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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显然说晚了,因为全场站着的同学里,除了温知初和将铭,全都举手了,哪怕是并非自愿的章诎。

李奂壬:“体委,班长?这可是投过票了,够民主了,可以放我们出去了吧?”

人群中的章诎和将铭交换了一个眼神。

不行。

这时候他们出去的话…

但是剧情的去向一发不可收拾,没有符合剧情逻辑的理由,体育部的这这十三个人,看起来是非出去不可了。

作为班长,温知初没有再阻拦:“物资留下。”

体育部的人朝东门走去,已经开始去东门推柜子了,现在东门的丧尸相对还少,正是出去的好时候。

体育部内,其实还有胆小的人,搬柜子的动作很慢。

陈付讫:“这么高个子怕什么,他们四个人都能出去,我们十三个人呢。”

大家的动作更快了些。

将铭在原地踱步,皱了皱眉后转身,想去找班长说些什么,却发现温知初的身影不见了。

[怎么办啊…这拦不住啊!]

[是啊,敌方不管是谁,剧情的势都已经起够了,现在肯定会带着这些人出去。 ]

[我不相信外面有什么救援队,电视上都说了救援得一个月后才来这片城区,他们肯定带这些人去送死的。 ]

柜子已经被挪开了,玻璃门外,丧尸数量确实相对较少,正午的日头,让这些丧尸的行动比夜晚要缓慢些。

李奂壬已经拿着锁在开了,他举起食指,“嘘”了一声,让身后的部员不要发出动静,尽量放轻声,以防远处的那些丧尸被动静吸引来。

“咔哒”一声,门链子的锁被打开,李奂然拿着链子锁一圈一圈地往外绕,门快要开了——

“啊啊啊啊啊啊——!”

场馆中央传来突如其来的尖叫声,撕裂了此刻的安静。

“丧尸!”

“有丧尸!”

“谁把丧尸放进来啦!”

“体育部的那些人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游泳馆里会有丧尸!”

游泳池旁,从馆内的阴影处,十几个丧尸猛然出现,不知是从哪个方向钻出来的,嘶吼着立马冲向了这些年轻而新鲜的血肉。

它们的声带因为毁坏只能发出嘶吼声,眼球灰白、嘴唇翻裂,脸和脖子那一块基本都是被咬空了的、血肉吊着的状态,狂暴地扑向惊慌失措的学生们。

“啊啊啊!!”

“救命!救命!”

学生们拼命四散奔逃,有人直接跳进游泳池里。

然而有只丧尸竟然也跟着跳进水里,它们会游泳!学生们吓得连忙往岸上跑。

“场馆里哪来的丧尸啊!”

“体育部那些人是不是疯了,我们得赶紧去把东门关了,明显是他们要害我们,故意把丧尸放进来的!”

但显然这次,体育生们是真的被冤枉了。

因为东门的方向,也有丧尸狂奔而至,歪歪扭扭的步伐带着势不可挡的冲势。体育生们本来准备出去,被身后的动静吓了一大跳,快要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们人还没出去呢,怎么场馆里倒是蹦出丧尸了!

“操!里面哪来的丧尸!”

李奂壬和陈付讫大声喊:“大家趁着这会儿,往外逃!”

可现在谁还敢往外逃啊,玻璃门外的丧尸听到了场馆内的动静,已经堵了过来。

事情发生在瞬间,体育生们夺过李奂壬手上的锁,立马把东门的链子给重新挂上,来不及封什么柜子了,连忙往场馆里面逃。

几个四班的学生飞奔过来,立即合力把柜子重新堵上,朝这些人吼:“你们干什么?!是不是你们把丧尸放进来的?!”

体育生们一边躲着丧尸一边吼回去:“操,你们说什么,我们连门儿都没出,怎么就成了我们放进来的!”

“门不是你们打开的吗!我告诉你们,你们完了,想害我们?没门儿!你们这辈子别想出去了!”

“你们他妈的到底在说些什么!”

争执的对话根本无法完成,学生们躲着丧尸,四散着离开柜子横七竖八的东门,一路狂奔。

“啊啊啊啊——!”

一个体育生发出惊恐的喊叫,猛地摔倒在地。他手里拽着一根扫把,奋力把它插进丧尸张开的嘴里,木棍“咔嚓”一声,死死地卡在了丧尸的喉咙里。

腥臭的血水顺着扫把杆滴落,丧尸扭曲着脸,疯狂地撕咬着木棍,每一下都像是要把他的手一同咬碎。

“救…救我…”

他惊恐地朝最近的李奂壬求助,脸上布满冷汗。

但李奂壬只是冷冷地看着的,眼神展露出某种之前一直隐藏得很好的怨毒,似乎很希望他立刻死于丧尸的嘴下。

[李奂壬绝对是敌方。 ]

[他绝对不会救他的。 ]

从这一刻起,这名体育生终于意识到,他们所谓的“出去找救援队”根本就是个骗局。

“咔嚓。”扫把杆断裂。丧尸张开的血口,向他扑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猛地冲了过来,狠狠一脚踢开了那只丧尸。

是将铭。

“别愣着,快起来!”

场馆里,十几只丧尸,才被学生们艰难地合力杀了两个。

地上满是血污,几个人拿起灭火器砸向丧尸的脑袋,红色的液体混着黑色的腐肉喷溅而出,他们一边干呕一边闭着眼睛使劲儿砸。

“呕…呕…”

另一名学生举起折叠椅,拼命地砸向一只扑过来的丧尸。

椅子腿卡在丧尸的肩骨里,嘶吼的嘴依旧朝他咬来,那人吓得踉跄着往后跑。

不少人都是第一次直面地去对丧尸动手,和电视上演丧尸片不同,杀丧尸和杀同等体型的食肉动物差不多难,根本一点都不轻松,作为普通的学生,他们半个小时才能合力解决一个丧尸。

章诎像是明白了什么,拉住了将铭,没有让他继续主动杀丧尸,除非丧尸快要伤害到人的时候,他们才动手。

这些学生、尤其是之前想着要离开场馆的体育生们,面对仅仅十几个丧尸,已然感觉到狼狈而竭力,原本还算安逸的游泳馆,全然是尖叫声,地上一片狼藉。

面对这些非人的东西,人类的本能是趋利避害,恐惧让他们无法理智,只想着逃避、逃跑。

这才是十几个,那么外面数十个、数百个、数千个…跑出去,真的可能吗?

