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在撞上人的同时温知初就下意识地绷紧身体, 站直后,她转身。
杂物间实在堆了太多东西,太狭隘, 就算后背已经紧贴在柜子上, 她和晏逾明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两个拳头。
温知初靠在柜子上,视线不自然地偏移:“你怎么不说话…”
“没机会啊班长。”晏逾明垂眼盯着她, “你进来后就开始推柜子了,一个流程过来,我该跟你说什么…跟你说中午好么?”
是副班长的口吻…
只有他们两个人在的时候,其实可以不再受人物设定的局限…可为什么还是副班长的口吻,是因为还有关键事件节点的局限么?
034号: [哪有这么多关键事件节点啊。 ]
[我阴谋论一下。 ]它道, [男主就是想借由副班长身份,保持和你针锋相对的状态,维持本性。 ]
034号: [就像班长有假面一样, TRES的那个Yu是男主的假面,他真实的性格本来就这么恶劣。 ]
034号对男主的腹诽显然没有被宿主听进去。
温知初瞥了晏逾明一眼,不着痕迹地往左挪,错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门外的丧尸还没散, 撞击声没停,温知初缓慢地坐到背包上,背靠在柜子上, 震动声在背后不断响起。
晏逾明依旧站在她的斜对面, 百无聊赖地往外看。
班长和副班长之间显然没有什么话要聊,沉默在狭小的杂物间内弥散。
不知道多久过去了, 外面终于没有动静了,杂物间变得无比安静。
晏逾明也坐下了,他望向对面的温知初:“陈付讫是你杀的?”
“嗯。”温知初低声道。
她开口:“对不起, 我冲动了。”
晏逾明望着她:“确实要比你以往行事看起来冲动了些,不过…”
“如果是老钱的话,也许会这么说你。”他道,“我不是老钱,不必对我说对不起。”
此话落下,又是沉默。
好像抛开班长和副班长的身份后,他们之间似乎也没什么好说的。
晏逾明的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
他问:“杀了陈付讫,局势还在你的可控范围内么?”
温知初轻微地颔首:“在。”
[了解小温的人都知道,她从来不说虚话。 ]
[其实陈付讫死了很好不是么? ]
[起码剧情目标的重担轻了一点,放到最后不一定能杀得了陈付讫,到时候戮杀敌方的重担可就重了。 ]
[但是救援队还有那个市议长,到时候真的针对小温怎么办啊… ]
[按照小温的脾性,估计边走边看,把责任推到自己身上就行了…话说身体不舒服真的很影响行事,毕竟她这个人物设定本来身体状况就不好,又吃了那个药,邱任望上一轮吃完后可就完全不能自理了。 ]
[我看她没怎么不舒服啊,别是假药吧。 ]
看到弹幕的034号很无语,真想让那些觉得宿主没怎么不舒服的人也尝尝这药。
<深渊>的恶意越来越明显了。
服药后不到七个小时的现在,[注意关键事件节点:当忍耐不住疼痛的时候,班长会服药。 ]的声音再次响起。
034号能察觉到宿主的四肢变得紧绷,又变成了没吃药之前的那种、除了疼痛也无法归束四肢的状态。
吃药和不吃药其实没什么区别。
不吃药可能没那么疼,但是会失去对身体的控制,留在原地就是死。
吃药虽然会恢复对身体的控制权,但也会加倍地疼痛,产生幻觉,如果频繁地吃这个药,很大可能也会致死。
只不过从外表看,宿主像是没什么影响罢了。
就像很早就习惯了这一切。
[话说,只有我一个人觉得我这一轮行事冲动些是应该的吗,我目前为止反而觉得小温杀了陈付讫是对的。 ]
[楼上的,何出此言? ]
[你们别忘了,这一轮他们还得探索剧情啊,既然没有仪器辅助,是不是行事确实得极端一些,才能撞到剧情的边界啊?说不定杀了此时最不应该杀的陈付讫所产生的连锁反应,恰恰是通往出口的路。 ]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如果现在所有的行事都和前两轮一样,怎么探索出新的、通往出口的剧情啊。 ]
[在人物设定所归束的范围内,确实得极端点儿做事,才能扩大剧情的边界。 ]034号问, [宿主,你也是这么觉得才会那么做的吗? ]
温知初低声应了声:“算是。”
双臂开始发麻,她垂着眼,后面034号再问什么,她没有再应答,平稳地坐着,不想让其他人看出她的异常。
杂物间内,安静到有些过分了。
其他人晏逾明确实一直盯着温知初,眼神晦暗不明,像是在研究着什么。
温知初轻微地抬眼:“为什么要一直看着我。”
晏逾明挪动,鞋子轻轻地抵在她的鞋尖前:“我还想问你,为什么坐那么远?”
他问:“班长,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远吗?
就算错开来坐,因为杂物间太小,两人之间其实也很近,再近一些,就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了。
“换个位置?”晏逾明问,“你坐那么角落不难受么?”
温知初略微摇头:“不会。”
“不用。”
怎么可能不难受… 034号看着宿主的疼痛值…虽然不是因为坐在角落而难受。
温知初闭上双眼:“我睡会儿。”
“副班,”她道,“到时间了喊我可以吗?”
低沉的声音漫不经心地传来:“嗯。”
过了一段时间,晏逾明也闭上了双眼,两人共享一个狭隘寂静的房间。其实也说不上有多寂静,毕竟外面丧尸游荡的声音没有停过。
偶尔会有轻微的晃动感从温知初身后的柜子上传来。
[注意关键事件节点:当忍耐不住疼痛的时候,班长会服药。 ]
温知初睁开双眼。
这次无法拖延,毕竟过会儿还得出去,她需要自己的四肢正常活动。
她从口袋里拿出了药瓶。
她望向斜对面的晏逾明,确认他闭着双眼后,轻声地从药瓶中倒出一片药片,平静地咽下。
034号看着不断极速攀升的疼痛值发出尖叫声:“宿主…宿主!”
这样的疼痛,人真的不会爆炸吗!
“宿主,宿主!”
“我没事。”温知初冷静地靠在柜子上,脸色苍白,嘴角却轻微地上扬,“吵。”
从她的视野,那些瀑布般的血又蔓延出来,涌上了她的脚、腿、再往上涌、直接吞没整个杂物间,把她整个人都淹没进去。
温知初闭上了双眼。
这一次不是装睡,是真的昏迷式地晕睡了过去。
门缝隙的光投在她的侧脸,明明暗暗,或隐或现。
·
到了该出发的时间,晏逾明却没有喊醒温知初,他从温知初的背包旁随手拿出本书,散漫地看了起来。
杂物间内,一个人深睡着,另一个人看着已经看过一遍的《蜉蝣》。
不同于杂物间的安静,监控室内很慌乱。
学生们没有等到班长和副班长回来,但是时间不等人,必须先行开始出发。
他们按照之前的队型小心翼翼地往外挪,综合楼和礼堂楼之间的距离其实不算远,但是其间夹杂的无数丧尸让这段距离无限地拉长。
大家挪动到综合楼外,这种时候,尤其能感觉到班长的空缺。
因为只有班长会主动断后,而且断后得很好。
“班长呢,”前面的人停下脚步,“班长怎么还没来。”
“是啊,要不要先别出去,等班长来了再说。”
站在队伍后面的赵平阴开口:“班长别躲哪儿享乐去了吧,不是她带我们出来的吗,人呢?”
“是吗?”一声冷笑响起,章诎眯起了狐狸眼,“之前看你们都不愿意开门,我还以为你们忘了班长呢。”
他道:“现在想起来了?”
