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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国刑警1990 春池星 27509 字 29天前

“精神可嘉。”沈珍珠吃的甜滋滋,养精蓄锐一中午,小马达重新上号发条:“走!出去继续排查!”

顾岩崢指了指面前立着的大哥大:“带着,随时汇报。”

沈珍珠手拿着大哥大别在腰带上,小土包子镀上一层霸气的金光。

她带上陆野正要出门,赵奇奇的声音从楼下传来:“珍——珠——姐——!”

“不会吧?”沈珍珠跑到窗户边,看到赵奇奇在一楼使劲喊道:“珍珠姐,有线索了!”

他身后跟着一位穿着一步裙带着航司空姐帽的靓丽女孩,在他身后默默捂着耳朵。

“我叫夏天,在连城航空当空姐。画像上面的男人我有印象,而且格外深刻。”

她坐在沙发上,面前围坐一圈刑侦队员也不紧张。反而看着画像的表情露出厌恶:“他会说一点普通话,说深城开了证券交易所邀请他进内地。”

沈珍珠坐在她对面椅子上,认真观察夏天的细微表情以佐证她的叙述都是真实的。

“那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夏天说:“姓许,叫许家昌。我看过他的名片,等他下飞机以后我把名片撕掉了。”

“为什么撕掉?”沈珍珠写下名字又问:“是这三个字吗?”

“对,是这三个字没错。”夏天如同她的名字一样,是个性格热烈的姑娘,像是要面对不愿意想起来的场面,低头看着画像里的中年男子。

许家昌长眼圆脸塌鼻梁、下巴上有颗黑痣,看惯俊男美女同事的夏天嫌恶且高傲地说:

“他说他要包-养我啊,我有手有脚自己赚钱,他也太侮辱人了。老实说,在飞机头等舱想要追求我的有钱人也不少,但是一开口就问我包-养价格,我没抽他耳光算是对得起他。现在知道他死了,也觉得活该。”

沈珍珠问:“那你记得他公司名称吗?”

夏天回忆了下说:“叫港城许氏实业集团。”

“太好了!身份可以确定了。”沈珍珠背后的周传喜等人面露惊喜,纷纷拍掌庆贺。

“你确定?”顾岩崢突然发问。

夏天猛然看到俊美帅气的顾岩崢,眼睛在他价格不菲的腕表上扫过,放下二郎腿说:“当然确定,我记性可好了,做过一次飞机头等舱的顾客再遇到我都记得他们的喜好。”

沈珍珠招呼周传喜继续做笔录,自己则从包围圈里出来做安排。

顾岩崢拿起电话查找“港城许氏集团”的联系方式。

四队办公室的人并没有发现顾岩崢沉下去的脸,而是沉浸在喜悦之中。

沈珍珠看到赵奇奇求夸奖的视线,走过去鼓励道:“你做的很好,我们没有找到线索反而让你找到了,证明你很优秀哦。”

赵奇奇实话实说:“不是我找到她,是下公交车看到她站在刑侦队门口。”

沈珍珠笑道:“那你也很厉害,隔空狮吼、中气十足。”

赵奇奇得到副队的夸奖,脸上忍不住笑了出来。

沈珍珠来到顾岩崢身边说:“崢哥,有问题?”

顾岩崢不咸不淡地说:“这位是港城有名的富豪,我确实听说他的公司打算在深城证券交易所上市股票。”

沈珍珠“噢”一声,半天说:“超级有钱?”

“算吧。”顾岩崢说:“在九龙有几块出名的商业地产。”

沈珍珠默默离开,能被崢哥这么评价,那可真不是一般有钱人。

顾岩崢看她走了几步又回头,绷着脸说:“跟金矿山比呢?”

“敢当面叫了?”顾岩崢忍不住乐了:“你崢哥什么时候输过?”

沈珍珠挺直腰杆了,狂妄地想既然差崢哥一头,那也没多吓人嘛。

有了身份认定,通过港台办很快联系到许太太。

许太太隔日晚上带着集团法务和其他浩浩荡荡的随行人员下榻连城最好的酒店,硕大落地窗正好能看到发现尸体的海岸线。

“跟港剧里珠光宝气的有钱人太太一模一样,趾高气昂的样子也一样。”肖敏从五楼探听情报回到办公室,跟田永锋说:“万幸不是咱们要面对啊。”

田永锋看到对方从车上下来,来者不善的表情想要给四队点香:“少说两句吧,抓紧破案。”

五楼办公室,许太太穿着雍容华贵的旗袍,丰韵的身材和保养得当的面容,让人看不出她已经四十有余。

“我跟我先生结婚二十年,旁人都羡慕我有专心待我的好男人,结婚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跟我吵过架,对我百依百顺。”

许太太额宽下巴尖,白皙的脸上有昂贵面霜的光泽,坐在沙发上不像是受害者家属,像是过来问责的领导。

她身后站着两排港城带来的人手,除了公司法务和自身需要的菲佣,她还临时组织医师、侦探、命案律师等。

“要不是深城证券所邀请他过来参观,他也不会死的这么惨…呜呜,我无儿无女没了先生,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许太太身后的菲佣递给她丝绸手帕,她小心擦拭眼尾深呼吸一口说:“你们内地既然请他过来,为什么不能保证他的安全?还是说就是为了图谋我们的财产?他死的那么惨,到底什么人害他,你们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我们还在调查中,详尽细节必须保密。”顾岩崢坐在许太太对面,八风不动地说:“还请许太太将闲杂人员请走,我需要问受害者家属笔录。”

沈珍珠拿着笔记本站在顾岩崢身后,旁边还有陆野等人,暗暗给顾岩崢鼓劲。到底还是顾岩崢拿得出手,面对这样漂洋过海兴师问罪的一群人,还能挺住磅礴的气场。

“我没了先生,你们内地公安这么冷漠吗?人文关怀也没有吗?”许太太拍着茶几,手腕上翡翠镯子差点烟消云散,她又开始指责顾岩崢的态度不佳。

“许太太,破案需要时间和线索的。知道你很着急,但是你要是不配合工作的话,只会耽误办案效率。”沈珍珠对许太太说。

沈珍珠已经看过片段,对他们夫妻感情很好的事情存有怀疑,不然许家昌也不会对另外的女子充满病态的爱恋。

许太太将目光挪到沈珍珠脸上,眼神闪过惊艳的神色,接着怒道:“后生女不要大言不惭,死的不是你的先生,你无法想象我们多么相爱,我的痛苦要将我整个人沉没!

我要问问你们内地公安,到底怎么保护入境港商的?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使用肮脏下流的手段杀死我的先生!我原谅你们的眼界无法想象资本引来的贪婪目光,我先生在港城出门都会带有保镖,相信内地治安才会丧命黄泉,你们拿什么跟我交代!”

许太太话音落下,身后菲佣递上保温杯让她饮茶,好及时丰富津-液,继续在这里叫骂。

本质上顾岩崢是个长袖善舞的人,但关键是看他愿不愿意舞,当许太太舞到他面前,顾岩崢转头跟沈珍珠断然说:“记在卷宗上,‘受害人家属不配合笔录’。”

一句话四两拨千斤,叫许太太刚才的问责成了笑话。不等许太太再次开口,沈珍珠立正站好说:“报告,我带人出去排查。”

还排查个屁。

顾岩崢知道她想溜之大吉,其实他也懒得跟做好闹事打算的家属浪费时间,干脆对许太太说:“既然许太太身体不佳,那先回酒店休息。案情有进展我会叫人跟你联络。”

许太太黑着脸站起来,她问责归问责,做不到泼妇在地上满地打滚。听到顾岩崢要送客,她说:“你们找不到凶手,那我今天必须要把先生的尸体领回去!”

沈珍珠诧异地说:“许太太你刚过来第一天就要领尸体?至少给我们一个破案时间。”

许太太恶狠狠盯着沈珍珠:“我的先生我做主!你哪里知道上等人的想法!”

顾岩崢明白领走尸体是她的目的,也许跟遗产继承有关系。

“不好意思许太太,内地并非港城,这边人人平等,不分三六九等。而且我们有规定暂时不能领取尸体,还请你配合。”

许太太听到顾岩崢的拒绝,以为顾岩崢刻意为难她,她在港城顺风顺水,在内地失去先生又遇挫,用手指着顾岩崢、沈珍珠,又指向四队每一个人说:“你们内地公安有一个算一个,给我走着瞧!”

等许太太走后,田永锋从门口冒头,啧啧两声说:“他丈夫自己惹了麻烦被人杀死,她怎么不骂凶手,反而怪起咱们来了?”

顾岩崢无所谓地说:“因为她不敢责备凶手。枕边人死状凄惨,没见她落下几滴泪水,带着一众人过来施压无非想要尽快领回尸体。”

“尘归尘、土归土?”沈珍珠倒是没有生气,跟这种人没必要气坏自己的身体:“港城也讲究落叶归根?”

顾岩崢笑了:“什么落叶归根,倒像是想要迅速埋葬。”

“不破案了?”沈珍珠瞠目结舌。

“有时候真相并没有金钱重要。”顾岩崢靠在椅背上:“但是在我这里,命案必破,不管是港城人还是内地人,命案发生在连城分到我头上就是我的管辖。老沈,你继续破你的案,有问题跟我沟通。”

“是!”沈珍珠吃了顾岩崢喂的定心丸,马上着手出去调查。

然而在许太太抵达连城的第三天,清晨一档《连城法律在线》的节目,开始了对沈珍珠公安的口伐笔诛。

‘破案现场不见人影,却让所谓的警花在镜头前搔首弄姿!老百姓要的是安全,不是花瓶。女公安在镜头前卖萌耍帅,对得起还在等待破案的受害者家属吗?公安不是明星,破案才是硬道理,破不了案就下课,这才是对人民负责的态度!’