绝对不可能。

这种恐惧,会让他们老实地待在游泳馆内。

内部危机被转移成需要一致对外的外部危机。

[到底是谁放进来的这些丧尸?真的是体育部的那些人吗? ]

[不是啊,我刚才看到了,体育部的那些人还没出门呢,场馆内就跑出一大堆丧尸了。 ]

[场馆里面怎么可能有丧尸? ]

[谁放出来的? ]

[我切全景…好像是从仓库里跑出来的。 ]

[仓库?仓库不是被班长锁起了嘛? ]

[等等…你们还记得之前小温说做了一件事,但是无法和其他队员交代吗? ]

[啊!西门!之前那个西门的真凶! ]

三班的学委也在人群中抵抗着丧尸,如果他也像弹幕的观众一样能有上帝视角,他会想起上次东西门之乱时,最后一个赶来他身旁的班长,是从仓库来的。

也会明白今天他在仓库外听到的动静,根本不是因为他自己踩到了什么易拉罐。

此时,一直锁着的仓库,终于打开了。

昏暗的仓库内,温知初屈身弯腰,在给最后一个丧尸解开绳子。

她撕开丧尸脸上的胶带,锯断的绳子掉落于地,丧尸从地上僵硬地站起来,被踹出了仓库门,踉跄着朝人群尖叫的地方冲去。

仓库的地上,一地都是沾血的长绳。

温知初站在仓库中央,深黑的双眼平静地往外看。

第47章

仓库外,一片混乱。丧尸的嘶吼声、打砸声、呼喊声、四处奔跑的脚步声在场馆里此起彼伏,像暴风雨砸着棚子般喧嚣不断。

时间一分一秒地被拉长,学生们艰难地围杀丧尸, 还剩下六个。

大家实在太累了, 暂时先躲到密闭的房间里, 关门, 准备休息会儿再处理剩下来的丧尸。

已经是下午五点, 天色陷入黄昏。

距离TRES能离开这里,还有29个小时。

三十四个人, 目前全都存活。

TRES在确保所有人都安全的情况下,故意没有对场馆内的丧尸动手,让这场混乱将矛盾转移,拖延更长的时间。

最有可能出来救人的班长把自己反锁在仓库里,一直等到快七点的时候, [注意关键事件节点]的声音再次响起,她才起身,走出仓库,踏进走廊。

傍晚的光线穿透场馆天棚的玻璃, 映照灰尘弥漫的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与此同时,温知初手指上的终端亮了。她停住脚步,借着走廊昏暗的光低头看。

是屈孚宁发来的消息。

孚:[找到邱任望的定位了。 ]

光屏闪烁了一下, 对面传输的地图投影出来, 定位点微弱地不停跳动, 最终落在校园西南部的综合楼中。

孚:[更精确的位置没办法进一步定位,只能确定人在这栋楼里。 ]

温知初望向这个微弱跳动的红点。

孚: [我的人物设定活动受限,无法离开教师宿舍楼。 ]

孚:[邱任望一直在给我发放开我的文字短信, 无法正常沟通,我觉得他可能真的遇到点困难了。 ]

孚: [你们之中有人能脱离剧情的,最好去找一找他。他可能不是受限于人物设定困在什么地方,而是真的遭遇比较严重的意外。 ]

光屏暗了下去,温知初抬眼,透过窗户的缝隙望向场馆外的夜色,沉默地皱起眉。

黄昏的余光被吞噬殆尽,夜幕已然降临,黑暗在废弃的教学楼之间静默流淌,像是一张巨大无形的网,笼罩住整个学校。

温知初抿了抿唇线,转身,重新回去。

她走回仓库,拎起地上的背包,斜挎到肩上,推开门,加快脚步走出走廊。

场馆内的学生们大部分都躲在房间里,六个丧尸缓慢地在一楼游荡,没注意到几乎算是掠过去的温知初,她跑向二楼。

[注意关键事件节点:营救同学邱任望。 ]

台阶上,温知初停住脚步。

[什么意思?邱任望发生什么了,用得上营救这个词? ]

[不是,我不相信<深渊>会这么好心,会让TRES去营救队友。 ]

[怎么感觉像个陷阱。 ]

就算是个陷阱,TRES也必须要去,不可能把疑似要出事儿的队友留在外面。

温知初扣上卫衣兜帽,遮挡住照在脸上的光影,走向管理室,推开门,TRES的其他人已经在里面等她了。

章诎,将铭,晏逾明。

时间不多,长话短说。

四人目光交汇,沉默间已经明白了彼此的想法。

晏逾明盯向温知初。

将铭:“西门…你做的?”

温知初抬眼,略微颔首:“嗯。”

晏逾明散漫地提起唇角,笑意意味不明。

“做得很好。”章诎由衷道,“想的…很周全。”

对于这方面的褒奖,温知初不会谦虚:“谢谢。”

晏逾明望向温知初身后的背包:“去找邱任望?”

温知初:“这里应该只有我一个人能出去?”

只有班长会有这么无私的精神。

将铭点头:“是。”

温知初:“屈孚宁给我发了定位,邱任望在综合楼里,无法确定具体定位。”

必须尽快出发,到综合楼后,还得一层一层排查,时间很紧凑。

温知初简短地道别:“时间来不及,我先走了。”

说话间,她已经推开窗户,跨上窗沿。

“注意安全。”身后传来声音,不知道是谁说的。

温知初背着身比了个ok ,从二楼往下翻,三人往下看,温知初的身影轻声落地,斜挎着背包,往夜色更深处离去,遁入丧尸群中,消失在拐角处。

·

已经是晚上十点。

当夜晚十点的钟声响起,这表示,TRES在这里的第三天终于落幕。

距离TRES能脱离这里,进入24H倒计时。

每一分每一秒,都代表生死的竞速。

[第一轮SS赛是总共历时两天是吧,出去后他们这种S级的队员都出现了很多不良状况,精神力受损严重,现在已经三天了,还得熬一天…]

[如果真的能出去的话,不敢想象他们的精神力会损耗成什么样子… ]

[先考虑眼下的事吧,TRES还剩下至少七个小时左右的“脱离剧情”时间…起码可以保证最后半天场馆内的局势是可控的,敌方如果还想引起暴乱,直接放到最后七个小时绑起来就行。 ]

[我现在很担心综合楼那里啊…]

凌晨的钟声响起,场馆内的所有丧尸被清杀完,空气中弥漫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原本光洁的地板上全是碎裂的椅子、玻璃,还有大片凝固未干的血污。

丧尸的腐臭味太过刺鼻,一群人把尸体拖到仓库里,隔绝气味。

竭力消耗这么长时间,学生们没有精力再争吵,只想吃饭和休息。

没有人再提出要离开游泳馆。

仓促吃完饭后,大家还算有序地开始清扫游泳馆,要不然等会儿休息都找不到块干净地方。

李奂壬拿着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同一个地方,显然消极怠工。

其他体育生们依旧忌惮他,远远地避到一旁。

他走到人群中,朝将铭问:“学委,班长呢?”

其他学生也注意到温知初不见了:“班长呢?”

将铭收拾着桌上的东西:“她受伤了…暂时在休息。”

“受伤了?休息这么久也该出来了吧。”李奂壬拉长声音,“没有被咬吧?”

晏逾明:“你很关心?”

李奂壬:“关心班长不是很正常的吗?”

晏逾明望向他,淡漠地垂眼:“那这位同学,要不要我带你去楼上,一起去看一看班长?”

李奂壬犹豫了会儿,最终冷笑一声:“算了,还是先不打扰班长休息。”

花了一个小时左右,场馆中央才被收拾得能落脚了,小灯被关闭,在凌晨的寂静中,大家拖着疲惫的身体,相继找地方休息。

二楼的管理室里,章诎和将铭聚在一起,晏逾明站在窗前,若有所思地往外看。综合楼是校园里第二高的建筑,有六层,透过窗户能看到综合楼的灯还亮着。

看起来挺近的,其实有一段距离。

温知初应该已经到综合楼了。

现在应该排查过不少房间了…她现在在第几层?

