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含沙射影又模糊不清的意味。
晏逾明问:“你怎么看待背叛和死亡之间的关系?”
前面的队伍终于开始挪动,温知初抬眼,神情在晦暗处看不分清。
“我觉得…”她道。
“所有的背叛,都应该受到应有的惩罚。”
两个人的脚步都略微停滞了片刻,而后一前一后地往前走,和队友和教练会合。
其余的对话,都被人群的嘈杂声给吞没。
夜色未了。
晚宴丰盛,不过TRES的队员们时间有限,没有参加晚宴后的舞台秀,离开了剧院。
在剧院外,老钱蹲下:“来,大家站在一起,给大家最后拍个照。”
六个人站在绕着彩灯的树下,“咔擦”一声,老钱拍下剧院前的这群年轻人。
照片定格。
相片中,邱任望笑得最开心,就算左眼被绷带包裹着也抵挡不住他发亮的眼神,章诎眯成狐狸眼,屈孚宁盯着镜头发呆,将铭的嘴角僵硬地扬起。
温知初和晏逾明…
老钱看着手中的相片…这俩孩子站是站在一起的…
其实没有想象中的生疏,但是也没那么亲近。
不远不近。
恰到好处的距离里,相片中的两个人看的是不同的方向。
就像天上分散的星光,走向的不同的路。
闪烁着。
夜色一点点燃烧殆尽。
·
第三轮SS赛的到来让TRES基地的气氛紧张很多。
从剧场回来后,大家都早早收拾回去休息,隔日上午大家也都没有训练,各自静养。
十一点一到,顶着夏天的大太阳,换上夏季队服的队员们在门口集合。
烈日烧得大地散发植物被烤的气味,八月的日头热烈而不容躲避,蝉用力地叫着,军用卡车运着主力队员和训练官,颠簸地离开。
达到目的地的时候,正好是十二点,卡车的尾门打开,队员们依次下车。
温知初扶住车栏,从卡车上翻跳而下,轻声落地。
队员们靠近域。
数据流的光芒在一望无际的荒岭中穿行,第三轮SS域,缓慢地打开了。
老钱走到他们身旁:“能进行剧情探索的光点仪已经内嵌在你们每个人的终端里了,这一次,大家的任务会更重一些,除了要完成<深渊>给你们的剧情目标外,还要额外地去探索有关出口的剧情。”
“不过…”他道,“无论如何,还是你们的性命最重要,如果没有生命,就算找到出口又有什么用…”
老钱道:“无论输赢,无论能不能探索到剧情,大家必须都要活着。”
数据流风暴般开启,域所在的门形成一个漩涡。
队员们一个一个地进入域,没有再看身后的路。
温知初俯身,弯腰踏入了域。
广播:[领域展开。 ]
广播: [SS赛程开启。 ]
广播: [赛制:长时剧情赛;剧情将随机为各位分配角色,请遵守杀戮和剧情规则。 ]
广播:[注意保护自己的意识,警惕任意剧情带来的错觉。 ]
随着冰冷的电子声,周身陷入伸手不见物质的黑暗中。
耳畔响起风声,温知初睁开眼。
抬眼,四周依旧漆黑,从地上熟悉的杂物来看,这里是…游泳场馆的仓库。
门被锁着,身体有些紧绷,从身体温度来看,这个角色应该在仓库里待了很久。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为什么要把自己锁在仓库里,窗帘紧拉,也不开灯。
墙上,是中午十二点半,但仓库内温度很低。
面前展露电子光屏。
时间:现在是3046年4月20日,谷雨季节,距离丧尸潮爆发,已经过去46天。
剧情:学生们在场馆内所待的时间里,大家组织过两次外出,寻找食物和药物,但是校园内的物资实在有限,食物和药物再次迎来耗竭的危机。游泳场馆这个末日里的乌托邦已然不再安全,整个校园资源耗尽,已无法生存,他们必须要离开游泳馆,想办法离开这所已无活路的丧尸校园。
剧情目标:
所有TRES的成员们,你们此次的剧情有两个。
其一,杀死至少三个敌方。
其二,离开校园,借助陈付讫叔叔派来的救援队和关键人物市议长见面。
[两个剧情目标? ]
[这么难…陈付讫不是敌方吗?怎么借助啊? ]
[开玩笑吗,这么大的任务量… TRES这次还得另外探索剧情找出口啊。 ]
[我估计探索不了,你们觉得<深渊>真的会让他们用终端里的那个内嵌光点仪么? ]
确实用不了。
所有TRES队员的终端上,内嵌的光点仪被打开功能后,终端就会显现[无信号]。
完全没办法通过这个功能来试探什么样的剧情才是最靠近出口的。
[无信号。 ]
温知初的视线离开终端。
眼前的电子光屏再次出现,浮现出她此次的人物角色栏。
姓名:温知初。
人物:由于上一轮你的表现和班长这个角色贴合度极高,此次任务,你依旧担任高三四班的班长,正直、善良、即使牺牲自己也要守护他人。
可是…不对。
温知初站起身,如果是班长,为什么会把自己关在仓库里这么久?
班长是沉稳的,镇静的,永远不会远离人群的。
而这个角色的内心,有种非常焦虑、厌世的情绪,被极度压抑着。
她站直身,掀开校服衬衫的袖子,焦灼感来自手腕…
与此同时,电子屏上关人物资料的最后一段字被吐出来。
性格:善良勇敢是班长的表面形象,也许正是因为过于完美,所有的负面情绪都无法对别人发泄,太过压抑和高压的成长环境让班长永远无法允许自己在别人面前做错任何事,极度的压抑催生极端的自毁情绪。
情绪内化成精神疾病后,班长每天都必须要服用精神镇定方面的药物,来维持正常人的假面。
班长的口袋里,装着熟悉的药瓶,和邱任望之前服用过的药一模一样。
温知初撩开了袖子。
手腕上,布满一道道割腕过的、结痂的痕迹。
第56章
从口袋里拿出药瓶,药瓶上刻着熟悉的标志,绿色的叉和红色的蝙蝠重叠着,如同在深渊里往外窥探的怪物。
[什么意思…明明是班长,却给班长加了这么个设定吗? ]
[班长本来就很难做了, 现在连精神疾病的限制都加给了小温…]
[不是,这个域什么意思,是想把小温往死里搞啊。 ]
[天天吃这个药?有自杀倾向的同时还要完成那么多任务?这跟让人直接去死有什么区别? ]
[不是吧,这么倒霉嘛,怎么又是小温来承担这一切啊? ]
[这也太难了…一个做最多事但心里最压抑的角色…怎么来承担啊?还有那么多目标要完成,不仅有域里的两个目标,还得另外探索剧情…现在剧情探索的光点仪也没用… ]
仓库内,温知初打开了药瓶。
药瓶里满满当当都是药片,瓶身上写着一天一片的说明。
轻响后,温知初重新关上瓶盖, 把校服袖子放下来,遮住手腕上的伤痕。
口袋里除了这个药瓶,还有一把细长的玻璃片,上面沾着星星点点、不明显的血迹。
观察四周。
班长来这里,大概是自毁倾向再次暴发,无法压制情绪的她把自己关在仓库里,就像之前将自己锁在杂物间的邱任望一样,企图再次割腕自杀。
不过最终理智压制了这一切, 班长选择服下药物, 昏厥了过去。
大抵是这样。
推开门, 温知初走了出来。
往外走,游泳场馆依旧是熟悉的模样,消毒水的氯味潮湿地弥漫在走道间, 学生们在场馆不同的地方分散、午睡。
偶尔有几个人在角落低声聊着天,看到温知初后,都会抬起头打声招呼:“班长。”
