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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病娇小狗缠上了 Morii 18888 字 4个月前

“那你怕什么?”宁简柠立刻就信了她,陆庭霜因为心虚脸色不太好,她就拉着她的手,安慰道:“听说宋家那个养子都被赶到临市去了,宋家未来掌权的要是宋攸宁,就她那个样子我看宋家也得意不了多久。”

陆庭霜勉强挤出一个笑,宁简柠安慰的话听在耳里,心里依然慌得不行。

季斯允的手段她和陆家都领教过,那样可怕的一个人,她不相信会他输在宋家的权利争夺战中。

“今晚真是抱歉,等她生日过了,我一定让她登门道歉。”

晚宴结束,宁从闻送宋攸宁出去,他沉着脸,对宁简柠明显不满。

他今天和宋攸宁共同出席意味着什么大家不可能不清楚,宁简柠打宋攸宁的脸就是打他的脸。

更何况宋家是轻易能惹的吗?

虽然现在宋攸宁面上表情不显,但就她那大小姐性格,不可能毫不介意。

为避免宋攸宁秋后算账借题发挥,他只能先表露出对宁简柠的不满,向她表达自己的诚意。

宋攸宁当然不会觉得宁从闻这是在维护她,现在表态也不过是既想维护他的利益,又不想她回去后告状让宁简柠受罚。

这个世界她要完成的任务只有一个,而现实世界里——已经很久没人敢对她使脸色。

她可没精力去针对一个被朋友蒙蔽双眼的小女生。

宋攸宁无所谓的笑笑,“没关系。”

宁从闻并不相信,快速扫视表情平静的宋攸宁一脸,又说:“前段时间听说我跟你接触,都还说很期待你这个漂亮嫂子,也不知道她今天是怎么了。”

宋攸宁实在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她假装思考片刻,然后说:“可能是有人在她面前说了些什么吧。”

“不过你放心。”她拍拍他的手臂,给对方一个安抚般的笑容,“我真的不介意,以后相处久了就好了。”

她这已经算明显的表态,宁从闻目的达到,笑容多了点真心实意,走到大门口台阶处,绅士地伸出手臂要扶宋攸宁。

“我送你回去——”

“不劳宁先生费心。”

另一只手臂稳稳握住宋攸宁的肩膀,季斯允不知在在外面站了多久,整个人像是跟黑暗融为一体,浑身往外散发着可怖的气息。

宋攸宁想推季斯允的手没推开,对上宁从闻怀疑的目光,她头脑风暴迅速编出借口,干笑着对宁从闻说:“我跟他还有点事得去趟公司。”

抓着肩膀上的手微微用力,宋攸宁结束跟宁从闻的对话,“这么晚了,你也早点休息。”

第86章

直到车子驶远,宋攸宁才向季斯允抱怨。

“都说了让你注意,他都已经怀疑了。”

她神情不悦,掀起眼帘幽幽扫过季斯允,“我们家跟宁家接下来还有深度合作,你别坏我事。”

季斯允闻言眼底几不可察地闪过一丝暗芒,也不知刚刚在外面站着几个小时想了些什么,竟然没有被宋攸宁的话激怒。

他握着方向盘,路灯昏黄灯光在他脸上罩下一片阴影,柔和的暖光驱散不少阴郁气质,他面色出奇的平静,语调柔和。

“是吗?”

季斯允笑了笑,“如果因为这点事就猜忌,那宁先生可能不适合成为大小姐的丈夫。”

就一两个小时没见,他怎么转变这么快?

宋攸宁微微皱起好看的眉头,眼神中流露出疑惑与探寻,“为什么这样说?”

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将车先停靠在路边。

淅淅沥沥的雨滴落在车窗玻璃上,迅速变成瓢泼大雨,打在车身上发出连串闷响。

宁简柠的生日宴选址偏远,这会儿路上静悄悄的,只有偶尔开着灯的车辆在雨幕中快速驶过。

视野可见之处都笼罩在一片水汽之中,车内灯光亮起来时,宋攸宁不太适应地眨眨眼睛,季斯允解开安全带,欣长身躯越过中控,一只手搭在座椅扶手上,将她半圈在怀里,轻柔地吻了上来。

车外大雨滂沱,击打在路面上溅起片片水花,宋攸宁下意识闭上眼,听见外面车辆驶过的声音。

季斯允吻得很温柔,像是顾及着她唇上的伤口,唇齿间交缠摩挲,交换彼此呼吸。

“你……讨厌……为什么要开灯……”

宋攸宁的声音在亲吻中含糊不清,她闭着眼,抬手摸索半天总算找到阅读灯的按钮,车内陷入黑暗那一瞬间,她主动勾住他的脖子,送上更为热烈的吻。

一片黑暗之中,有那么一瞬间,车外的雨声、轮胎摩擦声都听不见,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人。

往上,是繁星点点;往下,是不断靠近的两颗心。

缠绵一吻结束,两人呼吸都有些沉重,宋攸宁双臂环着季斯允脖子,半靠在他怀中。

莹润洁白泛着粉色的脸微微仰起,红润的唇微张,一股股暖香随着她的吐息往他鼻子里钻。

季斯允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她的香味浸透了,浑身都热起来。

黑暗中,宋攸宁的眼睛格外的亮,她看着他,再次问:“你为什么要说从闻哥哥不合适成为我的丈夫?”

才刚刚跟他热吻过,还在他的怀里,她却这样理直气壮地质问他为什么另一个男人不可以成为她的丈夫。

季斯允又气又痛,可他却没有表露出来,而是温柔地抚着她的长发。

面容过分昳丽的青年眼中那份疯狂被他压抑到接近扭曲,他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大雨中,路灯光线晦暗,映照在唇角勾起的笑容上,显出几分病态与诡异。

“因为……我是不会离开大小姐的。”

他执着到有些偏执,长长的睫毛在微弱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声音沙哑又带着点讽刺。

“作为大房,没有一点容人之量,当然不行。”

宋攸宁几乎是瞬间嗤笑出声:“你还好意思说他?”

环着脖子的双手改为捧住他的脸,宋攸宁笑道:“你才是最没容人之量的那一个。”

“连我出来参加生日晚宴都要跟着,不就是怕我会跟他怎样吗?”

圆润的杏眼弯起,她捏了捏季斯允的耳垂,故意气他:“以后我跟他结婚了,你还不得气死呀?”

