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火石间,沈珍珠也蹲下来拾砖头!
“不要扔——!”沈六荷话还没喊完,陡然间眼底掠过一块砖头砸向那人!
“啊!呃…娘,娘!”冬宝呲牙咧嘴捂着被砸疼的手背,开始呜呜哭,手里的石头顺势被冷大哥抢走。
沈珍珠的砖块成功砸到冬宝的手背,在他面前披头散发地叉腰站着,扒拉了一把凌乱的刘海,冷笑着说:“服不服?!”
“哦。”冬宝假装不在意,重新拿起饭盆大口大口的吃。只是眼睛不时地看着沈珍珠。
他以为自己只要捡起砖块就天下无敌,今天总算明白一个道理,不要招惹长得矮的人,她捡砖块比自己快得多!
沈珍珠疯热了,脱下棉服露出里面的红围巾。冬宝看了眼,低声说:“娘…娘。”
“什么娘?是姑娘。”沈珍珠摘下红围巾全都塞给小白,转头说:“你家在哪里?吃完饭我送你回去。”
冬宝又不吭声了,使劲扒拉着筷子吃饭。
沈六荷见沈珍珠把人家手背砸青了,想了想说:“你还要吃什么?我给你做。”
冬宝说:“吃豆腐。”
沈六荷有点为难:“现在没豆腐了,冻得行吗?”
冬宝没吃过冻豆腐,摇头:“不吃了。”
沈珍珠也饿了,等胡蝶端来牛肉面,脚踩着板凳如同梁山好汉吸溜着吃,眼珠子还瞪着冬宝。
冷大哥见了想笑:“他虽然有点傻,但也知道好歹。你看,明白打不过你就老实了。”
沈珍珠说:“回头我问问谁家丢傻子了。”
沈六荷发愁说:“那今天晚上怎么办?”
冷大哥说:“我跟他在店里睡,明儿让珍珠接走就行。他喜欢玩木头,跟我也老实。…要是听话我再给他洗个澡,也太埋汰了。”
这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沈珍珠寻思了下说:“那好,明天早上我就来接他。要是闹你你就告诉我。”
冷大哥笑道:“住街上的人不少,喊一嗓子就有人了,费不上让沈队出马。”
“什么费不费的上,你的事也是我的事。”沈珍珠吃完牛肉面,一抹嘴说:“喂,你叫什么?”
冬宝说:“我叫冬宝,也叫傻子。”
沈珍珠乐了:“还是冬宝好听,冬天里的宝贝嘛。给你取名字的人一定爱你。”
冬宝直勾勾地瞅着沈珍珠:“娘、娘起的,是娘。”
沈珍珠浑然不觉地说:“那你娘挺爱你的。”
冬宝还是直勾勾看着沈珍珠:“娘。”
沈珍珠纠正:“姑娘,跟我说,姑娘。”
冬宝不说。
沈珍珠举起小榔头。
冬宝:“姑娘。”
沈珍珠:“诶,这还差不多。”
小白没眼看她珍珠姐欺负傻子,溜到厨房拿了两个黄瓜回去,打算切片做面膜。
吃完牛肉面,沈珍珠与小白又回到刑侦队加班。
隔日早上七点钟,沈珍珠再次返回到商业街,敲了敲冷大哥店里的门。
隔着门都能闻到后院烤过红薯的甜糯味道。
冬宝已经穿着冷大哥不合身的小棉袄,胳膊都要放不下来了。
“熊瞎子干净了啊,不错。”沈珍珠说了一句,又问冬宝:“我是谁?”
冬宝快乐地说:“娘!”
沈珍珠举起小榔头。
冬宝噘嘴:“姑娘。”
沈珍珠满意了。
“看来还没傻透。”冷大哥在他身后拍了拍,冬宝乖乖蹲了下来。冷大哥给他扣了顶棉帽:“别弄丢了啊,送给你的。”
冬宝摸摸棉帽,不知好歹地扔了出去:“热!”
沈珍珠直乐。
冷大哥捡起帽子放在货架上,对沈珍珠说:“对了,我在他棉袄领子那处发现缝着的地址,你等着,我给你拿来看看。”
傻子的棉袄实在埋汰,他给洗完澡搓了搓领口才看见。
“这可省事了,我还琢磨还要查一查呢。”沈珍珠乐享其成。
“杂院6。”冷大哥说:“你看。”
沈珍珠挠挠头:“杂院6?”
冬宝看傻子一样看着沈珍珠说:“大杂院6号。1、5、9!我是9!”
沈珍珠恍然大悟:“那就是杂院巷啊,我昨天还去过,怎么没见到你?”
冬宝也没见到沈珍珠,上哪里知道去,低头扣着指甲玩。
路面结冰,沈珍珠没在冰面上开过,又赶上上班高峰期,干脆带着冬宝走路回去。
商业街不远处的车站已经有许多上班的人们,冬宝被沈珍珠紧盯着,自己也紧盯着沈珍珠,一路使劲走。
快到黄河路附近,冬宝忽然说:“娘。”
沈珍珠回头:“娘?”
冬宝看着转弯处的红围巾女子离开,想要跟上去又站住脚,犹豫地看着沈珍珠,忽然指着沈珍珠说:“娘,我有秘密。”
沈珍珠居然在傻子眼里看到一丝丝讨好的情绪。但她没有偷窥傻子秘密的爱好,敷衍地说:“嗯。”
人行绿灯亮起,沈珍珠推搡着冬宝过人行横道。穿梭在交织的人群里,冬宝忽然说:“我的秘密是,我的屁股有个缝缝!”
人群里传来几声笑。
沈珍珠差点被自己绊倒,拍了冬宝手臂一下,感受到路人的目光,加快脚步:“闭嘴,快走。”
冬宝见沈珍珠对他的秘密没有兴趣,大喊:“娘!我屁股有个缝缝!”
“闭嘴。”
沈珍珠装作不认识他,连忙往前赶了几步。
冬宝紧紧跟着她说:“娘,我还有个秘密!”
沈珍珠气道:“秘密不应该大声说!”
冬宝见沈珍珠终于对他的秘密有反应,而且还站住脚,他高兴地弯下腰在沈珍珠耳边说:“娘,我还有个秘密。”
沈珍珠服了,扯着他来到走到人行道上,压低声音:“说。”
娘要听他的秘密了!
冬宝兴奋地大声说:“我的屁股真的有道缝缝!”
人来人往的路人们有的笑出声,还有小孩也喊道:“我也有缝缝。”
“走走走!在外面不许抠屁股蛋子,把你手放下来!”沈珍珠崩溃了,她后悔没开车。至少可以在封闭的空间,讨论这个人人都有的隐私秘密。
冬宝大步跟着沈珍珠,沈珍珠几乎要小跑起来。冬宝在后面又喊又叫:“娘!”
沈珍珠回头:“你娘说过想打死你没有?”