‘建议某些领导少琢磨怎么造星,多想想怎么破案,让女公安抛头露面卖笑卖唱,还不如把警力花在破案上,把精力花在侦查上。人民群众需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安全感,不是虚头巴脑的公安偶像!’

‘女公安在镜头前卖笑比破案还积极,老百姓的血案却不见踪影。恶性案件堆积如山,上电视比去命案现场还要积极。老百姓要的是能破案的真公安,不是会摆拍的警花,破案率不见提高多少,综艺感倒是炉火纯青。建议这些明星公安少在镜头前作秀,多在现场办案,对得起这身橄榄制服再谈上电视!’

……

……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们让沈科长上电视也是应你们电视台的邀请做法制科普,你们电视台的栏目把话说的那么难听,引发了强烈的社会舆论反响,这还让我们怎么破案?!”

“什么叫没有点名道姓?”梁科长气的眼底发青,撑着桌面跟连城电视台负责人通电话:“是竞争收视率的栏目?我管你竞不竞争对手,抹黑公安形象,引发负面舆论,就是你们电视台的责任!我要求你们必须停播,并且公开道歉……”

重重挂断电话,梁科长马上接到市局领导的问责电话。

内部系统的人员知道前因后果,倒不像《连城法律在线》的男主持人赵炳锐那样拼命抨击,但还是让宣传口的梁科长一个头两个大。

“刘局找。”门口有人说。

梁科长只得挂了电话起身前往刘局办公室。

沈珍珠参加《法制现场》节目,是他主力推荐,想要树立良好飒爽的人民公安形象,没想到竟然发展成这样。

“你的本质是好的。”刘局请梁科长坐下说:“口诛笔伐不会撼动优秀同志的步伐,这场舆论风波应该是有人在后头推波助澜。”

刘局推给他几本港城娱乐八卦报纸,上面标题不堪入目带有娱乐花边色彩,相比之下《连城法律在线》的赵炳锐有口德的多。

梁科长想拿着娱乐八卦周刊烧给这些人的祖宗!

他气不打一处来,在领导面前又不能发火,压抑着不满情绪说:“沈科长参加的《法治现场》栏目导演问要不要停播,还有三期没有播完。现在风头上…”

刘局摆摆手说:“你不如亲自去问她,我保留我的意见,但是我认为她不会同意。”

沈科长的职务并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多数人会被她瘦弱的身躯影响而失去判断,没能发现她内里不输于领头狼的铮铮铁骨。

梁科长服从刘局指令,来到五楼四队办公室。

“你们沈科长呢?”他来到这里大气不敢出一声,如果追溯源头他难逃指责。

赵奇奇并没有表现出太多情绪,指着后面跟陆野比赛吐西瓜籽的沈珍珠说:“珍珠姐在这里,我们刚开完会。”

梁科长招呼赵奇奇到走廊上,小声问:“你看新闻了没有?”

赵奇奇回想早上栏目的谩骂,点头说:“看到了。”

梁科长惊讶地说:“不生气?”

赵奇奇说:“珍珠姐说了,敌人越是气的跳脚咱们越要冷静面对。咱们越冷静面对,敌人越会气的跳脚。”

“嘿,她可真行。”梁科长松了口气,进到办公室里问沈珍珠:“关于节目停播的事,你怎么看?”

“干嘛要停播,继续播呗。”沈珍珠默默擦掉唇边的西瓜籽,休息时间结束回到办公桌前说:“不能揍人,咱就膈应死人。”

“行,我发现你是真有能耐。”梁科长哈哈笑道:“大心脏。”

等到他离开,沈珍珠重新研究所有材料。许太太的人又在下面出现,顾岩崢申请书写的不顺利,自告奋勇去打发他们。

过了片刻,沈珍珠靠在椅子上用笔记本盖着脸闭目养神。

她哪有大心脏,心里其实已经被气死啦!

顾岩崢问过沈珍珠需不需要他出手阻止赵炳锐的节目播出,沈珍珠拒绝了。

她要用自己的手猛猛抽打赵炳锐和他栏目组的巴掌!

沈珍珠并不傻,许太太威胁过后出现这样的事情,幕后黑手是谁不需要多说。

豪门纷争都在一个“钱”字,许太太既然要早点领回尸体,不惜使用手段施压,她偏要速速破案,不让许太太如愿!

手握紧不知谁放在办公桌上的眼药水,沈珍珠开始反复回忆许家昌与女子共舞的天眼回溯里的细节。

楼下许太太的人还在叫嚣内地公安不作为,描述他们夫妻多年恩爱时,沈珍珠却在翻来覆去观赏许先生和别的女人亲密互动的景象,真的过于讽刺。

沈珍珠默默翻了个白眼,许太太你知不知你先生在外面玩的多野呀。

傍晚,沈珍珠滴完整瓶眼药水,瞪着红通通的大眼瞅着天花板,回忆到其中一个细节。

许家昌脚戴镣铐走到某一处,有另一声不同于镣铐的脆响。这处脆响发出的声音与镣铐撞击铁笼的声音很像,说不定在许家昌被关的狗笼旁边有另一个狗笼!

她强忍着激动的心情,先去往法医科坐在福尔马林泡着的许家昌尸体对面。

秦安和陆小宝等人见状大气不敢出,走路都要掂着脚。

很久很久以后,她在他们的调情场面中,听到另一丝男人的呜-咽声。

而声音出现在女人的正对面,也就是说这个男人能看到女人的真实面容!

沈珍珠飞快上楼,快步走到黑板前,取下发现水泥石块的照片。

周传喜还在加班,被她的动作吸引也跟了过来:“有发现?”

沈珍珠低头看着照片,照片上的水泥尸块另一端凸凹不平的横截面让她有了有力支撑!

“阿喜哥,你看这里像不像被暴力隔断的横截面?”

“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传喜接过照片眼睛几乎贴在上面,果真在一端发现被人撬过截面的痕迹。

“你该不会想…”周传喜觉得头发发麻,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对,我就是在想凶手犯罪手法如此利落,几乎没有留下线索。唯有过犯罪经验的老手才会如此。这里有被人为截断的痕迹,我提出假设在许家昌的狗笼边,也许有另外的狗笼与他同时被灌注水泥并且同时被抛尸入海!”

赵奇奇的声音在背后传来,让周传喜毛骨悚然:“第二具水泥封尸?”

沈珍珠回头,看到顾岩崢和陆野他们都在,她眼神坚定地看向顾岩崢说:“崢哥,我申请再次打捞海星第三号抛尸地点!”

顾岩崢点头说:“我申请打捞令。”

陆野搓了搓胳膊说:“珍珠姐,要不要这么吓人?这种尸体居然还有第二具!”

沈珍珠拿起制服外套,边往门口走边说:“天上下刀子我也要把第二具尸体捞上来!”

想要污蔑一通带着尸体离开,没有这种好事留给许太太,走着瞧就走着瞧!

窗外已经天黑,赵奇奇紧跟在沈珍珠身后:“珍珠姐,你不感到恐惧吗?”

沈珍珠头也不回,掷地有声:“我从不恐惧犯罪,罪犯应当恐惧我!”

第54章 看见美女蛇

“等等, 我带人跟你们一起去。”田永锋在楼下遇到沈珍珠他们,马上汇合。

陆野开玩笑说:“怎么了?不是说要比一比谁先破案吗?等有了线索我们一样会跟你们分享。”

田永锋郁闷地说:“家丑不外扬,关上门咱们自己叫爷爷, 打开门要对得起警徽,不能让对岸群众真以为咱们内地公安是吃素的!”

最近虽然有对“某位女公安”负面舆论出现, 但绝大多数媒体与老百姓都是冷静的。就连他两个女儿依旧支持沈珍珠便可以看出来,有理智的还是绝大多数人。

他大女儿甚至说“这是想阻止沈姐姐破案”, 小女儿也说“跟电视剧里的坏人一模一样”。

田永锋今早路过六姐餐馆, 早餐排队的人群依旧很多。大家如往常一样并没有被不良媒体引导,反而对着早间《连城法律在线》的主持人赵炳锐开启嘲讽,一边咬着糯米包油条, 一边把赵炳锐和他的节目当做下饭咸菜。

沈珍珠的母亲和妹妹甚至还能跟街坊们开玩笑, “人红是非多嘛”“肥皂剧都没早间新闻好追啊”“可惜没有点名道姓不给出场费呀”。

可谓一家子强心脏,沈珍珠也完美继承了这一点。

田永锋这些天本是存着对竞争对手担忧的心情也随着铁四街坊们谈笑间烟消云散, 光明磊落如同暖阳一般的人,哪里会畏惧黑暗, 她只会直面黑暗。

田永锋回办公室招呼人手, 沈珍珠等人来到停车场。

“怎么样?”顾岩崢指着重新“装修”完毕的切诺基, 拍拍引擎盖看向沈珍珠。

沈珍珠围着切诺基转了一圈,她不懂越野车,看到车身油漆重刷、脚踏换成新的、车门上印有国旗,整车只有框架还在,其他的似乎全变了样子,比从前的切诺基更加威猛霸道。

“头儿!这车也太帅了!”赵奇奇上过部队汽车班,看到改装后的切诺基开始激动。

“等完事让你兜兜风。”顾岩崢给沈珍珠打开副驾驶车门,压低声音说:“脚踏板给你挪了一下,你能轻松点。”

沈珍珠才不要这份照顾, 她左手撑着座位,右手扶着车门轻身跃上车,关车门的瞬间跟顾岩崢说:“别小看人哦。”

“这话可是你说的。”顾岩崢从车头绕到驾驶座,一脚油门轰下去,切诺基从刑侦队停车场出发。车头前金属防撞栏像是鲨鱼的獠牙,直奔第三号抛尸地。

海警巡逻艇和渔民船舶很快到达,水下探照灯也齐备。在涨潮的波涛中,一轮接着一轮搜索。

沈珍珠没有看到确切的抛尸位置,不能给打捞人员准确范围,只得依靠他们自行搜寻。

梁科长临时加班过来,身后还跟着《法治现场》栏目组的主持人刘玫和摄像师,扛着长枪短炮拍摄打捞场面,决定为沈科长洗涮冤屈。

因为对家栏目让沈科长蒙受负面舆论的攻击,《法治现场》的工作人员拍摄比在摄影棚都来的认真。这不光是对沈科长的交代,也是对栏目组观众的交代。

他们已经跟市局申请跟踪报道这宗古怪的港商遇害案,市局很快批复下来,只要不公布保密线索,不影响破案进度,同意《法治现场》全程录像拍摄。

这也是对对岸八卦媒体周刊的有力还击!