微弱光线下,季斯允的面色逐渐苍白,嘴角微微下垂,鸦羽似的眼睫颤动着,黑黝黝的眼透着湿意。

撑着

座椅的手上移到她背后,把她按进他胸膛中。

苦涩在胸腔中蔓延,季斯允心头泛酸,他垂下头,恋恋不舍地轻啄着她的唇,嗓音又哑又低。

“我又不是大房,小气点是应该的。”

宋攸宁毫不客气地拆穿他,“你要是大房更不得了。”

细腻的指尖把玩着白玉似的耳垂,她故意逗他,“你要是大房,别说像你这样的狐狸精了,我身边怕是连只公蚊子都别想出现。”

季斯允微怔片刻,随机喉间溢出低低的笑声。

“大小姐说的没错。”

季斯允就跟有皮肤渴求症般不停亲吻着她,宋攸宁被亲得有些不耐烦地往后躲,又被贴在后背的手掌按回他怀里。

姿容出色的青年贴近她耳侧,低沉的声音带着明晃晃的蛊惑:“像我这样的狐狸精,还不够满足大小姐吗?”

耳旁呼吸声与雨声交错,宋攸宁脖颈处一片湿热,耳垂被含住时,她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偏脸想躲。

眼角余光中,浅浅的红从她视线里利落的下颌一直蔓延到他修长脖颈,靠得太近,他的声音吹进耳朵,酥麻一片。

“大小姐,上次说的男仆装,我买了。”

宋攸宁瞳孔放大,舔了舔发干的唇,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跃跃欲试。

“那……回家?”

说是回来述职的人一待好几天都没走,白天见不到他人影,一到宋攸宁下班时间倒是准时出现在她办公室。

宋攸宁原本还担心季斯允出现在她身边的次数太频繁引起宁从闻怀疑,但宁从闻最近不知道怎么突然忙起来,跟她约过好几次都临时有事取消了。

而这一切都是从季斯允回来开始,宋攸宁不用猜就可以断定,一定是季斯允搞的鬼。

处理完手头上的工作,宋攸宁坐在椅子上,准备换下高跟鞋,刚弯下腰,办公室的门就像有心灵感应般被人推开。

宋攸宁头都没抬,语气随意:“季斯允,你每天就没别的事做吗?”

均匀的脚步声传来,昂贵的薄底皮鞋进入她视线,紧接着身量高大的青年缓缓蹲下来,指节分明的大手拿过一旁的平底鞋。

温热的掌心贴在她脚踝,温度自他的手心烫进脉络,蜿蜒至五脏六腑。

宋攸宁习以为常地挺直脊背,手撑在椅上微微歪头,“你不是回来述职吗?需要这么久?”

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捻着她脚腕细腻的肤,季斯允帮她把鞋换好,抬眸瞧她时,眸中水光潋滟。

他有那样一张漂亮得过分的脸蛋,褪去阴郁笑得温和时,看起来像雪后初霁的荒原,纯粹得令人心颤。

宋攸宁被蛊惑得呼吸一滞,回过神将脚从他手中收回。

季斯允眉眼一顿,垂眸站起来,“大小姐是在赶我走吗?”

宋攸宁嘴角翘起似有若无的弧度,反问他:“我赶你你就会走?”

面前的青年捏了捏拳,不假思索道:“不会。”

“嗯。”宋攸宁点头,语气是带着点小骄傲的理所当然,“我也知道你不会。”

季斯允有些意外,漆黑的眼眸中浮现一缕疑惑,犹豫着问她:“那大小姐为什么……”

穿了一天高跟鞋的脚累到不行,换上平底鞋后缓解许多,宋攸宁一边站起来一边思考。

季斯允现在被宋父架空,不过空有一个总裁名头,能让他迫不及待从临市回来,又神神秘秘忙这么多天——

或许她的任务很快就能完成了。

对上季斯允疑惑的眼神,宋攸宁眉眼弯弯答道。

“因为我关心你呀。”

她不过是敷衍的随口一说,季斯允知道。

可他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加速,整个人烫到快要融化。

他不在乎她的话有几分真假,因为他此刻只觉得自己快要溺毙在突如其来的幸福之中。

脑海中,他过往人生如走马灯一般回闪。

不堪的父母,不被期待的他的出生,摇摇欲坠的土屋,异样的目光,塞满垃圾的抽屉,放学后被堵在角落的拳打脚踢……

幸福像是永远不会降临在他的头上,落在他身上的只有无尽的苦难,在他每一次以为自己奋起反抗就能逃离深渊时,又将他打倒,撕扯他的灵魂,把他往无尽深渊里拖。

他以为自己会悄无声息的死在那座大山里。

直到她出现,寒冬里的河水很冷,连他这种皮糙肉厚的人都冷到失去知觉,她却义无反顾地跳下来,给了他活下来的机会。

他说过,他的命是她的。

他的心脏是为她跳动的。

他是如此的自私不堪,阴险狡诈,明明她救了他,他却拖着她在这里沉沦。

可他太痛苦太嫉妒了,看着她身边人来人往,属于他自己的那颗真心太轻贱,无数次捧起,又无数次退缩。

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恩将仇报,月光照到他身上,他却自私地想要把月亮偷藏。

可他已经想好了,他就要这一瞬间。

哪怕以后粉身碎骨。

青年毫无预兆抱上来的时候,宋攸宁难以招架地往后退了半步。

她的指尖落在他的腰上轻轻地拧了一把,半是埋怨半是撒娇的语气听起来很软。

“季斯允,你真的很黏人知道吗?”

季斯允心口发酸,喉咙也酸涩,声音很轻地问她:“大小姐,你会怪我吗?”

“怪你?”宋攸宁不明所以,“怪你什么?”

青年的头垂在她耳侧,她试图去看他的表情却看不清晰,只听见他低哑的嗓音。

“怪我像这样缠着你,就像甩不开的狗皮膏药一样黏着你。”

宋攸宁小小的“啊”了一声,语调是一种纵容般的轻快,“小狗就是这样的呀,我不会生气。”

他更加用力地抱紧她,喑哑的声线透着诡异。

“是你说的,我记得。”

宋攸宁莫名的感觉背心发凉,耳旁是季斯允音调诡异的轻声细语。

“大小姐,不可以骗我。”

阴测测的嗓音让宋攸宁感觉不妙,可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还在思考着,门口突然响起一声重重的咳嗽。

被打断思路,不太高兴地抬眼看去,宋父面若寒霜立在门口,后面跟着的是朝她摊手表示无奈的刘朗。

宋父脸色铁青地看着季斯允慢吞吞把手从宋攸宁腰上松开,气氛凝滞十多秒后,他对着季斯允说:“你跟我过来。”

第87章

季斯允被宋父叫走后一夜未归。

宋攸宁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就季斯允那个心机深沉的样子,再怎么也不可能在宋父面前吃亏。

可一向天塌在面前都不会眨下眼的宋攸宁莫名其妙失眠了。

辗转反侧到凌晨,隔壁房间静悄悄的,院子里也没车停下的声音,打给季斯允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她躺在床上,握着手机,心口突突乱跳,总觉得有大事发生。

迷迷糊糊不知过去多久,宋攸宁突然惊醒时天色已经大亮,她头脑有些混沌,睁着眼瞪着天花板好几分钟才慢慢清醒过来。

昨晚没睡好,洗漱完已经比平常上班时间晚了一个小时,宋攸宁换好衣服急匆匆下楼,陈姨站在侧厅刚对她伸出手,宋攸宁连连摇头。

“不吃了,我已经迟到了。”

脚步匆忙地略过脸色奇怪的陈姨,宋攸宁拿起车钥匙就要出门,突然被人叫住。

“宁宁,今天不用去公司。”

宋母坐在客厅里,面色疲惫地叫宋攸宁过去坐下。

她跟宋父已经搬出去住很长时间,这个时候却突然回来,一定有什么事。

她好像也没睡好,保养良好的脸上是粉底也盖不住的疲意,宋攸宁到她旁边坐下,关切问道:“怎么了妈妈?发生了什么事吗?”