冬宝傻笑着说:“现在就在说呀。”
沈珍珠怀疑他是故意的。
冬宝在后面继续讨好地说:“娘,我的屁股缝缝有点漏风了。”
沈珍珠捏着鼻子无奈地说:“那叫放屁。”
经历过丢人现眼,沈珍珠终于穿着小路将冬宝送回到杂院巷。到了杂院巷,人们见着沈珍珠穿着警服,都用一种“早料到”的眼神看着冬宝。
冬宝一改路上的兴奋劲儿,埋头踢着地上的小石头。偶尔团起路边的积雪,往远处丢。
小孩们走过路过,嘴里都念着:“冬宝冬宝,又脏又臭。冬宝冬宝,是个大狗熊。”
还没到六号杂院,已经有多嘴的婆娘跑过去,喊着佟奶奶说:“别找人了,人已经被公安同志送回来了。我说什么来着——”
沈珍珠带着冬宝来到门口:“你说什么我不管,我现在说,他没犯什么事,只不过晚上没来得及回来,我顺路给他送回来而已。”
沈珍珠的声音清澈干净,不光杂院六号的老蒋、刘大娘,特别是佟奶奶听到了,也让聚集在杂院外面的一群好事的人听到了。
佟奶奶顾不上拿拐杖,走到冬宝面前使劲打了他几下:“你又到处跑,我不让你到处跑,你怎么跑了出去!”
“闭嘴。”冬宝双手捂着嘴,一副要把秘密扼杀在肚子里的模样。
刘大娘也穿好衣服,得知冬宝走丢了,大家天亮就起来找他。
她见冬宝好端端地站在面前,还洗过澡,穿着干净温暖的棉衣,冲上去掐了他胳膊一把,刻意大声说:“你走丢了让人家公安同志送回来,还不赶紧谢谢人家!”
沈珍珠说:“不用客气了,正好要在这边办事。”
佟奶奶赶紧地握着沈珍珠双手说:“谢谢你,我这个老太太没本事,真不知道要怎么办。让你费心了。他、他真没闯祸?”
沈珍珠也大声说:“冬宝表现的很好,还帮助别人干活,根本没闯祸。”
冬宝偷偷用眼睛瞟着沈珍珠,眼睛瞪得老大。他还以为娘不喜欢他呢,看来分享秘密还是有用的。
佟奶奶松了口气,皱巴巴的脸陪着笑意说:“我老跟他说要做好人,不要做坏事,他还是记得的。”
冬宝不管她们说什么,蹲下来开始攥雪球,在脚边上做出一个个小小的雪人。
沈珍珠跟佟奶奶客气了一会儿,低头看到了,问:“怎么做这么多雪人?”
看到冬宝做雪人,老蒋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阻止。听到沈珍珠问话,更是不敢插嘴。
冬宝傻乎乎地指着杂院里的人,又指着雪人说:“1、5、10…”
说完又捏了个丁点小的可爱雪人端在掌心里,指了指沈珍珠说:“你,娘。”
沈珍珠挥了挥拳头,冷笑:“是你娘。”
冬宝高兴了,猛点头:“对对,娘!娘!”
沈珍珠:“……”怀疑自己中了傻子的圈套。
第204章 案件再发
当夜。
沙区火车站下来的一位红围巾旅客坐上出租车, 跟师傅说:“去北港,麻烦您快一点。”
“赶轮渡是吧?”出租车司机扔掉香烟,启动汽车:“十块钱, 系安全带。”
他从后视镜里看到女人脖颈上的红围巾,欲言又止。
女人没办法跟他讲价, 深更半夜只有一台出租车。她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掏出船票看了眼。
到了北港, 女人付完钱发现客运船舶停航, 无奈之下询问收票站的同志:“你好,请问哪里有住宿的地方?”
收票站的同志指了个地方,百般无聊地打了个哈欠。自从有女同事失踪, 其他女同事都不愿意上夜班, 他已经连续上了一周了。
女人感谢了一句,提着旅行包向巷子里走去。
走着走着, 女人回头看了眼。
没有人。
她屏住呼吸再次向前走,小旅馆的霓虹招牌就在眼前闪烁, 她不由得加快脚步。
黑暗中, 冒出一个人影, 用手帕捂住她的口鼻:“啊——唔唔!”
几秒后,女人眼前出现眩晕的光圈,接着霓虹招牌逐渐暗淡,越离越远。
高大的身影踩在积雪的路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踩踏着前方的自行车轮,悄无声息地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宁杜鹃醒了过来。
地面冰冷,她浑身冻僵了。
视野一片漆黑,鼻尖有寒冷和恶臭的味道, 嘴里不知被塞了什么,发不出声音。
旁边有人发出“嗯嗯”的声音,宁杜鹃吓了一跳,缩在角落里,望向声音发出的方向。
不看不知道,一看傻眼了。她面前晃动着好几个人影,她们被堵住嘴,匍匐在地上,手脚被铁链锁住。
听到有声音进来,被囚禁的女人们发出声响,都向她这边挪动。到了近距离,发现不是食物,又回到角落缩成一团相互取暖。
宁杜鹃很想知道她们是什么人,可是她发不出声音,与她们一样只能从鼻腔里哼出声音。手脚铁链紧贴着骨骼和血管,让她如何挣扎也解脱不了。
她想奋力撞墙,希望外面有人能听到动静。可撞了几下,发现白费力气。墙边被纸壳垫的厚实,无论撞咬挠都无济于事。
最后她在寒冷之下,颤抖着加入她们。蜷缩在纸板上,用全部力气去探听其他声音,瑟瑟发抖。
听到有踩雪声由远到近,女人们恐慌地发出呜咽的哭泣声。宁杜鹃感觉到她们颤抖的更加厉害。
一道铁锁落下的声音,脚步声的主人在黑暗里出没。他似乎眼力极好,不需要任何光线便可以轻而易举地看到躲藏的她们。
宁杜鹃隐约从门缝里的月光看到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更让她恐惧的是,对方手握着一把锋利铁斧,正朝向她们走来。
不要!
“唔唔!!”
她们吓得到处挪动,嘴里发出的声音更大了。
对方手拿铁斧越来越近,甚至能看到他狰狞丑陋的脸。就在他举起铁斧的挥向宁杜鹃的瞬间,在另一端出现一道手电光伴随着一声呵斥:“住手!原来是你,冬宝!”
冬宝猛然回头,已经六亲不认,哪怕被人呵斥,他还是转手再次高挥起斧头,向那人剁去!
宁杜鹃在心里求神拜佛,真想早点逃离这里。她眼见着两道黑影扭打在一处,魁梧的家伙占据了上风!
又一斧头带着风声劈砍而下,宁杜鹃狠下心冲了过去,用头撞向冬宝!
冬宝歪了歪身子,斧头擦开了男子的皮肉,如果宁杜鹃不撞那一下,他能将对方的手臂卸下来!