到底沈科长是被造星,还是她本身就是警界之星,破案以后自有分晓。

顾岩崢第一次过来,在打捞现场仔细观察环境。走了一大圈回来,已经临近深夜,巡逻艇那边还没有进展。

夜空淅淅沥沥下起小雨,夏天湿闷的风和细小的雨贴在衣服和皮肤,让人异常难受。

四周都是冒雨工作的人员,大家神情紧张步伐匆忙。

唯有在视线里出现的一坨人影,跪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用手抠着干涸的水泥。

雨水打湿的碎发黏在脸颊没工夫打理,抬头往细车辙扎堆的地方看了看,双手撑地撅着屁股猛地起身,大眼睛拼命在雨雾中寻找自己的引航员。

“崢哥!”沈珍珠踩着哒哒哒的脚步声往顾岩崢这边跑来,表情仿佛遇到拿不准的事情,急迫需要信任之人给予建议。

顾岩崢迎着她走过了过去,穿透雨雾正要回答她的呼喊,手腕陡然被一只手紧紧握住,牵着他走向刚才的角落。

“这里有类似车辙的痕迹,但我弄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也不顺路。”沈珍珠指着掌心大的一个隐蔽车辙印迹说:“第一具尸体在那边找到,第二具尸体难道没有抛在第三号抛尸地?”

“首先有一点需要确认,你肯定会有第二具尸体?”顾岩崢撑开手臂挂着的警用雨衣,示意沈珍珠钻进去套上。

沈珍珠嘟囔着套上大一圈的警用雨衣,低下头笨手笨脚挽着雨衣袖子说:“人都来了,现在才知道找我确认呀。”

顾岩崢拉过她的小臂,帮她卷着长一大截的雨衣袖子说:“我有点后悔第一具尸体打捞时没跟你一起过来。现在发现自己没办法跟上你的破案思维,是我的过失。”

沈珍珠惊愕地抬头看他,顾岩崢表情淡淡地说:“怎么了?”

沈珍珠不想看到顾岩崢这副表情,其实第二具尸体也是在天眼回溯里反复查看才有的线索,与崢哥能力过失无关啊。

“不过,”顾岩崢绽放着笑意说:“这里我倒是能给你点建议,要听吗?”

“听听听!”沈珍珠拉着顾岩崢蹲下来,脑子杂七杂八的想法顿时被抛到脑后。

顾岩崢指向断路尽头的海面:“上次你们过来打捞是涨潮期,今天又是涨潮期。所以你没有办法看到退潮线在什么地方。在下雨之前,我在这里走过一圈,发现桥桩下面有海藻和其他海洋附着物,根据桥桩高度可以判断正常时期下面的海洋深度在两米左右。”

沈珍珠一点就通,马上说:“退潮期肯定在两米以下,水泥块是一平方米左右,为了确保退潮不会被发现水泥块,凶手推板车在这里观望过。最后选择相对比较深的另一边作为第一具抛尸地。由此可见当时判断空车辙的痕迹未必是空车辙,也许还装载第二具尸体,我们寻着车辙痕迹打捞,肯定能找到第二具尸体。”

顾岩崢像模像样地给沈珍珠鼓掌:“沈科长分析的有道理。”

“多谢领导提点。”沈珍珠来了精神,叫来陆野他们临时开会。

顾岩崢比对海洋流域图片,与沈珍珠他们商讨过后,指出附近几个可能地点。

安排妥当后,沈珍珠举起大拇指:“姜还是老的辣!”

“哪里,是你说有第二具尸体我才往这方面考虑。”顾岩崢看到巡逻艇按照重新规划的海域路线进行打捞说:“再说我也没大你太多,这话用的不对,用在老吴身上还差不多。”

沈珍珠心情好了一大截,挥着旗帜给海警指向坐标,嘴还说:“你辣,你最辣。”

这话说的让人啼笑皆非,顾岩崢知道她应该没有挤兑人的坏心思…吧。

第二具尸体打捞比第一具花的时间多了一倍,硬生生从第一天傍晚熬到第二天下午,终于在距离断路五十多米的海底渣土堆发现踪迹。

“居然敢往海底倾倒建筑垃圾!填海用这种东西填?”陆野气血涌上头,彻夜未眠让他下半张脸发青,再熬下去恐怕络腮胡要出来了。

小型载沙船上装满被不良开放商偷倒的废弃建筑垃圾,在这些垃圾之中,另一块一平方米左右的水泥块缓缓吊出海面。

沈珍珠手握小榔头、陆野拿着斧头、周传喜拎着锤子、吴忠国扛着工兵铲,赵奇奇急的到处翻找工具,最后得到个扳手,迎面撞上提着电钻过来的秦安和牵着电线小心翼翼走着的陆小宝。

还是熟悉的阵容,熟悉的敲。

一具不那么熟悉但姿势和狗笼都很熟悉的男尸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邪-教,肯定是境外邪-教入侵了。”吴忠国在室外终于能点上香烟,站在一边跟赵奇奇说:“你怎么看?”

赵奇奇看着忙忙碌碌没停歇的身影说:“珍珠姐怎么看,我就这么看。”

这具尸体所在的水泥块被倾倒的建筑垃圾碰撞开裂,里面尸体遭到海洋鱼蟹的啃食与海洋侵蚀,半边腐烂躯体、半边白骨。

以这样的形象双膝跪在狗笼之中,左手完整向上托起,脖颈吊起,右手被束缚在身后。身上佩戴的项链、手表、婚戒俱在,但没发现一寸布料。

秦安被电钻震得双手发麻,卸下电钻低下头捡起一块水泥块掰开,里面有一张浸泡过的纸张。

“回去找痕检同事看看能不能复原。”秦安捏着展开差不多A4大小的纸说:“有打印的字迹,你们看这里像不像写着‘合同’?”

“怎么会有这种东西?生怕不知道他身份?”陆野说。

顾岩崢低声说:“更像是故意引导。”

沈珍珠从尸体上收回目光,压制住上翘的唇角点头说:“这里是不是名字,马…向…祥?”

秦安仔仔细细看过,觉得像又不像,但沈珍珠的话他是信任的,点点头说:“有点像。”

“奇哥,待会你去查查失踪人口里有没有叫做‘马向祥’的男性。”

“是,珍珠姐。”

……

“又一个身无寸缕跪在狗笼里的死尸,我只能说,这两具尸体论恐怖度分不出大小王。”

他们站在工地不远的野海滩,田永锋戴着太阳镜维持秩序,一边跟《法治现场》的刘玫说:“我破案这么多年没遇到过这样骇人听闻的案件。”

刘玫有意往沈珍珠身上引导,拿着话筒对着田永锋说:“听说第二次打捞行动是沈科长启动的?”

“不是她还是谁?”田永锋叹口气说:“要不是她发现水泥块有切割过的痕迹,这具尸体必定会被石沉大海,与建筑垃圾一起成为填海的一部分。”

站在刘玫身后还有许多观望的无知游客,也有看了早间新闻知道这里发生抛尸案特意过来瞻仰的好事分子。

他们挤在警戒线后面,努力拔高身体想要一睹芳容,看看站在风口浪尖上的警花,是不是跟电视里一样靓丽无暇。

找到尸体就有找到破案线索的可能,所有人表情沉重,但对破案进展很看好。

《法治现场》的编导同志得知消息,在电话里大力赞扬沈科长的办案能力,正以为能出一口恶气时,得来一个不好消息——

由许太太带来的港城侦探抓到凶手了。

“我们也没透露任何线索给所谓的私家侦探,他怎么可能抓到凶手?”田永锋跟沈珍珠和顾岩崢碰头,得到消息后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肖敏指着兢兢业业维持打捞现场秩序的二队,瞪眼要发誓,被顾岩崢拦了下来:“都是自家兄弟怎么可能不信任你们?既然尸体已经打捞出来,都回去看看。”

沈珍珠挂掉大哥大,看着法医车辆离开现场,走到他们面前说:“私家侦探已经把嫌疑人送到刑侦队楼下,现场有媒体。”

“有就有,咱们也有。”陆野怒气冲冲地说:“谁怕谁。”

一行人上车回到市局刑侦队,切诺基开到路口便堵上了。沈珍珠他们下车步行四五十米来到刑侦队大门口,见着另一批长枪短炮正在对着中间私家侦探进行采访。

有的说有粤语、有的说普通话,除了摄像机还有闪光灯不停拍照。

见到外面进行的正是本案办案人员,一群所谓的媒体记者蜂拥而至。

顾岩崢站在最前面,不等他们开口先伸出手说:“先把你们的采访许可证拿给我看看,无证采访公安机关有权责令你们停止活动并依法处理。”

在顾岩崢先声夺人下,围着的十多位“媒体记者”仅有两位掏出采访许可证。

陆野在沈珍珠耳边说:“看来其他的是想浑水摸鱼的八卦狗仔啊。”

沈珍珠把大檐帽压低,眼神凌厉地看向他们。赵奇奇站在她身后,扫视着想要拿相机偷拍的不良狗仔,似乎只要对方有动作,他便会冲上去夺过机器、拘禁人员。

“我们有证件可以进行采访!”赵炳锐有一张典型突出的大嘴,上唇两道胡须,活像是鲶鱼成精。

“在我国境内进行采访,必须事先获得被采访单位和个人的同意,请问这里有谁同意你的采访?”