温知初略微颔首,踏上楼梯,往二楼走。
游泳馆外是密密麻麻的丧尸,丧尸的数量显然比之前两轮要多了许多,这意味着校内有源源不断的幸存者丧生,而校外的丧尸潮也没有任何控制得住的迹象。
原本紧锁的校园大门被外面逃生乱窜的卡车给撞开了,没有大门的阻挡,外面的丧尸涌入这所原本就一败涂地的校园,涌向各处有可能会出现活人的地方。
由是现在从天空往下俯瞰,游泳场馆外的丧尸人头几乎如蜂窝里的蜜蜂一样拥挤,激烈地撞着墙和门。
场馆内的学生们一边焦躁着,一边又像是习惯了这样的绝望,拿衣服绕住脑袋,麻痹自我地闭上眼。
[其实我觉得还是有些改变的。 ]
[这些学生起码胆子大了些,敢出去找物资了,接下来TRES要带他们逃生的话,应该不会那么难吧? ]
[为什么要带他们逃生?不用管他们啊,反正都是NPC ,这一轮又不用保人了。 ]
[不是,楼上那哥们儿,你有没有人性啊,照你这么说,我们不也是某种意义上的碳基NPC…数据化不代表这堆数据没有生命啊。 ]
[太圣母了,自己命都保不住了还管其他人干什么? ]
[别吵了,不管什么人性不人性的,小温是班长,将铭是体委,其他队员的设定基本都是善良的人,他们的人物设定,注定他们不会独自逃跑的,从剧情角度出发,他们就不可能独善其身。 ]
温知初站在二楼,往下看。
这次不是三十三个人,是三十四个人。邱任望也在。
这次没有TRES的队员在外落单,毕竟药物的控制已经落实在班长的身上,没有必要再挑出一个队员单独当陷阱。
场馆内的布局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但末日里46天的发酵,足够让许多事改变。
譬如有了上一轮域发生的事,体育部的李奂壬和陈付讫不再能带动那些体育生挑事,体育生们融入了高三四班,不过还是比较忌惮这两个人。
这一轮,章诎人物角色没变,依旧和高二七班那几个以赵平阴为首的刺头关系不对付,这三个刺头和李奂壬和陈付讫关系变得很好,基本都在一起活动。
陈玉清的身体恢复了,已经能跟大部队一起行动,感激校医的照顾,会帮忙校医打下手。
因为学生们需要找物资,外出了两趟,不少人受伤得很严重,每天都得处理伤势,尤其是储见仲,他的低血糖变得更严重了。
将铭的人物角色没变,依旧是高三四班的体委;邱任望的角色和上轮一样,是高三四班的美术生,不过没了精神疾病的设定后,是个普通文静的学生;屈孚宁的人物角色变了,成了四班的学生,但性格依旧比较幸运地贴合他本身,是个虽然喜欢独自行动但善良的学生。
[小屈一如既往得幸运,角色都是比较能按照本意行动的那种,不愧是幸运S。 ]
[而且这个角色比上一轮还要好,没那么孤僻,还是高三四班的,比较方便和大家聚在一起,上次章诎都没办法找机会单独和他聊行动。 ]
[那个…Yu呢? ]
[没看到啊。 ]
温知初站在二楼,往下看,也没看到晏逾明的身影。
其余的队员倒是默契地聚到了二楼,逐渐五个人都齐了。
这次他们五个人的人物角色关系不错,没有特别孤僻躲避人群的,比较容易会合,不用开“剧情脱离”权限也可以躲开人群聚在一起,来讨论行动。
“可能Yu哥这次的人物设定还是上次那种孤僻的角色,说不定还是副班长,所以没办法来,依旧需要躲避人群。”邱任望道,“那我们五个人先讨论吧,有什么重要的话整理好发在群里。”
人物设定决定了他们不可能聚太久,赶紧简洁地交流彼此的情况,以及接下来行动的大方向。
一番谈论后,主Tactic位负责总结。
章诎:“首先,权限。”
他道:“因为这一轮需要对敌方动手,所以武器抽取的权限比上一轮重要,除了Tactic位之外,其他四个人都有抽取武器的权限。”
他望向将铭:“这次位还有后半场才能行驶杀戮权的限定吗?”
“有。”将铭道,“和老规则一样,虽然后半场才能行动,但能一定程度上共享你们Tactic位的部分权限。”
“行。”章诎道,“这次Tactic位的权限,我作为主位,有两个权限,其一是局部地图,其二是剧情脱离,这一轮域里面我们要离开游泳馆,甚至要离开校园,而且还是在依托敌方的情况下出去,肯定会出现一些意外,所以地图的权限会比剧情脱离的权限重要很多,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的情况,我应该会把权限都放在地图上。”
邱任望接着道:“我只有一个权限,是查看敌方,十二个小时可以查验一次身份。”
[十二个小时才能查验一次,太夸张了吧?怎么来得及? ]
[别急, 位不是可以共享么? ]
将铭道:“我能共享查看敌方的权限,但是二十四小时才能查验一次。”
“太紧凑了。”邱任望道,“也不知道Yu哥有没有这个权限…”
“他没有。”章诎低头望向终端,“群里发了,他这次的权限只共享了剧情脱离。”
果然,Yu依旧是副班长。
邱任望:“这其实挺好的,因为他那个副班长的人物角色挺需要脱离剧情的…”
屈孚宁开口:“但其实这次是不是没那么需要查验敌方,毕竟我们已经知道了李奂壬和陈付讫是敌方…”
邱任望摇头:“不行,陈付讫的身份很特殊,我们不是只离开校园就好了,还必须要搭上他这条救援线才行,而后才能看到他的叔叔市议长什么的。这种情况就得保证他活着,还得活到最后,而且还不能招惹他的朋友。”
章诎道:“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性,就是我们最后完成见到市议长这个任务后,利用剧情脱离再把陈付讫和李奂壬一起杀了…”
说完他自己摇头:“我们能想到的敌方也能想到,在此之前,这两个人很有可能利用剧情躲起来,所以为了保险,必须得更多地去查验其他的敌方。”
聊完权限后,开始谈论目标。
“大家都知道。”章诎眯着狐狸眼,“这次比较辛苦,剧情目标比较复杂。”
前两个是<深渊>给他们的。
其一,得杀至少三个敌方。其二,得离开校园,借助陈付讫叔叔派来的救援队和关键人物市议长见面。
看似只有两件事而已,但是这两件事都需要他们完成无数剧情关键事件。
最后一个目标是他们自带的,也是最难的。
要在保证他们能走出去的情况下,去探索有关出口的剧情。
终端内嵌的剧情探索功能根本没用,还得靠他们盲人抓瞎般得去试探。
章诎:“剧情探索的事…”
他也没办法提出什么建议。
他道:“我们就靠直觉和经验去尽量努力吧。”
这是他们进入域的意义,不可能因为条件艰难就放弃。
“最后,”章诎望向其余四个人,“聊聊我们自己,因为这一次又多了个无法互相看到对方详尽资料的限制…大家的角色应该没有什么异常的吧?”
“没有。”
“没有…”
五个人互相看着,没觉彼此有什么特别异常的地方。
“小温?”章诎望向一直沉默着的温知初,“你的人物角色还是班长…一切正常?没有变化吗?”