宋母拍拍她的手背,挤出的笑容带着忧愁,缓缓摇头后对陈姨说:“给小姐把早饭端过来。”

早餐早就备好,陈姨很快端上来,宋攸宁心理清楚能让宋父同样彻夜未归,宋母一早返回宋家拦着她不让去公司的事,多半就是季斯允已经开始发难了。

那就意味着,她的任务正在顺利进行。

宋攸宁端起茶杯,借用白色瓷杯遮挡住自己微微勾起的唇。

她很期待季斯允接下来的表现。

小巧精致的瓷杯落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宋攸宁收敛住自己的期待,显出担忧的神色,又一次问宋母:“妈妈,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让我去公司。”

宋母眼神空洞,似乎被她放下茶杯的声响惊醒,无神的双眸缓缓聚焦

,伸出手怜爱地将宋攸宁垂落的发丝拨到后面。

“没事,你之前工作太辛苦,这段时间就在家里休息一下,好吗?”

她这幅神态可不像没事,但宋攸宁的人设毕竟是娇生惯养什么也不懂的大小姐,这个时候当然只能配合着演出。

“真的吗?”宋攸宁脸上摆出恰到好处的惊喜,就跟一个普通的被宠得毫无心计的女孩一样,听到不用上班的消息,兴奋地抱了抱自己母亲。

“太好了!”她开开心心地坐回去,夹起餐盘里的水果含进嘴里,脸颊鼓鼓地向宋母抱怨:“妈妈你都不知道,自从季斯允被调去临市,我可忙惨了。”

她夸张地挥舞着手臂,“每天要处理那么大一堆文件,我看得都要吐了……”

宋母看着她小女孩气的抱怨,唇边挂上一抹浅浅笑意,眼中的慈爱都快要溢出,只是立刻又想到了什么,才扬起的嘴脸迅速掉下来,不准痕迹的叹出一口气。

这次的问题好像十分严重,宋母竟然一连陪着她好几天没有出门,宋攸宁的手机也莫名其妙消失,问起陈姨她们有没有见过她的手机,答案都是否定。

她想过重新买一台,却被宋母拉着一会儿去收拾书房,一会儿又打理园子,要不就是聊一些宋攸宁没耐心听的家常。

总之过了与世隔绝的整整三天。

这几天季斯允和宋父都没出现过,宋母的状态也肉眼可见的憔悴下来。

宋攸宁再怎么装天真大小姐也不可能蠢到连自己妈妈这样明显的反常都看不出来,在她再三追问下,宋母终于松口,拉着她来到客厅坐下,打开了电视。

几乎每个频道都能看到宋家的新闻。

“佑宁科技芯片数据问题引连锁反应,企业用户损失惨重。”

“疑因内部权利斗争致核心工程师离职,宋氏集团关键系统维护缺失致大面积停摆,客户集体追责。”

“内斗升级!工程师被裁引系统瘫痪,股价暴跌合作方索赔,损失或达数十亿。”

“宋氏集团回应系统故障:已成立专项组修复,将妥善处理合作方诉求,股价波动属市场行为。”

一条又一条的新闻看得宋攸宁面色凝重,电视屏幕上的主持人正跟请来的专家讨论宋家当前形势,她转过头,宋母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微闭着眼。

她脸色灰暗,看起来疲惫不堪,按着眉心,整个人透露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可奈何。

“芯片出问题了?怎么可能!”宋攸宁抓着遥控器的手指都在抖,她不可置信地看向宋母,喃喃道:“这套系统运行几年了从没出过问题,怎么会突然大规模瘫痪,新闻里说的核心工程师被裁又是怎么回事,技术部近期根本没有人员流动……”

“是季斯允。”宋母揉着眉心,语气发冷。

“季斯允?”宋攸宁目光中透露出无法掩饰的疑惑,“跟他又有什么关系,这段时间他一直都在邻市。”

宋母缓缓睁开眼,对上女儿澄澈到看起来有些天真的双眸,她表情严肃起来,不再隐瞒。

“自从季斯允上任执行总裁以来,集团内部对他接任你父亲位置的声音越来越多,宋氏可是我们的心血,将来的主人只能是你,宁宁。”

她注视着被她和宋父保护得过分单纯的宋攸宁,吸了一口气,缓缓将现况讲给她听。

“上半年开始,你爸爸就在逐渐收拢他手中的权利,为你铺路,一切都很顺利,他看起来似乎也很配合,但那都是为了蒙蔽我们的假象。”

“现在宋氏遇到的危机,就是他一手策划的,为的就是逼你父亲退任,让他接手集团。”

宋母嗓音低沉,她睁开眼,眼底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愤恨,“早知道他狼子野心,当初就不该接他来——”

宋攸宁微微歪头眨着眼看她,宋母顿了顿,手拍在沙发上,咬牙切齿道:“当初就不该让他进公司!”

宋攸宁似乎被她突然来的情绪吓到,表情犹豫地小声辩驳:“妈妈,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她咬着唇,像是想起什么,垂着眼音调模糊:“季斯允他……他不会……”

宋母看着她吞吞吐吐的模样,神色一敛,伸手握住她的手。

“宁宁,技术部的工程师只是一个幌子,系统的底层代码从始至终都在季斯允手里。”

她眼神担忧,抓着宋攸宁的手收紧,“妈妈知道你跟季斯允……”她朝她摇头,“季斯允心思太深,你不要被他骗了。”

“他吞并宋氏的计划从他把佑宁科技并入集团就开始了,这些年他一直大力推动集团往生物科技领域发展,忽视老牌产业,为的就是把宋氏命脉掌握在他手里。”

“现在佑宁科技跟宋氏密不可分,跟多家公司深度合作,我们已经骑虎难下。”

宋攸宁似乎是不敢相信,嗫嚅着说:“他……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们家给他提供了那么多帮助,他怎么会……”

“没人不想把权利握在自己手中,尤其是像季斯允这种野心勃勃的人。”宋母见她还是犹犹豫豫,开始后悔自己太过娇纵她导致她没受过任何挫折,这样容易相信别人。

她的声音严厉起来,“宁宁!他在你面前的样子都是装的,你还没明白吗!”