“你们要等就等呗,我们在综合楼等到天黑也行。”邱任望开口,“反正救援队不等人。”
比起和班长会合,赶紧去礼堂楼等待救援队显然更重要。
学生们斟酌着,最终先离开了。
时间的流速不会因为事物的改变而改变,亘古不变、一分一秒地往后迁移,这每一分每一秒对于在丧尸群中厮杀的学生们都是煎熬。
尖叫声中,有同学被拖拽着跌倒了:“救我、救我——!”
可惜谁也救不了谁,活着的人除了往前跑,已经没有其他存活的办法。
丧尸的吼叫声和血肉被撕咬的声音不停地攻击着耳膜,鲜血四溅,洒满了一地。
天色逐渐暗了,不知不觉,已经是夜晚,又不知不觉,星星和月亮的颜色发深…已然是深夜。
昏暗的杂物间内,晏逾明的终端亮了。
是将铭发来的消息。
将铭: [你们在哪儿? ]
将铭: [礼堂楼这里有求生梯,我们从求生梯上爬到天台了。 ]
将铭: [就算这样路上也死了很多人,大家都尽力了,现在只剩下二十个出头的学生,氛围不太好。 ]
将铭: [赵平阴在求生梯上把人往下踹,被邱任望阻止了,目前没有其他动静。 ]
将铭: [救援队还没来,不过已经有联系了,估计凌晨能来。 ]
信息不停地弹出。
将铭: [还有…敌方查验的结果出来了。 ]
将铭: [赵平阴不是敌方。 ]
弹幕屏刷满问号。
[]
[什么,赵平阴不是敌方? ]
[他和之前那个陈里阳一样,是纯坏啊? ]
[那完了,浪费了一个查验名额,目前还没找出更多的敌方啊。 ]
礼堂楼的天台,TRES的队员们也对查验的结果很惊讶。
闹了半天,看起来特别像敌方的赵平阴竟然不是敌方。
不过邱任望他们完全没有机会一起讨论这件事,只能用终端来交流。天台的气氛太差了。
天台上,受伤严重的不只一个两个,校医在人群中挪动,帮忙止血。
大家满身都是血污,还没从损失了十多个同学的气氛内恢复过来。
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彻底的绝望和悲凉。
刚才他们只顾着逃生,根本无法停下来去看那些挣扎的同伴,理智告诉他们只能往前跑,就算停下来也无济于事。
现在人到了天台,感性和人性才慢慢地重新涌上来。
死去的不是其他人,是同甘共苦了将近两个月的同学,是末日里互相取暖的伙伴。
只是逃到礼堂楼就死了这么人,唇亡齿寒,他们的未来…真的还会好吗?
有不少人默默地哭了。
人死了真的就是死了,再也看不到了,他们还死得那么痛苦和无望,被撕裂扯开…
真的还有明天吗?末日的意思不就是人类生命的倒计时吗,其实他们就算逃到这里,也没有什么意义吧…救援队到底什么时候来…
大家的脑海里,一时间都是负面的念头。
有人宣泄情绪的方式是哭泣,有人宣泄情绪的方式是争执,抱怨起不在场的人。
有人道:“班长呢,班长为什么还没来,她真的抛弃我们了吗?”
“本来应该是班长在后面断后,如果她在的话,是不是就不用死这么多人了?”
“这个队型不也是班长提出来的话,说实话,这么多人一起行动根本就是不可行的。”
也有人反驳:“不是,你们是把班长当成超级英雄么?如果你们有英雄情节的话,能不能放在自己身上,不要安在其他身上。”
“她怎么没来?你们倒是好意思问啊,当时你们开门的话班长不就不会和我们走散了。”
“怎么?你是觉得我们没手没脚,不能断后么?”
“队型不行?分开来走,死的人更多好吧,就拿被包围在队伍里面的你们这些人来说,辛苦的、受伤的是我们这些外圈的人,我们分开来走,你们只会死得更快。”
本来关系不错的学生们都争吵起来,其实也不是想争吵个结果,只是接受不了现在死了这么多人。
他们逃生的目的都是大家好好地活下来,现在死了这么多人,一瞬间,恍惚都觉得还不如留在游泳场馆。
和礼堂楼天台的嘈杂不同,综合楼的杂物间内,依旧安静到过分。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黑暗中响起低沉的“醒醒”。
几声后,温知初睁开了双眼。
黑暗中。 “醒了?”
温知初有些茫然地睁开了双眼,不知道自己睡了多长时间:“几点了?”
晏逾明言简意赅:“差不多该出发的时间。”
温知初闻声,拎起背包,站起身。
晏逾明推开柜子,推开门,综合楼一楼的丧尸不算多:“走。”
门被打开,温知初才看到了外面的天…是完全黑的。
刚才以为只是房间内黑,出来后,才知道天色已然完全暗了下去。
一楼墙壁上挂着的钟表上,显示的时间竟然是凌晨一点。
“副班…”温知初略微停住脚步,望向综合楼外的夜空,视线转向晏逾明,“你现在…才叫醒我?”
凌晨一点,早就超过来本该出发的下午三点。
天幕上,星星在闪烁。
“是。”夜色下,晏逾明垂眼望着她,“有问题?”
第62章
不管地面上的人类经历着什么样的悲欢离合,月光依旧明晰,浅浅地洒在礼堂楼的天台上。
已经是凌晨三点。大家的情绪安稳了些,静静地围在天台的角落休息。
从天台往远处看,从前安逸的城市早就失序,地面上行走的大部分不再是活人,而是行尸走肉的丧尸,断裂的电线垂于地面,马路上斑驳着血迹,信号灯一直定格在红灯。
慌颓的楼房间, 明亮的灯光就像是无声的嘲讽, 灯光中行走的生物,都是不再需要光亮的丧尸。
也许不久的以后, 供电系统也会崩溃。
手机信号和电视信号一样,只有少数几个号码可以打通。
学生们都望向李奂壬,因为这么多人里,只有他有手机…陈付讫留给他的手机。
“喂。”李奂壬翘着二郎腿,和对面的人说着话,“陈叔,我们到天台了,对…等了有一会儿了,我就想问问救援队大概还要多长时间来啊?”
大家都在好奇这个答案。
李奂壬“嗯”了好几声:“我们这儿倒是挺幸运的,这一片电没停,哦,是嘛…好,还有两个小时?”
“行,您辛苦了。”
电话挂了。
大家也知道对面大概就是陈付讫那个市议长叔叔了。
还有两个小时救援队再来…起码真的会来。
“看什么看?”李奂壬冷着,“等会儿他们来了,你们自己解释陈付讫哪儿去了。”
众人纷纷把头转过去。
天台边缘,求生梯上响起声音,有人往下探出头,低声道:“是他们…”
班长和副班长回来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往上攀爬,校服上皆有不少血污,支杆也被血染得通红,能看出来这一路上不是很容易。
温知初翻上来后,朝下伸出手,晏逾明抬头看了她一眼,搭上她的手,借力也翻上来。
学生们虽然之前因为班长的事儿争执过,但是不会真的把一路上的死伤怪罪在班长身上,见到她回来,不少人低声打招呼了。
也把救援队凌晨五点会到的消息都说出来了。
只有赵平阴那群人阴阳怪气地开口:“哟,俩大忙人回来了。”
他上下扫着班长副班两人:“你们该不会去哪里下了馆子回来了吧。”
温知初置若罔闻,放下背包,往礼堂楼周围看,确定四周的情况。
夜风中,她斜身坐在了天台的栏杆上,安静地往远处看。
晏逾明也放下背包,在不远处坐下。
·
凌晨五点,天色依旧漆黑,救援队真的来了。
螺旋桨的沉闷轰鸣声由远及近,尘土扬起,天台上的学生们全都站了起来。
直升机的机舱门打开,两名身着救援服的男人先后落地,还有一名救援人员坐在驾驶座上,透过玻璃往外看。
两名救援人员走上前,摘下眼睛上的护目镜,环顾四周,露出笑:“终于和大家见面了,我们是负责来接走你们的救援队。”
两个人和蔼的神情一定程度上安抚了学生们的心,众人围了上去。
温知初抬眼,瞥向他们的救援服。
这些人的救援服装和他们之前在教师宿舍楼的电视里收看的,并不是同一套。
这代表他们并不隶属于联盟。
两个救援人员目光继续环顾四周,显然在找着什么。
不用想都能知道他们在找谁。
陈付讫。
“那个…”为首的救援人员开口:“陈…”
温知初走上前,看似无意地打断他:“请问我们会被送到哪里?”