一层、二层…

“来了。”将铭开口。

光屏亮起,消息来了。

他原本以为是温知初发来的消息,打开后,发现传讯人是屈孚宁。

并非文字,而是一段视频。

视频打开后,画面晃动,是一个类似杂物室的地方,镜头闪了闪,房间里出现了一道大家都熟悉的人影。

邱任望。

他躺在地上,身上的校服沾满血迹,不过看起来不是他自己的血,像是为了躲避丧尸才进的杂物室,而后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陷入昏迷。

地上有个扣倒的药瓶,药瓶的盖子是打开的状态,瓶身上有一个绿色的叉,旁边画着一个红色的蝙蝠。

[什么意思,小邱晕过去之前是吃过这个药片吗? ]

[这是什么药,我怎么从来没见过这个药的商标… ]

视频足足有三个小时,将铭皱起眉,按加速键。

前面两个小时邱任望全部都是昏迷的状态,加速到后面一个小时,邱任望醒过来,他睁开双眼。

睁开双眼的瞬间,邱任望的瞳孔骤缩,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置信捂住脑袋,发出尖叫。

他的身子躲到墙角,似乎在躲避着什么:“别过来。”

“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

好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不停地攥着他的脖子,让他的脸愈发充血而红肿,无法挣脱,他坐在墙角,双腿不断挣扎,呼吸急促。

章诎深深地皱起眉。

这样的邱任望,像被脏东西附体了一般。

邱任望除了有些跳脱外,其实是个十分冷静的人,表现出这样的慌乱,绝对是异常中的异常。

此时,邱任望的人物卡片弹了出来。

人物信息资料。

姓名:邱任望。

人物背景:高三四班的美术生。

背景补充:因为升学压力患上极端的精神疾病,随身携带精神药物,每天必须吃药。

晏逾明:“药有问题。”

将铭异口同声:“药有问题。”

瓶身的商标,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正常的精神药物。

这样的人物设定,完全是一种作弊,<深渊>能够借由这样的人物设定,让邱任望服下非正常的药物。

不知道邱任望到底看到了什么,他一直在叫嚷着放开我,而门板外的丧尸也不停地撞击木门,岌岌可危。

“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

邱任望的声音嘶哑,但依旧在叫,他捂向自己的脖子,拼命地想挪开脖子上的那种无形的力量。

精神恍惚到极点,他开始拿脑袋撞墙,“砰”得几声,墙板沾上血,他还在撞,头痛却依旧无法终结。

他在地上摸索着,摸到一个破碎的旧玻璃片,攥紧,突然吼叫一声,要将锋利的玻璃碎片朝自己的左眼扎。

视频在这里戛然而止。

夜风呼啸。

综合楼三楼,温知初站在走廊中央,周围都是丧尸,光屏上的视频戛然而止,终端变成黑屏的同时,温知初手中的支杆扎穿眼前丧尸的眼眶。

这个药瓶…

034号若有所感: [宿主,你是不是知道这是什么药。 ]

温知初陷在思考中,没有回答。

视频里,邱任望所在的杂物间在一楼,她已经排查过那里…邱任望并不在一楼,他应该移动位置了。

但愿他没有真的把玻璃扎进眼睛里。

温知初踹开身前的丧尸,往前走。三楼排查完,她朝四楼走去,手斜着往上擦拭脸侧被溅的血,血顺着她的手腕往下淌落。

楼道间的灯忽闪忽明。

034号再次问: [宿主,你是不是知道那是什么药? ]

“精神控制类的药,会致幻和产生极大的窒息疼痛感。”温知初踏上楼梯,支杆捣穿丧尸脑袋,在“噗呲”声中被拔了出来。

丧尸倒下,温知初继续大步往上走,左手拎着的支杆上,不断往下淌血。

“以前吃过。”

第48章

这种药, 邱任望也是第一次遇到。

三天前,他刚进入这里,睁开眼的时候, 身边没有其他队友亦或是任何人, 他站在丧尸堆里, 险些被咬到。

他躲开了一个扑过来的丧尸, 反应很快地逃离原地。

身体状况有些不对劲。

脑袋有种发热的感觉,他跑得踉跄,动作完全没有平常快,而且他看东西也有些不清晰,视野内,丧尸和倒退的树木、道路都模模糊糊的,所看到的事物,都像是笼罩在浓雾里。

就连脑袋,也产生了脑雾的现象。

作为一个要用脑子吃饭的Tactic位,他的脑袋混沌不清,根本没办法思考,混混沌沌的。

完了。

他当时的唯一想法, 就是他这次的人物设定肯定有问题。

他凭借着训练过的本能,在道路上大步地奔跑,躲避不断追过来的丧尸。

丧尸越来越多,从上向下俯瞰,能看到他被一群丧尸追赶着,而他跑向的道路,也拥挤来更多的丧尸。

有好几次,他无法看清的视野,让他差点被丧尸扑倒。

他眯着眼睛,仔细地想要看清四方,最后跑进综合楼。

一楼的杂物间开着,他夺步跑进去,用杂物间里的拖把把几个追上来的丧尸顶了出去,而后“砰”得关上门,将门反锁。

气喘吁吁地坐下后,视线变得更模糊了,和视野一起变得更加模糊的,还有他产生脑雾现象的脑袋。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自己像是过敏了,全身上下像是长满疹子一样发痒,用力地抓了抓脖颈后,却发现皮肤上并没有什么疹子。

头疼。

他捂向自己的脑袋。

头好疼。

颈椎处疼痛充血,肩颈血管被压迫的感觉很明显,脑袋从下至上地疼痛,脑鸣贯穿,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脑袋里爬出来,要把他的整个脑袋给炸成血花。

他捂住自己的脑袋,不到一会儿又想去抓自己的发痒无比的手腕,抓挠后发现手腕上的皮肤凹凸不平,捋起袖子,眯起眼睛用模糊的视线仔细去看,才发现手腕上一道道都是被刀割过的自杀的痕迹。

这些痕迹深刻地往外凸,不仔细看,就像几只遒劲而粗的灰色长虫。

邱任望自从来到这里,变得已经不像自己。

原本的邱任望,就算面对慌乱也不会惊慌,永远会冷静地分析,但是来到这里后,他赖以生存的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了一般,他无法理智地思考,竟然会因为门外丧尸撞门的声音而瑟缩地往后退。

太难受了。

好想吐。

全身上下都感觉不对劲、感觉身体里、脑袋里好像要长出什么…疼痛、疼痛…药…

邱任望按照人物本能摸索着自己的校服,从口袋里找出一瓶药,哆哆嗦嗦得,颤抖的手习惯性地打开了药瓶,倒出两片药就要往嘴里塞。

在嘴张开的那一瞬间,理智短暂地回颅,他把药瓶的盖子重新盖上。

不能吃。

不能吃。

他仅存的,脑雾中挣扎的理智说。

但按照这样的状况下去,他的理智绝对存活不了多久。

他想把药瓶扔出窗,但是耳畔却响起了一声。

[注意关键事件节点:作为一名精神疾病患者,你每天都会服药。 ]

