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过大年
“冬宝你看, 这些衣服、棉褥和社会捐款都在这里。”沈玉圆忙完期末考,到店里专门帮忙打理冬宝的事。
“英雄冬宝”事迹传开后,社会各界人士对他和奶奶的生活产生关注。
在得知祖孙俩以“不劳动、不得食”拒绝接受捐助以后, 转而将财物转交到刑侦大队。都认为刑侦大队有办法让他们接受捐助。
物品太多,影响工作节奏。
刑侦大队的干员一趟趟送到沈六荷店里, 此刻店内仓库和后院堆积许多箱子、袋子。
“冬宝不要,奶奶说给别人吧。”冬宝摸着身上的新棉袄, 骄傲地说:“冬宝有新衣服了, 冬宝满足啦。”
沈玉圆又看向走进来的佟奶奶。
佟奶奶不大好意思地说:“政府给了我们娘俩一笔奖金,省着够花一段时间了。怎么还要社会的捐助,我们得到的太多了。姑娘, 麻烦你帮我转送给有需要的人吧。”
沈玉圆有点为难, 捏着厚实的捐助账本,打算回头跟沈珍珠商量。
冬宝与奶奶进入店内, 迎来了周围的掌声。所有人都撂下筷子,掌声响起的瞬间, 佟奶奶脸上一僵, 冬宝下意识地抱住佟奶奶, 眼睛瞪的如铜铃,警惕地看着四周。
佟奶奶怔愣着看了看,见到迎上来的沈珍珠,拍了拍冬宝的胳膊:“没事的,都是好人。”
张小胖不抢鸡腿了,拉着冬宝的手喊着:“英雄哥哥,你总算来了。”
看到大家都是和善友爱的视线,气氛并不是喊打喊杀,祖孙二人这才展开笑容。
冬宝指着自己问张小胖:“冬宝是你哥哥?”
张小胖说:“冬宝哥哥, 我们学校都说要向你学习助人为乐的精神。”
冬宝傻笑,在别人眼里他的模样不再是凶神恶煞,而是憨傻可爱。
沈珍珠和吴忠国先到餐馆,在角落里出来接冬宝和佟奶奶坐下。
在冬宝身上头一次感受到扭扭捏捏的情绪。像是平时顽皮的孩子突然间受到表扬,面对食客们的赞美,不知所措。好在张小胖缠着冬宝说话,让气氛活跃不少。
“难以想象要是大意一点,冬宝被钱明海带走会怎么样。”吴忠国瞅了他们一眼,低声说。
这些天在医院尽心尽力帮忙,平日孝敬父母的力气都使在佟奶奶身上。
“那样也太冤枉了。”沈珍珠边分筷子边说:“在我这里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吴忠国平日不喝奶茶,也许被医院里的人生百态苦了心肠,点了杯珍珠奶茶大口吸了一口,嘴里甜了点,心里好受了点:“珍珠姐心细如发,最近几起案子一件比一件古怪,大意一点就冤枉好人了。一老一傻,稀里糊涂什么都说不清楚。”
等到张小胖被张爷爷叫走,过来打招呼的人络绎不绝,冬宝实在受不了,跑了出去:“奶奶,冬宝去雕木头。”
“诶哟,你慢点。”元江雪差点跟他撞在一起,抖着一件老年羽绒服说:“佟奶奶,快来试试。不是我买的,是我店里的陈货。”
沈珍珠特意让佟奶奶早点过来也是为了给她试试新衣服,马上要过年了,也不能什么新衣服都不要,老人家身体受不了。
佟奶奶嘴皮子没元江雪利索,在元江雪连哄带骗下,穿上暗紫色羽绒服,毛领裹着脖子,让佟奶奶直呼:“太暖和了,我都要出汗了。”
元江雪又掏出毛线帽,酒红色普普通通的款式,非常适合老年人:“来都来了,这俩是一套的,戴戴看。”