赶来的男子受了伤,捂着胳膊拉起宁杜鹃急促地说:“我来救你们了,快跟我走!他疯了,他真疯了!”
宁杜鹃勉强站起身体,知道求生的机会稍纵即逝。奈何双脚也被拴住,她无法快速挪动。
眼瞧着旁边又来了个受害者女性,跌撞在男子怀里,男子伸手想要在冬宝过来前抱着她逃离。
宁杜鹃被求生的欲望蒙蔽住双眼,再一次用头撞击那名女子。
“呃!”踉跄的女子被宁杜鹃撞倒在地上,宁杜鹃一头栽进男子的怀里“唔唔”地发出声音。
冬宝被摔倒的女子挡住脚步,过来求援的男子扛着宁杜鹃匆匆忙忙地从门口离开。冬宝就在身后三步之遥。
宁杜鹃紧张极了。
对不起,我要活下去。
宁杜鹃在冬宝抓向他们的千钧一发之际,用力关上了受害者们期待的这扇生门。
“死,死!”冬宝大怒,转头挥动着铁斧走向倒地的女子……
……
连城市局刑侦大队,四队办公室。
黑板上写着案情思路和待办事项。
小白正在与第一位失踪者轮渡售票员冯乐的母亲交谈:“阿姨,您放心,这位是负责案子的刑侦队长沈队,我姓周。我知道您现在经历着痛苦,我们找您过来问几个问题,目的也是为了尽快找到冯乐。我们和您一条战线上的,请您尽可能的配合我们。”
她特意与冯乐母亲并排坐在一起,眼神坚定、语气沉稳,身体按照沈珍珠每次询问的模样微微前倾,专注地看向冯乐母亲,极大可能地减少压迫感与对立感。
两位女性公安在身边,让冯乐母亲少了些紧张情绪,她不停地用沈珍珠递给的纸巾擦着眼泪,哽咽地说:“我知道的,我把想到的都告诉你们。”
哪怕说过许多遍,再让她重复千万遍都愿意,只要能找到冯乐就好。
小白打开笔记本,询问:“那您最后一次见到她,她穿了什么衣服?有没有提过要见什么人?”
冯乐母亲说:“4号大清早走了,说要去上班。我也在挂历厂打工,俩人一起出的门。她穿着售票员的工作服外面裹着一件黑色棉袄,头发盘了起来,没有戴帽子,用红围巾裹了一圈。我、我还说她臭美,棉帽不戴要风度不要温度,可她才25岁,她不臭美难道我臭美?”
想起最后的对话,冯乐母亲后悔不已,坠着眼袋的黑眼圈,不停被泪水洗刷:“我说的话也太没意思了,还让她早点结婚。…人都没了,还有什么意思。”
见她情绪激动,沈珍珠又递过纸巾,安抚地说:“阿姨,我知道这让您很难过,但为了找到她我们需要您的帮助,请您想一想,她的红围巾是人送的还是买的?什么时候开始戴的?”
冯乐母亲努力克制情绪,回忆着说:“是她跟同事换了毛线自己织的,刚织好没几天然后就戴上了。你们也知道在售票处有时候没有人,就在里面织围巾打发时间。你们看我身上的毛衣都是她给我织的…呜呜…”
小白问:“那她平时喜欢红色?”
冯乐母亲说:“喜欢,从小到大就喜欢。”
小白又问:“那她失踪的那几天里有没有发生不安的事情?或者跟谁有过不愉快?”
冯乐母亲想了想说:“前段时间没有…不,有一件事情,说港口旁边的货轮老是发出汽笛声,吵的她头疼。”
沈珍珠确定了一句:“那她没跟任何人发生过争执?”
冯乐母亲说:“她脾气好的不像话,卖票的时候遇到说不清楚话的老人、有口音的外地人别人不耐烦,她还愿意一遍一遍地说。还有几次见别人可怜,还自己掏钱帮着凑够船费。甚至货轮那边的人都愿意过来找她没事聊天,领导还说她脾气好过头,还批评了她一次。她这么善良,为什么要遇到这种事!呜呜呜…真对不起,我实在、实在难过,我宁愿替她去!”
想到冯乐,冯乐母亲又一次泪水决堤。
小白看向沈珍珠,沈珍珠坐到了旁边,拍了拍冯乐母亲的后背,递上纸说:“阿姨,没关系我们可以停一下。您不需要道歉,我知道您很爱冯乐。”
冯乐母亲感受到情绪的共鸣,她抓着沈珍珠的衣服低下头断断续续地说:“我…我很快就好,很快…很快…”
小白轻叹一声,扭过头。
她知道母爱的伟大,此刻更是揪心。
与冯乐母亲又聊了大半小时,送冯乐母亲离开时,对方又说:“真对不起,我没帮上什么忙。我把知道的全告诉你们了…等我回去、我自己想,我使劲想。”
沈珍珠紧握她的手,与她慢慢走向走廊的楼梯口,轻声说:“您说她的围巾是刚织好的,性格好耐心也好,这两点对我们很重要。”
“真、真的?”冯乐母亲眼睛亮了起来:“我帮上了?”
小白明白沈珍珠的心意,帮着说:“沈队说很重要,一定没有骗您,您拿好我们的电话,回去要是想起任何一个细节,不管多么小,都请与我们联系。”
“好的、我一定会联系你们。”冯乐母亲激动地说:“请你们一定帮帮忙,找到我的孩子。”
……
“珍珠姐,昨晚第五名失踪女性出现!名叫宁杜鹃在北港附近失踪,外地户口。根据北港售票员的口供,失踪前宁杜鹃前往小巷里的招财旅店。”吴忠国放下电话,与沈珍珠汇报:“这回又涉及到北港,我记得冯乐也是那边轮渡售票员。”
“你没记错。”沈珍珠捂着电话,疑惑地说:“怎么知道失踪的?”
吴忠国走到沈珍珠办公桌前:“冯乐失踪以后,北港码头对这方面格外注意。发现有存放行李的女性按照船票时间没有上船,问过职工后察觉不对,又找寻到招财旅店,招财旅店也没入住信息,这才报的派出所。派出所查到夜班出租车,对方回忆起宁杜鹃戴了条红围巾,还想提醒来着。这不就直接送到咱们队里来了。”
“让他们保留好失踪现场。”沈珍珠抓起棉服大衣说:“事不宜迟,小白你跟我走。吴叔,你继续排查。”
“好。”
小白跑上车,跟沈珍珠说:“我看了所有口供,经过走访,其他受害者的口供信息与冯乐母亲相似。基本判定没有仇家、没有互相认识的人。这完全是大海捞针啊。”
“铁四区两起失踪案都在北港附近失踪,王晶晶散步的地方也在附近的海滨公园里。暂时把目标范围之一缩小在北港范围。”沈珍珠担忧失踪人员成为某种邪恶仪式的羔羊,市局领导频频过问案件进展情况,想必也是这样想的。受害者生死未卜,她必须抓紧时间。
小白点头:“明白了,我这就通知下去。”
到了北港码头,沈珍珠首先赶到小巷中。
冰天雪地里,公安干员们在巷子里警戒封锁,招财旅馆内的旅客出不了巷子,怨声载道。
“我们要上船,耽误了船票怎么办?”