·

来到这里的第二天,邱任望依旧被困在综合楼的杂物房里,期间他因为抗拒吃药晕厥了一次,醒来后,头痛感加重。

作为这位精神病患者,躯体化十分严重。

他无法再继续抗拒关键事件节点,身体接管了他的理智,在无法思考的状态下,他吃下了药。

吃完后,理智短暂地回归,他试图和TRES的其他队友联系,却发现信号也被受限。

他一边抵抗着身体的不适,一边试图改造终端的信号端。

这间狭小的杂物间里,间或会传来他用头撞墙的声音,这是他身体为了压制头痛症的应激反应。

第三天,他在关键时间节点下,第二次服用药片,药效加强了。

他开始间歇性地失去知觉,一天之内,他在墙上画了三道痕,这代表他至少无意识昏过去至少三次。

在丧失意识期间,他的身体可能出现了类似看到幻觉、应激等反应,每当他醒来时,身上会多出一些伤口,终端上,多出他无意识时朝队友发的信息。

“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

在他丧失意识的时间段,到底是什么东西在逼迫着追赶着他,丧尸么?关键事件节点么?亦或是幻觉?

第三天晚上,他进行了第三次服药,幻觉加重了。

皮肤的瘙痒感也加重,他用手不停地抓挠皮肤,把身上抓出道道血痕,感觉有什么东西真的要从皮肤里长出来了,他低头一看,手臂上竟然长出了一长串的…眼睛。

这些眼睛静静地躺在他皮肤的各处,安静地看着他。

他看向杂物间的镜子,发现自己的脸上、脖颈上、手臂上、大腿上,所有的地方都长出了眼睛,这些疙瘩般的眼睛密布,让他发出尖叫声。

他想提醒自己这可能是幻觉,但已经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眼睛滚动着,让皮肤更加发痒,当他抓挠全身时,眼睛会被抓破,刺痛地往外流血。

“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

邱任望不停地说着。

有东西在看着他,无时无刻,觊觎而窒息。

他的手在一片混乱中抓到了一片玻璃废片,紧紧地攥住,几乎没有思考,就捅向了自己脸上的,那只有碗一般大的、充血的、凝视着他的眼睛——

温知初站在综合楼六楼的中央,周围都是丧尸。

从昨天晚上十二点她来到这里,她从一楼一层一层地清杀、排查到这里,现在已经是早上七点钟。

距离他们能离开这里,还有15H。

距离TRES能启用“剧情脱离”,还有8H 。

[小温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一直在厮杀,又因为关键时间节点受伤了,一直到现在都没时间处理伤口。 ]

[有谁还记得她只是个E级的队员。 ]

[TRES把人招进来也不是这么用的,就算再怎么有天赋,也会疼、也会累啊… ]

[可是TRES也无能为力吧。 ]

温知初单手拎着支杆,继续往前走。

她的校服被血浸染湿透了,沉重地贴在身上。用手挤一挤,绝对能把校服的衣摆挤出血水来,她的头发也被血浸湿了,发尾因血液凝固,垂在肩侧,一滴滴血水沉重地滑落。

她的右臂因为凌晨的关键事件节点,承受了不能躲避的伤,被划出一道大口子,往下不断流淌的血让她的唇色十分苍白。

扎在丧尸堆里,她没有时间处理伤口。

支杆不断地扎入丧尸的脑袋、搅动、利落地拔出后,再次扎入另一个丧尸的脑袋,她踹开身前往下倒的尸体,往外走。

杂乱的动静和飞溅的血液中,温知初终于从六楼的丧尸堆里走了出来。

六楼,排查完毕,依旧没有邱任望。

她站在楼道口,抬头往上看。

只剩下一个地方了,邱任望在天台。

她正要踏上台阶,往上走,楼梯口旁电梯道内、中间的那个电梯传来了动静,里面传来了丧尸的吼叫声,显然是一个丧尸被困在电梯内,不断用身体撞击电梯,想出来。

这一切本该和温知初无关,但是…

[注意关键事件节点:作为善良的班长,你怀疑电梯里挣扎的是求救的活人,你会打开电梯门,进入电梯中,一探究竟。 ]

陷阱。

<深渊>显然又作弊了。

在明显电梯里有丧尸的情况下,既要求班长打开电梯,还要求她明确地进入电梯中,一探究竟。

明摆着的剧情陷阱。

不过就算是陷阱,也不得不去做。霸王条款。

温知初抿了抿唇线,终究走到电梯前,按亮电梯键后,电梯门缓慢地打开,困在其中的两个丧尸顿时冲了出来。

[注意关键事件节点:踏进电梯。 ]

温知初踏入电梯,用支架抵住其中一个朝她扑来的丧尸,把另一个丧尸踹出去。

[注意关键事件节点:待在电梯内。 ]

扭断丧尸的头颅后,她将另一具尸体也踹出电梯。

她站直身,想走出电梯,耳畔的电子音却不停响起,接连不断。

[注意关键事件节点:待在电梯内。 ]

[注意关键事件节点:待在电梯内。 ]

[注意关键事件节点:待在电梯内。 ]

……

嘈杂的电子声中,电梯门被关上,温知初抬手去按开门键的瞬间,电梯猛得晃动了一声,电梯键上的显示屏失去了光亮。

跳闸的声音很清晰得从远处传来。

综合楼忽然停电,电灯熄灭,电梯于晃动中卡在了五楼和六楼的中间。

[注意关键节点:作为一个班长,你是一个普通的人类,你无法应对电梯故障,被困在了电梯内,无法逃脱。 ]

温知初被剧情困在了电梯内。

她在昏暗中眯了眯眼,朝上看。

电梯的晃动声没停,似乎还有不断会下坠的趋势。

·

“小温被困住了。”章诎拿着改造过信号的终端,神情有些焦急,“她被困在了综合楼的电梯里,电梯故障,又停电了,剧情限制她无法逃脱。”

管理室内,将铭皱起眉:“就算剧情不限制,在一个出故障的电梯里,她也没办法出去。”

管理室内短暂地陷入了沉默。

章诎:“要不…我把“剧情脱离”的时间用了,我去营救小温…”

他嘶了一声。

风险太大,“剧情脱离”的七个小时是用来防止场馆内敌方暴动的,是用来压哨的权限,那些敌方绝对还会产生暴动…现在从场馆到综合楼去营救队员,少说也得花五个小时左右…

一直沉默着的晏逾明出声:“她怎么说?”

章诎看向新传来的简讯:“小温说…给她开半个小时的剧情脱离权限就行了。”

“半个小时?”将铭问,“半个小时够吗?”

他又问:“她现在不跟我们在一起,怎么把“剧情脱离”的时间转让给她?”

当队员不在同一地点时,由Tactic位传出去的剧情脱离会受到一定时间的冻结。

章诎:“我现在把时间转让给她的话,她得十二个小时后才能解冻权限不过我觉得半个小时完全不够挣脱电梯困境,太危险了。”

处处是限制。

十二个小时后才能解冻权限的话,也就意味着,温知初必须在半个小时的权限内脱离电梯,又必须在两个半小时内找到随时可能移动位置的邱任望。

到了规定的时间,域关闭,剧情目标没完成的话,任务失败, TRES的队员会死在域里。

“这几乎不可能,太冒险了…”将铭说,“单凭一个人,怎么可能逃脱停电状况下的故障电梯,我们还是派个人去营救她。”

章诎:“我也这么想…但敌方也有权限,肯定会压在最后几个小时发生暴动,剧情权限用在营救上,那场馆内怎么办?”