宋攸宁被她吼得抖了抖,可怜巴巴地咬着唇,小声说:“我知道了妈妈。”

她这幅乖巧委屈的模样瞬间就让凶了她的宋母后悔,连忙坐过去揽着她的肩膀轻声安慰:“是妈妈语气重了点,不是要怪你的意思。”

“我知道。”宋攸宁低着头看着自己脚面,安静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妈妈,我应该怎么做才能帮我们家度过这次难关?”

听到她的问题,宋母眼神开始闪烁。

现在宋氏还能勉强维持运转,是季斯允给他们留出的考虑时间。

宋氏在季斯允这几年的推波助澜下,一直在生物科技领域发展,合作公司之广泛,一旦系统崩盘,造成的损失是无法挽回的程度。

她和宋父是从苦日子走过来的,不怕跟季斯允鱼死网破再回到从前,可她的宁宁从小金尊玉贵地养着,怎么能让她吃苦呢?

但季斯允提出的条件——

宋母忧愁地看着一无所知的宋攸宁,只恨不能回到过去,把觊觎她宝贝女儿的季斯允撵回大山里去。

她久久没说话,宋攸宁轻轻晃了晃她的手,重复问道:“妈妈,我该怎么做?”

宋母回过神,她握了握宋攸宁的手,微笑着安抚她:“宁宁什么都不用做。”

她是不会答应季斯允的要求的,她会保护好她的女儿,不会让她成为这场斗争里的牺牲品。

“你爸爸正在联系股东们商量。”宋母轻拍着宋攸宁的背,“这段时间你就安安心心待在家里,别担心。”

“可是……”宋攸宁突然眼前一亮,对宋母说:“我们还可以找从闻哥哥,他肯定会帮我们!”

宋母眼神暗了暗。

昨天宁远山接受记者采访时被问到是否清楚宋氏后续如何解决,他的回答是与宋氏联系不多并不清楚。

宁家已经不会跟宋家联姻了。

她张张嘴,不知该怎么回答宋攸宁,有人先替她开口。

“宁家?他们只怕会落井下石。”

季斯允额发向上梳起,露出阴郁眉眼,他脸上带着讥讽的冷笑,缓步踏进客厅。

漆黑的双眸定在宋攸宁

身上,眼中是不再掩饰的势在必得。

第88章

“季斯允!你还敢回来!”

宋母只觉得怀中一空,宋攸宁跟个小炮弹似地冲到季斯允面前。

“我爸爸妈妈对你那么好,你竟然背叛他们,背叛我!”

她举起拳头捶在季斯允身上,高大的青年面色冷厉,一手就轻松控制住她,把她困在自己怀里不得动弹。

“你松开我!”宋攸宁白嫩的小脸气得泛红,扬起头骂他,“你狼心狗肺!混蛋!骗子!”

这些话在季斯允耳朵里听起来不痛不痒,她的挣扎也跟猫似的,软绵绵的,毫无威胁。

力量差距太大,可宋攸宁一点都不安分,一直试图挣脱开他。季斯允不愿意松手,又怕自己太用力勒疼她,低下头,用哄小孩的语气轻声细语跟她说话:“大小姐,乖,别闹。”

宋攸宁不爽地瞪他,“你松手!”

季斯允对此充耳不闻,对宋母浅浅勾唇,礼貌又疏离地叫了一声:“阿姨。”

比起愤慨的宋攸宁,宋母要冷静得多。

她端坐在沙发上,脊背挺直,优雅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冷淡地抬眼,“你来做什么?”

怀里的人还在闹腾,穿着柔软家居拖鞋的脚踩在他鞋面上用力碾磨,季斯允表情都未变,微笑着对宋母说:“阿姨,这也是我家。”

宋母从鼻腔里“哼”了一声,“你跟宋家的收养关系早就解除了,我家庙小,供不了你这尊大佛。”

她阴阳怪气的回答没有对季斯允造成任何影响,姿容昳丽的青年依旧维持着那副淡淡的不达眼底的笑容。

他搂着挣扎不断地宋攸宁,阴郁漂亮的黑眸静静看过去,“毕竟宋家养我长大,我早就将自己视作宋家的一份子了。”

氤氲的热气裹着茶香萦绕在鼻间,宋母现在却无心品味,贴在杯沿的唇压根没有沾湿,她冷笑着说:“季总未免太自以为是了一点,我只有宁宁一个孩子。”

“嗯。”青年垂眼看向怀中,他身量高,从这样的角度只能瞧见宋攸宁的发顶和因为生气而微鼓的一点脸颊。

无机质的黑眸在看向她时总算多了些活人的情绪,季斯允唇角勾了勾,说:“阿姨,不是非得是您和宋叔叔的孩子,才能加入这个家。”

“哐当。”

宋母重重将茶杯放下,带着怒意的眼与季斯允对峙,“收起你的狼子野心,我们不会答应你的!”

季斯允根本不在乎宋母的反应,他从始至终在意的只有宋攸宁一个人。

而宋攸宁废了好大的劲,除了把自己折腾得又热又累,一点也没能从铁钳似的季斯允手臂里挣脱开。

她只能艰难地扭动脖子,转头看向宋母,疑惑道:“妈妈,你们在说什么?”

宋母放在膝上的手握成拳,朝宋攸宁露出安抚性的笑容,“一些公司里的事,不用担心。”

视线再转到季斯允脸上时,宋母的面色冷下来,“季斯允,放开她。”

宋母在生病休养前也是雷厉风行的女强人,即使这几年离开公司在家休养,冷着脸端坐在沙发上时气场仍在。

季斯允在她面前只算是初生牛犊,却丝毫不怵,在她虎视眈眈下,还不慌不忙地弓着腰,握住宋攸宁的肩膀。

黑沉阴鸷的眼温柔地注视着一脸不高兴的宋攸宁,季斯允温声细语道:“大小姐,宋家这段时间会有些吵闹,我准备了新的房子,院子里种满了你喜欢的茉莉,现在正值花期,你跟我搬去那里住好吗?”

宋攸宁想推开握着自己肩头的手,但力气不够没能成功,似乎是不愿意看见季斯允的脸,她不配合地将头偏向一侧。

“我不要!这里是我家,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她略带厌恶偏过头去的动作刺痛着季斯允的眼,连带着心脏也破了洞似的抽疼。

季斯允忍着胸口一阵一阵向上涌来的酸楚,大掌抚在她脸颊,温柔又强硬的将她偏向一侧的脸转回来对着他。

“我不会害你,大小姐,跟我走好吗?”

宋攸宁看着他的眼神里有陌生和不信任,她防备地摇头,“不,我才不要跟你走。”

她咬着牙,双手用力地去掰按在她肩上的手,看向季斯允的眼神变得凶狠,怒意毫无保留的喷涌而出。

“你口口声声说对公司没想法,原来全都是假的。是我太蠢才会引狼入室,我以后再也不会相信你了!”