温知初抬眼。
“是出现了一些变化。”她平和地开口。
“不过…”她顿了顿,道,“在可控范围内。”
·
[啊啊啊…在什么可控范围内啊…小温应该是怕拖累大家,没告诉其他人吧… ]
[说实话是我,我也不会说,因为现在六个人的任务都太多了,稍有分心可能都自身不保,就算小温说出来,他们也没办法替她来完成班长这个角色,反而会让其他人因为担心她而束手束脚的,所以小温才选择没有说出这些事。 ]
[其实我觉得小温可能不会做这么多感性的思考,只是觉得无法团队合作的事,就由自己单独做好就行吧。 ]
034号觉得这个弹幕很有可能真相了。
一楼。
温知初在观察着自己,亦是在观察着这一轮的班长。
这一轮的班长比起上一轮的班长要稍微不合群一些,虽然不拒绝其他同学靠近,但也不会主动给自己找事做,避开人群待着,躲避太多琐碎的事务,不过如果有学生专门来找她帮忙,她也不会拒绝。
班长的身体很不适,躯体化反应严重。
走路时,眩晕感强烈,伴随头痛和恶心感,食欲低,脸色苍白,不过这些她不会对外界表现出来。
正是因为身体不适,班长才选择一个人待着,不想任何人看穿她假面下的一败涂地。
其余,暂时没有太过激烈的反应。
至少不吃药时不会凭空产生幻觉,就算有神经性耳鸣也是低声的。
是个必须要养精蓄锐的角色。
温知初从人群穿过,走向一楼的走廊,那里人很少,可以独自待着。
在走的路上,和不少同学搭话中,她了解了一件事。
场馆内的所有学生都约定好了,明天早上,他们要集体离开这个场馆,逃向礼堂楼,在那里,后天会有救援队的直升飞机落于天台。
与上一轮剧情不同,这一轮这些学生是信任陈付讫说救援队要来的,不仅仅因为他们听到了陈付讫打给叔叔的电话,也因为收音机里播报的救援队行动,确实应该快要覆盖他们这片城区了。
所有人都准备离开。
演绎陈付讫的人没有变,依旧是上次那个敌方。敌方说的话…真的可信么。
就算不可信,就算有陷阱,他们也必须按照剧情的指定来搭上这条线。
走廊内无人,日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投在地上,因为窗户大多被封死了,走廊呈现一种深蓝的光影,看起来有些冷。
也确实有些冷,虽然是四月,但室内温度在十度以下,末日里,气温很奇怪。
温知初走到走廊中央,确定四处无人,她坐下,背靠在墙上。
闭上眼,世界就不会因为眩晕而旋转了。
这里的位置正好,她能听见人群的声音,但是人群看不到她,也无法知道班长假面之下长伴的疼痛和不适。
就算发病了也能赶紧从走廊离开,不被人群目睹。
温知初安静地倚在墙边,闭目养神,光影打磨她过于完美的轮廓,温和而冷淡。
班长身上的疼痛和焦灼感随着时间的推移会加重, 034号能看到宿主感受到的疼痛等级在不断增加,它不知道宿主曾经到底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下长大的…如此能忍痛。
就算疼痛等级以及达到了半个电子剥离的痛感,唇色彻底白了,也依旧平静地闭着眼,仿佛真的只是在闭目养神罢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场馆外的丧尸撞击声没断过,日光斜斜的,天色已然从正午变成黄昏,温知初依旧在墙边,坐着、闭着眼。
似乎会一直这般疼痛地静谧下去。
“班长。”
低沉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有人来了。
高大修长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来的,立在温知初面前,垂眼望向她。
副班长的语气依旧漫不经心:“喂。”
他轻轻地踢了踢温知初的鞋尖:“死了吗?”
温知初睁开双眼,望向晏逾明,看清是副班长后,有些冷淡地偏过眼神:“找我什么事?”
班长和副班长的关系,还是这般的不对付。
只不过这次的副班长,人物设定上似乎比上一轮的爱招惹她。
“我看你这么长时间没动,”晏逾明望着她,“还以为班长死了。”
“托你的福。”温知初抬眼,淡淡地开口,“我还活着。”
她站起身,站得很直,就像身体完全没有任何不适一样。
班长从来不会在外人面前展示不适,尤其在和自己一向不对付的副班长面前。
“所以,”她抬眼,“找我什么事?”
第57章
[不是…我的两个墙头怎么又是这种针锋相对的关系? ]
[这俩什么孽缘,怎么每次都是对立的? ]
[还是班长和副班长欸…]
[这么搞,我要相信那条说他们私底下关系不好的小道消息了啊… ]
[这样下去,就算两人没仇都得有仇了吧…]
“不是我有事。”晏逾明垂眼盯向温知初, “校医找你。”
“老师找我?”温知初问, “他在哪里?”
问出声时, 晏逾明已经转身走了, 一幅慵懒而漫不经心的模样, 仿佛真的只是来通知一声。
“不知道…”晏逾明道,“自己找找吧…”
温知初原地站着,不明所以地望着副班长的背影,她顿了顿,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大抵在医务室。
校医果然在临时医务室里, 蹲在地上收拾行李,因为明天要离开这里, 要把医务室里所有能用得上的药和设备都带上。
陈玉清在一旁帮着收拾。
她注意到走进门的温知初,抬眼,笑道:“班长…”
温知初回了一个温和的轻笑,望向校医:“老师, 你喊我?”
校医抬起头,一头雾水。
温知初:“副班长说你喊我?”
他没有啊?什么时候喊了?他今天都没有遇到过副班长…
校医的注意力被另一件事转移,他站起身, 走近:“班长, 等等…”
他道:“你这脸色怎么这么苍白,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 ”温知初平淡道,“天生肤色就这样。”
她道:“没有不舒服。”
“你在这坐着,我给你煮点红糖姜。”校医道, “可能太累了,班长你的脸色太白了…你坐在这儿休息。”
盛情难却,温知初在一旁坐下。
校医煮了两杯过来了,一杯给陈玉清,一杯给温知初,自己重新蹲下收拾行李。
陈玉清坐到温知初对面,对她笑了笑。
“班长,”陈玉清道,“谢谢。”
温知初抬眼:“不是我,是校医老师给你煮的。”
“不是说这个,我说之前你带人出去给我找药的事。”陈玉清道,“如果没有你,我说不定真的要出事了。”
温知初:“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她道:“我们都是同学,互帮互助是应该的。”
“现在这个情况,哪里还有什么理所应当的帮助啊,”陈玉清由衷道,“班长,你为我们做的事,我们都看在眼中。”
[感觉陈玉清应该不是敌方。 ]
[但是也不能排除可能性,毕竟没有被查验过。 ]
[不是吧…我不相信联邦监狱那些以杀人为乐的囚徒演技这么好,陈玉清绝对不是敌方。 ]
[大概率不是。 ]
陈玉清:“班长,有你真好。”
陈玉清说了很多有关班长的好话:“你真的很厉害,几乎没有任何不擅长的,只要有你,我们肯定会安全…”
她继续讲着。
这些赞美之词的出发点肯定都是好的,但是班长的身体却因为这些话愈发不适,耳鸣似乎更厉害了…
这些褒奖的话勾勒出班长完美的假面,一个完美的人,一个道德上没有瑕疵的,一个愿意牺牲自己去保护其他人的人…别人对班长的赞扬越高,班长就越会为这道假面而竭力。
可她的本性似乎并非如此,她也是人,不是什么圣人,所以才会因为强烈的竭力感和事与愿违而难受。
班长只活在他人的话中,只展露他人口中完美的自己,一举一动,都被框住了。
温知初垂眼,平静地忍耐着身体的疼痛。
这不禁让她想起晏逾明,他的曾经…是不是也是永远被限在剧情为他锢上的假面之间呢…
陈玉清因为喝热茶脸色变得红扑扑的,她有些疑惑地望向温知初:“班长,为什么你喝了这么多热茶,脸色还这么白啊?”
“你不会哪里真的不舒服吧…”她伸手,握住温知初的手腕,关切地问,“我跟校医老师学了怎么把脉,要不我帮你看看?”
陈玉清握住的位置,正是她结痂了无数痕迹的手腕。
温知初轻微摇头,不着痕迹地收回自己的手:“我没事,肤色一直这样。”
陈玉清还想说什么,温知初开口:“还有什么没有收拾好么?”
陈玉清的注意力被转移:“啊…还有柜子里的那些绷带什么的,就是上次我们出去拿的那些,虽然有的过期了,但是现在条件有限,还是得带上…”
陈玉清不断说着话,温知初的视线略微偏移,望向门外的一缕光线。
日光把阳和暗,割裂得分明。
·
场馆东侧的便利店外,聚着四五个人。
李奂壬和赵平阴这几个人基本已然形成了一起活动的定局。
这几个人围着储见仲,不让他离开。
有个七班的人开口:“你说你,你说你,低血糖又胖,带着你一起逃生,不是找死吗?”
“你是不是偷偷吃东西了,怎么都这么大家都变瘦了,就你变胖了呢?”
几个人嘲弄着,显然拿他逗乐。
储见仲紧皱着眉,他低头,想离开却被包围住,只能小声辩解:“我没有变胖…我是天生的,不是吃胖的…”
几个人笑得更厉害了:“怪不得,猪天生生下来就是猪,喂,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猪味?”
他们扇着鼻子:“好臭…”
有人推搡储见仲一把,把他推到地上:“猪,你这么胖怎么办啊,明天陈哥的叔叔带救援队来,我们出去的时候如果带上你,肯定会被你拖累死的。”
陈付讫也在笑:“你太胖了,到时候丧尸看到你,肯定都拼命地追着你,确实会拖累我们。”
被围在中间的储见仲委屈地皱着脸,愤怒和窘迫让他的脸发红。
远处有学生看到了他在受欺负,但是没有人来帮他,他们都怕得罪陈付讫,怕陈付讫的叔叔明天不带他们走。
储见仲也怕。
在自尊和求生之间徘徊着,储见仲憋红了脸也没说什么,最终选择了放弃自尊,他低下头,开口:“对不起。”
陈付讫笑道:“大点声!”