“你们公安也太霸道了,我还要拿样品回去交差,知道多大的生意吗?”
“哎哟,我媳妇又说我在外面乱耍,我真是冤枉啊,要是她回娘家我可怎么办?”
“妈妈,我害怕,我要回家。”
……
沈珍珠看到小巷里因为来往的人不多,昨夜行走的痕迹和车辙清晰可见。大多人的目的地都在招财旅馆,昨夜天寒地冻并没有出门。
“虽然没有受到破坏,但脚印也不少。”小白愁眉苦脸地看着凌乱的痕迹,心里没了章法。
正在进行勘验的技术人员对每个脚印进行拍照取证,拍完的胶卷已经加紧拿去洗印。
沈珍珠在他们旁边瞅了瞅,又说了句:“车辙有板车的,也有自行车的。板车应该给招财旅馆送货,过去的时候印迹很深,出来以后变浅了。自行车有帮送行李的、有驼人的,都可以用作运输工具。”
小白好奇地问:“怎么分辨出是板车还是自行车的车辙?”
沈珍珠指着地上的痕迹说:“之前有个案件用幼儿园板车作为工具,当时查过板车,它与自行车轮胎纹路和规格有差别,痕迹记下来就不会错。破案就是这样,不断积累经验,更新经验,以后说不准什么时候用的上。”
“还真是。”小白感叹了句。
沈珍珠一路走到招财旅馆前,站在门前嚷嚷的人还挺多。地面上的痕迹在旅馆门前交叠泥泞,伴随着人们走上台阶,大多数脚印消失了。
守在门口的干员见了沈珍珠叫了声:“珍珠姐,这边口供已经录完了。符合画像的个人信息已经核对完毕、指纹、鞋印、足迹全都归档记录。”
沈珍珠看了她一眼,肩章上还是一道杠的新人,开口说:“麻烦你了,做的不错,拿给我看看。”
新干员显然认识沈珍珠,迫不及待地拿出材料递给沈珍珠:“您过目。”
沈珍珠站在旅馆门口,用无声的目光核对着在场每一位男同志,严肃办案的气场,让新干员屏住呼吸不敢打扰。
渐渐地,不知道何时开始现场安静了下来,视线都落在沈珍珠身上。
过了片刻,沈珍珠与招财旅馆的每一位男同志交谈了几分钟,随后便让谈话完毕的人离开了。
“这都要走光了,难道没有嫌疑人?”小白皱着眉头,不断打量着剩余男同志。
“越急的时候越要冷静。”沈珍珠说了句。
其他干员也是如此,刚才热闹嚷嚷的男同志们此时安静不已,生怕惹祸上身,都盼望着早点通过沈珍珠的检验离开这里。
招财旅馆的顾客都走完了,旅馆老板叼着香烟坐在板凳上不耐烦地说:“你们还要办多久啊?耽误生意了啊。”
沈珍珠仍旧站在旅馆门口,似乎没感觉到如刀割的冷风。小白在她后面搓了搓脸,又搓了搓手。
沈珍珠突然回头问老板:“大姐,这条巷子通向哪里?”
老板吸了口烟说:“走过去就是黄河路后面,基本没人走。”
沈珍珠说:“那就是靠近杂院巷?”
老板说:“没错,但是前面路不好走,旁边有新路,都从新路走,只有熟悉位置的人偶尔会从那边过来,为了节省点走路时间咯。”
沈珍珠把手揣兜里取暖,走下台阶回头叫小白:“过去看看,带个照相机。”
小白找到勘验人员借了台照相机,看了眼胶卷数量,赶紧跟了上去。
沈珍珠指着地上的痕迹说:“这边脚印和车辙少了许多,你拍清楚。咱们一路往前面看。”
她俩顶着巷子里的穿堂风,吃力地迈着脚步往前走。呼啸的北风故意跟她们作对,在耳边发出挑衅声。
“到这里就两个脚印和一个车辙了。”小白举起照相机蹲下来仔细拍摄,拍完差点一屁股坐在雪地上。
沈珍珠手疾眼快拉起她:“冻僵了吧,坚持一下,去前面转一圈。”
小白咬着牙拍了拍屁股蛋的雪说:“我没事珍珠姐,转十圈都没事。”
沈珍珠笑了笑,跟她并肩往前走。
走出巷子,前面是黄河路后身的路口。这里人就多了起来,地上的痕迹全都破坏,分辨不出谁是谁的。
“那边路口就是杂院巷,上次你见着那个跑我家的冬宝就住在里面。”沈珍珠望了一圈附近的景物,最近的居民居住地就是大杂院,指着说:“过去看一眼。”
“好。”这边风小了许多,小白来到大杂院里,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厚的不大讲究的低层生活气息。
“大杂院有固定居住人口,也有流动人口。免不了会有乱七八糟的人。”沈珍珠边走边跟小白小声说:“去年朝市打掉了一个制-毒团伙,就藏在市区杂院里。”
路过藏猫笼的地方,沈珍珠掀开看了一眼,里面的小猫又多了两只,正在抱团取暖。
小白又给它们倒了些水,懊恼地说:“这样下去都得冻死,回头问问是谁养的,最好联系进行救助。”
沈珍珠说:“我问过了,大家都不说。待会再问问,到底是几条小生命。”
这里的人活着已经不容易,更何况是小动物。
“冬宝,奶奶告诉过你,不要吃那边的东西,你没吃吧?”六号杂院里传来佟奶奶的声音。
冬宝回答说:“我知道那边地上放的不能吃,是给老鼠吃的老鼠药,老鼠生病了,我不跟它们抢。”
小白噗呲一声乐了,冬宝回头瞪着小白,又看到沈珍珠,高兴地喊:“娘!”喊完就要往沈珍珠身边跑。
“别扑我啊。”沈珍珠严阵以待,免得被冬宝没轻没重地摔到雪里。
就在这时,对面来了一群人,手里拿着木棍,大声叫唤道:“傻子!你给我们出来!”
冬宝停住脚步,感受到他们来之不善,脸上露出凶光:“揍你们!”
那群人里带头的中年男人见到沈珍珠和小白穿着警服大衣,赶紧冲过去:“公安同志,了不得了,我们发现有东西!肯定是他干的!”
“你爹干的!”冬宝见状猛冲过来,伸手就要往对方头上砸!
电光火石间,沈珍珠一脚蹬到冬宝的肚子上,冬宝后退两步撞到墙上,捂着肚子哭咧咧地说:“娘,娘打我!”
