循环播报刚才的视频。
“各位观众,这里是A国紧急新闻播报。今天是3046年3月6日…“
晏逾明淡漠地望着电视频道,兴致缺缺,像是觉得这些救援之说只是狗屁。
校医蹲到电视前,把电视上的救援地图拍下来了,拿回来放大,寻找他们现在所在城区的标记点。
他指着手机的画面:“如果按照他们所说的进度,等救援来到我们这个地方的时候,最早也是…一个月之后了。”
晏逾明冷笑了一声:“来的时候,人估计都死光了。”
温知初看向副班长,晏逾明略微扬起下巴,语气懒散:“班长,我难道说错了?”
温知初冷淡地收回眼。
校医打圆场:“再怎么说,救援队也不容易,反正也是个希望…希望。”
他说的时候,语气虚到自己都不信。
温知初看了眼桌上的电子钟:“下午四点了,不早了,我们该开始收拾物资,准备回去了。”
四人迅速行动,把罐头、压缩饼干、高热量零食、冰箱里的余粮、消毒用品等所有能用到的药物和食物都装进背包,直到四个大背包全都塞得满满当当。
等他们收拾完,已经快六点。
四人席地而坐,各自拿着三明治当作晚餐,沉默地吃完,校医拍了拍裤子,率先站起身:“我们回去吧。”
运气好的话,十点前他们能到游泳馆。
四个人都站起了身,屈孚宁低下头,厚重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神色有些不对劲。
他突然开口:“我不回去了。”
其余三人因为这突兀的话语全都望向他,校医惊讶地问:“小屈,你…什么意思?”
屈孚宁:“我想留在这里。”
他的话语冷酷到接近残忍:“比起去游泳馆,我觉得留在这里的存活率要大很多,我不会跟你们回去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面部肌肉略微抽搐,显然是因为人物设定而说出的托辞。不过语气坚定,是绝对不可能改变的决定。
校医还想再说什么,屈孚宁背过身,往里走:“班长,我的背包给你,你把这些都带走,剩下来的东西够我活一段时间了。”
校医:“就这么点食物你能吃多久,你还是跟我们一起走,团队总是好的…”
屈孚宁:“这栋楼不止你这个房间,比起团队活动,我更喜欢一个人待着。”
接近无情的拒绝,让整个房间陷入了寂静。一段沉默后,屈孚宁开口:“班长,你们离开之前,我有话和你说。”
温知初顿了顿,视线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略微点头。
两人去了阳台,阳台挺小的,两人站着,空间就满了,周围摆满了盆栽,外面末世残破,这些盆栽倒是依旧盎然。
屈孚宁望向她:“班长,我真的没办法回去。”
温知初知道他的意思,她摘下自己手腕的终端:“你把我喊过来,是不是因为这个?”
“对。”屈孚宁接过终端,扣在自己手腕上,“既然我回不去,我在外面,起码得找找看能不能联系得上邱任望。”
他看到了光屏上大片的信息,截图发到了TRES的群里。
温知初:“他那里出问题了,得尽快找到他在哪里。”
屈孚宁嗯了声:“我现在留在这里,尽量定位他到底在哪里,如果人物设定允许,我就去找他,如果不行,找到他的位置后,我联系你们,你们再去找他。”
两人站在夕阳的余晖里,天色逐渐暗下来,他们的影子被斜斜地照在地上,温知初的侧脸被镀上一层昏黄的光。
屈孚宁低声道:“不过我相信他能应付得来。”
邱任望毕竟是TRES的一员,不是什么随意就能摧毁的存在。
与此同时,距离这个阳台一千米开外的游泳馆。馆内,又开始发生了一些挣扎。
场馆中央传来争执声,伴随椅子被踹倒的闷响,愤怒的叫骂声此起彼伏。
几个学生远远地避开纷争,跑到东门那里蹲着。
“体育部的那些人有病吧,班长带人出去找物资,他们趁着班长不在开始在这儿闹。”
“他们闹什么啊?”
“还能有什么…说他们自己也想出去呗。”
“不是,他们是胆子大还是有什么别的目的,十几个人怎么跟中了魔一样的想出去,这不科学啊,如果一两个人胆子大还能解释,一群人胆子这么大,肯定有人被…”
“我懂你的意思,体育部里肯定有人在教唆。”
几人不解地对视。
“我上次听见了,好像体育部里有人承诺外面有安全的地方可以等到救援。”
“真的假的?”
“谁知道呢?但我觉得肯定是假的,就算不是假的,也肯定也有夸大成分,谁能提前知道救援会不会来、什么时候来啊?”
场馆中央,有高昂的男生怒吼声响起,还有踹卷帘门的声音,闹得场馆外的丧尸不停地激动地朝这里聚拢而来。
“他们是不是疯了,外面现在全是丧尸,班长他们怎么回来?”