储见仲艰难地提高嗓门:“对、对不起…”
一群人嘲笑着,陈付讫继续道:“只是道歉多干巴巴的啊。”
他斜睨着储见仲:“这样吧,既然你都认错了,那给个态度看看…趴下来让我们骑一下,或许明天我们就考虑带你走了。”
储见仲脸色涨红,眼神挣扎着,几乎要流出泪来,但他不敢、也不能说什么。
自尊没有用。
他低着头,慢慢地要蹲下身。
“喂。”
一只手伸过来,将他拽住。
声音在耳边响起。
“站起来。”
储见仲被拽了起来,回头看:“班长…”
温知初松开手,平静地扫了他一眼:“受伤了吗?”
储见仲看了李奂壬他们一眼,摇头。
温知初:“带你去医务室,让校医老师看看。”
储见仲见没人拦,小心翼翼地要离开。
身后传来冷笑。
“就这么走了?”
陈付讫冷笑着:“明天我可是要带人出去的,你要是这么走了,我可不带你们出去。你也知道的,救援队是我叔叔派来的…”
温知初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转向储见仲:“你先自己去医务室。”
储见仲犹豫了片刻,快步走远,不过也没去医务室,在拐角处紧张地看着。
陈付讫嘴角的嘲笑意味变大:“看来班长和那位胖子一样,都不想出去,想一辈子都待在游泳场馆内。”
温知初抬眼:“救援队是你叔叔派来的?”
陈付讫:“当然。”
温知初:“所以你叔叔不是市议长,是总统?”
陈付讫皱起眉头,他站直:“你什么意思?”
温知初语调平静:“救援队是联盟派出来救助民众的,是一群活生生的人,不是任何人的私有物品,就算没有你,他们也会来这个城区,正如广播里所说。”
她顿了顿:“还是说…你觉得救援队只为你叔叔卖命?”
气氛变得紧绷。
几个围观的学生们看过来,确实啊…收音机说了救援队要来他们这片城区是上个月的事儿了,早就板上钉钉,没有证据证明是陈付讫叔叔派来的,虽然他叔叔确实官儿很高就是了…不过现在是民主社会啊…
陈付讫见不得自己的地位被质疑:“说什么呢?”
他走过来,一幅要动手的模样。
温知初站在原地,双手依旧揣在兜里,她冷淡地抬眼,没有任何预兆地抬腿,踹向陈付讫的腹部。 “砰!”
几乎可以用剧烈来形容的动静,陈付讫的身体被猛得踹开,整个人被撞到墙上,甚至觉得骨头被踹裂开了,他捂住肚子,根本说不出话来。
其余几个刺头被这动静给震了一下,停住动作。
陈付讫肚子上这寸劲儿还没过,温知初走了过来,伸出手,拽着他的手腕把他拉起来。
手腕上钳制住他的力道根本不像正常人类能有的,陈付讫挣扎了几下,根本挣脱不动,手腕感觉快要被捏碎了。
温知初把他轻轻拽起来,冷淡地开口:“没受伤吧?”
她道:“失误。”
温知初松开手,语气平静到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我只想说…救援的时间、地点,我们都知道了。就算没有任何人带头,我们自己也会去礼堂楼等待救援队。”
她道:“如果到时候,救援队只愿意救市议长的侄子的话…我觉得这种救援应该没什么意义。”
四周的学生们神色变了变,被触动了。
他们又不是没有脚,自己也可以去礼堂楼。
陈付讫家里确实有权势,要是救援队真的只救关系户,那他们就算侥幸被带出去,能有什么好下场?
更何况…救援队真的会像陈付讫说的那样,只救和他关系好的人吗?
他们迟疑着,望向赵平阴这些人。
陈付讫捂住自己的肚子,脸色难看地瞪着他们,嘴里骂骂囔囔的,被李奂壬他们给扶走了,一路上,骂声没停过。
温知初站在原地,淡漠地望向他们的背影。
其他学生。
“散开吧…”
“陈付讫这样子,该不会明天真的不让救援队带我们走吧…”
“我们还是先去收拾行李吧,我相信联盟。”
围观的学生逐渐散去,走道上只站着温知初一个人,在没有人的时候,疼痛感会加倍地袭向总是在人群中装作安然无恙的班长。
[注意关键事件节点:当忍耐不住疼痛的时候,班长会服药。 ]
温知初垂眼,平静地忍耐着疼痛感。
班长不能忍耐的疼痛,她能忍耐,毕竟这是她长久人生中,习以为常的事。
还没到吃药的地步。
不过她能忍耐,身体却不能,身体生理性地踉跄。
在眩晕感中,温知初往后退了几步,头重脚轻,有种要摔倒的感觉,她伸出手,要扶住墙。
在此之前,有只手抵住了她的后背。
指节分明,手掌温热,带着轻慢的力道。
“班长。”
晏逾明的手撑在她身后,漫不经心地垂眼看着她。
“你站在这里,会挡路。”
第58章
温知初站直身,后背离开晏逾明抵着的手。
转过身时,已然无法从她的神情中找到任何不舒服的痕迹。
她略微提起唇角,淡淡地抬眼:“谢谢。”
“谢什么?我不是为了扶你, ”晏逾明垂眼望着她, “班长,走道很窄。”
他道:“你让让。”
[又又又。 ]
[又对上了。 ]
[班长和副班这俩人对上,指定没什么好话了。 ]
[你说他们到底是演的, 还是真的现实关系不对付啊。 ]
温知初略微颔首,她侧身倚墙站,让开道:“请。”
晏逾明走过去,眼神从温知初的侧脸划过,带着淡漠而不明的情绪,他收回眼,没再说什么,默不作声地离开了。
温知初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她朝反方向走去,回到人比较少的一楼走廊。
这个身体的状态太差了,没事的时候一个人待着静养最好。
她坐下,正准备闭眼,脚步声在走廊上响起,她抬眼。
晏逾明。
[怎么又是Yu]
[等等,这两个人不是走得反方向么,怎么都来走廊了? ]
[班长来走廊是因为身体不舒服,那副班长是为了什么啊? ]
晏逾明望向温知初,对上她的视线,像是知道她无声的眼神在表达着什么:“怎么?”
他问:“这里被班长占领了,我不能待么?”
温知初摇头。
晏逾明也没在等她的回复, 他在离温知初一米远的地方坐下,背靠在墙上,和她之前一样闭上眼。
闭目养神。
就算是闭着眼。
他开口:“班长,别看我了,给我些私人空间。”
温知初:“……”
她收回眼,不再望向副班长的方向。
[不是,到底是谁不给谁私人空间,班长在这儿待得好好的,你自己来的。 ]
[感觉这次副班长的人设不是上次的那种类型,虽然依旧孤僻,但是跟班长之间的关系,变成了主动爱招惹的那方…]
[我有点好奇,Yu到底是演的,还是自己想来走廊啊?应该没有哪个关键事件节点是让他来走廊找班长的吧? ]
[不像是演的。 ]
昏暗静谧的走廊间,班长和副班长安静地坐着,时间和光影在这寂静无比的地方缓慢地划过。
没有人说话。
温知初睁开眼,瞥了眼斜对面闭目养神的晏逾明,从背包里拿出本书看。
《蜉蝣》。
在苍茫而不同的世界里,人若蜉蝣,蜉蝣观世。
长道上,只剩下窗外的风声和书页翻动的声响。
[注意关键事件节点:当忍耐不住疼痛的时候,班长会服药。 ]
温知初的视线依旧定在书页上,疼痛流经身体。
书页往下翻,仿若没听见这声电子音。
还没到无法忍耐的时候。
·
晚上七点。
学生们聚在一楼吃晚饭,行李大概都收拾完了,他们讨论起明天出去的路线。
外面丧尸太多了,他们得挑丧尸相对分布较少的路线。
将铭坐在人群中间:“目前我们已经敲定了就是从综合楼那里绕过去,去礼堂楼,这个大家没有意见了吧?”