剧情陷阱的目的显然就在此。

消耗他们的权限时间。

倚在窗旁的晏逾明打断他们的话,他伸出手:“章诎,终端给我。”

章诎将终端递给他。

综合楼受困电梯内,034号不断发出尖叫声。

034号:[啊啊啊啊啊宿主,这个电梯还在往下坠! ]

034号:[啊啊啊啊啊宿主,我还年轻,我不想死啊! ]

034号:[我不要死在这里啊! ]

温知初安静地坐在一旁,拿出酒精和绷带,处理自己的伤口。

034号尖叫的嘈杂声中,终端亮了,温知初抬起手,点开了接听键。

低沉熟悉的声音从另一端响起,晏逾明开门见山:“半个小时够吗?”

酒精洒在伤口上,温知初轻微地皱了皱眉,言简意赅:“够。”

晏逾明:“你得等十二个小时脱离权限才能转让给你。”

温知初:“嗯。”

说话的同时,电梯继续震晃。

终端的另一端,晏逾明似乎听到了动静:“你那里什么声音?”

温知初单手给右臂的伤口缠绕绷带,电梯又往下滑了几米,已经滑到了四楼和五楼之间的间隙,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嗡鸣。

她抬眼看向晃动的电梯天花板,手撑在电梯壁稳住身体,深吸一口气:“没什么,出了些小问题。”

第49章

命悬一线的事,显然不是什么小问题。

不过综合楼里发生了什么,游泳场馆内显然不知道。

信号断了。

游泳馆二楼的管理室内,一段漫长的沉默后,章诎最终开口:“既然小温这么说了…我们应该选择…”

将铭接过话:“相信她。”

后面终端对面继而发来的消息,表明了温知初进一步的态度。

Wen:[场馆需要更多的时间, 你们不要派人过来。 ]

Wen:[信号太弱了, 后面也许不能再联系。 ]

Wen:[半个小时给我, 是最恰当的。 ]

片刻后,半个小时的“剧情脱离”权限由章诎转让给温知初,进入了十二个小时的冻结时间。

将铭蹲下,用手捏了捏脖子,眼里有担忧:“怎么这么多限制啊…”

冻结时间。

隔离地点。

生成不合理的关键事件节点。

往后…还有什么在等待着他们?

·

时间一分一秒地度过。

日头往上爬, 逐渐来到正午,十二点的日光透过游泳馆的玻璃天棚, 照在游泳池的池水上。

从前澄澈的池水因为昨天与丧尸的搏斗,变得十分浑浊,池水上飘着碎裂的椅子木屑和沾着血的塑料膜。

学生们逐渐醒来,开始去领饭吃,有充足的食物和药物这件事让醒过来的大家神清气爽不少,众人三三两两地聚拢在一起,享受着难得的安静时光。

“竟然还有菠萝罐头欸…”

“切小点,我们分着吃。”

“班长呢,怎么没见到班长?”

“班长?我也不知道欸, 可能受伤了还在睡觉吧…”

班长在远隔千米之外的综合楼里。

电梯井里很闷, 这里没有食物,也没有光透进来,昏暗的电梯内, 温知初靠在电梯壁上,低头闭目养神。

电梯现在算是稳住了,卡在了四楼和五楼之间,但谁也不知道这种稳定能维持多久。

摇摇欲坠的支点靠不住,随时都有可能彻底掉落下去。

“嘎吱”——游泳场馆内,李奂壬推开门,身后跟着陈付讫。

场馆内的小房间里,坐着之前遭遇丧尸险些死于丧尸之口的那个体育生,旁边的也是篮球部的体育生。

他们见到李奂壬和陈付讫来,脸色立刻变得不自然起来。

两个体育生站起身,想要走出去,被陈付讫拦住了去路。

房门被关起来。

李奂壬:“就你们两个人?其他人呢?”

那人道:“不知道…”

房间里弥漫着僵硬的尴尬,在沉默中,李奂壬突然笑了一声。

他走到那个体育生身旁:“我们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僵了…诶呀,我跟你道歉 ,昨天我不应该对你见死不救的。 ”

他道:“当时我的脑袋完全僵住了,没有反应过来…你知道人在遭遇到危机的时候因为害怕会陷入木僵状态中…是我对不起你。”

那人没想到李奂壬会主动道歉,脸上的神情抽了抽,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他犹豫了片刻后,道:“没事,我能理解。”

李奂壬勾住他的肩膀:“那我们还得按照原计划走啊,趁着这会儿没其他人注意,我们要不现在出去吧?”

这话说出来,那体育生没有犹豫,立马摇头:“我不想出去了,待在游泳馆内挺好的…四班的安排其实挺好的了。”

房间内的气氛再次陷入僵硬。

李奂壬:“真的不出去?”他转头,看向另一个人:“你也不愿意出去?”

那人摇摇头,没有说话。

两名体育生看气氛不对,想要离开房间,被陈付讫喊停。

陈付讫:“别走啊,为了道歉,李哥可是给你准备了礼物啊。”

那人回头:“什么礼物…”

话没能说完,迎头“砰”得两声,两个人被钝物击中脑袋,瞬间被击倒于地。

地上躺倒两个人。李奂壬抬起脚,用力地踹了踹两个人的脑袋。

陈付讫:“接下来怎么办?”

李奂壬:“还能怎么办…这俩人在游泳馆死了就算我们输,把他们拖出去杀了。”

两个人一人拖起一个学生往外走,绕开有人的行道,一路把晕过去两个人往外拖,地上被拖拽出两道长长的、断断续续的血痕。

一路没人,他们果然选择了压在最后一天的最后几个小时来完成杀戮。

他们走向东门,眼见着就要离开场馆。

东门的阴影处,章诎和将铭走了出来,李奂壬和陈付讫停住脚步,晏逾明站在门前的柜子前,一言不发。

章诎眯了眯狐狸眼:“你们果然选在了这个时候啊。”

李奂壬看到他们,先是焦躁地皱了皱眉,而后笑起来:“把权限压到最后当然最保险,你们不也是和我们一样吗?”

[李奂壬和陈付讫真的是敌方? ]

[这算是明牌了。 ]

“不过…”李奂壬笑着,“我想综合楼那里应该出事了吧,出的问题还不小,牵扯到你们的两个队友,你们的时间给了他们后,真的还够和我们熬么?”