沈珍珠走到赵炳锐面前,正义的威压让他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睛,他左右看了看说:“那你怎么解释港城神探先行抓到凶手?!”

沈珍珠嗤笑着说:“你作为法制节目主持人难道不知道,在法院判定前,一切只允许用嫌疑人称呼,不能称之为凶手吗?你所谓的神探没有执法权限,在我这里不过是自娱自乐的小儿科,他有本事抓人,我就有本事要求他放人,要是不服从执法人员安排,那我支持被他带来的同志进行名誉权和非法拘禁的起诉。”

赵炳锐知道沈珍珠是个伶牙俐齿的对手,可没想到她竟然在镜头前也能如此嚣张。

陆野和赵奇奇等人开始清退无关人员,最终站在刑侦队大门口的只有赵炳锐和另外两家港城媒体,以及早就在刑侦队大楼里等待的神探百晓邓。

百晓邓今天另有任务过来,并不想激怒沈珍珠。

他见状从大楼里出来跟赵炳锐等媒体人说了几句话,让他们先行在远处等候,随后邀请沈珍珠到一楼会议室里会面。

“崢哥,那你们先忙,我去见见’嫌疑人’。”

顾岩崢走上前,忽然揽着她的肩膀拍了拍说:“好,你小心点。”

沈珍珠感觉兜里一沉,伶俐地说:“明白。”接着手插袋跟着百晓邓进到大楼里。

百晓邓头戴毡帽,穿着格子风衣,若不是左眼乌青倒挺有侦探的架势,进到会议室开门见山地说:“许太太连日来身体不适,由我过来代劳。”

百晓邓对面坐着一位妖娆妇女,穿着改良过的超短一步裙,头发烫着时髦羊毛卷,吹着口香糖看着沈珍珠他们进到会议室里,满脸微笑地伸手拍了拍旁边的座位说:“沈公安?快,坐我边上来,刚刚有照相机的人呢?麻烦给我俩拍个照片,要是能录像那就更好了。”

百晓邓咳嗽一声,用夹生普通话警告她:“蔡亚君,请你不要跟公安套近乎。你知不知道你有很大的嫌疑啊?”

“知道又怎么样?你说我有嫌疑就有嫌疑?要不是说能见到沈公安你觉得我能跟你过来?”

蔡亚君吐了个泡泡,一脸不屑地说完,转头灿烂地对沈珍珠笑着说:“你的节目我每一期都看啊,没想到能见到本人,你比电视上好看太多了,啧啧啧水灵透了。”

沈珍珠哭笑不得地坐在她旁边,从刚刚马向祥的天眼回溯里,她成功看到杀人凶手的面容,与这位蔡亚君根本无关。

沈珍珠打量着蔡亚君,突然问:“你是什么职业?”

百晓邓先开口说:“她是干特殊行业的,两个月前跟许家昌有过露水姻缘,我还在她的住处发现许先生钱包。”

蔡亚君往后面一靠,翘起二郎腿说:“那钱包是他送我的啊,我不认港币只要人民币不行吗?他又掏不出人民币,就说钱包是名牌让我拿去卖了换钱。这段时间生意好懒得去,就放在家里了。”

沈珍珠问百晓邓:“你怎么知道她家里有许先生的钱包?你非法进入他人住宅?”

百晓邓快四十岁的人,死不要脸地说:“我花钱进去的,她收了我二百块啊,不过我什么都没做啊。”

蔡亚君一脸不屑地说:“你就算做了又怎么样?老娘头发丝少不了一根。”

“就凭这一点你怀疑她杀害了许先生?”沈珍珠叹口气,站起来说:“我不想跟你浪费时间了,蔡亚君你可以回去了。”

百晓邓绕到一边堵着蔡亚君的路,张开胳膊说:“她接触过许先生,知道许先生很有钱。你知道她们这一行玩的很开,说不定这就是吸引许先生的噱头啊。许先生在港城要什么样的女——算了,当我没说,许先生跟许太太情比金坚,他是一时被蒙蔽惨遭她的毒手。”

“少放屁了,姓许的猴急成什么样你根本想象不到,还跟许太太情比金坚,我说就问了一句他太太跟我比怎么样,他差点萎了。”

“蔡亚君同志,这里没你的事,麻烦你回去,有人拦着你就说是我放人的。”沈珍珠摸了摸兜里空了的眼药水,觉得还需要一份滴耳液。

她入行一年多头一次觉得这行当难干啊。

蔡亚君瞅了沈珍珠好几眼才恋恋不舍离开,临走前还遗憾沈珍珠不能给她签名。

等她走后,百晓邓唉声叹气关上会议室的门,坐到沈珍珠对面跟她大眼瞪小眼。

沈珍珠没工夫浪费时间相互试探,直言不讳地说:“你到底想怎么样?或者说许太太到底要做什么?”

百晓邓见她油盐不进,心想着会议室的门已经关上,干脆说出实话:“她要尸体回去迅速火化,不能再耽误了。要是被许先生流落在外的私生子知道,许太太可就麻烦了。”

“所以宁愿让一个无辜的女人背负杀人的嫌疑,也要假破案是吗?”沈珍珠说:“恕我不能配合。”

百晓邓提高声音说:“只要让许太太把许先生的尸体领回去火化,外面的私生子女就不能进行DNA确定亲缘关系。你知道DNA吧?英国最新技术——”

“尸体不能领走,命案没破之前公安机关有权利扣留尸体,在必要时可以进行解剖手段。”沈珍珠说:“在我这里真相远比金钱重要的多。”

百晓邓左顾右盼一番,看到这里只有他跟沈珍珠,神神秘秘从包里掏出一张支票推到沈珍珠面前:“这里是五十万港币的支票。”

沈珍珠捏起支票抖了抖,支票发出金钱的脆响:“然后呢?想让我怎么做?”

见她没有拒绝,百晓邓胳膊撑在桌面上靠近沈珍珠:“利用你的权利把姓蔡的女人逮捕,这是我给你好不容易找到的破案台阶。你可以拿这笔钱送给你的上司和同事,用最快速度结案,让许太太领走尸体送到最近的火化场地火化掉,结束以后再给你三万美金的好处。”

沈珍珠皮笑肉不笑地说:“你们还让媒体诋毁我,这要怎么算?”

百晓邓说:“还不是为了给你们压力,早知道给你点钱就能办事,还需要绕圈子吗?亏你之前还信誓旦旦装作正派人物,许太太经常说没有不爱财的人,这句话看来没错。你要是在意媒体的话,回头我让诋毁你的媒体闭嘴。”

沈珍珠歪着头看着他问:“你能让哪个媒体闭嘴?骂我最狠的可不是你们港媒。”

百晓邓信心满满地说:“赵炳锐是吗?许太太给了他五万元,让他通过电视台给你施压。你要是忍受不了肯定会换别的人破案,到时候能用钱用钱。”

沈珍珠装作无奈地推回支票:“就算我主张蔡亚君有罪,我上司也不会通过。我只是副队,他才是案件主管。”

百晓邓见她松口哪里还给她反悔的机会,自以为抓住时机,把支票又推到沈珍珠面前说:“你是个懂得把握机会的,怎么知道你上司不懂得把握机会?谁不爱钱?我告诉你,我给了他十万元,他欣然接受,愿意为许太太马首是瞻。”

“哈哈哈哈——”沈珍珠捂着肚子笑得癫狂,她小手拍着桌子半天说不出话。

百晓邓赶紧做出“嘘”的手势说:“知道你没见过这么一大笔钱,现在高兴还早,等到许太太成功获得许先生的全部遗产,说不定还会打赏咱们,我一定会跟她夸夸你的功劳——”

“许太太有今日你功不可没。”顾岩崢鼓掌进来,靠在门边让开路。

《法治现场》的主持人刘玫对身后的摄像机招手:“拍清楚了吗?”

摄像机后面的男同志重重点头,眼睛里迸发出大仇已报的快意!

百晓邓怒气冲冲站起来说:“你们干什么?凭什么进来!”

沈珍珠从兜里掏出话筒看了看说:“喂喂…有声音吗?”

摄像机旁边的同志打了个“OK”手势:“沈科长放心,国外进口的高级话筒,该录下来的全部录下来了。”

百晓邓右眼皮疯狂跳动,他声音颤抖地问:“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你们说的话?”