这条路线是章诎用地图权限分析出来的最优路线,客观上来看是最佳的。
“没意见。”
“我也没意见。”
“班长,你出去过,你觉得这条路线行呢?”有人问。
温知初略微颔首:“没问题。”
“那我也没意见…”
“行,”将铭道,“队型肯定还是老队型,能力强的站外圈,体力稍微弱的站中间,队型不能散,散了就会像以前一样,被丧尸冲走。”
其他人慎重地点头,陈付讫那几个人冷笑着,没说话。
将铭看了他们一眼。
“那就最后一件事了。”将铭点着本子上的自己画的地图,“我们明天从哪个口出去。”
他道:“其实最好的出口是班长说的那样,从二楼的管理室翻下去,虽然比从东西南北四个门出去难度高一点,但是楼下丧尸分布最少。”
“可是…”有人开口,“我们翻不下去啊。”
从二楼翻下去,就算这里有空调主机踩着,也是需要一定的体质能力基础和魄力的,有的人恐高,有的人个子太高又不够灵活、有的人体重太大,从二楼翻下去确实十分危险,这又没办法排练,如果不小心摔了受伤了,接下来根本没办法逃生,必死无疑。
李奂壬突然开口:“分成两路吧,东门外丧尸虽然多点儿,但是起码比从二楼翻下来靠谱,反正我从东门走。”
陈付讫跟着开口:“愿意从东门走的,可以和我们一起。”
“东门确实可以。”
“那要不我们从东门走…”
赵平阴:“愿意从东门走的举手。”
不少学生的手都举了起来,尤其是那些体质本来就不好的学生,本身不具备从楼上翻下来这个能力,只能从一楼走。
将铭和温知初对上视线,交换了一个眼神。
[卧槽,都跟敌方走了? ]
[敌方这些人,我不相信他们会管这些人的死活,尤其还是些本来就体质稍弱些的孩子,到时候遇到什么危险,肯定会被敌方当成分散丧尸注意力的那种诱饵,说抛弃就抛弃。 ]
[别说用来当诱饵了,我觉得这些敌方会主动害人,联邦监狱以虐杀为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
这些学生们对陈付讫和赵平阴还是有所忌惮的,所以有学生举手的态度很犹豫,主要犹豫李奂壬这些人的品性。
李奂壬笑着:“不相信我们就走二楼呗,我又没逼你们。我们就五个人,你们这么多人,就这么怕我们啊?孬不孬?”
又有人犹豫地举起手。
温知初:“我走二楼。”
她开口:“我可以帮不敢翻下去的人下楼。”
她抬眼:“如果相信我的话,可以和我们一起来二楼。”
班长的话是一针镇定剂,她从来不说假话,说到的,永远都能做到。
此话落下,许多人放下了手。
校医搭话:“我能证明,我之前出去找物资,上楼下楼都是班长帮忙的。”
又有人落下了手。
李奂壬冷笑:“班长真是能力大哦…”
林林总总举手表意后,最后大概一半的人从二楼下,一半的人从东门离开。
最后一个表意的是晏逾明。
他看了眼温知初,又看了眼李奂壬他们,似乎在比较哪一方更讨厌一些:“班长,你确定你从二楼走?”
温知初:“嗯。”
“行吧。”他笑了笑。
“那我从东门走。”
·
人群散开后,邱任望喊住了温知初。
两个人聚在一起,坐在游泳池旁。
邱任望开门见山:“第一轮我选择查验赵平阴。”
他道:“明天中午出结果。”
他继续道:“我让将铭查验的是他们那个五人团体的另一个人,得后天中午才能出结果。”
温知初安静地听着,表示知道了:“如果是的话,我会找时机下手的。”
“对了。”邱任望问,“你的武器抽取出来了吗?”
Vent位和位的武器抽取结果应该都出来了,抽取出来的武器,是唯一能杀敌方的道具。
据邱任望所知, Yu哥又抽中了铁管,将铭抽中了一把钳子,屈孚宁一如既往的运气很好,一把趁手的军刀。
邱任望:“小温,你抽出了什么?”
温知初从口袋中拿出了一个细长的铁质掉漆项链。
邱任望:“这个项链不能戴了,都掉漆了…怎么都没点儿装饰纯只有链子啊…我说武器道具,小温你给我看项链干什么。”
温知初:“这就是我抽中的武器。”
邱任望:“……”
邱任望:“………………………………”
邱任望憋了半天才憋出句话来:“小温,你可真是个…幸运E啊。”
两人继续聊着任务。
“有关<深渊>出口的剧情探索…”邱任望问,“你有思绪么?”
温知初望向他,略微摇头。
邱任望:“我也没有,没办法,一点提示也没有,也没有辅助设备。”他耸耸肩:“只能靠我们瞎撞了,唯一的指示…<深渊>的主题是末世是毁灭,我们尽量往真善美上靠,和<深渊>反其道而行,说不定能找到出口剧情。”
但也不一定,说不定出口恰恰不真善美。
现在讨论这个没意义。
邱任望:“你说…”
[注意关键事件节点:当忍耐不住疼痛的时候,班长会服药。 ]
疼痛感明显加剧了,温知初手腕不易察觉地紧缩了一下。
邱任望敏感地察觉:“怎么了吗?”
“没什么。”温知初的神情维持原样,“你继续。”
“我是在想,”邱任望,“现在我们有没有必要和陈付讫他们打好关系,毕竟那什么市议长真的是他叔叔。就算救援队不一定是市议长派来的,可以接我们一起走但如果到时候陈付讫想办法不让我们见那个市议长的话,我们也没办法完成剧情目标。”
“打理不好了。”温知初道,“我踹了他一脚。”
邱任望:“……”
“他们是敌方,无论是否和他们打理好关系,都是对立的。”温知初道,“考虑这些没用,他们肯定会阻止我们的任务。”
“确实没必要…”邱任望道,“抛开敌方的身份,人物设定上他们也不是那种能轻易被情谊约束的人。”
邱任望的想法本来就和温知初一样,只不过他习惯性地喜欢把这些想法和队友一起过一遍。
他道:“后面不管出什么事,都见机行事吧。”
温知初望向他包裹着纱布的左眼:“眼睛好些了么?”
邱任望摸向自己的左眼:“训练官说还得恢复一段时间,这次域如果我能出去的话,肯定还得昏迷一段时间,估计过了那段时间就能拆纱布了。”
他笑着说出这段黑色冷幽默的笑话。
这显然不在班长笑点上。
温知初:“所以在好转?”
“嗯。”邱任望点头。
温知初:“那就好。”
两个人各自都有关键事件节点需要完成,恰好游泳池这里有人来了,他们站起身,分开离去。
夜幕降临,已经九点多了,明天早上七点还得出去,学生们找地方休息。
温知初走去仓库,仓库里面已经有人在休息了。
其他地方也基本都有人。
温知初回到白天待的一楼走廊,这里也有人了,不过还是白天那个人。
晏逾明。
她坐回自己白天的位置,地上还放着她没看完的书,拿起来,安静地开始看。
坐在她斜对面的晏逾明看了她一眼。
晏逾明手上拿着晚上领的面包,慢条斯理地拆开包装袋,他望向温知初:“班长,吃过晚饭了么?”
温知初:“没有。”
晏逾明:“为什么不吃?”
他漫不经心尝了一口面包:“准备成仙?”
温知初按照人物设定说话:“食物有限,我去的时候,已经没东西可领了。”
副班长没注意她到底在说什么,他皱起眉,看向手里的面包:“难吃。”
太甜了。
温知初没有管对面的动静,继续将书页往后翻。
[注意关键事件节点:当忍耐不住疼痛的时候,班长会服药。 ]
疼痛感又加强了。
耳鸣声非常强烈,已经到了影响她听外界声音的程度。
她没管。
与此同时,“啪嗒”一声,有东西从半空中扔了过来。
温知初抬手,下意识地接过了飞来的东西…一个…面包?