经过计算,无论如何,他们“剧情脱离”的时间绝对比TRES的多,除非TRES把综合楼那里的队友抛弃了。

将铭望向墙上的钟:“距离时间结束还有七个小时,我们的剧情脱离时间可以直接告诉你们…七个小时十五分钟。”

下午三点了。

TRES剧情脱离的时间是满的,不用再对剧情控制瞻前顾后,完全可以对敌方出手,阻止他们要做的一切行为。

章诎手上拎着长绳,活动了活动脖子。

李奂壬脸上的笑僵硬了:“好巧啊,我们的时间也是满的。”

不可能…他们放弃综合楼了么…

李奂壬:“看来你们没分多少时间给你们的队友啊…真狠心啊…他们死了的话,任务失败,你们也活不了的…”

他和陈付讫攥紧手中的铁棍,身体前倾:“看来你们这些联邦监狱外的好人也没多好嘛…”

东门前,层叠的柜子前,传来了打砸的声音,双方的人影交混在一起,开始倒计时中的厮杀。

而千米之外的综合楼内,时间也在一分一秒地度过。

温知初一直在闭目养神,电梯内已经沉寂了漫长的时间,她一动不动,几乎要与这篇黑暗融为一体,如果不是因为电梯偶来会传来震颤晃动的声音,这里几乎就像是一幅静态画。

时间被寂静拉长,直到综合楼的天色黯淡下去,夜幕降临。

昏暗的电梯内,终端的光屏终于亮了。

温知初睁开双眼。

[时间解冻,班长获得半个小时的剧情脱离时间。 ]

034号:[半个小时?半个小时不可能的…]

034号: [半个小时怎么从这个稍微用力点动就要往下坠的电梯里逃脱? ]

已经晚上七点了,温知初站起身。

034号:[啊啊啊别动,电梯震晃得更厉害了! ]

温知初的后背紧贴冰凉的电梯壁,打开电梯内的应急照明灯,微弱的光亮下,她从背包中拿出绳子和一个螺丝刀,抬起手,没有任何犹豫地开始撬天花板。

撬动时,就算动作再怎么轻,电梯也在不停地晃。

温知初尽量稳住身子。

她短暂地抿了抿唇线。这种动静,曳引电梯的钢丝绳显然出问题了。

通风口的栅格螺丝异常得紧,温知初小臂绷紧,不管脚下晃动的动静,专心地撬通风口。

当最后一个螺丝卸下,电梯厢猛得又剧烈晃动,钢丝绳摩擦的声音刺耳而清晰得从上空传来。

034号尖叫着: [啊啊啊啊啊我不要死在这里啊! ]

通风口被温知初撬开,顶翻后,温知初用手电筒照向井道顶部。

果然有一根钢丝绳已经松脱,在井道中摇晃。

脚下晃动得更厉害了,“哐当”声中,电梯厢在尖锐的摩擦声中就要彻底往下坠落。

没有更多时间,温知初把背包甩到背上,双手撑住通风口。

电梯厢突然往下掉落了大概十公分,温知初撑起身体,从通风口中爬出来。

井道内很暗,手电筒的光照亮了钢丝绳,在034号的尖叫声中,温知初伸手去拽钢丝绳,电梯厢又下降了约二十公分,而后再也止不住地大幅度震晃,向下剧烈地摇晃。

“轰”得一声,电梯在巨响中砸落,巨大的声响让整个电梯井内灰尘四溅,在扑朔的灰尘和034号的尖叫声中,温知初的手臂紧紧地拽住了钢丝绳,指节泛白,包扎好的右臂伤口再次崩裂,血逐渐从绷带内渗透出来。

于034号的惊慌以及电梯井内的闷涩中,温知初深黑的双眼只盯着上空,不看下面,不管被钢丝绳硌出血的手心,绷紧手臂,脚蹬在电梯井上的墙壁,借助墙壁的支力往上挪动。

钢丝绳随着她的动作不断晃动,发出沉重的“咯吱”声。

一路往上攀动,血沿着手心往下流,她爬到了四楼和五楼之间,这里有一个用于平常检修电梯的小型检修平台,凹在墙壁里,平台的边缘有检修门,门缝内透出微弱的光影。

温知初向上看了一眼,固定住身体,在钢丝绳的“嘎吱”声中,双脚蹬在电梯井的墙上,身体反作用力地荡向小平台,屈腿落地后,双手撑住墙壁站起来。

[注意,你的脱离剧情时间已结束。 ]

几乎与此同时,“砰”得一声,温知初踹开了检修门,弯腰踏入门。

检修间的另一扇门也被她打开后,外面是半截往下递的楼梯,门上贴着“设备间,闲人免进”的标识。

她躬身,一边给自己的手心包扎绷带,一边向下走,走到台阶尽头,再次推开楼道门后,终于是综合楼的内景,远离了电梯井。

这里是四楼,着意味着走出来后,又得重新从四楼往上厮杀过去,才能到达天台。

温知初推开门。

丧尸的嘶吼声从各处扑来,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温知初拎起了支杆,朝丧尸群中扎去。

时钟走着。

晚上七点半。

晚上八点。

晚上八点半。

晚上九点…

晚上九点半了。

游泳场馆的东门前,一地碎裂的玻璃,柜子东倒西歪,地上躺着两个人。李奂壬和陈付讫两个人趴在地上,浑身都是血,身上层层绑着绳子。

李奂壬嘴角往外流血,艰难却依旧发着笑:“可惜你们这轮比赛杀不了人。”

晏逾明坐在课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们队的其他人在哪里?”

李奂壬的牙齿往外冒血:“这重要嘛…”

他看向TRES队员的眼中,有着明显的恨意。

章诎走过去,狐狸眼眯了眯,用力地踹向李奂壬的肚子。

李奂壬捂住自己的肚子,往外继续吐血:“你们也真不怕把我弄死啊…”

眼见着章诎继续走过来,李奂壬捂住自己的肚子:“我说…”

他断断续续地笑着:“没来,这次就来了我们两个人…真的…哈哈哈…”

他神经质地笑着,从肌肉抽搐的情况来看,似乎是长期服用某种兴奋药剂的生理反应:“告诉你们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战队的情况和你们不一样,权限比你们多得多,综合楼那里的情况,是我们用缩减参赛队员换来的权限陷阱。”

他继续笑着:“从事实来看…我们没选择错啊…”

伴随李奂壬这句话落下的,是半空中刺耳的警报电子音。

[TRES请注意,队员邱任望生命体征正在急速衰减。 ]

[比赛只剩下半个小时,请合理分配时间,保证队友安全存活。 ]

与此同时,章诎的终端光屏亮起,邱任望的定位点微弱地跳动,他的生命体征确实在衰减。

逐渐黯淡的光点表明邱任望现在状态很差,已经到了命悬一线的时候。

章诎站直身,皱起眉:“邱任望…”

将铭:“我们是不是应该去综合楼…”

晏逾明打断他们,淡漠地往玻璃门外看:“来不及了。”

时间已经在倒计时,早就来不及了。

综合楼内,温知初喊着邱任望的名字,无人回答。

一路重新从四楼厮杀到六楼,温知初手上拎着的支杆,滴答滴答往下淌着血,她浑身上下被血浸透,几乎没有一处不沾着血,每往前一步,鞋子都会在地上踩下一个血脚印。

终于穿过六楼的尸群,温知初踏上了去天台的台阶。

天台的门从里面锁住了,没有钥匙,温知初拿支杆撬锁。

这是一个厚钢门。

[距离比赛关闭时间,还有两分四十七分。 ]

时间无比接近傍晚十点。

支杆插入门缝,用力往外撬,金属卡扣发出刺耳的扭曲声后,锁芯晃动,温知初后退一步,抬脚狠狠地踹在门上!