“那我跟你解释一下,港城人士百晓邓意图行贿公安、诋毁国家干部、干扰执法、行贿电视台栏目主持人——”

沈珍珠举起五十万元港币支票说:“现在人赃并获,证据确凿,申请立即刑事拘留!”

顾岩崢大步走向百晓邓,将手铐放在桌面上:“配合还是反抗?”

百晓邓死鸭子嘴硬,站起来指着沈珍珠说:“你怎么知道支票里有没有钱?”

沈珍珠笑道:“好,要是假的你伪造支票罪加一等。”

百晓邓屁股一沉坐在椅子上,喃喃地说:“没有伪造。支票是真的,里面真有五十万港币。求求你们不要录了,把录像带销毁,你们要多少钱我都给你们。我连我自己的钱都给你们,只要你们放过我,我马上离开连城回到港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

沈珍珠摇摇头说:“你正好撞上行贿受贿专项打击期间,五十万元属于数额特别巨大,会顶格处理。你知道我们内地顶格处理的力度吧?”

百晓邓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求你们放过我吧,这笔钱也不是我要拿出来的,诋毁你的也不是我,我就是个跑腿的。”

“你给谁跑腿?”顾岩崢让开身体,陆野和赵奇奇过来扣住百晓邓的手腕,拽着他从桌椅之间出来。

百晓邓脸上血色瞬间褪去,他本想着事情没办成不好跟许太太交代,如今他口不择言地说:“不是我要给你行贿,是许太太、许太太她、她让我给你们的!”

沈珍珠与顾岩崢相视一眼,顾岩崢对陆野说:“不是成立了反贪专项组吗?送过去让兄弟部门帮忙调查一下,咱们避嫌。”

百晓邓被带走后,刘玫等人爆发出欢呼声!!

“太好了,我回去马上把节目剪辑出来,近期安排播出!我看看赵炳锐还有什么好说的。”

沈珍珠说:“别忘了他也收了钱。”

“这就申请兄弟部门抓捕赵炳锐。”顾岩崢说:“港币支票他一时兑换不了,肯定被他藏在什么地方。只要找到支票,他也别想安安稳稳地坐在镜头前继续骂你。”

“败类!”刘玫怒道:“狼狈为奸的败类。”

梁科长听闻抓了港城侦探,汗流浃背地下来。听清楚前因后果以后,哈哈大笑直拍大腿:“见过笨贼,头一次遇到笨侦探。对了顾队,正好这件事情可以通过《法治现场》报道出来,有些地方咱们一起去跟刘局请示一下?”

“可以。”顾岩崢看了沈珍珠一眼,跟梁科长离开了。

刘玫等他们都走了,上前轻轻和沈珍珠拥抱:“万幸啊,幸好你撑住了。”

“枚姐,感谢你一直支持我。”

“这不是应该的吗?”刘玫笑着说:“好了,我不跟你说了,我也要去刘局那里问问播出的问题。”

“回头见。”

等到她也离开,沈珍珠坐下来闭上眼睛短暂地休息片刻,在难得的空暇时刻,回忆起第二具尸体马向祥的天眼回溯——

暗红色的裙摆在狗笼栏杆间游弋,马向祥跪立的膝盖早已磨出血痕,血痂黏在锈迹斑斑的笼底。

他托举的左手僵麻,视线穿过狗笼间隙,水磨地板上的她与新来的男人旋转舞蹈,裙摆如同刀刃划开他面前浑浊窒息的空气。

新来的男人时而偷看舞步、时而眼睛露出缝隙,见到马向祥卑微求爱,许家昌自以为是胜利者手指扣紧女人的腰身,一寸寸游走丈量。

马向祥多日没有进食,闻到女人的幽香唾液不由得混着口腔里的铁锈味下咽。

一曲探戈舞,女人转过身后背紧贴许家昌的胸膛,指尖划过他的小臂惹得肌肉绷起。

这是马向祥昨天感受过的暧昧动作,现在停在陌生男人的身上。

他缓缓放下左手,凝视着托举在掌心的银色戒指。

这是女人的规则之一,托举到最后的男人能让她戴上婚戒最终得到她的人和灵魂。

狗笼底部的铁链随着他的动作划拉作响,女人停下舞蹈腰肢下沉,她的唇几乎贴在马向祥的脸上,隔着狗笼一言不发与他对视。

女人睫毛下的眼眸里闪过情-海奔迷时见过的野性光芒,在爱与原始释-放的一次次瞬间,就是她的双眼让他处在耻-辱与巅峰之间不能自拔。

女人纤纤玉指伸入狗笼,马向东驯服地闭上眼睛昂起头,脖颈处又被扣紧。

他战栗着、服从着,再次卑微地向女人送上臣服的银色戒指。

女人依旧没有接受,转身离开,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击的节奏,让马向祥心灵震撼。

他唇角干涸的血迹与五感褪去的雾感大脑,让他彻底沉溺于上-瘾的快乐中,主动将自己的生命权利奉献给自己的女神,顺从地桎梏自己的躯体,只为了得到更加释放的灵魂。

日常贬抑的性在战栗与迷醉的冲刷下,是多少金钱都买不回来的酣畅感觉。

马向东将目光挪向旁边,为了下一场竞赛而坚持的竞争者还有一位。

他裹着身体艰难维持着托举左手的姿势,只留得鼻翼下的孔洞,连求爱的银色戒指落在膝盖旁边也不知晓。

滑稽可笑,却难以打倒。

马向东缓慢举起僵硬的左手,将自己想象成拥有虔诚信仰的印度苦行僧,数十年都能举着手臂不放下。

卑微的姿态不光能让他获得女神的青睐,还让颅内被多巴胺冲击,在静止下得到非同寻常的快乐感觉。

“我给你们俩一次机会。”女人终于开口,烈焰红唇当中仿佛吐出了蛇信:“我喜欢看你们在黑暗里窒息,这是最后一场游戏,也是最终获得我的爱和这副身体的机会。你们要参加我的游戏吗?”

许家昌无法回答,默默跪在她的脚边贴着脸表示他的态度。

在港城被人尊重的他,抛开金钱要用自己的毅力获得心爱女人的一切。这是一场无法回头的战栗游戏,是原始的比拼。

而马向祥也没有拒绝,他抵在铁笼上闭上双眼等待游戏开场。

……

……

沈珍珠睁开眼眸。

她在心里描绘女人绝艳惊人的美貌与冰冷的眼神,缓缓撑着桌面站起身思考着。

还有一个活口。

凶手为什么没让他参加所谓的游戏?

难道…

她还想物色一位成为他的对手?

第55章 找到你了女人

沈珍珠磨着牙, 思考着如何才能找到这个女人。

回到办公室,还有陆野大嗓门嘲笑的声音:“说要五十万收买珍珠姐,还说给了头儿十万, 头儿对许太太马首是瞻。当时听完这话,头儿脸都黑了。”

周传喜等人只觉大快人心, 他看着顾岩崢无奈的脸也开口说:“珍珠姐自不用说,是咱们队里努力向上的典型, 很爱惜羽毛的。至于顾队, 谁贪污他也不贪污啊,去年还捐了警车给车队。”

“捐了警车给队里?什么时候的事?”沈珍珠进到办公室听到后面半段:“我怎么不知道?”

顾岩崢简单说:“是你来之前的事,要不然他们总要蹭我的车, 烦得慌。”

沈珍珠信以为真, 坐回座位上看陆野等人说话,自己在笔记本上写着线索和思维脑图。

约莫一小时以后, 刘玫打电话过来:“赵炳锐录节目的时候被当场逮捕,亏他还在镜头前骂内地公安办事不力, 还不如港城侦探一下抓到嫌疑人…他这人胳膊肘往外拐就算了, 三观不正颠倒黑白, 与他成为同行真让我颜面无光。”

“你是给行业争光的,不要跟他那种人为伍,我也从来没把你和他当成同类。”沈珍珠语气舒缓,温吐周全地安慰了刘玫几句。

挂掉电话,标志性的梨涡露在脸颊下,美滋滋地大声宣布:“赵炳锐被反贪组同事抓走啦,咱同事效率杠杠的!”

周传喜第一个响应:“说什么今天也要庆祝一下,等我点两只烧鸡配奶茶,小金库请客!”

沈珍珠欢呼一声, 顿时来了精神。

顾岩崢接了个电话从外面回来:“晚点反贪组同事会过来了解情况,耽误不了太多时间,咱们所有人实事求是的就好。”

赵奇奇理解不透,低声说:“怎么想着要贿赂珍珠姐呢?”

周传喜从他旁边走过,拍拍他的肩膀说:“年轻了是不是?我告诉你,珍珠姐要是收了这个钱,等到许太太取回许家昌的尸体火化后,信不信她能马上反咬一口?”

“哇,要不要这么没信用啊。”赵奇奇傻眼。

顾岩崢跟刘局谈过许太太的问题,这里不能说的很明白,简单说了一句:“再过几年港城回归,各方面都很复杂。有些势力尽可能的抹黑内地干部,所以事情不要想的太天真,但也没必要当做洪水猛兽,守好初心不违规违纪,自然也就不怕他们泼脏水。等回归以后,该老实的总会老实下来。”

沈珍珠见识过回归前后的景象,对港城能回归还是很期待,也明白少数人始终是少数人,绝大多数的民众还是很愿意回归祖国母亲的怀抱。

她眉眼弯弯听着顾岩崢说话,觉得她崢哥真的很有眼界,善于动脑时刻关注未来发展。

“崢哥,你申请书写完啦?”沈珍珠忽然想起来这件事。

顾岩崢一身轻松地说:“提交上去了,随时等待答疑。”他见大家休息差不多,走到黑板旁边说:“那咱们继续跟进案子。”

吴忠国发牢骚的声音:“许太太口口声声说跟许家昌感情好,我看哪门子的情比金坚,还好意思说许家昌是天下第一好男人,吃喝嫖赌才是他的本性,在港城被看得紧,到内地撒丫子释放自我了。”

“诶,这话还真没错。”沈珍珠说:“不是邪-教黑-帮啦?”