她望向对面的晏逾明。
副班长朝她略微挑眉:“这么难吃的面包我领了两袋。”
他道:“这一袋给你。”
说完,他也不管温知初的回复,把校服外套盖在头上,一幅已然睡过去的模样。
温知初沉默地望了望手中的面包,又望了望他,终究没说什么。
她把面包放到地上,继续看向手中的书。
夜色沉沉,时间随书页的翻动缓慢流逝,灯光忽明忽暗。
温知初也闭上双眼开始闭目养神。
凌晨五点,她睁开双眼。
场馆内安静到过分,没有任何声音。
温知初望向斜对面的晏逾明,他倚着墙睡着了,黑色的碎发落在额前,侧脸的轮廓被夜色映照得淡漠而疏离。
她站起身,把面包重新放到他身旁,俯身,顺手拾起掉在地上的外套,重新盖在他身上。
借着晦暗的灯光,温知初离开了走廊,走到无人的窗前。
窗外依旧黑得没有任何一丝亮光,风从窗户的缝隙灌进来。
[注意关键事件节点:当忍耐不住疼痛的时候,班长会服药。 ]
疼痛感已经剧烈到她无法正常使用关节了,抬起手的时候,整个肩胛骨连着后背僵硬地作痛。
这样不行。
两个小时后他们要出去,必须保证身体正常使用。
温知初安静地看着窗外的昏暗光影,从口袋里拿出那罐药。
打开,拿出一颗。
吞下。
第59章
[]
[]
[]
[我刚才看到了什么,小温把那个药吃下去了吗? ]
[楼上的,你来晚了,小温吃完药已经一个多小时了。 ]
[为什么没有反应啊,还是站在窗边看景色,没有动静,和上次邱任望吃完药的反应不一样,上次邱任望可是痛晕过去了,而且产生了很严重的自杀倾向和幻觉,但是声明一下我肯定是不希望小温出问题的。 ]
[对啊, 明明是同一种药啊。 ]
[难道只是药瓶是一样, 药瓶里的药不一样? ]
[总之,没有反应是最好的, 就怕出问题…]
[幸好没有药效。 ]
只有034号知道药效有多严重。
它眼睁睁看着宿主的疼痛值在服下药的那一刻极速攀升,直接从46盼到了96…相当于从一个电子剥离痛的程度攀升到了三个剥离痛的峰值。
这感觉应该和在卡车下反复被碾压差不多…
在这一刻,它觉得平静地望着窗外的宿主恐怖到极点。
生理性地流出鼻血,宿主也只是拿纸擦拭干净。
唯一产生变化的,就是宿主的耐心值,下降了一格,往后的行动里,可能会变得没那么有耐心,易躁一些。
也就只有这么点变化了。
没有自毁倾向、没有歇斯底里, 没有疼到窒息…也许就眼睛变红了一些。
但034号也有观测不到的地方, 譬如温知初的视野。
她产生了幻觉。
外面的景色变得不再清晰, 她能看到瀑布般的血从地底往上涌, 爬上墙,从窗缝内挤了进来,粘稠爬上她的身体, 沾湿、包裹住她的衣服、皮肤,发丝,灌入耳朵中。
整个世界在血红的漩涡中不停地颠倒、晃荡,眼前的视野,眩晕成一片。
温知初之所以站在这里,就是在等待幻觉的后遗症褪去,就算没能褪去,也得等这猛烈的眩晕退潮。
034号因为好奇共享了宿主的视野,就共享了三秒,尖叫着断开了。
墙上的时针缓慢地往后转动,窗外的日光变亮。
早上六点五十了,大部分人已经背上背包,等 待着出场馆,他们紧张地跺着脚。
温知初看了眼墙上的钟,拎起地上的背包,斜挎起,也开始往外走。
起码四肢现在能正常使用了。
034号看着居高不下的疼痛值,担心地问:“宿主,你确定你这状态真的能出去吗?”
温知初:“我看起来有什么异常吗?”
034号从上至下地扫描宿主的外表:“没有…就是眼睛红了点儿…”
温知初:“嗯。”
她道:“那就行了。”
三步并成两步,她越过楼梯踏上二楼。
和她一起从二楼往下翻的学生们已经全都等在管理室外。
应该从东门出发的晏逾明,不知道为什么也站在人群里。
校医看到她:“班长,你来了。”
他有些疑惑地道:“你眼睛怎么这么红?”
“红吗?”温知初轻描淡写,“可能发炎了吧。”
“我看不像发炎了。”晏逾明走过来,垂眼盯向她,“班长,早上起来就没见到你人影。”他在她面前停住脚步:“是不是躲哪里哭去了?”
班长抬起眼,对上副班长的眼神。
晏逾明:“没关系,我知道,深夜让人脆弱。”
温知初不易察觉地提起唇角:“是吗?我并不这么觉得。”
她道:“可能副班哭了我也不会哭吧。”
“那个…”校医一个不留意,不知道这俩孩子怎么呛上了。
班长和副班长的关系不对劲,他这个曾经和他们一起出去找物资的人最了解。
他站到两人中间:“都没哭,都没哭…副班长,你不是从东门走么,楼下该出发了,我们也该出发了…”
晏逾明越过校医盯着温知初,回了个漫不经心的笑:“行。”
他道:“走了。”
·
十几个同学需要从二楼翻下去。
管理室外的窗户旁,学生们小心翼翼地往下看,就算胆子比较大的体育生也有些怵,担心下去的动静稍微大点,把丧尸引过来,到时候上又上不来,下又下不去。
校医劝解道:“没有看起来那么恐怖,大家都试试…”
温知初穿过人群,斜挎着包,默不作声地从窗户上翻了过去,在学生们惊讶的目光中,她弯腰下蹲,手掌扣在窗沿边,手臂收紧,踩到第一个空调主机的边沿,她抬头,朝窗户边的学生看:“下来吧。”
“别怕。”她道,“我会接住你们。”
有了班长的话,学生们安心不少,胆子大的率先开始尝试。
刚往下攀的时候最难,根本不像班长往下翻得那么简单,得深呼几口气,在手臂和腿发颤的情况下才能艰难地一点一点挪下去,不过班长伸出的手,总会及时地撑住他们不平衡的身体。
有人差点摔下去了,在发出尖叫之前,温知初就拽住了他。
十几个学生,一个一个地尽量小声地翻下去,落地。
幸好还算顺利,没有吸引来其他地方的丧尸。
等所有人都落地后,温知初略微俯身,安静地翻了下来。
他们这里足够安静,东门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学生们发出尖叫声,场馆周围的丧尸立马躁动起来,从四周拥挤向东门的方向。
[我就知道,敌方那些人肯定会造些乱子。 ]
[估计他们这次的目标还是跟杀人有关。 ]
大群的丧尸涌动而来,两队学生慌乱地逃跑,在场馆外汇合在一起,按照之前说好的队型围起来。
外围的人用长武器驱赶包裹而来的丧尸,被包围在里面的学生们捂住嘴,不发出任何声音,紧跟住队伍,脚步不敢有任何怠慢。
但是…人少了。
人显然少了不止一个。
站在人群后侧的温知初转头。
在东门那里,紧堆着一群丧尸,伏在地上,啃咬着什么。
学生的手臂躺在地面,已经被啃咬得分不清是谁的手臂。年轻新鲜的血肉被掏开、肠子肺腑烂了一地。
她收回眼神。
“班长。”身旁传来陈付讫的笑,“这种事你应该不会怪我吧。”
他道:“他们自己跑的慢,可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就关你们的事。 ]
[我刚才看到陈付讫和赵平阴推人了,绝对是他们干的。 ]
[这些人是真坏啊…根本不把人命当成人命。 ]
温知初冷淡地看了陈付讫一眼,他依旧嬉皮笑脸的。
比起弹幕里对敌方的讨论, 034号更担心宿主的状态。
这居高不下的疼痛值…它担心宿主万一忍受不了不慎摔倒之类的,死在丧尸堆里真就死得太冤枉了。
不过从表面看倒是挺正常的,就是耐心值又下降了一格。
温知初平稳地跟着队伍,负责断后。
她单手握住支杆,侧身躲过一只丧尸,站稳,抬手将支杆捅入丧尸的眼眶,顶端的铁尖插进去,温知初转动手腕,丧尸在脑袋悬转中倒地。
没有停顿,支杆被她瞬间拔出来,砸向另一只扑过来的丧尸。
她一边击退丧尸一边往前跑。
前面的队伍一会儿快、一会儿慢,跑跑停停。
丧尸比想象中多很多,三十几个人的队伍行进得非常慢。
“实在是太多了。”有学生道,“前面有人受伤了…”
人群让那个受伤的学生进了包围圈里,换人到外面抵抗。
“这也太多了…体力消耗太大,根本没办法一口气到礼堂楼,前面丧尸越来越多,都被吸引过来了啊。”
有人害怕地想要哭叫,被人及时捂住了嘴:“不想死就别叫。”
“我们先到综合楼一楼躲会儿,现在我们绝对没办法直接跑到礼堂楼。”
学生们往就近的综合楼跑,不知道因为什么,远远地看过去,综合楼那里的丧尸显然比其他地方都少。
[还能因为什么,因为上一轮被小温清过一次了。 ]
但就算那里丧尸少,跑到那儿还得有几百米,中间还得慢慢厮杀过去。
“人多就是不好。”陈付讫不耐烦地开口,“走得这么慢。”
几百个丧尸密密麻麻地围聚在四周,腐烂的身影锲而不舍地往队伍里扑,嘶吼声此起彼伏,不断想要撞散这群队伍。
混乱中,陈付讫伸出手,胳膊肘猝不及防而用力地撞向身前的陈玉清,陈玉清一个磕绊,猛地往外倾倒。
只要有一个人摔倒,在这种情况下,绝对是连环型的摔倒,队伍立马就会散。
陈玉清一头冷汗,眼见着身体就要失去平衡,身后伸出一只手,把她整个人往后拽,拽出了包围圈内。
队伍里几个人磕绊了一下,但因为陈玉清被猛地拽了出去,没有人摔倒。
陈玉清大口呼吸着,惊魂不定地望向温知初,刚想说一声谢谢班长,队伍后面好几个丧尸扑了过来,她瞪圆了眼几乎忘记呼吸。
“砰”的几声,扑过来的丧尸被温知初用支杆撞了出去。
温知初:“回队伍。”
“好…”陈玉清集中精神,重新走回包围圈内。
陈玉清回到原来的位置,皱着眉朝身后的陈付讫低声道:“你别推我。”
陈付讫嬉皮笑脸的:“对不起啊四班的同学,可我又不是故意的…”
嘴上这么说,走路不成个正形,不仅不管后面的丧尸,而且还往前挤,有好几次都快踩到其他人脚后跟儿了。
一顿故技重施后,另一个同学也被胳膊肘猛得一捅,往前扑。
温知初回头,反手拽住了那人的后衣领子,没让他摔下去。
转过头,冷淡地望向陈付讫。
陈付讫笑着:“班长,这不关我的事啊。”
他道:“不小心的,我保证下次不这样了。”
他的保证根本没用,班长需要断后,不可能一直盯着他,见温知初没有再看他,又开始有意无意地往前面挤,似乎再筹备来个大动静。
[这人该不会想把队伍直接撞散吧。 ]
[他要是真这么大动静的话,队伍一散,那些丧尸立马就会涌过来的。 ]
034号依旧没心思关注弹幕,胆战心惊地盯着宿主那居高不下的疼痛值,这疼痛感竟然还在不断升高。
这个药太可怕了,宿主也太可怕了…以痛止痛么?