“不是的!”

她的愤怒不像是假的,季斯允被那双燃着怒火的双眼看得慌张,与人谈判时向来侃侃而谈如鱼得水的人在此刻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透亮的杏眼紧盯着他的眼,像是能看穿他的谎言。

想要达到的目的还未完成,他还不能向她全盘托出,唇阖动着半晌,季斯允不知道该怎么向她解释,只能徒然又毫无说服力地说:“我不会害大小姐——”

“够了,我不想再听你的谎话了!”宋攸宁圆眼怒睁,在这一刻,以往的温柔轻快全部消失,变成了厌恶和憎恨。

“难道这次芯片的事不是你做的?”

“难道媒体那些所谓的内部消息不是你刻意安排的?”

“难道你做这些不是为了逼我爸爸卸任好让你上位?”

宋攸宁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嗓子都在抖,连串的问题抛出来,那双澄澈的杏仁眼渐渐聚起一层水雾,卷翘的睫毛被浸湿,却兀自倔强地昂起脸,不肯示弱般瞪着季斯允。

泪珠盈在眼眶,渐渐汇聚在眼角,却迟迟没有落下。

这种种带着质问、困惑,愤怒又伤心的语气,让季斯允心痛到快要喘不过气。

他脸色苍白,指节分明的手颤抖着抬起,想要拭去她眼角的泪珠,宋攸宁却往后仰了仰,躲开他的手。

她侧过脸,一滴泪珠在动作间从半空中闪着晶莹的光泽坠落,摔在地上,飞速沁进地毯。

“用不着你假惺惺!”

那滴泪如同当头一棒,季斯允一瞬间像是没了力气,钳制着她的手都松开,宋攸宁则趁此机会迅速摆脱他往后退了几步。

宋母也站起身来,快速走过来将宋攸宁护在自己身后。

两人就这样各自防备地盯着季斯允,高大矜贵的青年立在原地,垂首怔愣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思绪一片空白。

脑子里空洞洞的,心脏也空洞洞的,孤独又痛苦地跳动着,提醒他还活着。

她……哭了。

因为他的欺骗,她哭了。

胸膛里的刺痛顺着脊骨向四肢蔓延,明明是六月的天气,季斯允却觉得浑身发凉,四肢百骸如同被寒冰冻住,连动也没法动。

“季斯允!你到底想做什么!”

宋母的怒喝猛然将陷入黑色泥沼的神智拉回,季斯允缓慢地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要她留在他身边,不管什么方式,他只要她在他身边!

痛苦的情绪从他脸上褪去,苍白的脸庞在灯光映衬下显得他眸色更黑,季斯允缓缓直起腰身,慢慢抬起眼皮。

漆黑的眼眸闪着偏执的光,整张脸满是阴郁,他扯起嘴角,笑容讥诮。

“宋夫人,我想要的是什么,一开始不就已经告诉你和宋先生了吗?”

他彻底撕下伪装,不再刻意卖乖讨好,撇过宋母的眼神漫不经心,最后定在她背后的宋攸宁脸上。

“你想都不要想!”宋母张开手臂挡在宋攸宁前方,“我是绝对不可能答应的。”

季斯允黑沉的眸闪着冷光,抬起手的同时低垂下眼睑去看腕上的手表,他弯了弯唇,慢条斯理道:“宋夫人,话不要说得太早,你还有时间考虑。”

被挡在后面的宋攸宁听到他们又一次提到什么答应不答应的事,拧起眉看着如临大敌的宋母。

她可不是原主那个蠢货,一早就已经猜出季斯允提出的条件是什么。

宋攸宁只是没想到,自己在这本书里的便宜父母竟然宁愿破产也不愿意把她推出去。

对比起她的亲生父母,这简直就是讽刺。

她心里有些闷得难受,却不能表现出来,在演完符合她愚蠢大小姐人设的戏份后,才再次握住宋母的手,轻声道:“妈妈,你们说的不是公司的事,对吗?”

抓着她的手细腻柔软,娇养着长大的人从来没有做过任何粗活,宋母对上她明亮的双眼,强装镇定道:“就是工作上的事,你不要多想。”

宋攸宁眨了眨眼,轻声说:“妈妈,我不是小孩子了。”

宋母握着她的手加重力道,眼角的鱼尾纹

因为这几日的身心疲惫好像加深了些,她仍旧是用满含慈爱的眼神看着宋攸宁,安抚着她:“公司的事有爸爸妈妈,你不用担心,我们能解决。”

拍了拍宋攸宁的手臂,宋母偏头看向季斯允,眼神陡然变得冷厉,说:“你早就不是宋家的人了,因为宁宁我们才把你留下,现在宋家不欢迎你,请你出去!”

季斯允仿佛没听到宋母的逐客令般,来到沙发前坐下,自如地给自己斟上一杯茶,像是在等着什么。

宋攸宁见季斯允没有离开反而还坐下喝茶,不悦地拧着眉,双手叉着腰朝季斯允喝道:“季斯允,你听到没有,快滚出去,我家不欢迎你!”

她对待季斯允总是这样娇纵、目中无人的模样,但如今的季斯允可不是需要再寄人篱下的小可怜,宋母扯了扯宋攸宁的袖子,低声说:“宁宁,别惹怒他。”

她撇了一眼面色平静但周身气息冷冽的季斯允,想要劝告宋攸宁如今他已经不是那个忍气吞声任她打骂的人了,还未张口,手机突然响起来。

来电人是张助。

宋母不知为何在这一瞬心慌起来,连手机都差点从手中掉落,稳下心神接通电话前,她下意识地避开宋攸宁,走去了一旁。

被留在客厅的宋攸宁瞪着季斯允,青年端坐在沙发上,修长手指捏着茶盏,抿过一口,喉结轻动,吞咽下去,又慢条斯理把茶杯放下。

这套动作不紧不慢,极其赏心悦目。

没有宋母拦着,宋攸宁径直走到季斯允面前,清澈的杏眼扫去懵懂,她微昂着下巴,直接问他:“你的条件是什么?”

良久的沉默后,低沉阴冷的声线从青年薄唇中吐出,深邃眼底写满偏执疯狂。

“你。”

被这样森冷的黑眸注视着,宋攸宁打了个寒颤,竭力想要表现得冷静,合拢的手掌却无意识地捏紧,宋攸宁咬着唇说:“他们不会答应你的!”

季斯允的唇动了动,似笑非笑,身躯缓缓升高站起来,高大的阴影将宋攸宁笼罩,她不安地瑟缩了一下,像是即将被收网的猎物,却又强撑着装出淡然的模样。

季斯允轻轻捻起她耳旁的碎发,在宋攸宁怒然的注视中,笑得意味深长:“大小姐,你怎么知道他们就不会答应我呢?”