砰——!

034号:[啊啊啊啊宿主,来不及了! ]

温知初对耳畔的嘈杂声置若罔闻。

门剧烈震颤,锁链绷紧。她后退半步,又一次重重踹上去!第三次时,门终于被踹开,门锁断裂,零件四散。

温知初撑住门框,跑了进去。

天台上,邱任望站在栏杆上,憔悴不堪地风中摇晃身体。

夜色下,他的左眼插着一块玻璃碎片,玻璃贯穿眼球,眼上、脸上的血已经干了,形成深深浅浅、可怖的痕迹。校服外所有暴露的皮肤遍布道道划痕,伤口之深,显然狠狠地被用利器划过,如同要把什么脏东西从皮肤里挖出来一般。

温知初愣了愣,心脏因为某种回忆紧缩了一瞬。

邱任望双手抱头在嘶吼,听到温知初的脚步声后,他缓慢地转过头,似乎在辨认她是谁:“温知初…”

[时间只剩下一分三十五秒。 ]

温知初缓慢地朝天台边缘靠近,声音尽量放低:“邱任望,你现在看到的,都是假的。”

邱任望生理性地抽搐着,僵硬地看着她。

“因为你吃了药。”温知初一边说,一边朝他走近。

温知初:“我也吃过。”

她道:“这种药会导致严重的致幻和疼痛…你现在不是你…你现在经受的痛苦都是幻觉给你带来的,所看的、所感觉都是假的,一切都会结束的。”

邱任望呼吸急促,眼神涣散,痛苦地抓住自己的左眼:“不会结束的,不是假的…我看到的都是真的…它、他们…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

他突然尖叫,太疼了,这种遍布全身的疼痛让他呼吸不过来。

“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他吼叫着,眼神突然坚定,“我要挣脱这些东西…才行…”

时间只剩五十八秒。

温知初向前一步,邱任望却显然不愿意接受任何靠近,他的身体往后倾,直接朝着天台下倒去,没有任何犹豫。

身体失去重心的刹那,这些天所经历的痛苦都于此刻于意识中爆发,剧烈的疼痛中,理智恢复了一瞬,邱任望失神地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但已经来不及了。

风声疾速穿透他的身体。

砰——!

楼上有什么跟着掉了下来。

鲜血顺着楼体的墙壁滑落…却不是邱任望的血…他没有坠下去,朦胧的视线中,他的身体摇摇晃晃——

手腕竟然被人拽住了。

温知初一只手拽住邱任望,另一只手紧紧地拽住四楼的窗框,身体悬空,臂膀因为极限的拉扯而剧烈震颤,伤口崩裂开,血液顺着衣袖汩汩渗出。

“滴答”“滴答”

血如断线的雨,坠落在邱任望的脸上。

半空中,除了风声,还有随风而来的电子音。

[倒计时,归零。 ]

[第二轮比赛结束,恭喜TRES战队获得胜利,正在为队员们退离域。 ]

邱任望的眼睛被血糊着,不可置信而虚弱地往上看。

温知初低头望着他,手紧紧地攥住他,指骨就算快要断裂了也没有松手。

“没关系,”她垂眼,声音低而温柔,“我抓住你了。”

第50章

TRES的第二轮SS赛结束后, 整整两个月,TRES基地大门紧闭,没有任何有关成员的消息往外传。

星网里众说纷纭,引发了一番又一番恐慌的讨论,也没见官网出来回复。

[虽然我没有资格看SS赛,但我也知道比赛是五月末进行的吧,现在都八月了,为什么TRES一点消息都没有…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

[六月初的时候, SS赛的那片域外,有人拍到了,那些成员都是被抬着出来的,受伤很严重。 ]

[连续进域本来就是一件精神力轰炸级的损伤,而且他们这次待了四天,可能在比赛里遇到了什么不可控的因素… ]

[有小道消息说他们跟之前的那些SS战队一样, 精神力损耗,战死了。 ]

[别吓我,这种消息不能乱传。 ]

[那为什么网上都猜疑成这样了, TRES没有任何报平安的消息? ]

[肯定是出事了吧…]

[好像是邱任望和温知初这次伤得尤其重…]

[不是, 到底是死是活啊,@TRES,给大家一个交待啊。 ]

[如果TRES的队员就这么死的话,我也不想活了,我能在这个操蛋的<深渊>世界里熬这么久,就是因为TRES的存在,如果TRES都没办法找到走出<深渊>的办法就此阵亡的话,我觉得我没必要再活下去了。 ]

[是啊,如果没有希望的话, 我何必自虐地去熬一个月又一个月的电子剥离痛,我不如现在就去死…]

[一想到明天是8月4日,又一个电子剥离日,我现在就想去死。 ]

在事态发酵得更严重之前, 8月3日的下午两点, TRES的官网终于更新了消息。

TRES更新了四个字:活下来了。

这四个字印证了大家之前的猜想,成员们确实遭遇到了些什么事,经历两个多月的危险期,直到今天,官网才能确切地回复大家,大家活下来了。

生命体征得到了控制。

此消息一出,星网上讨论更甚。

[这么说的话,不就证明之前真的很危险,大家真的差点就… ]

[不是,如果第二轮SS赛就这样的话,接下来怎么办啊? ]

[有必要花这么大的代价去SS赛的域吗,就不能回到以前S队的时候吗? ]

[可是,总得有人去做啊。 ]

[不去SS域的话,永远就再也无法靠近离开<深渊>的真相了…]

[虽然去了SS域,似乎也机会渺茫。 ]

[哭了,有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我的能力到达不了SS,作为旁观者,这些重担似乎只能落在TRES身上。 ]

[总有人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不觉得是种窒息的道德绑架吗,大家都是血肉所铸成的普通人啊,他们的生命也只有一次,为什么要背负这些疼痛… ]

[无能为力…]

[不说丧气话了,只希望他们早日康复,平平安安吧。 ]

·

TRES基地三楼的卧室内,落地窗的窗帘半拉,房间内传来断断续续的医疗仪器滴滴声。

仪器上的血氧值达到平衡,落地窗外传来鸟叫的声音。

温知初躺在床上,静静地闭着双眼,乌黑的长发散落,白皙的脸部轮廓如同水墨画般温和,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静谧的阴影。

忽略床边的医疗仪器,她就像是一个沉睡的公主一般,如同在等待着什么使者的召唤。

床边的医疗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与窗外的蝉鸣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韵律。

日光落在柔美的轮廓,将她的皮肤映得近乎透明,仿佛能看见底下细微的血管。

温知初的手指轻微动了动,睫毛颤动,缓慢地于这光影中醒来。

双眼有些茫然,像是从一场漫长的梦中醒来,些许茫然,些许恍惚。

落地窗外,树影婆娑,发亮的叶子在日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晕。

8月3日下午2点,她醒过来了。

终端上的消息纷至沓来,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女训练官从门外走来:“啊…你醒过来了…”

在初夏时进入域的TRES队员们,再次醒来,已经是季夏了。

·

季夏的日头十分盛烈,蝉声鸣叫个不停。

温知初坐到了落地窗旁的椅子前,桌上摆着热腾腾的花茶,训练官坐在她的对面。

温知初的脸色白里透红,比之前看起来好太多。

这两个月她昏迷时的医疗滋养没断过,身体早就养好了,却因为精神力受损过于严重,此时才醒来。

训练官:“前几天其他队友接连醒过来了,你是倒数第二个醒过来的。”

温知初若有所思,似乎在思考为什么第二轮比赛会对他们的精神力造成如此严重的影响。

听到训练官的话,她抬眼:“谁还没有醒来?”