其他体征依旧没有变化,不过耐心值又下降了一格。
宿主原来的耐心值是它见过的最高的,是满值, 10。
服完药后,随着疼痛值的升高,耐心值一格格地降低,最终来到了现在的7 。
其实034号也不知道耐心值能对宿主有什么影响,估计…就是变得没那么耐心了?
可是宿主平稳地断后的模样,看起来和之前也没有什么差别啊…
“喂。”
温知初朝身旁不停撞人的陈付讫开口:“事不过三。”
陈付讫冷笑着,一幅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模样:“什么事不过三?”
他敞开天窗说话:“反正无论我怎么做,你也没办法拿我怎么样是不是?”
“我知道…”他笑着,“你们这轮的剧情目标需要靠我这条线才能完成…和上一轮一样…你们动不了我…”
[他怎么知道TRES的剧情目标是什么啊? ]
[敌方的权限呗… <深渊>对自己的狗可真好,给这么多优势和权限。 ]
“所以…”陈付讫明目张胆地屈起身,要往前撞的模样,“班长,你就忍着吧。”
他身旁的赵平阴也笑出了声,和他对上眼神:“兄弟,一起?”
两个人不顾前面人的安危,拼命地往前挤。
[卧槽,太可恶了这些人,不把别人的命当回事。 ]
[怎么办啊,现在又办不了他们。 ]
陈付讫甚至往后退了几步,来了个助力,就要往人群里用力撞去。
温知初冷淡地抬眼,转过身,一手把支杆从丧尸的头颅中拔出来,另一只手精准地拽住陈付讫的衣领子——
陈付讫笑着正准备挣脱,温知初松手,抬腿,毫不停留地踹向了他的肋骨。 “砰!”力道之狠,就近的赵平阴清晰地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他惊楞地停下脚步。
陈付讫整个人失控地后仰,瞳孔骤缩,猝不及防摔进丧尸群里。
[!]
[!!!!!]
[!!!!!!!!!]
[!!!!!!!!!!!!!!!!!!!!!!!!]
弹幕一阵惊喘。
034号:[!!!!!!!!!!!!!!!!!!!!!!!!!!!!!!!!!!!!!!!!!!!!!!!!!!!!!!]
它终于知道耐心值的下降意味着什么了。
宿主说事不过三不是在开玩笑,是真的…事不过三。
温知初平静地望向跌入丧尸群的陈付讫,直到他完全被淹没。
第60章
“后面有人掉丧尸堆里去了!”
“谁啊!”
“看路, 别叫,不能停下来,继续往综合楼跑!”
学生们因为队伍后方的消息更加加快了脚步, 生怕下一个掉进丧尸堆的人成了自己。
后面的人则是不可置信地望着那群低头围剿食物的丧尸,已经能看到有新鲜的血液在不停地往外流。
陈付讫显然凶多吉少了。
被这么多的丧尸围进去,怎么也逃不出来的。
[卧槽陈付讫真的被丧尸堆淹了。 ]
[作为敌方,他因为这一轮的身份显然松懈了,竟然没有防备可能会被推进丧尸堆里。只顾着推别人,没想到自己也会被推吧… ]
[说实话, 市议长那条线得靠他, 谁敢推他啊…可是小温没按常理出牌…]
后面的丧尸都涌向陈付讫那里,奔涌向学生们的丧尸一下少了好多。
后排的学生们心情复杂地望着不远处,不知道如何是好。
怎么偏偏是陈付讫,如果他死了…
“是她推的!”赵平阴突然喊出声。
本该震惊所有人的话, 没人相信。
谁也没看见班长动手,更不相信班长会动手。
“真是她推的我兄弟!”赵平阴继续喊,虽然喊着,但也没见他去救自己的兄弟。
“别添乱了。”有人道。
班长不可能做这样的事。
他们也知道赵平阴这群人是个什么德性。
事情发生在一瞬间, 学生们根本来不及、也不敢去救陈付讫,只能继续往综合楼跑。
温知初却停住了脚步:“你们继续去综合楼,我去找他。”
说完,众人没反应过来,班长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丧尸群中,她朝着陈付讫的方向跑去。
·
敌方确实掉以轻心了。
正是以为自己不会被下手, 才会来不及应对突然的变动,陷入如此大的麻烦。
作为S级,陈付讫不弱。
但再怎么强,也无法在毫无准备的状态下应对这么多丧尸,在被推进丧尸堆的那一瞬间,他就被咬了。
被咬后,身体被恐慌和不可置信的情绪占据,阵脚就乱了。
被咬,意味着无论这次他们队伍赢或者不赢,对他来说全都没意义。
他将永远被留在这里,以丧尸的形式。
身体本能地还在战斗,丧尸不断地撕扯陈付讫的四肢,他甩开,用刀杀出一条路,但是杀多少丧尸,就有多少丧尸涌过来,源源不断。
有丧尸甚至踩着其他丧尸的身体跳过来。
他现在就如同处于蚁xue的洞口,丧尸如同密集的蚂蚁般不断地从四面八方积聚而来。
腿被咬了,皮肉被撕开,疼痛让陈付讫跪下身,丧尸们见缝插针地从背后咬住他的肩膀,更多的丧尸围过来,刀再怎么挥舞,也甩不开死死地咬着他脖子的那些丧尸。
陈付讫的身子越来越矮,手艰难地往外伸,却怎么都伸不出去。
等他从丧尸群里逃出来的时候,身上已经没有几块好肉,他狰狞地睁大双眼,机械性地挥舞着刀。
他快要尸变了,丧尸已经对他的血肉不再感兴趣。
但是温知初对他感兴趣。
看到温知初出现在他面前,陈付讫的脸上出现怨毒无比的神情。
“去死!去死!”他尖叫着,刀挥舞向温知初。
温知初略微往后退一步,避开从斜后方扑过来的丧尸,也躲开刀的挥势。
“啪”得一声,刀被温知初给踢开了。
陈付讫因为尸变难以控制自己的四肢,跪在了地上,抽搐地朝温知初大喊:“你去死!你去死!我要杀了你!你过来!我要杀了你!”