宋攸宁一把拍开他的手,“我就是知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冷血无情吗?”

被拍开的手掌顿了顿,季斯允捻着指尖,鸦羽似的睫毛遮住他眼中闪动的情绪,所有的深刻情感都被强行化作一句冷嗤:“你太天真了,大小姐。”

宋攸宁不着痕迹地翻个白眼。

这还是她这么多年第一次被人评价天真。

“宁宁。”

身后传来宋母轻到像是飘在空中的声音,宋攸宁转身过去:“妈妈,刚刚谁——”

宋母脸色白得可怕,艰难地闭上眼,对宋攸宁说:“宁宁,这几天你先住季斯允那里去。”

第89章

坐在季斯允的商务车后排从宋家出来没多远,隔着黑色玻璃,宋攸宁看见路口有人捧着相机冲出来。

闪光灯徒劳无功地闪过,拍不进贴着防窥膜的车内,强光却让宋攸宁的眼睛感到不适。

她用力眨着眼坐好,一方柔软领巾轻柔地贴上脸颊,擦掉她被亮光刺激到挤出的生理性泪水。

那方材质昂贵的口袋巾被季斯允握在手里,沾染了他身上的气味,清冽的香气味道很淡,萦绕在宋攸宁鼻间。

眼睛沁出的泪被他小心翼翼拭去,前方开车的司机和方助理从宋攸宁上车起就没回过头,尽职尽责把自己当做背景板不发出一点动静。

车辆平稳地驶离宋家所在的街区,宋攸宁看到好几辆媒体的车朝他们离开的方向去,她低下头,放在膝上的手绞在一起。

她昂着头自信地说父母不会抛弃她的下一刻,宋母就将她交给季斯允,从宋家出来这一路,她什么话也没说,就像是被打击到神情恍惚,机械性地跟在季斯允身后。

宋攸宁的情绪低落得很明显,就在一旁的季斯允搭在扶手上的手掌扣紧,阴郁的面孔闪过不忍,却又迅速褪去。

周遭的空气被沉寂包裹得严严实实,许久的寂静后,宋攸宁突然抬头。

“那些人,是去我家的吗?”

她的语气与其说是疑问,不如说是向季斯允求证。

青年墨黑的眼看过来,没有马上回答。

他的反应验证了她的猜想,宋攸宁像是突然想明白了这段时间季斯允在忙什么,身体一瞬间被抽去力气,脸色苍白手脚发软地向后倒去。

身体与座椅碰撞发出闷响,宽大的手掌及时拖住她的后脑隔开伤害,季斯允沉郁的眼神多了些慌张,几乎是立刻把她拥进怀里。

一向明亮的双眸暗淡下来,她没什么力气地仰起脸,挤出一个自嘲的笑。

“是因为我对吗?”她慢慢红了眼眶,“你回来那天,刘朗给我的那份文件,是先经过你的手才到我这里。”

拥着她的青年身体变得僵硬,宋攸宁痛苦的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着。

“你知道我对你没有防备,而我也如你所想的没有仔细看就签了字。”

“从那个时候……不。”宋攸宁的指尖颤动着,嗓音也跟着颤,“应该是更早的时候,你就已经在准备了,否则你不会在那份文件交给我那天突然回来。”

季斯允的呼吸随着她的颤音变得沉重而痛苦,他没有否认她的猜测,只是用力的,像是生怕她会消失般抱着她。

他默认的态度让事情变得明朗,在他怀中的宋攸宁声音发抖,好像很难过,可表情却是与痛苦嗓音割裂的平静。

从宋父安排季斯允调去邻市起,宋攸宁就觉得他一定有后招。

黑心肝的小狗装得乖,只是为了麻痹猎物好叫他能一口毙命地咬上去。

事实也果然如她猜测那样,季斯允可不是会任由宋家过河拆桥的软柿子,现在宋家遭遇的危机不是这一两天就能造成的。

底层代码出问题,那是从合并科技公司开始季斯允就埋下的雷。

线条饱满的唇悄悄弯起胜券在握的笑,宋攸宁控制着嗓子,继续用饱含悔恨和讥讽的嗓音说着话。

“季斯允,我竟然会相信你说的对公司没有意图,我真蠢。”

“怪我引狼入室,害得爸妈要把他们废了一辈子心血的公司拱手让人。”

她似乎很疲惫,在他怀中连挣扎都没有,有气无力的声音像细密的网罩住季斯允的心脏缓慢收紧,一阵一阵尖锐的疼痛让他脸色发白。

季斯允不敢低头看她的表情,害怕自己看到她难过的样子就无法再狠下心。

“大小姐。”温热的手掌贴在她单薄的脊背上缓缓滑动,季斯允咬着唇,向她再次保证,“我不会害大小姐,你再相信我一次,好吗?”

怀里传来一声嘲讽的冷笑。

“相信你?”宋攸宁冷嗤道:“今天看到了相信你的后果,我已经长了教训。”

她一字一句道:“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季斯允。”

心脏处的钝痛变成了一柄锋利的尖刀翻搅,疼得喘不过气,季斯允脸上血色尽褪,连唇都发白。

猝不及防被他捧住脸颊时,宋攸宁脸上的表情还没进入演戏的状态,被迫抬起头的过程中她没能迅速切换好情绪,眼神中还有些许慌乱,可比她更慌张的季斯允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

他眉头紧紧皱起,贴在她脸上的手心冰凉,颤抖不止。

“我没有骗大小姐。”季斯允的呼吸急促而紊乱,他喉咙有些发干,嗓音低哑,漆黑的瞳孔祈求般看着她:“再给我几天时间,我会解释——”

“你没骗我?那份文件你没动手脚?出问题的核心代码不是你写的?”

宋攸宁很快就调整好表情,演出被欺骗后愤怒的样子,“我只相信我看到的,而我看到的就是你在骗我。”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暗中的慌张如潮水蔓延,季斯允用力

咬着唇,疼痛让他更清醒。

可被那双漂亮的眼睛用失望、愤恨的眼神看着,他还是不可抑制的感到绝望。

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已经没有后悔的机会,只能继续朝这条路走下去。

梦醒那天就是他粉身碎骨的时候。

“我不想你跟他订婚。”季斯允将涌到喉咙的苦涩咽下,嗓音沙哑,目光沉郁且坚定,“大小姐,你不需要为了家族去跟任何人虚与委蛇,更不用牺牲自己的幸福嫁给一个你不爱的人。”

怀中柔软的身体突然挣扎着抽离,宋攸宁往后退了些,她看着季斯允,表情意外,默了几秒后开口:“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自愿的?”