Yu…

训练官:“邱任望。”

训练官脸上露出心疼:“你们两个孩子在这次的域里真的是吃苦了…”

她道:“你也知道,邱任望这次因为药物精神错乱,后遗症很严重,精神力是损耗最严重的。”

温知初:“他怎么样了?”

训练官:“万幸是在前几天他的生命体征稳定下来了,用不了多久精神力愈合了应该能醒过来。”

温知初的手指在瓷杯上缓慢地划动:“为什么这次我们精神力受损这么严重?”

两个多月的昏迷期,有些太过于吓人了,如果在域里待四天都会遭受这样的反噬的话,那以后怎么办?

训练官皱起眉头:“我们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首先,你们在里面待的时间太长了,远远超过正常人在里面能待的最大值,所以后遗症才会这么严重,还有…”

温知初:“嗯?”

训练官:“更大影响因素其实是域里面的剧情,后台的监控数据显示,你们越深入剧情,精神就会越陷入域中,在里面的时候可能还感觉不到什么,等你们离开了域,就相当于将你们的精神力活生生从域里已经融合得很好的剧情里活剥下来,才会这么严重…”

训练官说到这里,立即说:“就先说这么多,你才醒来,不聊这么严肃的话题,其他更多的事,老钱会跟你们详细谈的。”

不过,就算只开了个话头,训练官所说的话足够让人警醒了。

与剧情融合、与域融合这种事…发散着去想…岂不是融合深到一定程度,就永远要被留在域里了,永远都出不来、醒不来了…

训练官转移话题:“对了,小温,这次我来其实是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温知初抬眼。

训练官点开终端:“恭喜你,等级有了显著的提升,直接横跨两个阶级,从E-86升到C-26了。”

温知初听到这句话后,望向自己的终端,愣了愣,难得露出笑容:“谢谢。”

034号狐疑地开口: [宿主,感觉你不像是会为升级这种小事而开心的人啊,升级对你是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

034号在温知初身边待了这么长时间,已经能明白温知初是一个身份神秘、实力不可估量的存在,升不升级似乎对宿主没有多大显性的提升,因为她原本就不受低等级的限制…所以…升级有什么值得在意的?

也没探查到升级给宿主带来了什么变化啊?

这个等级,既然和宿主的实力不相关…那么,会和什么相关呢?

034号思考着,它知道宿主肯定不会直接告诉它答案。

训练官喝完了瓷盏中的茶:“对了,我想起来了,Yu…”

听到Yu ,温知初抬眼。

训练官:“ Yu说如果你醒了,让人告诉他来着,我在群里@他一下”

对话被门口的敲门声打断。

“咚咚咚”的三声轻敲,高大修长的身影站在门外,望向落地窗旁的温知初。

“看来没必要发消息了。”训练官笑道,“说曹操,曹操到。”

晏逾明站在门口:“可以进来吗?”

他望着温知初:“我想跟你单独聊聊天。”

温知初望向门口,顿了顿:“请进。”

·

夏日午后的日光真的很刺眼,穿透落地窗外的薄纱,洒在地板上,形成一块块斑驳的光影。

窗外的蝉鸣似乎也被曝晒过度,有些有气无力的。

落地窗旁的桌前依旧坐着人,只不过这次坐在温知初对面的,成了晏逾明。

晏逾明斜着坐在椅子上,慵懒地往后靠,他盯着温知初:“身体怎么样?”

他望向她的眼神,永远这样有别于他人,深深的、不断深入的。

温知初安静地回答着:“多谢关心,身体现在很好,没有任何不舒服。”

晏逾明:“精神力方面?”

“恢复好了。”她道,“一切正常。”

明明很正常而普通的对话,不知为什么,两个人的身体语言和身边的气氛都紧绷着,难言的氛围随着日光在光影间斑驳。

试探的,不明所以。

兀然,他开口:“你是讨厌我么?”

温知初下意识地摇头,眼神有些茫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

晏逾明略微俯身:“那为什么总是避开我的眼神。”

永远不和他对视。

日光晒得耳朵发烫。

温知初抿了抿唇线,温和地抬眼,和晏逾明对上眼神:“没有…”

是…太阳太刺眼…还是…该怎么说…

两人对视着,大概有一分钟左右,谁都没有说话,谁也没有动,只是这么对视着。

晏逾明的唇角略微提起:“开玩笑的。”

温知初垂下眼,修长的手指不自然地蜷缩,略带配合地笑了笑:“嗯。”

晏逾明:“班长和副班长的关系太僵了,我担心你真的因为剧情讨厌上我。”

温知初:“剧情是剧情,我们是队友,我能分得清的。”

“真的能分得清剧情和现实?”他继续盯着她,若有所思,“那为什么在综合楼要那么拼命?”

温知初一下没反应过来话题的改变:“嗯?”

综合楼…

“我看了后期你在综合楼的视频…电梯坠落的事你没说,受伤的事你没说,综合楼那么多丧尸的事你也没说,差点从天台摔下去你也没说。”晏逾明说话的语气漫不经心,眼神却愈发淡漠。

理由不明。

晏逾明:“为什么要一个人承担这么多?”

034号看不明白两个人在聊什么。

它觉得宿主好像只有在面对晏逾明的时候,才会有种掩藏得很好、包裹在平静下的局促。

宿主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温知初确实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她无法推测出晏逾明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很多时候,她也无法推测出他人的想法,不过她并不在意。但现在坐在她对面的,是晏逾明。

什么意思…

是觉得她选择错了么…没有团队精神…还是太冒进了…

“对不起…”温知初已经开始想要道歉了。

“为什么说对不起?”晏逾明打断她的话,“完全不是你的错。”

他的手指无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开口:“我只是觉得…为什么?”

不是道德E么?不是上辈子那么毫不犹豫地将人推入深渊么?

为什么现在所做的一切…

温知初:“我当时没想这么多,只是觉得我自己一个人去,是最适合的,也是当下唯一的选择。”

她道:“我想,如果是你来处于我这样的处境,你也会这么做。”

不。

他不会。

晏逾明沉默地盯着她,日光勾勒他英挺到过分的侧脸轮廓,眼神交错中,有一瞬间,他的眼神蕴含着难以言说的探究。

片刻后,他望向窗外:“今天天气不错是不是?”

温知初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因为话题的转移略微松了一口气。

她其实害怕他继续说下去…她害怕把话说得太清,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希望他们之间的距离永远停留在之前一样,表面平和,内里疏离。

不要靠近,不要理解。

说得太明白了,总有人会受伤,现在这样的隔阂,才能抵挡<深渊>打开属于他们之间的潘多拉魔盒。

两个人之间是此消彼长的关系,现在的距离,不远不近,正好。

就这么装糊涂吧。她有必须要完成的事。

“嗯。”她道,“天气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