他的眼中充满了仇恨:“就是因为你,我才没办法回去了!我要杀了你!”
温知初走到他身后,平静地手腕上摘下绕成圈的铁质项链,她垂眼望向他:“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陈付讫重复着:“我要杀你了!我要杀了你!”
“好。”温知初平和地道,“知道了。”
她抬起手,冰凉的项链套在了陈付讫的脖子上。
兀然收紧,锋利的铁链切口嵌入皮肉,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陈付讫的脸憋得通红,说不出任何话来,猛烈地挣扎撞动,但勒在他脖子上的力道稳如磐石,没有丝毫的晃动。
温知初冷静地继续收紧手上的力道,其下的动静挣扎,抽搐…挣动的幅度越来越小,直到彻底停滞。
陈付讫垂下勒脑袋。
死寂。
温知初松开手,沾满血的链条被她重新收回来,她略微弯腰,捡起地上的支杆。
陈付讫死了。
[TRES已戮杀敌方一人,陈付讫确认死亡。 ]
电子音响起的同时,支杆的顶端用力地扎进勒陈付讫的头颅。
钝响之后,血肉破裂,骨骼塌陷。
搅动后,支杆拔了出来。
啧。
没有数据核。
温知初直起身,深黑的双眼毫无波澜,她望向快要奔过来的丧尸群。转身,毫不迟疑地离开。
徒留一地荒芜。
·
<深渊>的播报声响起,所有参赛队员都能听见。
TRES的队员能听见,敌方的队员也能听见。
陈付讫死了。
[TRES已戮杀敌方一人,陈付讫确认阵亡。 ]
综合楼一楼,学生们全都挤在一楼的监控室里,气喘吁吁地大喘气。
一路上奔波到这里,体力跟不上,如果再不停下来休息,真的就得交待在外面了。
幸好综合楼还算安全。
原本还可以更安全的,那些外面的丧尸为了追他们也涌进了综合楼,在门外游荡。
监控室的门倒是没有坏,上完锁,外面的丧尸一时半会儿进不来。
“就,”学生喘着气,“就休息到外面的丧尸散了吧。”
“我、我实在没有力气了,水、水,我需要水。”有人直接瘫坐到了地上。
不少人受伤了,开始处理伤口。
人群中,有几个神情异样的,显然是因为他们和其他学生不同,能听到<深渊>的广播音。
陈付讫…死了?
章诎和邱任望交换了一个眼神,邱任望不可置信地耸了耸肩。
陈玉清环顾四周:“班长呢?”
她问:“班长人呢?”
其他人道:“我看到班长去救陈付讫了。”
“是,我也看见了,陈付讫不是掉丧尸堆里了吗,”有人抬起头,“班长就去救了。”
大家都知道只要掉进丧尸堆里,就算不死也会被咬,陈付讫应该救不回来了。
有人呢喃道:“班长可千万别出事啊。”
其实没必要去救那个救不回来人的…死的为什么偏偏是陈付讫啊…以后碰到救援队了该怎么说啊。
“砰”的一声,赵平阴的脚踹在门上。
“班长去救陈付讫?!救个屁!”赵平阴骂道,“陈付讫就是被她推进丧尸群里的!”
赵平阴吼得很大声,但是没人相信。
“小声点!”有人低声喊道,“你想把外面丧尸全都吸引过来吗!”
“至于吗,知道你死了兄弟很难受,可当时你兄弟陷入丧尸堆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去救呢?唯一去找他的是班长啊,你还想把脏水泼在班长身上?”
赵平阴:“你们是班长的狗吗,这么相信她的话了,我都说了,我亲眼看见她把陈付讫推走的,我、亲、眼、看、见、的!”
没有人理睬他。
大家都不能理解都这种时候了,赵平阴为什么还要闹事儿,纷纷不再和他理论。
也就七班的那两个刺头还站在他身后,和他一起嚷嚷。
李奂壬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冷静点儿,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赵平阴这才没有再大嚷大叫。
他们四个人站在门边,一脸冷笑着,神色俱是不佳。
现在陈付讫没了,班长也不在,话语权最高的似乎成了陈付讫最好的哥们儿李奂壬,大家也不愿意多得罪,甚至还有人主动破冰:“…你们要不要上药?”
李奂壬没理睬,从怀里掏出一盒烟,拿出一根给赵平阴,两人一人一根地抽着,密闭的空间内,烟味儿弥漫开来,味道尤其得大。
[真埋汰啊这些敌方,所有人都在吸他们的二手烟。 ]
[话说赵平阴确定是敌方的人了吗? ]
[还在查验中,过会儿过了十二点后,邱任望那儿应该就能知道结果了。 ]
[赵平阴怎么可能不是,就他这表现,绝对是啊。 ]
[话说陈付讫死了真的没问题吗…]
学生们也在想着陈付讫的死。
救援队…市议长…无解啊。怎么就死了呢…
有人往窗户外看:“我听到动静了,有人往这儿跑过来了,是不是班长啊?”
“也有可能是副班长,副班长也没回来。”
由于副班长太孤僻,到这会儿大家才发现副班长也没进监控室躲着。
那人道:“看清了,是班长。”
命真大啊,一个人越过丧尸堆来的,竟然还活着。
“那个”有人心怀期望,“陈付讫跟着吗?”
那学生摇头:“没…”
想也不可能。
“快点把门打开吧,”有人道,“班长要回来了。”
此话落下之前,赵平阴拿着个凳子,大刺刺地坐到门前,盘起一只腿,后背靠在门上:“我看谁开门,从我身上先跨过去。”
“不是,你什么意思。”
赵平阴:“就你现在看到的意思。”
“班长要回来了啊。”有学生道。
赵平阴:“她回来她的,我不可能让杀陈付讫的人进这个门。”
“做人不要这么自私,你挡在这儿,班长往哪里走?”
“一路上没见你帮我们,全都是我们高三四班的人在外围,你凭什么不让班长进来!”
人群争执起来,赵平阴和其余三人围在门前,就不让他们开门:“你们眼睛瞎,我眼睛可不瞎,无论你们怎么说,现在这个门我都不开。”
将铭走上前,抓起赵平阴的领子,赵平阴被拽得抬起上身,依旧一脸冷笑:“怎么,想打架?”
他身后的李奂壬往前走。
邱任望也走到将铭身后。
有同学道:“还是别闹出太大动静了。”
“小声点,外面丧尸都被引过来了。”
李奂壬笑道:“听见了吗,同学们让你们小声点。”
监控室内的动静太多,外面吸引来不少丧尸,撞门的声音不断地响起,里面的人却看起来要打起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传来了丧尸被踢翻的声音。
“咚咚咚”门口传来沉稳的敲门声。
是班长。
监控室内安静了下来,
“别吵了。”门外的声音平静而低,“我不进去。”
“我找其他地方落脚,下午出去的时候再会合。”
简单明了的两句话说完后,门内听到逐渐远去的脚步声,门内门外都安静了下来,再没有更多动静。
温知初避开丧尸,三步并成两步,走进一楼的杂物室。
杂物室的地理位置很好,很方便躲避,也很方便从综合楼里出去,在这个位置,能看到门那里各个方向的情况。
就是门锁坏了。
温知初走进杂物室,在那些丧尸冲进来之前关上了门,拉起就近的柜子,直接堵到门口。
丧尸“啪啪啪!”在外面撞,嘶吼声急切地撞击着门板,脸在门板上不停地蹭动。
杂物室内黑而小,因为有个大柜子挡着,更显得逼仄。
用柜子抵住门板,确认门不会被撞开后,温知初放下了背包,安静地往后退,想让后背撑在墙上休息。
但是退后了一步后,她的后背…撞在了一个温暖的身躯上。
[!!]
[我去,我都没注意到,里面除了小温怎么还有个人啊! ]
[我刚才也没注意到,这一声不吭地站在这么黑的地方,跟影子一样,吓我一跳! ]
[谁啊! ]
狭隘的空间内,温知初后退了一步,就这么撞到了身后人的怀里。
那道高大修长的身影,就这么默不作声地看着她朝自己靠近。
“班长…”
晏逾明垂眼,意味不明地望向怀中愣住的温知初:“什么意思?”
“耍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