季斯允表情顿了顿,一层阴翳浮上眼眸,他缓缓坐好,脊背挺直,“那晚给你发消息,你心情不好。”

青年垂下眼眸,指尖敲击着扶手,“后来我查过,那天是和宁家的饭局,先生和夫人是以谈工作的理由把你骗过去。”

宋攸宁微怔,回忆起那天她因为宋家父母的自作主张感到被冒犯,饭后连招呼都没跟他们打就回了家。

那种情绪并没持续太久,隔着手机,季斯允竟然也能发现?

宋攸宁抿抿唇,神色复杂地打量着面前表情重归平静的季斯允,不在她面前刻意讨好的青年冷着脸时有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过分漂亮的脸蛋因为阴郁的眉眼而显得气质沉静。

车内又短暂的安静下来,季斯允眼皮微抬,与宋攸宁探究的目光相遇,彻底展露爪牙的他不再表现出那副唯唯诺诺逆来顺受的绿茶模样,而是安静的跟她对视。

漆黑眼底涌动的都是坚定和运筹帷幄的自信。

在宋攸宁面前示弱扮可怜耍心机的是季小狗,而面前这个锋芒毕露气场强大的青年,是季斯允。

宋攸宁很欣赏季斯允,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和她有很大程度的相似,为了达成目的,他们都可以把自己扮演成与本性完全相反的另一副模样。

她很快将思绪收回,杏眼快速扫过季斯允冷峻的侧脸,纤长浓密的睫毛眨动间遮住一晃而过狡黠的光芒。

“那个时候我只是觉得太突然了。”宋攸宁看着自己的指尖,纤长细白的手指尖尖泛着健康的粉红,她垂着头,故意说出刺激季斯允的话。

“可是后来跟从闻哥哥相处下来,他很绅士,会哄我开心……”

安坐在旁的季斯允脸色随着她的声音越来越阴沉,他牙关紧咬,浑身戾气暴涨。

坐在前排的方助理都能感觉到车内气压低得可怕,恨不得自己现在就能下车逃离,可宋攸宁却像对已经燃起怒火的季斯允毫无察觉,仍自顾自说着方助理听到浑身发寒的话。

“一开始我的确不高兴,但后面,其实我是自愿跟宁家订婚的,爸爸妈妈他们从来都没有逼过我。”

季斯允阴鸷的双眸发红,抓住扶手的手背青筋暴起,阴冷低沉的嗓音如同从胸腔里挤出来般:“停车。”

司机连忙靠边把车停,刚停稳,前排两人很有眼力见的主动下车。

车门关上那一瞬间,宋攸宁只觉得被一双铁钳般的大手抓住,然后一阵天旋地转——她被季斯允扯进了他怀里,跨坐在他腿上。

“你想做什么?”

宋攸宁立时慌乱地去推他,可扣在腰上的大掌不仅没放开,反而握得更紧。

季斯允双眸危险的眯起,焠了毒的目光像毒蛇一般缠上来,开口的嗓音,阴测测的,听得人后背发冷。

“大小姐,你忘记我对你的劝告了吗?”

发凉的掌心顺着她的腰线向后,停在她后腰处,宋攸宁不满地扭动着身躯想要下车,按在腰上的手掌突然用力,将她向他推近。

突然被推动,宋攸宁差点失去平衡,她下意识扶着季斯允的脖子,避免自己从他腿上摔下去。

“季斯允!”

没有任何心里准备的惊惶之后,宋攸宁恼羞成怒的拔高声音,季斯允没有如以往一样迅速向她低头认错,而是勾起一抹乖戾的笑,深沉眸色透着深深寒意。

“我说过吧?”

放在她腰上的手掌渐渐发热,季斯允精致的面孔朝她靠近,冰凉的唇贴在她耳廓,低沉阴冷的嗓音拖长,像是漫不经心,更像是暗示危险的来临。

“你怎么可以跟其他男人结婚呢?”

苍白漂亮的面容半隐在她发间,季斯允脸上的笑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不顾一切的疯狂偏执。

黑色的眼眸闪动着奇异的光芒,他低喃着。

“在这里,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

第90章

季斯允有时候的一些表现让宋攸宁觉得怪异,可他本身就是个小病娇,说些奇奇怪怪的话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她没有把耳旁这些话当回事,包括从头至尾表现出来的不安、惊惶、难过,都只是她精湛的演技。

迅速酝酿出两团泪水,要落不落的挂在眼眶,她用力推开季斯允,湿润的杏眼愤怒地张大:“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她表情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哀伤和倔强,嗓音颤抖起来,“我现在已经落到你手上,你想报复就报复好了!”

紧接着,她好像想到什么,表情突然顿了顿,然后态度在一瞬间就突兀地软化下来。

纤细柔软的手掌从推改成贴在季斯允胸口,宋攸宁闭了闭眼,挤出一个好像是讨好他的笑,声音放得很轻很柔:“以前那些事都是我对你做的,你要怎么报复回来我都认,可是爸爸妈妈他们从来没有伤害过你,你放过他们,好吗?”

一向高傲的大小姐,如今放低姿态,坐在他怀里眼含着泪水求他放过放过她的家人。

甚至在这个时候,她还以为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报复她。

季斯允的心又痛起来。

他骄傲的大小姐,怎么可以为了那样的人,低声下气来求他呢?

墨黑的瞳孔隐隐有发红的趋势,他猛地抓住宋攸宁的肩膀,怒不可遏般看着她,语气却是压抑后的沉闷:“他们放弃了你,你却为了他们来求我?”

“他们不值得你这样做!”

宋攸宁似乎被他抓疼,整个人都抖了一下,蒙着水雾的眼幽幽看过来,声音小到可怜。

“他们有自己的原因的。”

樱粉的唇瓣被咬出一圈发白的痕迹,宋攸宁倔强地替父母辩驳,抬眸看了他一眼,又像是害怕地迅速垂着眼,问他。

“明明是你逼的他们,现在在我面前演出这幅虚伪的作态又是做什么?”

她勾起一个讽刺的笑,声音依旧很轻,却仿佛重锤一般砸在季斯允心上。

“他们不值得,难道你值得吗?”

季斯允的呼吸瞬间滞住,瞳孔紧缩,眼底燃起的火焰像是被一盆水狠狠浇灭,却又在下一瞬复

燃掀起滔天怒火。

疼痛和愤怒交织,身体像是被撕裂成两半,看着宋攸宁嘲讽又怨恨的眼神,季斯允有些恍惚。

她始终是不相信他。

又一次,她又一次想要丢掉他。

怪他不够体面,怪他太过轻贱,从第一次相遇他就是烂在泥里的。

怪他拼尽全力也不过是在腐烂的灵魂外套上一层看起来光鲜亮丽的皮,却连触碰她的资格都没有。

怪他卑劣又不择手段,用尽心机却还是得不到她的青睐。

可是他想要用这样不堪的身份来到这个世间的吗?