那救援人员被转移注意力,很乐意地回答:“就在那里。”他指向远处一栋有十二层高的写字楼:“那栋楼,你们应该知道的,是个办公楼,我们目前的落脚点就在那儿。”
温知初看向那栋办公楼,距离学校直线距离大概三公里开外。
温知初:“安全吗?”
她盯着那栋楼。
救援人员:“写字楼的丧尸已经被清杀过了,是绝对安全的,算是一个临时的避难点。”
温知初:“有多少人?”
救援人员:“市议长、相关工作人员,还有十几名救援队员,再加上我们中途营救的一些普通民众,加上去一共四十几个人。”
温知初略微颔首,似乎随意地问:“你们的衣服和联盟的不一样。”
“啊…”救援人员望向自己的衣服,“这是因为我们不是联盟派来的,是市级编,不是联盟编,直接受市议长管理。联盟救援队还在城区其他地方救援,距离来这里还有段时间。市议长放心不下自己的亲人,所以特意让我们先过来。”
说到这个,救援人员的视线往四周晃:“所以,陈付讫呢?行政官想见他。”
[完了。 ]
[还真是陈付讫这条线的关系。 ]
[陈付讫死了啊…]
天台的空气变得微妙。
“陈付讫、陈付讫他,”人群中,有人嗫嚅地开口,“不幸遇难了。”
学生们眼神闪避,局促地望着救援队。
“死了?”
救援人员睁大了眼:“死了?”
一脸不可置信。
“怎么就死了?你们没有开玩笑吧?”
“还能怎么死的。”赵平阴冷不丁地接过话,“同学之间太团结友爱,被好班长弄死的呗。”
“话不能乱说。”有同学立即反驳,“班长不是那样的人!”
赵平阴:“那你们就继续睁眼瞎吧,说不定她下一个要推的就是你们。”
“我真是服了你了,能不能不要这个时候在救援队面前说这些诬陷的话,陈付讫明明是自己不小心摔倒的。”
在嘈杂的争执声中,温知初平静地开口:“他掉队后,我试图去找他,没能找回来。”
其他人附和道:“我们能证明,班长确实去找他了。”
其实救援人员根本不在意陈付讫是怎么死的,这些人的对话让他们知道,这次救援的主要目标,真的死了。
该怎么和市议长复命?
救援队的两人对视着,脸色僵硬,为首的人皱起眉,闷声拿出手机,拨通电话,走远。
接通后,他语气沉重地把陈付讫遇难的消息告诉了对方。
学生们屏息听,因为没有开免提,只能看到救援人员不停地点头:“好…好,我明白了。”
夜色依旧浓重,学生们交换眼神,等待最后的裁决。
救援人员跟赵平阴说的一样,不再带他们走么…
手机被挂断,救援人员脸色依旧沉重,却出乎意料地没有拒绝救援。
“直升机一次能运四个人。”他顿了一下,视线扫过在场的所有人,“现在一共二十二人,加上我们两个,六趟,正好。”
学生群中响起一声低呼,许多人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终于…终于能离开这个地方了。
第一批的四个学生在救援人员的示意下攀上了绳梯,爬上直升机,驾驶舱的救援人员没有多话,等人齐了,拉起控制杆,直升机升空。
螺旋桨卷起的风在天台上肆虐,吹得人衣角翻飞。第二批、第三批…每一趟拉四个人,天台上的人数逐渐减少。
温知初坐在天台的栏杆上,抬眼往天际看。
已经六点了,天际露出鱼肚白。
“班长,你不走?”有人问。
温知初略微颔首:“你们先走。”
晏逾明站在不远处,带着几分散漫地倚在栏杆上,似乎也没打算走。
五趟过去,天台上只剩下班长、副班长,还有两个救援队员。
四个人依次攀着绳梯往直升机上攀。
温知初是最后一个,正当她准备走近绳梯时,直升机驾驶员的声音却透过舱内广播传来。
“燃油不够了。”
驾驶员语气平稳,没有半分紧缺燃油的急迫,似乎只为了陈述一个事实:“最后一趟只能运三个人。”
刚爬上绳梯的救援人员闻言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是闭上了嘴。
[什么意思,早不说晚不说偏偏班长要上去的时候说。 ]
[亏我还觉得那什么市议长还是个好人。 ]
[显然上头有命令,不让载有嫌疑杀了侄子的班长回去呗。 ]
[是针对。 ]
[那小温怎么办,要分开吗?她一个人? ]
天台上陷入片刻的沉默。
想象中的争执没有发生,温知初抬眼,看了一眼驾驶员:“好。”
她平静地开口:“我留下。”
绳梯上的救援人员有些不忍心地开口:“那这个学生一个人怎么办?”
另一个救援人员咳嗽了一声,示意他少说话,毕竟是上头的命令,就算不忍心也没办法。
“你们先走。”班长道,“我知道写字楼的位置,会去找你们。”
怎么可能…这么远的距离,没有直升机这种方便的驾驶工具,徒步从现在的城市中穿过,绝对不可能活着到达的。
那位救援人员再次不忍地朝绳梯下看,他觉得像这种学生,怎么看也不像会是杀陈付讫的人,上头的命令着实有点儿不太人道。
他张了张嘴,终究开口:“…走吧。”
螺旋桨的轰鸣声渐渐增强,直升机缓缓上升,掀起的风卷起尘灰和碎屑,整个天台陷入震耳欲聋的声响之中。
温知初站在原地,慵懒地垂下眼,已经放下了背包。
然后下一秒,风里突兀地传来一声闷响。
原本已经爬上绳梯的晏逾明毫无预兆地松开手,从半空中轻声跳了下来。
直升机上的救援人员惊愕地喊道:“喂——你怎么下去了!”
直升机在上空盘旋了一阵,见没有响应,最终离开了。
温知初略微侧过脸,不明所以地望向晏逾明。
他已经朝她走来了,两个人站在风中,衣摆翻飞。
“班长,”他盯着她,似笑非笑地耸了耸肩,“我恐高,不想坐飞机,不行么?”
第63章
034号:[阴谋, 我觉得绝对是阴谋。 ]
它根本不相信Yu是为了宿主留下来的。
弹幕也不相信副班长是为了班长而留下来的。
[想也知道以他们两个人的关系,绝对不可能有这种事发生的概率。 ]
[不过我觉得有人留下来挺好的,之前也说过为了探索新的剧情, 行事必须要极端一些, 如果所有人都上了直升机直接去写字楼, 哪来其他剧情延伸的可能性。 ]
[我跟你想的一样,这也是为什么知知刚才那么平静地选择留下的原因吧。 ]
[所以Yu为什么留下来? ]
[大概率是有什么关键事件节点? ]
034号和弹幕一个想法。
男主主动留下来和宿主待在一起这件事,怎么想都觉得有阴谋。
034号:[大概率是关键事件节点! ]
034号:[不过也有可能不是…]
034号:[宿主,男主故意留下来, 现在只有你们两个人, 他该不会想提前杀了你吧? ]
细思极恐。
粗思也恐。
034号想查杀意值佐证下自己的想法,但是域内系统信号被屏蔽的很厉害, 它看不到男主的杀意值。
暂时算了。
天台上,班长和副班长都坐在了天台栏杆下, 后背倚靠墙,两个人都若有所思的模样。
“什么意思…”温知初问,“你真的要留下来?”