有人深吸一口气:“说实话,有的时候我真的倒是希望他们走,团队里有这样的人存在,就是不稳定的危险因子。”
“要不等班长回来,我们干脆一起商量着直接让他们离开吧。”
“说实话,我们又不是打不过他们,只不过是不想再把力气浪费在这种事上。”
“班长在的时候,他们起码不会这么嚣张。”
“班长什么回来?”
“应该快了吧…等等,外面有动静,是不是班长他们回来了?”
“真的活着回来了?”
“班长回来了?”
三人、四个背包,确实遁着夜色回来了。
他们六点钟从教室宿舍出发,一路颠簸而来,现在已然是傍晚十点半。
距离TRES来到这里的日子,终于过去了两天,再熬过两天,如果三十三人全都存活,他们才能从这里离去。
不…是三十四人。
还有一个行踪不定的邱任望。
四人按照原路,翻到了游泳馆二楼的管理室里,管理室里没有灯,他们腰间的手电筒的光线在房间里晃动着。
校医最后一个爬上来的,艰难地落地,浑身都是汗。
这一天,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外面度过了一年。
他们离开之前,从里面把管理室的门锁上了。
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有同学从外敲门:“你们回来了吗?都还好吗?”
“拿到食物和药了吗?”
“没有出事吧?”
房间内的三个人视线交汇。
屈孚宁没有回来这个事实,可能会引起一些变化,所以没必要把这件事的真相说出来。
校医看了眼门,低声道:“就说小屈在外面遇到危险…”
晏逾明:“遇难?”
校医欲言又止地点头。
晏逾明:“我们三个不像。”
校医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其他两个人。
虽然这次出来遇到不少麻烦,但是除了他之外的三个学生意外得极其善于和丧尸斗争,所以总体来说没人受很严重的伤,就算衣服上全是血,也不是他们自己的血。
这样不行。
人性是微妙的。
这次平安归来,大部分人都会怀有感恩之情地感谢他们,但也会有人可能会以此为由、要求他们出去做更过分的事、冒更大的风险。
所以,就像在职场要适度地邀功一样,现在这种状况,他们应该也要适度地…表达自己遇到了一些风险。
同时也让屈孚宁遇难更显真实。
晏逾明和校医都望向了温知初的膝盖。
温知初:“……”
校医:“班长,你既然受伤了,其实可以表现得明显一点,比如装作走不动了,让人背你…”
晏逾明走到温知初面前,高大修长的身影弯下,脊背宽阔,骨节分明的手指向自己的后背:“上来。”
背…要背她吗…
温知初视线晃动…心境不知是出自班长还是她本人,摇晃不定。
门外的学生们等了一会儿,终于听到了门锁转动的声音。
门被推开。
校医率先走出来,神情不太好,嗓音疲惫:“同学们,我们回来了…”
随后,晏逾明走了出来。
昏暗的光线里,他背上背着一个人,温知初纤细的手臂虚虚地搭在他的肩上,侧脸贴在他的后颈的衣领处,长发垂落,她的校服上沾满了血。
双眼闭着,唇色苍白,像是失去了意识。
温知初的腿上绑着染血的绷带,晏逾明单手托着她的膝弯,另一只手稳稳扣住她的小腿,掌心贴着布料,骨节分明的手指略微收拢,是一种不会让被背的人难受的稳固姿势。
有同学上前,赶紧问:“班长没事儿吧?”
晏逾明语调平淡:“晕过去了。”
“那、那屈孚宁呢?”有七班的人问。
晏逾明:“死了。”
第46章
十二点的钟声在游泳场馆内不停荡响着。
食物的到来,让场馆内的气氛稍微好了些,体育部也暂时不闹事了,跟着一起坐下吃东西,但是出去四个人,回来只有三个人这件事实,冲淡了有新物资到来的欣喜。
体育部的那些人吃完东西,活动着脖子,还是在商量出去的事。
内部已经有人不想出去了,有人道:“外面那么危险,七班那个出去之后就没来了,救援不一定真的会到,要不我们就留在这里吧,现在已经有食物了,我们没必要再出去…”
他的话因为李奂壬看过来的、过于凶狠的眼神停住。
李奂壬用手捏了捏他的脖子,手劲儿十分大:“不都说好了出去的吗,别这时候给我打退堂鼓啊。”
他道:“你们就真信那个七班的死在外面了,有证据吗?为什么不可能是他觉得游泳馆外更好,就留在外面了呢?如果让我们出去找物资,你们愿意背着大包小包的,冒着生命危险再回来吗?”
几个人交换着眼神,这话确实没错…
李奂壬身后有个长得很白的男生也开口:“有关救援…你们也知道我叔叔是市议长,我保证他会派人来这儿接我,之前你们也听到他属下给我打的电话了,怎么还不信我呢?”