沈珍珠举起小榔头:“收住。”
“哼,你不是我娘。”冬宝其实不疼,沈珍珠刚才收着力,见状放下手跟沈珍珠生闷气。
中年男子吓得抱头蹲在地上,被同行的人搀扶起来,见沈珍珠居然能对付的了冬宝,惊讶地看了一眼,又指着冬宝说:“都说你会干坏事,走,跟公安同志一起过去看看,那边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佟奶奶从院子里出来,大惊失色:“冬宝闯祸了?”
冬宝摇头:“冬宝没有。”
沈珍珠说:“过去看看。”
中年男人应该也是大杂院的居民,与一群人一起簇拥着沈珍珠和小白,来到一个推倒的雪人跟前。
他气急败坏地说:“这个傻子喜欢到处堆雪人,雪人里面会藏着死猫。我们顾着几十年的老感情,没有对他怎么样,结果你们看,今天的雪人里居然有、有个断手!我的魂儿都要被吓没了!公安同志,请你们看看,真的是人的手啊!”
沈珍珠掏出取证手套戴上,手里拿着物证袋走到分崩离析的雪人前面,的确在雪团里看到一只插入其中的断手!
断手呈现冰冻的青白色痕迹,在手腕上还挂着一条红绳。是一位年轻女性的左手。
结着冰霜的手指最先从推倒的雪团里露出来,冬日的阳光照射在断手的冰晶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断端手腕处的血被雪水稀释成粉色,周围的雪上染出一小片模糊的粉色。
“应该经历过部分融化和再次冻结。”沈珍珠低声说:“表面有不规则冰层,手指缝和断口处有冰凌。手部毛发也有白色霜晶。”
由于低温极大抑制了腐败进程,没有尸臭,蹲在断手前面会有股淡淡的生肉在冰箱里存放的冻肉腥味。但更多的是清冷气味的雪团。
人还活着。
“小白,你先观察断手截面。”沈珍珠站起来,没看到天眼回溯,由此确定人肯定活着。
但动脉被切断,如果不及时医治,恐怕会凶多吉少。
“我是沈珍珠,要求进一步缩小排查范围,现在所有干员封锁杂院巷,任何人不得出入。”沈珍珠站起来掏出对讲机说完,再次看向断手。她有种直觉,这个案子与失踪案有关联。
中年男人等人顿时喧哗起来,有个矮胖的男人指着沈珍珠说:“我们都跟你说是傻子干的,你好端端封锁我们干什么?”
沈珍珠解释说:“目前还不能确定嫌疑人是冬宝,需要经过调查之后才可以认定。”
冬宝在旁边拍手:“娘,娘好。”
外面的吵闹声引来不少大杂院的人出来观望,发现有断手出现,大家似乎都默认是冬宝所为,审视与失望、害怕的目光在冬宝身上交汇。
佟奶奶自始至终没说话,紧紧拉着冬宝的手,脸上露出惶恐不安的情绪。她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奶奶,别怕,冬宝是好孩子。”冬宝伸手给佟奶奶擦了擦脸,哪怕上面还没有眼泪,他已经感受到佟奶奶绝望的情绪。
后面赶来的居民还在踮脚伸头张望,得知要配合公安工作,一个个烦躁不已。
“这是怎么了?”老蒋穿着单衣出来,见到冬宝说了句:“又打人了?”
小蒋跟在后面跑了出来,拿着新棉袄给老蒋披上:“爸,小心感冒。”
老蒋右手拽着衣领,感叹地说:“还是你买的暖和。”
小蒋随口说:“工资都在你那里我咋买?”
老蒋怔愣了下,低声说:“对,是我买的,哎,一喝酒就断片。”
跟着出来的刘大娘在后面说:“都说别再喝酒了,尽说胡话。”
认识他们的人跟他们说:“还捞什么啊,你们院冬宝闯大祸了,不知道把谁的手砍下来,藏在雪人里,被老张打扫的时候发现,这不公安都来了。”
小蒋诧异地说:“不可能吧,冬宝不会干这种事。”
那人说:“怎么不可能?平时杀猫杀狗,这不就杀人了吗?对了,你今天怎么在家?”
“怎么会是冬宝干的?”小蒋被他的话刺激的脑袋有点懵,没理会问题。
老蒋说:“他干活累到了,今天在家请假休息一天。”
那人又说:“你们跟冬宝住在一个院子里,可得小心——啊!冬宝,你掐我干什么?离我远点啊,我告诉你,公安可在这里看着呢!诶哟,疼啊、快住手!公安同志,您快看看啊,冬宝又动手了。诶哟,疼啊!”
“冬宝不住手。”冬宝挤到嚼舌根的人旁边,使劲拧了一把,恶声恶气地说:“就掐你!冬宝专掐大坏蛋!”
第205章 嫌疑人冬宝
“不要打人啊, 听奶奶的话!”佟奶奶用尽力气也无法阻拦冬宝,又被愤怒的人群挤到一边。
被掐的中年男人感觉像被野兽咬了一口,他怎么也甩不开冬宝的手。
许多人涌上来要阻止冬宝, 口口声声喊道:“关起来,关笼子里!”
“不要关冬宝!”冬宝松开手, 高高抡起拳头向人群挥了过去!
忽然有人喊了一句:“住手,冬宝!”
冬宝的手顿了顿, 微微低头看了眼沈珍珠:“娘, 他们欺负我,他们要关冬宝。”
佟奶奶和老蒋等人见到冬宝竟然停了下来,全都诧异了。
佟奶奶激动地说:“你们看, 他能控制得住自己, 他懂事的。他知道听公安的话。”
沈珍珠握住冬宝的手臂拍了拍说:“不关你,你跟我在边上, 待会有话问你。”
冬宝兴高采烈地说:“娘,娘。”
沈珍珠没纠正他的称呼, 看到赶过来的干员们, 吩咐道:“嫌疑人熟悉地形, 我怀疑失踪案与这件案子的嫌疑人一致,也许就藏在杂院巷里,你们先核对脚印看看昨天晚上有没有出现在招财旅馆小巷的人,另外找寻符合轮胎印迹的板车、自行车等运输工具。”
成批干员进入杂院巷,一时间热闹的人群惶惶不安起来。有人不耐烦地嘀咕着说:“我们又不是犯人,这是干什么呢?”
小白对他说:“涉及到刑事案件,我们有权利要求你们配合。如果在这里不配合,那我们可以换个地方配合。”
这话听着耳熟,沈珍珠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当年她进入刑侦队还在观察期, 这话还是跟顾岩崢学来的。
“好家伙,我们惹不起,回去等着了。”果不其然,发牢骚的人们按照指示一一回家等待上门检查,不再继续喧哗抗拒。
沈珍珠打电话申请搜查令,先从一号院开始询问排查:“照片洗出来了没有?”