“他们已经走了,不可能再回来了。”晏逾明懒洋洋地低声道, “我就算现在想改变决定也走不了啊…班长。”
温知初还想说些什么。
[注意关键事件节点:对于副班长的留下来,你并不会感觉到任何正面情绪。 ]
片刻的沉默后,温知初抬眼望向已然亮透了的天色:“休息半个小时后出发。”
晏逾明:“我们一起走?”
“嗯。”她顿了顿, 低声道, “不要拖我的后腿。”
淡漠的低笑声传来, 此后, 只剩下风声和沉默。
[我说吧,就两个人这个关系…]
[肯定是因为关键事件节点才一起走的,没有其他可能了。 ]
[话说<深渊>真就不能给他们一个不互相针对的关系么? ]
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内, 034号最不想听到的声音还是响起了。
[注意关键事件节点:当忍耐不住疼痛的时候,班长会服药。 ]
不过温知初这次没有吃药。
四肢在可控范围内,她平静地感受着疼痛。
半个小时过去后,两个人都站起身,温知初斜挎起背包。
“走吧。”晏逾明开口。
·
礼堂楼离南门近,要出学校,肯定选南门。
两人没有多话,快步走到救生梯边。扶着横杆快速地下楼,生锈的梯子在两人交错下楼中不断震颤。
温知初看了眼楼下的状况:“走。”
她从救生梯上翻到了礼堂楼侧墙的绕梯,两人沿着楼梯下行,楼梯间弥漫一股腐烂的血腥气,脚步踏过碎裂的玻璃与凌乱的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走道间,有个尸体倒挂着,血肉模糊。
一楼走廊尽头的玻璃门是半开的,外头是空旷的校道,左侧教学楼方向不断有零散的丧尸围聚而来,缓慢却持续地朝礼堂靠近。
“右边。”温知初低声道。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门口,迅速拐向右侧的花坛后,灌木丛枯黄零落,风吹过时,枯枝发出衰败的碰撞声,土里爬着许多虫子。
能不和丧尸正面对上就不对上,尽量保存体力,毕竟后面有无数需要他们消耗体力的事。
两人蹲在灌木外,目光环顾四周,交换眼神后,往操场方向轻声快步前行。
走的是体育馆和操场之间的那条窄道。
因为窄,所以不可能有多少丧尸会主动走进来。
墙体间,两人往前走,墙体剥落的漆面蹭上他们的校服,留下淡淡的灰痕。
拐到馆后时,道是不窄了,前方兀然响起激烈的低吼,几头丧尸拖着身体,从墙角逼近,血肉模糊的脸挤向墙间,要扑过来。
温知初撑着墙往上翻,翻出窄墙,晏逾明手中的支杆手起杆落,捅碎就近的丧尸头颅后,紧跟着翻了过去。
两人没有任何停留,继续往前跑。
期间遇到了几十成群的丧尸,两人跑跑停停,手上的支杆浸透血,绕过体育馆,终于走向通往南门的路。
越是靠近门,丧尸就越多,原本短短的路变得拥挤不堪——
南门前,聚集大量的丧尸。
它们密密麻麻地站在校道上,无意识地游荡,堵死通往南门的所有路,就近的丧尸们争抢一条断裂的腿,背对着他们,啃咬着新鲜的血肉,血汁四溅。
显然不止他们想要逃离学校。
晏逾明淡漠地望着南门,侧头望向温知初:“去西门?”
温知初:“那里不会比南门好多少。”
晏逾明:“那只有一个办法了。”
硬闯。
温知初没有异议,攥紧手中的支杆:“嗯。”
脚步踏上水泥地的瞬间,就近的几只丧尸被声音惊动,迟缓地转过头。温知初提起手中的支杆,直直刺入其中一只的眼窝,头颅被穿破,大汪的黑血朝外喷洒。晏逾明手上的支杆劈开一只丧尸的半边颈项,尸体轰然倒地。
声音刺激来更多丧尸的注意,它们纷纷转过身,声带发出剧烈的颤动,嘶吼着扑来。
温知初抬膝踹向扑来的丧尸,丧尸被踹得震晃时,她手中的支杆扎穿丧尸的喉结,头颅断裂。
拽住一只丧尸的手腕,借力将它甩向另一只,空出的手腕迅速抬起,支杆顺势插入另一只丧尸的头颅,迅速收杆,她侧身躲过从背后扑来的丧尸们。
鲜血洒落,丧尸倒下,两人步步推进,朝南门突围。
不知杀了多少丧尸,地面血迹横流,空气中弥漫刺鼻的腥气,身上血污堆叠,粘着碎肉。
温知初抬起手,攀到了南门上,她朝下伸出手,晏逾明握住她的手,借力也翻上铁门。
门下是翻腾的、嘶吼地,不停刮蹭、摇晃铁门的丧尸,两人跨在门上,朝远处看。
外面的世界,大片的丧尸分布在不同的街道,密集地游晃着,低吼着,声音汇聚成令人毛骨悚然的嗡鸣,在空荡的楼宇间回荡。
这座城市的主人早已不是人类。
铁门震晃着,两人沉默地往远看,靠双脚,是绝对无法穿过这些迁移的丧尸群、到达那座写字楼的。
温知初收回眼,往不远处看:“有校车。”
西南方向有一辆头撞围墙的黄色大巴车,车身斑驳着血迹,玻璃窗碎了好几个,显然是里面人往外逃生时留下的痕迹,从破损的窗户往里看,能看到校车里有丧尸。
“校车里有四五个丧尸。”晏逾明道,“校车外的数量也不算多。”
算是一个比较适宜的代步工具。
“嗯。”温知初道,“走吧。”
前面那么长距离他们都走过来了,现在只剩下这么短一段路就能到达车,理应不算有多难。
可在<深渊>中,意外是不可能停止的。
[注意关键事件节点:由于长时间的奔波,作为副班长的你劳累过度,无法再支撑疲惫的身体。 ]
厚重的铁门上,晏逾明顿了顿,他略微侧过头,望向温知初。
温知初对上他的视线:“不走么?”
“班长…”他道,“我好像…要出问题了。”
此话没有说完,高大修长的身躯往前仰,毫无征兆地往下坠,眨眼之间,“砰”得摔向南门下的丧尸堆。
[卧槽,卧槽!我刚才看到什么了, Yu摔下去了! ]
[发生了什么了,副班长怎么主动掉下去了! ]
[Yu怎么可能是自己主动跳下去的,肯定是因为有关键事件节点啊。 ]
[<深渊>也太过分了,这种时候搞这种作弊手段! ]
[卧槽, Yu不会出事儿吧! ]
在晏逾明往下坠的那一瞬间,温知初瞬间睁大双眼,几乎是同一时间,她从南门上跳了下去。
支杆被她反手提起,扫向那些朝副班长扑过来的丧尸。
“喂。”
她一手朝下伸,想要拽起地上的晏逾明,另一只手捅向已经扑到跟前的丧尸。
“你怎么了。”
她拽住晏逾明的手腕,把他拉起来,晏逾明的身体滚烫,透过衣料都能感觉到灼热,额前沾血的碎发垂落,双眼略显失神。
这过于高的温度一下让温知初明白了什么,她抬膝踹开几个冲过来的丧尸,撑着晏逾明,把他的手臂搭到自己肩上。
高大修长的身影靠在了少女的左肩上:“班长,你确定你这身板能撑住我?”
温知初没有多说什么:“扶稳了。”
她侧头,一手扶着晏逾明,另一只手紧攥支杆,穿行于尸群中。
“砰!”