李奂壬勾住他:“是啊,你们不信我,还不信这位陈公子吗。”
[这个陈付讫说到是真的吗? ]
[我赌200个欢乐豆李奂壬和他身后的陈付讫都是敌方的。 ]
[不一定,说不定和上一轮的陈里阳一样是纯坏。 ]
有人问:“刚吃了他们带回来的东西,现在我们再闹着出去,是不是有点儿…”
李奂壬打断他的话:“吃饱了休息会儿,等天亮了出去。”
陈付讫:“今天我叔叔派的救援队肯定会到,白天我们一定要出去,再不出去就来不及了,你们想一辈子留在游泳馆的话,我也不会再劝,反正越少人走,越方便。”
几个人立马道:“带上我们…带上我们…”
李奂壬勾着陈付讫的肩膀,两人皮笑肉不笑:“当然。”
·
校医他们回来后,临时医务室的陈玉清服了药,内出血的症状被控制住,三小时后,高烧完全退了下来,可惜没有足够的医疗环境进行输血,目前只能尽量静养。
温知初不在临时医务室内,她被背到了对面的房间内休息。
因为晕倒,她暂时无法出去,待在房间里闭目养神。
黑暗中,她静静地躺在床上。
[小温也真的该休息了。 ]
[她都多长时间没休息了…]
[我要是她,我现在能直接睡到第四天…]
外面天色还黑漆漆的,凌晨一点、凌晨两点、凌晨三点、凌晨四点、凌晨五点…
温知初睁开了双眼,她撑起上半身坐了起来,月光从窗户缝隙透进来,洒在了她的前额上。
她坐直身,有了一刹那,她似乎忘记了自己身处在哪里,机械性整理衣服,直到摸到锁骨前的军牌,她愣了愣,站起身。
修长的手指摸了摸军牌背面的照片,她将灰绳塞进衣襟内。
她推开门,轻声走到临时医务室内,房间内昏暗,校医伏在桌子旁睡着了,陈玉清也躺在拼成的床上,睡得还算安稳。
温知初走到床前,摸了摸陈玉清的额头。
不烫了。
她走出去,拿了两个毯子回来,各披到了他们两人的身上,再次轻声走出去。
距离他们能脱离这里的时间,还有41h。
三十三个人都还存活着。
时间在静谧中,比想象中要过得快些。
没了体育部的闹腾,凌晨都吃饱了的学生们分散在各处、睡得很深,紧闭的窗户让大家不分昼夜,大家睡得普遍很晚,起来得也很晚。
有起身的动静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以后了。
距离TRES脱离这里,还有34H。
但体育部的人想离开游泳场馆,是一刻都等不了的,吵闹声和争执声隐隐约约从一楼再次响起,体育部的人想直接从东门硬闯出去,其他学生拦在柜子前,不让他们出去。
不过这次体育部的动静和前几次不同,有股一定要出去的狠劲儿,大包小包都背上了,拿起剪刀就要剪捆着门和柜子的绳子。
“卧槽,你们是不是把我们的物资也带上了!”
“要不要脸啊,赶紧放下来!”
太吵了,三班学委卢文于皱了皱眉,他还没睡醒,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继续补觉,他拿起衣服,朝一楼的仓库走。
走到门前、手已经按到门把手了,这才想起来仓库早就被班长锁住了,根本打不开。
他转身离开的时候听到了点动静,揉了揉眼睛,四处看了看,没找到动静的来源,低头看了眼,发现是自己踩到地上的易拉罐了。
他沿着走廊离开,准备去找班长拿钥匙。
到了场馆中央,这才发现大家全都聚集在一起了,围着班长说着些什么。
体育部那些人的包被其他同学拦截下来,搜出里面属于大家的物资,全都拿出来,重新摆在地上。
“班长。”同学们说,“要不然就让体育部的那十三个人直接离开吧,他们真的好烦,本来没有多大矛盾,他们每次都要闹。”
“我真的搞不懂为什么他们一定要出去,但既然他们无论如何都想出去的话,干脆让他们走得了。”
温知初瞥了眼地上的背包,也望向体育部的那些人。
李奂壬依旧嬉皮笑脸的:“班长,你看到了,大家也希望我们走。”
温知初:“就算不让带走任何物资,你们也一定要离开?”
李奂壬身后有人开口:“物资我们肯定也是要…”
李奂壬打断了他的话:“食物这些东西,我们出去自己也能搜集的到。”
他身后的体育部成员神情犹豫,不过没有再说什么,比起这些物资,他们确实该尽快出去了,要不然真的如同陈付讫所说,可能会错过救援队。
李奂壬:“无论如何,我们现在都要出去。”
其他同学:“班长、要不然就让他们直接出去吧…我们双方再这么闹下去,别外面的丧尸没有把我们怎们样,内部反而斗殴受伤。”
“是啊,班长,我赞同,干脆现在就投票,谁愿意让他们走的,举手。”
此话应下,将铭立马道:“人都没有齐,怎么投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