小白说:“洗出来了,已经发下去了。”
一号院住的不是别人,正是刚才闹得最欢的老张。老张媳妇听从干员们的要求,把老张和自己的鞋子全都拿了出来。
干员们拿着勘验人员照的鞋底照片进行核对,又在房前房后寻找能有运输的工具。
事情落在自己身上,哪怕只是怀疑性排查,老张已经满头大汗。比起刚才的大闹一场,这可不是好玩的,一不小心就要挨枪子。
他小心翼翼地换着鞋在白纸上走来走去,沈珍珠抽出一张看了眼,跟小白说:“之前我跟你提过的法医姐姐,她教过我看鞋印首先要看尺寸,能够分析出嫌疑人的身高。按照统计,一般鞋印长度乘以6~7厘米约等于身高。另外看鞋底的花纹,你看这就是运动鞋的纹路,有波浪纹等防滑痕迹,这边是皮鞋纹路,一般是直线或者格子纹。”
沈珍珠拿起另外一张纸跟小白说:“这类细密的纹路鞋底比较平,通常是手工布鞋。”
老张咽了口吐沫,恭维地说:“您说的太对了,我刚就穿我媳妇做的布鞋走来着。”
沈珍珠又跟小白说:“还要考虑的问题是这双鞋穿了多久、如何穿的。花纹清晰锐利是新鞋,花纹磨平是旧鞋。可以排查嫌疑人的经济状况,但不排除为了作案买新鞋。再看这里后跟外侧磨损严重,是明显外八字步态。要是前掌内侧磨损严重就是内八字。”
老张忙说:“分析的太对了,我天生外八字脚!”
没有能比现场教学更让人快速成长的,小白努力记住沈珍珠说的要点,提问说:“要是不对称的呢?”
沈珍珠提起一双鞋,对应着是居住的跛脚大爷,作为对比说:“那可能是腿脚不便,或者有特殊职业,比如长期踩自行车、缝纫机、开车等。最关键的应该是鞋底的修补,补的鞋底、钉的掌钉都是个体特征,可以作为有力证据。最后再根据步长、步宽、步角判断速度、跛行或者负重。另外压力面、伴随动作是看鞋印边的痕迹,比如拐杖、拖拽痕迹、滑倒的擦花痕迹等。”
小白连连点头,她身后还跟着两三位“蹭课”的干员。对于她能被沈珍珠手把手的带,羡慕之情溢于言表。
很快老张的嫌疑被排除,同院里的嫌疑人一样被排除。
沈珍珠与小白边说边往二号院里走,冬宝紧紧跟在后面。老张和检查完毕的好事人群也跟在后面一间间的走动。
二号院、三号院,一路到了六号院,沈珍珠身后的人越来越多。到了门口,看热闹的人群已经知道不要进门,远远地张望。
还没进门,有勘验人员提着一双鞋出来:“珍珠姐,这双鞋的鞋印与昨晚鞋印之一符合。”
六号院里的老蒋、刘大娘等人都不敢说话,偷偷看着手足无措的佟奶奶,以及跟沈珍珠进门的冬宝。
冬宝还不懂得面临多大的事情,伸手想要抢鞋:“我的,还给冬宝,不许欺负傻子!”
勘验人员迅速闪过,隔着沈珍珠说:“麻烦你冷静,不要打人。”
冬宝叫了声“娘”,见沈珍珠没说话,又往院子里张望,看了老蒋等人,目光挪到南屋里,着急地说:“大哥哥,帮我要鞋,他坏。”
似乎认定了对方“坏”,冬宝就有合理的揍人理由。他握紧拳头蓄势待发,嘴里发出“呼呼”地声音,像是头发怒的黑熊。
“听话,不许动手。”沈珍珠按住冬宝的手,拉着冬宝到院子角落里:“我问你点事情,你如实回答。”
“这里,来这里!”冬宝顺势拽着沈珍珠进到南屋里,指着衣柜镜子上别的照片说:“这是娘,娘,你看,这是娘。”
沈珍珠差点绊着门槛,看到照片里的女人,一位普普通通的妇女,在人民广场草地上抱着一位男婴拍的照片。可以看到她沐浴在冬季的阳光下,露出的幸福笑容。然而幸福的照片本应该是一家三口,却被撕去了一半。
小蒋进来看了眼,回头无奈地跟老蒋说:“爸,你又这样。”
沈珍珠回头说:“这是?”
小蒋说:“照片上是我跟我妈,自从离婚以后我爸每次喝完酒都会想她。照片我每次收起来,他总会找出来。”
刘大娘跟在后面说:“都分开多少年了,她过得也不错,可老蒋老惦记着当初自己对不起人家。不然他也不会废了条胳膊。”
沈珍珠见到老蒋左手臂不方便,听到这层原因后,涉及到对方家务事也就没再多问。
反而冬宝给沈珍珠看完“娘”,又跑到院子里玩耍。
刘大娘拉着沈珍珠说:“你多担待他一个傻子,许多事情他不懂的。打小没有娘,把人家娘当成自己娘,看到好看的姑娘也会叫娘,谁对他好,也叫娘。”
小蒋重新收起照片,不想刘大娘这样说冬宝,帮着冬宝分辨说:“他有时候也没那么傻,心里有数的。知道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
小白在院子里溜达着,时不时检查鞋底。发现冬宝的破布鞋真跟昨晚发现的鞋印一模一样。因为是手工做的千层底,花费了不少功夫,让人一样能分辨出来。
佟奶奶已经说不清冬宝到底有没有参与了,她无助地坐在小屋门口,看着冬宝跟着沈珍珠前前后后,又像是忘了发生的事情,在院子里堆起雪人。
沈珍珠重新来到冬宝身边,询问他:“昨天晚上你去哪里了?”
冬宝指了指小屋:“关起来了。”
沈珍珠皱眉,往昏暗的带有铁笼的小屋看了眼。外面老张喊道:“他奶奶老是偷摸把他放出来,谁知道他在不在里面!”
“说得就是,老跑出来!”
“在外面偷鸡摸狗,还抢别人的东西。”
“珍珠姐!”在院子里转悠的小白忽然喊道:“有发现。”
小白从佟奶奶身后的小屋出来,她提溜着一把沾血的铁斧,沉甸甸地走到南屋门口:“上面有血!”
“你放这边。”沈珍珠赶快走近,蹲在铁斧前面观察。
刘大娘失声道:“这不是我家丢的斧头吗?冬宝,你拿斧头干什么去了?”
冬宝装作没听到,继续蹲在地上团雪球。
刘大娘焦急地来到他旁边,揪起他的耳朵说:“快说,你拿我家斧头干什么去了?”
冬宝大吼:“给我了就是我的!”
刘大娘怒道:“我跟你开玩笑的,谁让你拿出去砍人家的手了?你跟我说,那个手是不是你放雪人里的?!”
冬宝也生气了,面对刘大娘的质问,居然大声说:“是冬宝放的!冬宝放的又怎么了?”