一只丧尸的脑袋被生生打歪,倒下。
“砰!”
另一只丧尸被扫中膝盖,整个身子猛地跪倒,紧接着支杆翻转,戳穿它的颅骨。
因为拖着一个人,温知初行进的速度变慢,周围不断有丧尸被吸引着涌过来,嘶吼声剧烈到像是要把声带震断,全都围了过来。
高烧的晏逾明像是完全不在意自己的身体状况,慵懒而顺其自然地靠在温知初的身上,胳膊揽着她的肩膀和脖子,视线不明地垂眼望着她。
声音有些沙哑:“班长,要不你把我放在这儿,自己走吧。”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手却半点不松开,晏逾明的眼神变得幽深,好似如若温知初真的离他而去,他会紧紧地拽住她,让她和自己一起坠入深渊。
肩上的重量压着肩胛,温知初攥紧支杆,手上的支杆从来没有停过,血成股成股地从杆上往下淌,溅过来的血沿着侧脸往下划落。
四面八方的丧尸在涌动而来,嘶哑的吼叫声此起彼伏,潮水一般将他们包围。
“问题不大。”温知初平静而冷淡地往前看。
“还没到把你抛弃的程度。”
第64章
中午十二点, 盛烈的太阳照在地面上,尸群于地面成群地游晃。
城市上空盘旋的乌鸦尤其得多。
写字楼里,二十个被成功营救的学生从凌晨六点到现在, 已经在这里待了六个小时。
他们待在顶楼的大厅里, 正在吃刚刚发放的午餐。
“甚至还是热的,有肉。”有学生不禁感慨道, “我们真的好久没吃过这么正常的食物了。”
写字楼里被清理得很好,没有任何丧尸,只有活着的人,还有健全的设施。
他们被送到这里后, 吃了早饭,竟然还能按时吃中饭。
有人开口:“不过说没有晚饭。”
“知足吧, 这里的早饭已经让我吃饱了,竟然还能一天吃两顿, 已经可以用伟大来形容了。”另一个人道。
“我也是这么觉得,我们已经过了二十多天只能吃面包、而且一天只能吃一顿的日子了,现在能吃上肉,我之前想都不敢想。”
“还有水果。”
“楼下还有淋浴间和洗衣机。”
他们在顶楼, 再也不用受地面上那些丧尸嘶吼声、撞门声的烦扰,只要不探出头往下看,待在写字楼, 就和以前还没爆发丧尸潮的日子一模一样。
“我想一辈子留在这里。”有人道。
“冤枉陈市议长了, 他真的是个好人啊, 跟陈付讫完全不一样…虽然我们到现在还没有见过他本人。”
救援人员说市议长不在写字楼里, 和其他救援人员一起出去救人了。
吃饭的除了这些学生,还有其他被救援过来的普通市民,吃完饭后, 大家围在大厅里互相交流。
这些普通市民里有老有小,最小的,还是个需要护在妈妈怀里的、六个月的小婴儿,倒是挺乖的,没怎么哭。
“你们这些学生真不容易啊,在没有救援队的情况下,竟然能在学校里存活这么长时间。”有市民感慨道。
说到这些,学生们把一路上的艰辛筛豆子般抖了出来。
市民也说起他们的际遇:“我们还是比较幸运的,一开始就被市议长派人给救出来了。”
学生堆中的邱任望觉得有些奇怪。
看这些市民,也不像早就互相认识,从交流中也能听出他们之前的住所没多靠近,那为什么,救援队会在一开始就救出这些人?
要救,也应该是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去搜救,不可能这么分散。
这些人,是和市议长有什么关系么?
他们对于是市议长的敬仰似乎有些太过了,几乎有种在赞颂的感觉。
这种蹊跷,在有个中年男人拿出一张图时,变得愈发明显。
“市议长真的人非常好,你们见到他,肯定会喜欢他的。”
“他简直是黑暗中的一道光,指引我们走出这片迷途。丧尸潮之所以爆发,是因为我们人类犯下的罪太多了,市议长在指引我们走出这片迷域,我们都十分感激他。”
其他市民都纷纷附和。
中年男人从事绘画行业的,手上拿的是素描本,他翻开其中的一张素描图,素描图上画着圣父,圣父被拷在十字架上,平静地诵经,而台阶下有一道身影跪着,忠诚而认真地听着圣人父亲的教诲。
那男人将图展给学生们看,指向那个跪在地上的身影:“这就是市议长。”
坐在这男人身旁位置的屈孚宁:“……”
没想到在这里也能看到圣父救世图。
学生们的表情很是讶异,因为其他普通民众的表情都很认真,显然也认同这个事实。
……
“你们不相信么?”中年男人笑道,“当你们知道市议长救过多少人,让他们奔赴往安全的住处时,你们就该相信他是多伟大的人了。”
从他们的口中,学生们知道,市议长手下不只一个营救点,这座写字楼只是其中之一,其他地方,也分布着营救就近市民的建筑。
中年男人:“你们知道终焉教么,市议长是终焉教的代行者。”
这些市民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非常和蔼而耐心地给这些学生讲解一个他们从来没听说过的宗教。
学生们都上过课,知道不要盲信邪教。
“你们没听说过也正常,毕竟之前因为联邦法律中不健全的部分,让我们终焉教无法在明面上传播。”
“我们都是终焉教忠实的信徒,都向善,这也是为什么市议长愿意第一时间派人手来救我们的原因,因为善良的火种应该永存。”
学生们变得局促而安静起来,储见仲默默地放下了手中的薯片袋子,也不吃了。
从市民的口中得知,终焉教于三十年前创建,创建地正是他们这个城市,创建人是陈市议长的父亲。
“虽然终焉教是三十年前才正式创立的,但其实有几千年的历史。”
越听越觉得像是胡说,因为这些市民口中终焉教的历史,怎么听怎么都像抄袭的基督教的历史,只不过换了名字,连十字架的故事都一模一样。
“终焉教之所以叫终焉教,是钢铁终焉的缩写,意思是“唯有钢铁的律条,能审判血肉的罪孽”,我们现在身沐罪孽地遇到了末世,但是圣人终将把我们救赎。”
这些人表情之认真,好像真的无比笃信这些事。
有学生实在忍不住,指向了圣父救世图上的圣父:“这难道不是耶稣么?”
市民们皱起眉:“这都是愚昧的说法,终焉教的历史被其他宗教给抄袭了,如果不是真正的圣父显灵给圣谕者,我们可能还被蒙在鼓里。”
学生们:“……”
有点奇怪…不止有点。
这些人…真的都是信徒?所以…陈市议长救下来的普通民众,其实都是终焉教的信徒?
一时间,有种在火车上被塞传教小卡片的恍惚感。
荒诞之余,邱任望也没停止思考:“你们刚才说市议长是代行者,还说什么圣谕者,这是什么意思?”
有市民热心地解释:“圣谕者即是教会的最高精神领袖,是圣人意志的传达者,除了传教不会离开祭坛。而代行者,也就是市议长,是分散在各个地方的圣谕者的世俗代理人,来执行圣谕者所说的一切。”
感觉像是在听小说…
邱任望在脑子里翻译了一下,也就是说,像陈市议长一样在实施救人的不只一个,大概有几个,而他们上面的头头,就是那个圣谕者。
将铭开口问:“圣谕者是谁?”