吴忠国见她年轻没经过事情,有些话不好明说,点了点头。

顾岩崢说:“马向祥的尸体解剖空间不大,好在能确认身份。”

他递给沈珍珠一份资料说:“早在一个月前马向祥的妻子通过港台办与内地公安报案马向祥失踪。他在连城要设置内地办事处,接洽港口事宜,经常会到连城出差。她怀疑在连城有他相好,却也无可奈何。”

“又是一名港商?这是专门针对港商的凶杀啊。”田永锋端着一碗鸡蛋炒饭上来,边吃边说:“这么快就把身份认定了?那他来连城以后行动轨迹呢?”

沈珍珠正在阅读马向祥马太太的笔录,她比许太太配合许多,为了寻找先生还在笔录里自爆他在深城也养有女人。

“会不会在这边真有女人?”沈珍珠点了点笔录说。

陆野一拍脑门说:“赤身裸-体被发现,先不说姿势如何,很容易往两性方向考虑。”

“这么诡异古怪的姿势你也能往这方面考虑?”周传喜拆台:“赶紧找个女朋友吧。”

陆野被闹个大红脸,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沈珍珠却说:“我觉得阿野哥的方向没问题。我也不太相信邪-教和黑-帮,有三点可以注意,第一、在他们势力范围下,港城更方便买凶杀人。第二、去年下半年咱们持续大半年的严打行动,逮捕打击犯罪集团,按照道理来说这段时间不可能顶风作案。”

沈珍珠站起来走向黑板,接过顾岩崢递给她的粉笔,在黑板上写上“亚文化”三个字,看到陆野茫然的双眼把“亚文化”三个字重重划上圈说:

“按照两位死者的姿势与死亡原因,我从犯罪心理动力学尝试着解读,他们死亡的姿态有着明显交出身体控制权的含义。”

陆野见到顾岩崢微微颔首,他继续茫然地说:“什么样的人会把自己身体控制权交给凶手?”

不光他有这方面的疑问,赵奇奇同样也有。

周传喜似乎想到点什么,表情不是很好看。

“有一种情感关系,形成独特的‘协商式权利交换’。交出身体控制权的人,被称为Masochist,能够暂时逃避现实责任,获得被支配的安全感或者解脱、刺激。反过来通过获得他人控制权,得以权利满足,弥补现实生活里的无力、压力和情感忽视。这类人群被称为Sadist。”

沈珍珠见他们都在认真听,转身在黑板上写下Sadist和Masochist单词后,在它们中间写上“内啡肽”三个字:“生理学研究发现,疼痛会刺激内啡肽分泌,有的人会因为他人带来的疼痛产生愉悦感,部分人会将这种感觉与性-快-感达成条件反射的关联,都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快、快、感?”

沈珍珠看着眼神由清澈变得茫然再震惊最后语无伦次的赵奇奇,忍不住笑了。

陆野用胳膊紧紧抱住自己,感叹地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啊。”

沈珍珠说:“我是看到他们被规训的姿势想到这方面,部分S-M爱好者可能在童年经历过严格管教或是情感忽视,成年后通过重复童年情景,如被惩罚、被束-缚、被关押在狭小空间里等,与S方寻求情感连接,确定自我价值。”

说着她点了点死者的名字:“他们也是通过这种行为,进行角色反转,就像是许先生和马先生一样,在人前是人上人,在人后扮演努力释放压力,追求高强度的刺激,打破日常生活的单调,实现性-幻想。”

她停下来喝了口水,观察四队其他人的反应。大家在瞠目结舌之余很快地消化了这个观点,在她看来还是很佩服的。

毕竟这个年代里思想守旧的多,谈性色变的情况在后面几十年也没有太大改善,思想的开放需要很长时间与过程。

“那么这样的行为为什么会造成他们的死亡?”周传喜问出了关键问题。

沈珍珠看了顾岩崢一眼,大大方方表态说:“如果两者在自愿、知情、安全的条件下,并不会有生命危险,算是情趣。但显然两位死者遭遇到的S方破坏约束条件,用一种毁灭的、极致痛苦的、强迫的手段,让他们死亡。更像是涉及到施-虐型人格障碍,有着极端控制欲与病态快-感。

对方需要不断加剧暴力行为来满足自己,最终往往会突破底线导致M方的死亡,得到自己对M方生命的彻底控制权。这样的人,缺乏共情与悔意,进行操纵和欺骗利用S-M的行为吸引受害者,实际上早有预谋。”

“这样说来两位死者在外面都有女人,属于花花公子更容易被吸引啊。”吴忠国说。

顾岩崢在笔迹上写下她说的重点,脸色凝重地说:“这是一种心理创伤的扭曲表达,曾有可能遭受过虐-待经历,通过模仿加害者角色‘转嫁痛苦’,但程度远远超过原境。”

“报复性暴力?”赵奇奇脱口而出。

沈珍珠猛拍桌面:“对,这类人心理更接近连环杀人凶手,凶手选择的目标有同等的条件,例如‘港城富商’‘中年男子’‘已婚并声称情比金坚’。”

吴忠国思考着说:“是不是可以总结成,凶手可能遭受过中年港城富商的背叛?以至于在有能力之后,选择的对象都是这类人群…诶,如果是这样,凶手很可能是个女人啊!”

就等你这句话啦。

沈珍珠偷偷握拳,知道又离“她”近了一步。

“那特意放在水泥里面的合同部分只是她的掩护,想让破案人员往生意对手上面考虑。…用性吸引港商与她玩这种危险游戏,至少外表应该是个出众的有致命吸引力的女人。可以把案子归结为情感谋杀一类?”吴忠国推测道。

顾岩崢得到沈珍珠的启发说:“也许更偏向于向社会复仇,属于非典型性反社会人格。”

金港湾明星幼儿园是连城数一数二的贵族幼儿园。在普遍工人工资在三到五百时,幼儿园每月学费高达千元。

每当幼儿园放学,来到门口接人的不是孩子的父母,而是家中的保姆、司机。

“秦老师,让你久等了。”刘红梅名字虽然土气,打扮却很张扬潮流,她身上还有没散去的酒味,身上烦躁气息难以掩藏。

刘红梅原本在深城当啤酒小妹,据说她傍到港城大款给人家生了个儿子,如今来到有山有海的宜居城市,每天除了逛街打麻将就是带孩子给爸爸打电话要生活费。

“你帮我说了没有?下个月学费给我缓几天,等小宝他爸出差回来再过来缴费。”刘红梅趾高气昂地站在秦老师面前,扯过小胖子的胳膊,不等秦老师答不答应,慌慌张张地离开这里。

“她不是说她男人是港城人吗?”另外一名幼儿园老师送完孩子,一边摆手再见一边在背后蛐蛐:“学费都交不起了?”

秦老师戴着老实本分的黑框眼镜,头发没有打理马尾辫随便搭在后颈,她手上还有跟小朋友握手蘸上的黏腻糖渍,她在围裙上擦擦手说:“汪老师我先下班了。”

“行吧,厨房还有菜你带回去跟你妈一起吃。”汪老师年纪比秦老师大,知道秦老师家中情况不好,在外面还欠了医药费,主动揽下后面的工作。

秦老师在幼儿园厨房打了两个饭盒,揣到包里回头看到园长站在身后,园长从盆里捡起两颗小朋友没吃的鸡蛋塞到她包里说:“你要是顺路回头帮我看看周友生家长怎么不来学校缴费,照理说那样的高知家庭不能拖欠学费。”

“好的,我先走了。”秦老师在幼儿园踏实勤奋,还找了个钟点工的活儿,正好是周友生家。

等到秦老师离开,汪老师进来摇摇头说:“可惜这么好的姑娘,家里有那么个妈,医药费跟无底洞一样。”

天上又要下雨,傍晚响起空雷声。

秦玲玲骑着自行车出了高档的金港湾小区,沿着马路走了好大一会儿,进到一处巷子里。

这里拆迁一半,一半的人脱离群众成为富裕阶层,一半的人还在泥沼里挣扎。

秦老师把自行车推到筒子楼下面锁上,用力扯了扯链条,确定锁上后提着朴实的米色布包上到七楼。

照顾小朋友一天下来本就辛苦,推开门迎来母亲秦淑芳的怒骂:“你想饿死老娘吗?又跟哪个男人眉来眼去现在才回来!”

秦玲玲赶紧掏出饭盒,从阳台改成的厨房里拿来勺子进到一居室里的卧室中。

瘫痪在床的老年女子枯槁消瘦,因为天气炎热,屋子里充满肮脏恶臭的味道。

她浑身上下只有头可以扭动,于是用恶毒的眼神死死瞪着秦玲玲,仿佛嫉妒她能行动自如,而自己只能躺着等死,在吃饭的空档里还要辱骂几句。

喂过一场饭,秦玲玲大汗淋漓。

她孝顺地给母亲擦过身体,又不知道哪里招惹了母亲被吐了口水:“你要是个男孩,老娘早就在港城当上阔太太!生下你这么个废物,一把年纪钱也不会赚,伺候男人也比伺候孩子强,挣一点死工资还不如去站-街挣得多!”