在同龄人还在对着父母撒娇要玩具的时候,他连活着都需要用尽全力。

明明他没有任何期待,安静的活着或者等待死去,是她给了他虚无缥缈的希望。

他是那么的想要靠近她,努力让自己变好,可为什么?她一次又一次地要丢掉他?

愤怒逐渐占据上风,握着宋攸宁肩膀的手力气大得像要将她捏碎,优越的下颌绷紧如刀削,薄唇抿成一条森冷的线,漂亮的面孔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季斯允声音轻缓,却让人毛骨悚然。

“既然如此,大小姐想让我放过他们,不该拿出你的诚意来吗?”

不再信任他又怎样,他要的只是她!

只要她在他身边就够了!

肩膀上他的手掌太用力,对疼痛不太敏感的宋攸宁都不适地微微晃动上半身试图摆脱他铁钳一般的手掌。一副阴鸷可怖气势,像是要把她撕碎的季斯允发现她的小动作,呼吸微微凝滞,落在她肩上的力气悄悄撤去大半。

他阴沉着脸,嘴上继续试图说着狠话,指尖却不着痕迹地轻揉着她的肩头。

“这段时间宋先生是怎么对我的,大小姐不会不清楚,光凭一句话,就要让我放过他,我可没有那么善良。”

真到了要对她说重话的时候,季斯允却无奈地发现自己好像无论如何也向她开不了口,即使被她气到想要发疯,第一反应仍是顾及着她的感受。

被父母作为筹码交换,她只是嘴硬不肯示弱,其实从宋母说让她跟他走的那一刻,季斯允就看到她陡然失去神采的瞳孔和微微颤动的指尖。

她以为她藏得足够好,但他全副身心都在她身上,又怎么不会注意到她的失落。

季斯允垂下浓黑的眼睫,掩盖住自己眼中情绪,自嘲般说道:“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低劣不堪,不肯做赔本的生意,想要让我放过你的父母,大小姐肯定要付出代价才——”

柔软的触感伴随着浓郁的茉莉香气而来,宋攸宁主动低头,吻上季斯允的唇。

渴求已久的东西送上门来,季斯允没有不配合的道理,他急切的仰着脖子索取,又急又重的亲吻着宋攸宁。

他们已经接吻过很多次,这次却不太一样。以往季斯允总是睁着眼,像是看一眼就会少一眼般死死盯着宋攸宁,而这一次在一如既往的甜蜜的气息中,季斯允品尝到了一丝咸味,他的心颤动着,闭上了双眼。

又急又重的吻变得又轻又柔,他像是对待这世界上最易碎的东西般对待宋攸宁,手掌在她单薄的脊背上轻抚,仿佛在安慰她。

方助理再次上车时两人已经整理好情绪坐好,宋攸宁侧过身体背对着季斯允,脸朝着车窗看着外面,而季斯允也同样侧着头,一直看着她。

两人别扭的姿势持续到下车,方助理把宋攸宁的行李送进屋内没有立即离开,顶着季斯允那张冷脸还是提醒道:“季总,公司那边还有事……”

宋攸宁进门后就抱着抱枕坐在沙发上发呆,季斯允点头示意他知道了,方助理才咽下催促的话,走到门外去等。

房子里有一个负责做饭的保姆,季斯允把她叫过来,长相和善的保姆看起来四十岁上下,体型有些圆润,自来熟地笑眯眯向宋攸宁自我介绍道:“小姐,我姓王,你叫我王姐就好啦。”

宋攸宁没有说话,眼神放空像是在发呆。

王姐看了一眼季斯允,对方也是同样沉默着,她也没觉得尴尬,手抓着围裙嘿嘿笑了两声,继续说:“先生之前把小姐爱吃的菜列了单子给我看过,今晚吃山楂排骨,葱油蛏子,芦笋炒口蘑,三鲜豆腐汤,您觉得怎么样?”

宋攸宁还是没说话,只是眼神落在自己指尖,似乎在默默表达对季斯允安排她到这里的不满。

季斯允眉头蹙了蹙,对王姐说:“把山楂排骨改成山药排骨,再给她加一碗五红汤。”

王姐立马明白,应好后转身进了厨房。

季斯允来到宋攸宁身旁,察觉到他靠近,她又要侧过身去,才刚往旁边转过去一点,就被他拉着转回来。

季斯允低头凑过来时,宋攸宁不配合的想要躲,却被那双带着薄茧的粗糙手掌轻柔地托住脸颊,被迫接受他恋恋不舍又小心翼翼地轻吻。

怕她生气,这个吻一触即离,季斯允深情地看着她,说:“我出去一趟,晚上尽早回来,不用等我。”

“我没准备等你。”宋攸宁立刻说。

季斯允像是没听到她的话,如墨般深黑的眼仍是固执又温柔地注视着她,自顾自继续道:“房间已经准备好,就在楼上,是朝阳的方向,行李王姐会帮你提上去,你不想整理的话就放在那里,我回来帮你整理。”

他轻轻抚过她的长发,神态平静祥和,像是跟她自立门户的小夫妻,在出门应酬前,丈夫不放心家里的娇妻,仔细向她叮嘱。

“晚上早点休息,这几天不要出门,等事情解决后我再带你出去玩。”

“院子里的茉莉有很多品种,最近基本上都开了,饭后无聊的话可以去花园里看看,有喜欢的叫王姐帮你剪下来插到花瓶里……”

宋攸宁睁圆了眼,语气并不好:“季斯允,你要走就快点走。”

被他捧着脸不能撇开头,她就将视线移到一旁不肯正眼看季斯允,宋攸宁冷哼着:“季总现在什么都有了,用不着还像以前那样装体贴,好像你很在意我似的。”

季斯允温柔的神情凝滞住,浓长的睫微微颤动,“大小姐觉得……我对你,是装的?”

宋攸宁虽然没看他,但这样近的距离,眼角余光足够瞧见他脸上浮现出受伤的表情。

她按下心中泛起的酸胀不适,仍是继续说着戳他心窝的话:“你以前做那些不就是想利用我对付我爸妈吗?恭喜你,卧薪尝胆这么久,终于不需要再对我曲意逢迎,也用不着做小伏低了……”

“大小姐!”

她的声音被颤抖的男声打断。

季斯允难得的打断她说话,表情苍白又痛苦,阴郁的黑眸里只剩下苦涩。

“我承认我卑劣,手段下作,可我对大小姐的心……”季斯允的声线很不稳,稠黑的眼底闪烁着湿润的微光,嘴唇极力压抑着抖,“这么多年,大小姐一点也感觉不到吗?”

心脏像是被攥紧在手掌中缓慢挤压揉搓,酿出酸楚血浆,无力感逼得季斯允眼前一阵阵发黑。

为什么?为什么!

是他不配!不管他怎么做,不管在哪里,他就是不配!

在属于他的世界,难道他还是得不到她吗?

他铤而走险孤注一掷的唯一一次机会,绝不允许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