市民们虔诚地将手放在胸口:“我们的罪还没有消融,无法见到伟大的圣谕者,不过在市议长的带领下,我相信我们的灵魂终将会被洗涤,到达彼岸。”
感觉是一群被洗脑得很彻底的市民,说到其他事还算正常,说到终焉教和市议长,就像是出现了第二人格一样,完全有着一层特别厚的思想之墙被筑起。
建筑这道思想之墙的人,如果真的是好人,那么这些民众除了稍微中二点应该不会有什么其他影响,但如果建筑此墙的人是有心之人…
这些都暂时不好说。
中年男人将素描上的那一页撕下,递给就近的屈孚宁:“小兄弟,我看你面善,这张图就送给你吧。”
屈孚宁沉默地拒绝了。
“没关系,我知道你们这些小同学暂时无法理解我们,也不信教,”中年男人道,“但是我相信终将有一天,我们会在同一个圣坛下相遇。”
“不是。”屈孚宁道,“我信教。”
他道:“我信佛。”
中年男人:“……”
这张图最终被邱任望拿走了,拍了张照,传到了TRES的群里,共享信息。
因为中午的谈话,学生们没有再过分主动地和市民搭话。
不过这些市民除了在宗教方面过于笃信外,其余方面都还挺正常的,也没有出现那种非得强迫他人入教的行为,只要不聊市议长就不会出现这些话题。
起码现在是这样。
学生们在大厅里聚着,坐得离市民们稍远些,低声地交流着。
不知不觉,TRES的队员们聚在了一起。
“我的第二次查验出结果了。”邱任望开门见山,“赵平阴集体的另一个学生,不是敌方。”
将铭道:“我这儿的第一次查验结果也出来了,查的也是七班的,他也不是。”
赵平阴和李奂壬集体一共五个人,结果除了李奂壬和死了的陈付讫,其他三个人都被验了,都不是敌方。
将铭:“浪费了三次查验机会。”
“也不能用浪费这个词。”邱任望说,“这几个人确实最可疑,尤其是那个赵平阴,算是给我们排除答案。”
章诎问:“所以你们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邱任望:“这一轮我的剧情任务有些少,兑换权限的次数有限,之后可能一天才能查验一次。”
“我也是,剧情任务有限。”将铭道,“按照现在的进程,接下来可能两天才能查验一次。”
屈孚宁:“有怀疑的人么?”
“我有一个。”邱任望道,“高三三班的那个学委卢文于,倒也不是因为其他原因怀疑他,他的那个角色是我之前的角色,突然被换了角色,出现一个新的人物,我觉得他有一定可能性是敌方。”
章诎转向将铭:“那你呢?”
“没有。”将铭道,“如果非得让我验,我可能会选救援队的一个人,他给我的感觉不太舒服。”
“好。”邱任望点头,“试试吧。”
他望向写字楼的窗外:“也不知道班长他们怎么样了。”
他们来到这里后,在终端里联系温知初和晏逾明,一直没有收到回复的消息。
这么说着,他的终端亮起光屏。
Wen:[还行。 ]
Wen:[目前安全。 ]
Wen : [没什么大问题。 ]
Q立即回复:[那就好。 ]
终端熄屏。
血珠从温知初的侧脸往下滴,落在了终端的屏幕上,她摁灭了终端。
丧尸的嘶吼声于四面八方传来,她坐在校车的驾驶座上,浑身都是血,校服、手臂都被染成了深红色。
大巴车内一片狼藉,地面上、破裂的玻璃窗沾满血迹,空气中弥漫浓重的腐臭。靠近车门的几具尸体扭曲地倒在那里,残缺的肢体散落在狭窄的过道里,可想而知刚才发生了怎样的厮杀。
左侧,晏逾明昏迷地后倚在驾驶座后的椅背,沾血的碎发遮盖住他苍白的上半张脸。
车外,丧尸群争先恐后地往南门聚集,腐烂的手掌死死扒住窗框,试图钻进来,撕裂的嘴中不断传来吼叫声,有几个已经攀了一半的身体挂在校车上。
没有时间休息。
[注意关键事件节点:当忍耐不住疼痛的时候,班长会服药。 ]
温知初忽视半空的电子音,踩下油门。
焦热的正午,引擎声响起。
校车猛地向前一窜,铁皮与尸体碰撞的闷响此起彼伏,车头直接撞翻了数只丧尸,巨大的惯性将它们碾碎在轮下,鲜血与腐肉瞬间糊满了挡风玻璃。
温知初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抹去滑落到眼睫的血,视线沉静地往街道远处看。
挤挤攘攘,全部都是丧尸。
034号: [宿主,你会开车么? ]
温知初:“应该会。”
034号: [什么叫作应该会? ]
“这是我第一次开车。”她低声道,“不过我看过别人开车。”
034号:[]
034号:[!]
校车从南门冲了出去,在血泊和残骸中艰难前行,方向盘被生涩地打滑,不过很快被逐渐熟悉开车的温知初重新稳定地掌握。
车头碾过碎裂的骨骼,震感从轮胎传至车厢,座椅跟着晃动。
两侧,破败的建筑如死物般矗立,街灯摇摇欲坠,晃动的阴影间,偶尔有游荡的丧尸猛地扑出,试图追上这辆不断穿行的校车。
校车避开聚集的丧尸群,尽量朝空旷的地方行驶,不过这样的地方显然很难找,只能先转着弯地不断调整方向。
大概三个小时后,校车这才缓慢地寻找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是居民楼后门的一片空旷停车场。
这里的丧尸数量较少,外墙有烧灼痕迹,像是有人曾在此短暂据守过,随后被迫撤离。街道空旷,没有过多可供丧尸藏匿的阴影。
温知初缓缓踩下刹车。
车停稳了。
她靠着座椅往外看了两秒,侧头望向左侧。
晏逾明仍然昏迷着,他靠在椅背上,苍白让他的轮廓愈发淡漠,他的神情倒不显任何不适,更像是陷入了无意识的沉眠。
温知初垂眼,从背包里拿出水,倾斜水瓶,给晏逾明喂了些水。
布洛芬在出发前已经喂过了,似乎还没怎么起效。
沉默了片刻后,她站起身。
接下来,她需要封住破损的车窗和车门。
在背包里拿出一些在游泳馆场馆里带出来的安全绳,把破损的窗户缠紧,再用安全绳捆住门,延伸出来的绳子绑到附近座位的横杆上。
期间,[注意关键事件节点:当忍耐不住疼痛的时候,班长会服药。 ]的声音不停响起。
034号叫道:[我就说这次男主跟过来绝对没好事。 ]
温知初站到车窗前:“他发烧了。”
[宿主你是没发烧,]034号道,[但身体快没了。 ]
[注意关键事件节点:当忍耐不住疼痛的时候,班长会服药。 ]
已经太多次响起,而且响起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四肢确实也快到一个临界点了。
034号:[宿主,别吃! ]
它道:[再这样下去,身体是绝对无法承受的,就算最后能从域里走出去,也可能醒不来。 ]
034号:[可恶,要不是因为男主,宿主你现在说不定已经自己走到救援点去了! ]
话没能说完,因为宿主已经把药片吞咽下去。
温知初平静地撑在座椅旁,望着车窗外的景色:“我没事。”
视野中,血从地面的四面八方往上蔓延,爬到了校车上,波动着上涨,沿着腿、腰、上半身、洪水般淹没到了口鼻。
眼睛变红,视野也是血红的。
疼痛感从后颈蔓延,如同攥碎所有骨骼般往四肢蔓延,喉咙泛着铁腥味,世界摇晃,鲜血淹没了视野,温知初的神情没有什么变化,不过身体生理性地往下倒,她伸手,想去拽座椅。
然而,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撑在了她的后背。
过高的温度从校服衬衫传来。
晏逾明的另一只手撑在座椅上,脸因为高烧而苍白到近乎透明,站姿似乎摇摇晃晃的,不过撑住她的力道倒是很稳。
“班长…”嗓音低哑地传来。
晏逾明垂眼望着她:“到底你是病人,还是我是病人?”