“这个月医药费够的,妈…你放心。”这些话秦玲玲从小听到大。

“要不是你!要不是你!”秦淑芳眼睛瞪得老大,如果她能坐起来一定会一口咬上秦玲玲的咽喉:

“你明明应该是个男孩,你要是个男孩他也不会在我生了你以后不管不顾,任凭他老婆把我打成残废!你要是个男孩,哪怕做小我也能留在港城当富太太!我怎么生下你这样的女儿,连狗都不如啊!”

秦淑芳把自己人生的失败全部归结在秦玲玲身上,秦玲玲面无表情擦拭完身体,低声说:“时间差不多了,我去帮人收拾卫生。”

“你去站-街吧!”秦淑芳破口大骂:“你这个穷鬼!你这个废物!”

秦玲玲来到客厅,伴随着母亲叫骂声细嚼慢咽地吃完晚饭。

她站在镜子前散落开秀发,摘下黑框眼镜,指尖蘸着猩红色的口红一点点润在嘴唇上。

贴身妖娆的连衣裙领口露出丰满的事业线,她戴上时髦的太阳镜,对卧室说了句:“我去干活了。”

周友生的母亲经常不在家,这次趁着有空没让孩子参加幼儿园暑假托班,把周友生带出境游玩。

秦玲玲在她家干了半年,因此周友生母亲并没有取消一周两次的卫生打扫,也有怜悯秦玲玲的原因。

秦玲玲来到金港湾小区旁边的一栋新建高层,这里多数是引进的高级人才或者富裕阶层所在的大平层,展现出与国际接轨的富丽堂皇。

轻车熟路来到19楼唯一的一户人家,按下门铃便站在门口等待。

很快房门打开,备受学生爱戴的港城教授周华宪赤-身裸-体站在她面前,激动地张开嘴却不敢发出声音。

秦玲玲漫步进到家中,他关上门诚惶诚恐地迎上去,不等女人开口命令就已卑微臣服地跪在她的高跟鞋旁,垂下高傲的头颅。

“准备接受游戏了吗?”

……

……

沈珍珠从刑侦队下班,坐着新切诺基顺风车回家。

她没有心力去店里摇奶茶,回到家洗个澡倒头睡了过去。

睡醒过来已经是深夜,她起来倒水发现桌子上放着一个邮政包。

“京市?”沈珍珠打开房间灯光,拿着剪刀坐在书桌前小心拆线,打开看到是一盒录像带和一本相册。

先翻开相册,第一张照片是她在黑砖厂二楼飞身跃下揍人的刺激场面。

后面有她与被解救的残障人员的合照,一起对着镜头咬着红彤彤的西红柿。还有她蹲坐在牡丹花前的半身照,眼神透亮笑脸迷人。

相册里其他的是剪辑的影像照片,有接受何莲娜采访的、有专注谈论案件的、有跟受害者家属交流的,最后一张是她跟何莲娜站在镜头前头靠着头、手挽着手一起笑的照片。

真好啊。

沈珍珠摩挲着照片,看到相册最后一页,用隽秀的笔迹写着‘做伟大女人、做时代战士’。

家中没有录像机还不能播放录像带,沈珍珠得到何莲娜惊喜礼物,一扫这些天的疲惫。

隔日早上,她敲开沈玉圆的房门:“是你帮我取的邮政包?”

沈玉圆套上居家睡裙,打着哈欠说:“娜姐说她看到关于你的新闻了,特意寄过来让你高兴高兴,说《焦点访问》下下周播那个案子,怎么样?高兴了吗?”

“高兴,必须高兴!”沈珍珠把相册放在餐桌上:“你跟六姐记得欣赏我的英姿噢。”

“你这就去上班了?”沈玉圆说:“还没吃早饭呢。”

沈珍珠着急破案,她知道在凶手手里恐怕还有活口,要是耽误一天,对方生存的可能性便会降低一分。

“我拿包子了,边走边吃。”沈珍珠走到门口穿鞋,沈玉圆过来小声说:“我听说有人想要贿赂你?五十万可以买好几套房子了吧?”

沈珍珠大吃一惊:“嘿,我说你哪里得来的消息?”

沈玉圆说:“张大爷他们家在派出所办事,听说有人比你先破案,他不相信非挤过去看。后来见着对方被铐上,里面有人说了一嘴他就听到了。”

“听就听了,反正我没拿,以后市电视台也会播出的。”沈珍珠倒是对张大爷去派出所办事有疑惑:“他该不会还惦记着销户口买棺材板吧?冷大哥又做活动了?”

沈玉圆捂着嘴乐:“你怎么知道?冷大哥打算转行卖家具,还有几副棺材板特价处理。”

沈珍珠也乐了:“年年这样我都习惯了,张大爷的精神头我都佩服,走了。”

“拜拜。”

沈珍珠大早上捡一乐子听,咬着包子边走边吃,遇上不少街坊打招呼,仿佛回到去年还在派出所上班的时候,动不动有人跟她打听点“内部消息”。

不过夏天走到刑侦队还是有点暑气,她打算破了案奖励自己一台自行车。进到刑侦队看到切诺基停在老地方,车前面还有顾岩崢偶尔骑的帅气摩托车,她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珍珠姐早啊。”周传喜从银行回来,不等开案情会,先给沈珍珠又一个惊喜:“许家昌的银行账号没查到走款,我跟许太太那边联系过,许太太自顾无暇无法提供内地流水,我看是怕咱们顺藤摸瓜找到许家昌在内地的姘头,但是马向祥这边有发现。”

“什么发现?”顾岩崢和陆野一前一后进来,应该是较量过身手,俩人满头是汗。

周传喜把资料递给顾岩崢说:“马向祥在内地有一笔固定转账,持续四年。收款人叫刘红梅,我查过她的背景,不是本地户口,单亲母亲带有一子。原来在深城干过打工妹、啤酒小妹,后来怀着孩子在金港湾小区买了套联排别墅。”

沈珍珠凑到顾岩崢身边,能感受到他刚洗过澡后还炙热的体温。她目不斜视盯着刘红梅一寸证件照,几秒钟后掩饰失望表情后退几步。

吴忠国从外面进来看了一眼说:“刘红梅农村出身没多少文化,长相跟气质倒是不错,还给马向祥生个儿子,也难怪马向祥每个月打钱那么勤快。”

陆野啧了一声说:“一个月两千生活费,比我工资都高,这社会早晚笑贫不笑娼啊。”

“你打算怎么安排?”顾岩崢还没忘记这场“爷孙局”是沈珍珠与田永锋的较量,转头找到她问。

沈珍珠说:“既然跟马向祥关系亲密,我跟阿野哥赶紧过去查查看,兴许可以发现些线索。”

顾岩崢说:“我要去市局一趟,正好带你们过去。”

“谢了崢哥。”沈珍珠看向其他人说:“阿喜哥继续查车辙,寻找运尸工具。吴叔和阿哥继续调查他们二人的人际关系,看看有没有重叠项。再则,调查过程中要是接触到有异常魅力的女性,一定记得汇报。”

“是!”

“明白!”

顾岩崢看她一眼,点头说:“‘异常魅力’描述的比‘异常漂亮’更准确。她这样的人,一定对某类人群有着绝对吸引力。”

周传喜见他们走了,坐在椅子上叹口气:“希望方向不要偏。”

吴忠国笑道:“怕了?”

周传喜说:“走到现在线索稀少,全是珍珠姐的推理,要是偏了后果不堪设想。”

“那就不会偏。”吴忠国说:“信神信佛信歪门邪道,不如相信自己的队友。”

金港湾明星幼儿园门口。

今天轮到汪老师和秦老师在门口迎接小朋友。明星幼儿园学生不多,却足以支撑昂贵的租金和开销,兜里富裕的家长们功不可没。

让人羡慕的不光是家长们经济实力,还有些恩爱夫妻堪称为神仙眷侣让人羡慕。

“周先生这是学费收据。”园长喊住周华宪。

他穿着藏青色西装,领结打得一丝不苟,鬓角头发整齐地梳在耳后。接过收据的左手腕露出价格不菲的腕表,也不知何种原因手腕微微发抖。

“昨天打了场网球。”看见园长注视着左手,他迅速接过收据说:“先告辞了。”

路过秦玲玲身边时,嗅到若隐若现的体-香,他咽下唾液,提起喉结下的衣领,避免被人发现隐藏着的勒痕。

“明明是港城人,普通话说的可真好,对老婆孩子也好。”汪老师艳羡地说:“听说他家在港城那边挺有钱的,是个大少爷,还以为会跟港剧一样找个门当户对的女人…”

秦玲玲一向对八卦不感兴趣,今天也不知怎么了,接了汪老师的话茬,似笑非笑地说:“兴许人家在那边确实有个门当户对的女人呢。”

“啊?”汪老师大吃一惊,看到秦玲玲一闪而过的不屑表情,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对八卦感兴趣,追问:“你有内幕消息?谁告诉你的?是不是在他家干活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了?”

“我是顺着你的话胡说八道而已,你千万不要传出去,这个小区里的夫妻都拿他们夫妻当榜样呢。”

汪老师想了想说:“别人会出轨,但我觉得周先生肯定不会,他一看人品就是好的。”

秦玲玲笑了笑。

知人知面不知心,当年她妈也觉得她爸人品好,最后落得什么样的下场呢?

为什么出轨的男人都是一副道貌岸然的嘴脸,是因为最后承担后果的全是女人吗?