沈珍珠大吃一惊,刘大娘吓得连连后退:“你、你真闯大祸了!”
外面的老张等人听到这话,一下子活了过来,拥挤推搡着要闯进来,大喊:“我就知道是他干的!除了他没别人!”
“傻子杀人了,傻子杀人了!”
“他亲口承认的,公安同志们,你们快点把他枪毙吧!”
“人证物证都在,我看这次佟奶奶还能怎么维护他!”
小白小声说:“怎么办?”
沈珍珠蹲在铁斧前也皱着眉头,伸手轻轻比划了一下,低声说:“你观察过断手,应该能记住断手创面有拖尾切痕吧?”
小白点头:“我记得。”沈珍珠让她观察,她仔仔细细看了,还在笔记本上画了简图。
沈珍珠于是说:“这是因为力量不足,需要来回拖拉锯切导致的断手切口不整齐,特别是软组织部分被多次切割,呈现凌乱又破碎的痕迹。断手的骨骼创面也非常不齐整,有多次砍劈的痕迹,还有碎骨片,呈现阶梯状。”
小白不需要沈珍珠说完,接着说:“但冬宝力量大,使用的还是锋利的重型铁斧,不可能会出现这样的创面。应该会整齐,至少没这么多碎骨头。”
沈珍珠颔首说:“对,会非常整齐,而且会干净利落的分开软组织,创口会呈现V型缺损。一定会一击将骨头完全斩断,断面干脆。”
小白看了眼众矢之的的冬宝,明白沈珍珠的意思,也许犯人不是冬宝。
她们的商讨没有让其他人听到,外面还有数十人嚷嚷着要把冬宝处理掉。
冬宝气的直跺脚,表现的像是个闹脾气的小孩。
碍于沈珍珠的小榔头,他左顾右盼,只能团着雪球往外面扔。奈何他力量大,被雪球打中的老张等人也加入战斗,一时间院子里飞满雪球。
冬宝越打越高兴,以为别人跟他打雪仗,挡在佟奶奶前面,胳膊伸长,站成个“大”字。无数雪球落在他身上,他不觉得疼,还张大嘴要接雪球。
等到雪球少了点,连忙跪在地上使劲团雪球扔出去,嘴里还哈哈笑着:“好玩,快来打死我吧。”
佟奶奶被他气的要昏过去,在后面用拐杖敲打冬宝厚实的后背:“你不要说这种话!童言无忌,呸呸呸!”
冬宝美滋滋地回头,兴奋地说:“冬宝死不了,冬宝有娘呢。”接着又对外面的人群挑衅:“是我干的,来呀来呀!”
外面喧哗吵闹声越来越大,沈珍珠站起来看向**员包围着的冬宝:“但还是不能完全排除嫌疑。”
冬宝总算玩累了,傻乎乎地掀开院子里的大缸,用铁舀子敲开冰面咬了块冰,在嘴巴里咯吱咯吱地嚼着。
此刻他的嫌疑最大,还亲口承认是他干的,干员们逐渐收拢包围圈,准备接收沈珍珠的命令。
就在这时,外面老张又喊道:“把他锁起来带走,连笼子一起拉走!”
“对,臭烘烘的破笼子赶紧弄走!”
“锁起来别让他跑了。”
冬宝生气地怒吼:“不要锁冬宝,不要关冬宝!”说着,四下寻找趁手的东西,想要袭击老张。
干员们见他情绪说激动就激动,连忙做出控制的姿态。
冬宝见状更加恼火,已经想到自己又被关在铁笼子里数数的时间了。通常这时候没人可以帮助他,连最爱的佟奶奶也会帮着打开铁笼的门。
冬宝四下寻找反抗的武器,稚嫩的心中涌起一股名叫无助的情绪。
就在这时,沈珍珠突然说道:“不用锁他,我带他走。”
冬宝愣在原地。
沈珍珠对其他干员说:“你们离远点。”
冬宝眼睁睁看着要扑向自己的“坏人们”听着沈珍珠的话不再要关住自己,他马上跑向沈珍珠,紧紧抱着沈珍珠的胳膊:“娘、娘!!!”
沈珍珠要被他震出耳鸣了,歪着头揉了揉耳朵:“别喊了,我问你知道其他人在什么地方吗?”
冬宝茫然地看了一圈,指着老张他们说:“这里。”
沈珍珠说:“别装傻,我知道你没这么傻。我说的是跟断手有关系的女人们。”
冬宝摇了摇头,放下沈珍珠的胳膊小声说:“冬宝不知道。”
佟奶奶艰难地走到沈珍珠旁边,开口说:“公安同志,冬宝、冬宝还能回来吗?”
沈珍珠对佟奶奶,也是对外面闹事的人们说:“冬宝虽然亲口承认他放置的断手,暂时有嫌疑。但碍于他的心智问题,我会带回去进行调查。请大家不要焦急,并且请谨记冬宝虽然有嫌疑但并非已经确定为凶手,后续警方会尽快破案找寻受害者们,请大家保持冷静,克制情绪。”
外面老张他们看出沈珍珠是公安里面的领导,在这里说话算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说话。
沈珍珠招呼小白,低声说:“这帮人我信不过,佟奶奶年纪大,安排人守着,免得出问题。”
小白点了点头,叫来两位干员安排着。
沈珍珠牵着冬宝的手往外走,冬宝很高兴“娘”不嫌他脏,还愿意手牵手,咧着大嘴笑的很灿烂。
老张等人见到冬宝出来了,说什么的都有,好在碍于沈珍珠在场,没有说的太难听,也不敢刺激冬宝。
冬宝一直跟在沈珍珠旁边,安安静静龇着大牙傻乐。本以为会这样走到路口坐车,谁知道他忽然甩掉沈珍珠的手跑了起来。
他跑在前面,沈珍珠和一群干员跟在后面。沈珍珠被他闹得莫名其妙,喊着:“冬宝,回来!”
冬宝头也不回地奔跑,距离六号院还有点距离,没来得及回去的老张吓得赶紧拽着身边的人挡在前面。
就在这时,冬宝突然站住脚,一把掀开猫笼,捡起地上的冰块笨手笨脚地塞到水盆里。接着又从兜里掏出一个软乎乎的地瓜也放了进去。
沈珍珠跑到他身边,静静地看着他的动作,指挥其他人退下,自己走上前说:“冬宝,这些猫是你抓来的?”
老张在不远处被前面的人揍了一拳头,捂着脸小声说:“猫都是他杀的。”
沈珍珠问:“你亲眼见到了?”
老张怔愣了下,犹豫着说:“他刚才不都承认是他——”
沈珍珠说:“他心智有问题,除非亲眼所见,有充足的人证物证,否则他的口供也无法有法律效应。你作为心智成熟的成年人,一再认定冬宝的犯罪行为,如果是正确的,当然没有问题。如果冬宝没有做,那你的行为要负法律责任的。我这次警告你,不要传谣造谣,待事实确凿后再说也不迟!”