第65章
飞鸟啼鸣着,已然是黄昏。
布洛芬起效了。
晏逾明恢复得很快,退烧后,几乎就和之前的状态没什么区别。
温知初更是看起来很正常, 单从外表看, 完全看不出生命体征的疼痛值因为药物的后遗症还在不断上升中。
两人坐在校车后排,静默着休息,温知初用摊开的《蜉蝣》遮住自己的上半张脸,后倚在座椅上。
沉默中,晏逾明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沉寂。
“班长, ”他问, “你刚才为什么站不稳?”
他道:“第二次了吧?”
第一次是在游泳场馆内。
没有被书遮挡的嘴抿了抿,言简意赅:“低血糖。”
说完理由后, 温知初也没管对方信没信,继续闭目养神。
半空中有风声,尽管双眼闭着,温知初下意识地伸出手,接过了飞过来的袋子。
她捏着包装袋:“这是什么?”
“面包。”
“嗯。”温知初放在手上,“谢谢。”
“没怎么看你吃过东西,班长,”晏逾明瞥着她,语气散漫, “你准备继续低血糖下去?”
温知初闻言, 顿了顿, 没掀开盖在上半张脸上的书, 保持原来的姿势撕面包袋,捏起面包平静地往嘴里塞。
晏逾明:“这么吃,你能看得见?”
“嗯。”温知初道, “看得见。”
主要是不想让其他人看到她过于通红的双眼。
尤其是副班长。
034号感慨道:[这种吃饭的姿势,绝对妈见打爸见打,多不尊重这块小面包啊。 ]
温知初淡淡的:“我没有父母。”
034号:[……]
面包被吃完,温知初依旧后趟着:“这里离写字楼很近。”
晏逾明:“晚上过去?”
温知初略微颔首:“嗯。”
·
傍晚八点,写字楼伫立在城市的黑暗中,外面的丧尸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暴动了,嘶吼和撞击的声音响彻夜色。
楼下的那些轿车被撞得车门倾翻,丧尸们从车里把尖叫的人往外拖。
与地面的嘈杂不同,写字楼的顶楼很安静。
顶楼大厅的灯被那四十几个普通市民关了,他们聚集在这里,每个人手上都拿了一个白色的蜡烛。
蜡烛的光微弱摇曳,在他们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由于窗户被关上,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蜡油气息。
他们将蜡烛放到一边,虔诚地跪在地上,进行祈祷,嘴里念念有词。
这场面实在太诡异,学生们纷纷避到一旁,不再在大厅待着。
原来这儿不是因为物资紧缺才不发放晚饭的,而是因为信徒们祈祷需要夜间禁食。
“不是,这有点儿夸张了吧。”
学生们倒也没怎么说得大声,毕竟这里是人家终焉教的救援点,人在屋檐下,安逸的环境很难得。
没人想得罪信徒被赶出去。
学生们分散在各处的办公室休息,把灯打开,把门也关上,不去听外面那些祈祷的念经声,似乎也就没那么诡异了。
没饭吃,没事儿做,几个学生各自找角落休息。
邱任望所在的那个房间里有五六个人,其中有一个不是学生,是之前在直升飞机上见过的救援人员。
这人现在没穿救援服,没戴头盔,穿的是便服,不过邱任望对人的长相过目不忘,一眼就认出了他。
他自来熟地坐到他身边:“叔,你不需要去祈祷么?”
男人抬眼看了他一眼,表情说不上来什么意思:“我还不够资格。”
不够资格…
有关这什么宗教的邱任望倒觉得不是最紧要的事儿,他没有深究,转移话题:“市议长还没有回来?”
听到这个问题,救援人员看了他一眼:“你很想见市议长?”
救援人员对他们这些学生的态度没有一开始那么亲切了,和邱任望说话的时候肢体语言上有轻微的戒备倾向,会双臂交叉在胸前。
“市议长天天在外面救援,一直很辛苦,大家都想见他,但都很难见到他,毕竟救援不是一件轻轻松松的事。”救援人员道,“你为什么想见市议长?”
邱任望:“大家都很崇敬市议长,想表达感谢。”
救援人员:“好,后面出外勤的时候,如果我遇到市议长,我会把你们的感谢告诉他的,他听到后肯定很高兴。”
邱任望还想问些什么,不过救援人员站起了身,一副不想久聊的样子,说自己还有事,干脆地离开了办公室。
邱任望看着这人的背影,略微侧了侧脑袋。
[这个救援人员就是将铭要验的那个人吧,确实看起来有些怪,会是敌方么? ]
[说起怪,我觉得这整个写字楼都挺怪的,你说救援点吧,你看刚刚楼下有人遇难了也没见有人出去救援啊,而且那些被救援的市民根本一点儿都不普通,都是些信教徒,还有这宗教全都怪怪的,我现在看谁都像是敌方。 ]
[难道现在只有我一个人担心市议长么? ]
[你担心市议长干什么? ]
[我是担心他如果一直在外面救援一直不回来, TRES的剧情目标要怎么完成! ]
·
晚上十点,原本寂静的大厅终于结束了祷告,白烛撤了,灯也开了,那些市民离开宗教相关事宜,似乎又变正常了。
大厅里传来欢声笑语的声音,有人拿出零食,互相传着吃。
学生们听到外面没有那些念经的动静,从办公室里走出来,不为别的,大厅里有沙发椅,比睡在办公室里舒服。
市民和学生们聚在一起,没再聊宗教的事。
有个看起来很面善的阿姨把切好的橙子分给这些学生:“来,吃点儿。”
她道:“现在这种日子,抵抗力很容易降低,太容易生病,越是这样,我们也是得注意。”
就这样,抛却什么终焉教,大家还算融洽地交谈着。
这份融洽维持了有半个小时多,有些人已经躺在沙发椅上睡着了。
兀然一声“嘭”的动静,大厅的门被人用力推开,动静大得把睡着的人给吵醒。
时值十点四十,十几个穿着队服的救援人员走了进来,脚步沉沉地一排站到大厅前,视线严肃地扫向众人。
腰间竟然都别上了枪。
市民们立刻站起身,自动往前靠拢,他们似乎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学生们愣住,疑惑地面面相觑。
这是…怎么了?
“安静,全都站起来,聚在一起。”其中一名救援人员开口。
市民们早就井然有序地站成五排,学生们跟着站到这些市民的身后。
之前那个绘画行业的中年男人开口:“是要挑选人去明早的祈祷室接受洗礼么?”
他提高音调:“可以选我么?”
不少市民跟着开口。
“可以选我么?”
“我愿意。”
“我随时可以接受洗礼。”
和积极的市民不同,学生们都有些紧张。
祈祷、洗礼…什么祈祷,什么洗礼?挑选的人中也包括他们吗?
对于陌生的环境中发生的陌生的事,没人敢不戒备,不会是什么不好的事吧?
为首的救援人员抬手拍了拍墙壁:“别说话了。”
大厅再次陷入安静。
救援人员:“这次挑选标准,需要在十八岁以下,要年轻,也要身强体壮。”
十八岁以下?那不就是他们这群学生们么?
学生们本能地觉得不对劲,但是看了看这些救援人员腰间的枪,也不敢说什么。不少人偷偷地往后挪了挪,想藏在人群里。
什么意思…到底什么意思?
救援人员走到队伍里挑人,学生们纷纷低头,避开视线。
三班学委卢文于也低着头,余光看到救援人员走过来,他屏住呼吸,直到那脚步声远去,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那救援人员却突然退到他身边:“就你了。”
[卢文于? ]
[三班学委? ]
[选他? ]
[这不是邱任望怀疑的查验人么? ]
[那他是不是很大可能就可以被排除敌方的嫌疑了啊? ]
[不知道啊,说实话虽然不知道祈祷室是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儿, ]
卢文于惊讶地往后退了几步:“我…我?”
他的第一反应是拒绝:“我能不能不去?”