秦玲玲没有继续跟汪老师交流,如同从前一样专心投入到工作之中。

就当幼儿园上课铃声响起,门口的汪老师被刘红梅喊住。

刘红梅推着她儿子进到幼儿园里,焦急又兴奋地说:“我家里有客人,学费过段时间肯定给,我还能多给你们一些。帮我跟秦老师说一声,不管什么人要是想带我儿子离开,绝对没门!”

她盯着儿子进到幼儿园里,确保她下半生荣华富贵安然无恙,心急如焚地往回走,细高跟差点崴到脚也无所谓。

在她离开时,并没发现透过幼儿园教室窗户,有一双眉眼陡然皱了起来。

沈珍珠跟陆野俩人在保安的带领下,站在刘红梅家别墅外面。

一大一小两个土包子不好进到别人家,站在树荫里对金港湾小区的环境和住户的品味表示赞叹。

“珍珠姐,你说我要是随大流炒股能不能发财?”陆野说:“最近好多人去南方买股票,听说有人真发了财。”

“以后还有人跳楼给你看呢,不许买股票听见了没有?”沈珍珠知道近期短暂的暴跌已经结束,人们忘记疼痛疯狂追涨、投机盛行。

到明年大熊市出现又一次股灾,市场崩溃、泡沫破裂,顶楼人得排队往下跳。

一夜之间成就的“赵百万”“王百万”“李百万”们,股票带给他们百倍的利益,也带给他们生命的终结。

“好多人借身份证去开户,你看新闻没有?背一背包身份证去开户挣钱。”陆野靠在树上,眼神四处扫荡。

“听我的别碰股票,明年清明节过后你会感谢我。”沈珍珠大眼睛也犯了职业病,打量着路过的行人。

“我来了!快进屋吧!”刘红梅喜不自禁地跑回来,招呼着沈珍珠和陆野往别墅里走:“阿姨,倒点果汁!”

沈珍珠坐在宽敞客厅的真皮沙发上,可能住的久了,别墅的风格从美式变成了乡村美式。地上放着乱七八糟的玩具,还有装有土豆地瓜的簸箕,沙发边的桶里还放着一大桶黄豆。

“人家说让孩子多接触这些东西好,他以后要有大出息,得学着聪明点。”刘红梅在得知马向祥死讯后,唇角的笑容压也压不住:“真死了?”

陆野说:“我们是公安,能拿这事骗你吗?”

“那个真是太…太让我伤心了。”刘红梅假装摸摸眼尾,这个动作跟许太太有些神似。

“马先生在失踪前接触过什么人?或者跟你提过什么人?”沈珍珠打开笔记本望着刘红梅。

刘红梅怔怔看着沈珍珠,一拍大腿:“哎呀,你是不是、是不是那个——”

沈珍珠说:“是我,刘同志麻烦你回答问题。”

刘红梅要激动完了,她凑到沈珍珠面前说:“沈科长,我问问我们家这种情况,是不是可以去港城继承遗产了?”

陆野说:“你先回答问题。”

沈珍珠说:“有继承的权利,但要看马先生有没有留下遗嘱。”

刘红梅说:“当然有,他口口声声说他老婆和女儿不配得到他的财产,都要留给儿子呢。我还有他的亲笔信!”

陆野说:“有什么信也要等我们调查完再说。”

刘红梅压抑着激动的情绪,不等沈珍珠喝果汁,自己先跑到厨房倒了杯的冰镇橙汁一口气喝下去,嚼着冰块坐过来后,舒坦地吁口气说:“问吧。”

沈珍珠把问题又说了一遍。

刘红梅说:“他来这边是听说这边气候好,距离国外近,他在那边也有生意的嘛。要说接触什么人,倒也没有,每次过来也就待一两个星期,跟我亲热都不够,也就是送孩子上幼儿园,跟我去商场付账,其他的也就没有了。”

沈珍珠问:“那你跟他这么多年,有没有发现他有不为人知的爱好?这类爱好有没有同好圈子?”

刘红梅大咧咧地撩起裙子说:“他喜欢我穿黑色丝袜跳舞给他看啊,这算不算爱好?这东西是个男人都喜欢吧。还喜欢我主动伺候他——”

“可以了。”沈珍珠一时不知道该揉眼睛,还是揉耳朵。

陆野扭过头不看刘红梅的大腿,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

“你们公安都这么纯情啊?”刘红梅笑了好一会儿说:“不过他失踪前有几天晚上不在家,他推说有生意回不来,我总觉得他身边有别的女人了。”

沈珍珠停下笔,抬头问:“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刘红梅说:“臭男人加班怎么可能会有功夫洗澡啊?他每次回来身上有一股香味,难闻死了。”

沈珍珠说:“那你还有他加班时穿过的衣服吗?”

刘红梅转头向厨房喊去:“阿姨,老马的衣服都洗了吗?”

阿姨在厨房擦着手出来,本本分分地说:“都洗过了,一般脱下来当天我就给洗了。马先生爱干净,衣服也不便宜,有时候还得送到专门洗衣服的地方去洗。”

刘红梅耸耸肩膀说:“可惜啊。”

沈珍珠又跟刘红梅聊了一会儿,刘红梅与她外表精致秀气不一样,内里是真的不长心眼,许多事情一问三不知。

沈珍珠最后没办法,跟她商量说:“能不能见你儿子一面?”有时候孩子会看到大人没注意的事情。

“早说我就不送了。”刘红梅虽然知道的不多,但她还是答应了,带着沈珍珠往幼儿园走去:“我这么帮你们破案,到时候争夺马家遗产你们一定要给我撑腰啊。”

沈珍珠笑了:“他们是港城人又不是连城人。”

刘红梅啐了一口说:“妈的,我给忘了。算了,反正我一无所有,能争多少争多少。荷包温暖了,我才好散发第二春啊,总不能真让我们孤儿寡母喝西北风吧。”

“怎么往这个方向走?”沈珍珠看她不是往幼儿园方向。

刘红梅说:“今天礼拜五是外出日,老师会带着小朋友到后面的公园里晒太阳,感受大自然。很近的咯,就是要过条马路,这边车很多,你们也小心点。”

沈珍珠跟着她往金港湾公园去,离着很远听到人类幼崽们叽叽喳喳的玩闹声。

陆野闻着空气里充满氧气的味道,满足地深深吸了一口气:“怪不得都要当人上人,呼吸的空气都不一样。”

话音刚落,听到沈珍珠问:“那边的推车是做什么的?”

“你过来看嘛。”刘红梅看过去,拉着沈珍珠往那边走:“这是幼儿园学着国外推孩子的,前面不是有马路吗?小班孩子到处跑不安全,于是就让老师推过来了。”

刘红梅不知道沈珍珠为什么提到推车,见沈珍珠仔仔细细看着车辙,自己走开去找儿子了。

“像不像?”沈珍珠问陆野。

陆野掏出包里的照片,观察车胎纹理重重点头说:“不光像,简直一模一样。刘红梅说马向祥除了逛商场就是送孩子上幼儿园…会不会?”

沈珍珠走到四轮推车边,在缝隙处发现有水泥的痕迹,给他使了个眼色,陆野马上闭嘴。

刘红梅带着儿子过来,身后还跟着幼儿园园长,她总算见着孩子家长,迫切想知道学费什么时候给。

刘红梅把儿子塞给沈珍珠,扭头正要说话,便听沈珍珠问园长:“你好,我是马小东的小姨。我们家也有孩子想要上幼儿园,请问咱们这边怎么收费的?”

刘红梅被陆野瞪了一眼,闭上嘴牵着儿子往旁边去:“走,妈妈带你去那边晒个太阳。”

园长见刘红梅介绍家长过来,犹豫着看着他们寻常的衣服打扮,碍于面子还是客气地说:“一个月1000元基础费用,还有其他的费用这里有单子,二位可以看一看。”

沈珍珠把宣传单递给陆野,装作挑剔地望向与小朋友一同出来晒太阳的老师,并没有在天眼回溯中看到的女人,于是问:“你们幼儿园就这几位老师吗?孩子能顾的过来吗?”

“还有几位在园区里。”园长不以为然地说:“宣传单后面有我们老师的照片,你们看看都是高材生,各方面都是拔尖的。”

幼儿园招生宣传单正面是对金港湾明星幼儿园的园区介绍,反面是师资力量介绍。

并不算大的一间幼儿园里,备着二十五名专业幼师和四十名随班阿姨,还有各类杂工。

沈珍珠按照上面的照片一行行看过去,一开始并没有抱很大的希望,可当秦玲玲的照片出现在眼前,她忍不住屏住呼吸:“这位老师…”

园长凑过来看:“这是秦老师,我们这里的老员工了。她家庭条件不好,但是人很努力。不管是小朋友还是家长跟她的关系都不错,很受大家的爱戴。”

“与家长关系也不错?”沈珍珠嚼着这句话,不动声色地问园长:“我能不能跟她聊几句?”

园长防备地说:“聊什么?”她上下打量沈珍珠,又看了看陆野。

这两人不像秦老师说的讨债的,但不管是什么人,院长还是下意识地想要帮着隐瞒。

她的幼儿园绝不能出任何事情。

沈珍珠看到她的微表情,纳闷她的不配合,笑道:“我看她投缘,希望我的孩子也进入她的班级学习。”

园长松了口气说:“她就在幼儿园里,我带你们过去?”

“好。”沈珍珠拽了下陆野的袖子,塞给他大哥大说:“把你姐夫叫过来,说我看中了一家幼儿园,老师异常亲切、还有异常可爱的小推车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