老张被年纪跟女儿一样大的沈珍珠教训一通,碍于邻居街坊都在场,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讪讪地说:“知道了。”
冬宝把猫笼后面塞的纸箱翻出来,沈珍珠见了问:“是你藏的?”
“是冬宝抢的。”冬宝得意地勾勾手指,见他喵喵叫唤撒娇的小猫咪们纷纷跑了过来,伸手给它们挠了挠,又把纸箱围绕在铁笼周围给它们遮挡风雪。
沈珍珠笑道:“你可真棒。走吧,到我那里我请你吃好吃的。”
知道是冬宝养的小猫咪们,也没了对养育者的怨念,沈珍珠又跟旁边的干员们叮嘱:“不要让人伤了它们,回头再问问怎么安排。”
“是,珍珠姐。”
冬宝偷偷牵着沈珍珠的手,又呲着大牙傻乐:“娘,娘真好。”
不光小榔头厉害,捡石头也快,不让别人关他,还能不动手就让坏蛋老实!最后还在乎他的朋友们。
沈珍珠没发现冬宝眼神里居然出现钦佩之意,拎着冬宝上了警车。
在车上,沈珍珠又问了冬宝:“其他人你真不知道在哪里?”
冬宝望着车窗外大呼小叫:“好快,好快的轱辘。”
沈珍珠皱起眉,知道对傻子说话不能太凶,惹毛了可能又要揍傻子一顿,损害人民公安的光辉形象。可受伤的断手属于女子,对方生死未卜,此刻必须争分夺秒。
唯一可能知情的是个傻子,这让沈珍珠有点苦恼。要是他真的知道受害者在什么地方,那他是怎么知道的?是他关起的受害者,还是发现了别人的犯罪现场?他有没有被人唆使参与犯罪?
许许多多的疑问,沈珍珠在心里盘算着。可冬宝打定主意不开口,任何人也无法让他说出自己的秘密。
就在警车离开后,大杂院里又来了一批人。
他们是闻讯赶来的冯乐母亲与亲属,还有周晓扬、王晶晶她们的亲朋好友。
冯乐母亲听到北港的人说公安发现了线索,跑到北港码头打听。一路问到了大杂院,到了附近听说找到了凶手,这下更是把其他人也叫了过来。
他们欣喜若狂地到了后,发现事情没有想象的简单,加上大杂院里不嫌事大的某些人宣传,一时间都涌到六号杂院门口。
还在六号杂院里勘察的干员们围堵他们,大声呵斥:“请受害者家属不要进来,案子还在侦破过程中,都保持冷静!”
冯乐母亲撕心裂肺地喊道:“有人死了,我知道有人死了!是谁?快告诉我们是谁?!”
留下的干员组长快步走过去说:“目前还没确定有人身亡,你们作为受害者家属,请不要慌张,请保持理智情绪。”
“失踪的不是你的家人,你当然不慌张!”后面王晶晶的丈夫肿着双眼,推开弟弟的搀扶,冲上前愤怒地说:“已经抓到犯人了,为什么不问出受害者在哪里?为什么要拖延时间?!”
干员组长解释说:“办案有程序,而且情况特殊,不能按照普通程序审讯。我们沈队已经用很快的速度发现这里了,案子速度超乎预料,情况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
“好什么好?人还没死光就是好?!”周晓扬家不仅仅家属来了,她作为小学老师,还有学生家长平日受到她的照顾,也赶了过来。
王晶晶的丈夫推搡着干员组长,指着六号院里的人们说:“你们都是共犯,那么多大活人怎么可能被个傻子抓到,一定、一定藏起来了,对,肯定你们都是共犯!”
“进去找!”
“冲进去找人!”
二十多个愤怒的人们不顾干员们的阻拦,冲到六号院里。他们到各个房间里找寻,有人见到关冬宝的铁笼,站在门口捏着鼻子说:“有个臭气熏天的铁笼,一定是把她们关在这里了!”
冯乐母亲走上前看到空荡荡的铁笼,踉跄着跪在地上嚎啕大哭:“人呢?人都到哪里去了?”
佟奶奶被他们拉拽着出来,一群人审判着她,包围着她质问:“你是凶手的家属,你说,她们都被你们藏到哪里去了?”
佟奶奶惨白的脸几乎与她的白发一个颜色,到底年纪大了,嘴唇发抖,喃喃地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请你们相信冬宝,他是个好孩子,我告诉过他不要干坏事的。”
“谁信傻子的话啊!都是你助纣为虐!”
“傻子能知道什么?听说还杀猫杀狗玩,这次杀人玩了,你高兴了?”
“我可怜的女儿啊,她到底是死是活啊。”
愤怒的受害者家属们闯进佟奶奶的北屋,在里面翻箱倒柜的寻找,把所有的东西扔到院子里面,一点点的翻找可能的线索。
干员组长给沈珍珠打完电话,见他们正在逼迫老人家,赶紧搀扶着坐在地上的佟奶奶,劝说家属们不要激动。
可家属们已经被连日的恐慌与愤怒冲昏头脑,听不进去任何言语。他们继续包围着佟奶奶,打砸着佟奶奶用了一辈子的物件。
要不是佟奶奶年纪大,他们也要把她好好的审一审!
就在这时,老蒋拿着一把铁锹从屋后冲了过来!他胡乱挥舞着,大喊:“敢到我院子里欺负人,你们都活够了吧!”
小蒋也找出一条桌子腿,冲到佟奶奶面前,指着带头的王晶晶丈夫等人说:“你们私闯民宅犯法,我怎么打你们也是你们活该!”
刘大娘抱着虚弱的佟奶奶,带着她进到自己的房间里。隔壁西屋一家四口的嫂子带着孩子大气不敢出一声。
老蒋端着铁锹走上前,他似乎真要打人,使劲在地上拍着铁锹,冒出金属的火花。
王晶晶的丈夫被人拉着往后退了几步。受害者家属们被老蒋的态度唬住,在干员的引导下紧张地往门口撤退。
干员们面对情绪激动的受害者家属总不能使用约束工具和手枪,感激地看了眼老蒋他们。虽然是群众纠纷,也好过公安对受害者家属动手。
老蒋却在受害者家属们离开院子后,还要冲过去拿铁锹打人。干员组长为了保护王晶晶的丈夫,肩膀上挨了一下,捂着肩膀说:“老蒋,把铁锹放下!”
小蒋赶紧抱住老蒋,对干员组长说:“我爸气不过他们欺负佟奶奶,放下了,铁锹给你。”
小蒋抚摸着老蒋后背,见他深深地吁了口气,无奈地说:“快进去休息,你看你气的。我来帮佟奶奶收拾。”
佟奶奶失力地坐在刘大娘屋里,看着院子里自己平日宝贝使用的物件都成了一片狼藉,低声说:“这还过什么日子啊,我还怎么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