其他市民听见这话,立马开口:“这可是好事儿啊。”
“你不去的话,我们还想去呢!”
“别推辞了,年轻人,去祈祷室真的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语气中不乏羡慕的。
可卢文于又不是什么信徒。
“我、我身体不好,小时候生了很多病,现在身体也不是很好。”他据理力争,“我不合适。”
他一直辩解着,救援人员眯了眯眼,有人道:“你不去也行。”
卢文于愣了愣。
对方道:“不过,你不去,就是不尊重我们的宗教信仰。既然如此,离开这个救援点就行了。”
变相地在赶人离开。
是人都知道,如果单独走出这个写字楼,会是怎样的下场。
卢文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刚才还很热心的市民,现在没一个人替他说话的,似乎觉得他的拒绝确实是对他们宗教的一种大不敬。
这个祈祷洗礼肯定不可能这么简单,写字楼处处透露着诡异,他一直没松口。
“别人想去都去不了,机会给你了,你得珍惜啊。”李奂壬站在后方,嗤笑了一声。
一旁的将铭面无表情地接过话:“那你怎么不去?”
“这不是没选上我么?”李奂壬笑着。
救援人员已经不耐烦了,伸手抓住卢文于的肩膀,力道不小:“你到底去不去?”
卢文于被按得身子往下沉,挣脱不了,只能继续据理力争:“你们说要找身强体壮的,我身体又不好,你们挑我没用…”
话说到一半,兀然“砰!”的一声,窗户从外面被人打开了,动静大得跟玻璃要碎了一半。
大厅里所有人都被突如其来的巨响惊住,救援人员下意识地举起了枪,黑洞洞的枪口齐齐对准了窗户的方向,有人惊呼了一声。
玻璃窗被人从外面推开,一只指节分明的手稳稳地拽在窗沿上,紧接着,小臂作力,修长的身影从外面翻了进来。
潮湿的风从窗户外灌进来,温知初站在窗前,抬眼望向那些救援人员。
“选我怎么样?”她平静地开口,“我的身体,应该比他强些。”
第66章
“或者选我也行。”
窗台上多出一道高大修长的身影,晏逾明单手撑着窗沿,翻身而入,嗓音低沉而慵懒。
两人浑身上下都是血, 划落在窗前的地面上, 校服上往下淌的血很快在地面上形成滩小血泊。
不怪救援人员这么紧张,两人乍一看确实不像个人。
一时间,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突然出现的两人身上, 有些怀疑他们是不是看错了。
这是…这是十二楼啊!
“他们两个是谁?”救援人员迟疑地放下枪。
“是我们的班长和副班长!”有学生立刻开口,语气里带着激动和不可置信。
卧槽!卧槽!是活着的!
有曾参与过学校救援的救援人员在队伍里, 他们盯向温知初和晏逾明, 回忆了下:“确实是那俩学生…”
市民们反应了过来,有热心的人递上了毛巾:“俩孩子…快擦擦。”
大家惊奇地望着两人:“你们怎么上来的?”
“谢谢。”温知初温和地道谢, 她接过毛巾,包住不断往下滴血水的发尾, “攀上来的。”
市民们对他们的到来除了惊讶外,还是比较友善的:“你们这也太厉害了平安到达就好,主一定一路上都在保护你们。”
救援人员彼此交换了个眼神,全都放下枪。
其中一人点了点头:“真有些本事啊。”
他们走到窗边, 朝下看了看,写字楼外的墙壁和玻璃上有一路的血脚印,能看得出来时路。
……牛逼。
有人问:“怎么不从一楼进来?”
晏逾明:“被封住了。”
说完后,他把没用过的毛巾随手盖在了温知初的脑袋上,温知初顿了顿,望向他。
“不爱用。”他垂眼望她, “你用。”
救援人员拿着对讲机,出去说了会儿话,最后重新进大厅。
“恭喜你们。”他道, “市议长同意接纳你们进入救援点。”
“嗯。”温知初冷淡地抬眼,“多谢。”
两人的到来让大厅内严肃的气氛缓和了一些,站在卢文于身旁的救援人员用手肘顶了顶他的肩膀:“小子,你胆子怎么这么小,这么好的事让你去你都不愿意去,看吧,人家新来的都比你有觉悟。”
卢文于在救援人员的钳制下,对着温知初他们露出一个尴尬的笑。
“你不愿意去,”另一个救援人员道,“有人愿意去。”
之前分橙子的那个阿姨不知道从哪里捧来杯热巧克力,递到温知初手边:“刚冲的,你跟那个副班长一起分着吃吧,只有一杯了。”
温知初略微躬身接过了杯子:“谢谢。”
阿姨很细心,考虑到两个人没办法共同用一个杯子,重新拿来个纸杯,给他们分成同等的量。
“你们两个人说都愿意去祈祷室是吧。”为首的救援人员走到他们面前,眼神里不乏欣赏,“叫什么名字?”
温知初:“温知初。”
晏逾明没吭声。
班长再次开口:“他是晏逾明。”
救援人员的眼神在他们两人之前打转。
“行。”他的眼神最终定在副班长身上,“晏逾明是吧?就你了。”
温知初抬眼,想说些什么,身后的晏逾明一手拿着热巧克力,一手抚上她脑袋上的毛巾,用毛巾轻轻地捂住她的嘴。
“好。”他道,“明天什么时候?”
“明天早上七点。”救援人员对着队员打了个手势,意思是可以撤退了,“到八楼祈祷室。”
救援人员交待好话后就离开了,离开之前留了新带来的水果给大家:“你们这群学生听话些,这些阿姨叔叔的都在照顾你们,记得不要太麻烦他们。”
“还有,大厅不留宿,保持整洁,要睡回办公室里睡。”
说完,就走了。
大厅不让留宿,众人逐渐也散了,学生们走进不同的办公室,找地方休息。
夜深了,大厅的灯一排排被关。
直至彻底黑暗。
·
十一楼有淋浴间。
已经凌晨了,水声从淋浴间内传来,淋浴间内只开了一盏灯,昏昏沉沉的。
写字楼的供热系统早就坏了,没有热水,是冷水。
温知初站在淋浴头下,水冲刷着血迹,水珠顺着发丝滴落,沿着下颌滑下,砸进瓷砖地面。
[注意关键事件节点:当忍耐不住疼痛的时候,班长会服药]
光影照在冷淡的侧脸,除此之外,这里安静无比。
温知初垂着眼,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注意关键事件节点:当忍耐不住疼痛的时候,班长会服药]
[注意关键事件节点:当忍耐不住疼痛的时候,班长会服药]
[注意关键事件节点:当忍耐不住疼痛的时候,班长会服药]
……
电子提示音重叠地响起。
[宿主… ]034号不知道说些什么。
它看着那居高不下的疼痛值,又看着宿主已经下降到5的耐心值。
人类的平均耐心值是7 ,宿主从原来的满值到现在,除了陈付讫那次,倒是没看出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虽说耐心值很低,但依旧耐心地忍受着疼痛。
水流声逐渐停了,修长的身影走出来,换上衣服,她走到窗边,深黑的双眼望着窗外的城市。
潮湿的风在窗外吹着,温知初侧脸的发丝轻微地拂动。
每当这种时候,034号会尤其担心宿主会如同这飘渺的夜雾般散去。
毕竟她的来处与归处,始终无人知晓。
[宿主, ]034号问, [你在看什么? ]
温知初望着这座沦陷的城市,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深渊。”
·
晨光亮起,不知不觉已经是清晨七点。
今天是TRES队员进入域的第三天。
写字楼的八楼,救援人员打开祈祷室的门,对门前的晏逾明道:“请。”
高大修长的身影走进去后,厚重的铁门阖上。
门外传来救援人员的声音:“需要祷告4 个小时,4个小时后我们再来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