佟奶奶怎么也推却不掉元江雪的好意,在沈珍珠一唱一和下,到底还是从头到脚置办了一身。
冬宝对铁四商业街已经熟悉,赵教授希望冬宝能够多经历社会化训练,沈珍珠会带他过来走一走。没想到冬宝喜欢去冷大哥店里玩木头。
冷大哥觉得冬宝手劲大,能吃苦,虽然比普通人笨了些,出奇的耐得住性子,也愿意从手指头缝里漏出点材料让他在边上玩。
“今天要过年了。”冬宝坐在小马扎上,背对着门也不嫌穿堂风冷,摆弄着木头不经意地说:“大娘要给冬宝过年。”
冷大哥怔愣了下,理解了他的话,摆放着木雕说:“过年好啊,什么好吃的都有。”
冬宝傻乎乎地窃喜,语气里还有三分嘚瑟:“冬宝今天不吃剩的了,大娘给冬宝过大年嘿嘿。”
“这话说的大哥心里不舒坦。”冷大哥拍拍他的大脑袋瓜子:“以后冬宝天天过大年,这条街上你找谁都能给你过年。”
冬宝美滋滋地说:“冬宝知道,冬宝喜欢这里。外面冷,这里不冷。”
冬宝词不达意,但冷大哥还是明白了,笑着说:“冬宝说的太对了,这里人情暖和。”
他看向橱窗外的商业街。
景观树挂上了金色的灯泡,红绿交织的装饰彩带,让曾经老派的铁四商业街过了洋节——平安夜。
有生意头脑的年轻人不怕呼啸的北风和浪漫过头的雪花,站在鹅黄暖意的路灯下叫卖着平安果与玫瑰花。
人群聚集的地方,有商业街商铺们集资发起的才艺表演——单口相声和二人转,还有涂着红脸蛋的大姨们在圣诞树下准备扭秧歌。
土不土、洋不洋,就为了开心俩字,这条街有着欣欣向荣的气息。
六姐餐馆中,佟奶奶试完衣服,抚摸着身上的新衣服眼泪汪汪。元江雪和沈六荷俩人一左一右像是唱双簧,哄得佟奶奶一会儿功夫,眼泪干了,露出笑脸。
沈珍珠胳膊拄在柜台上,看了眼时间,嚼着佟奶奶家的地瓜干,鼓着腮帮子往外瞅。
街道上有盛装打扮的女孩戴着亮眼的红围巾路过,这让沈珍珠眼睛弯了弯。
小白此刻带着冯乐、王晶晶和周晓扬进了店里,解下红围巾喊道:“珍珠姐、六姐、芋圆!我们来了!”
“哇,都好漂亮呀。”沈珍珠看见她们如同在记者媒体前表现的一样,都戴上了红围巾,身体力行地打破社会恐慌,让1993年的圣诞节有了色彩飞扬。
“快来看看,佟奶奶穿这身真漂亮。”元江雪对她们招手,哄得老太太心花怒放:“知道的叫一声奶奶,不知道的还以为哪里来的俏大姨。”
沈六荷往厨房走,跟沈珍珠说:“过一会儿就来齐了,你记得叫冬宝。他不来,谁都别想动筷子。”
沈珍珠脆生生地说:“明白。”
锅气缭绕的厨房,打开门钻出诱人的荤香气。
小白本来不怎么饿,闻了以后觉得自己饿惨了。见到陆野他们下车了,跑到冷大哥店里说:“冬宝,冷大哥,吃饭去吧。”
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块饼干,掰了一块递给冬宝:“见面礼。”
冬宝瞅了瞅,还不够塞牙缝的。不过不可以浪费粮食,蚂蚱再小也是肉。
回到六姐餐馆,沈珍珠发觉小白正在教育冬宝:“你怎么不叫我呢?”
冬宝委委屈屈地喊了声:“小娘娘好。”
“小娘娘?这是什么称呼?”小白指着厨房说:“那是谁?”
冬宝充满尊敬与爱意地说:“大娘。”能给他吃肉的大方娘。
小白指着沈珍珠说:“这呢?”
冬宝说:“娘。”对他好的娘。
小白说:“我呢?”
冬宝说:“小娘娘。”
小白怒:“我凭什么低人一等。”
沈珍珠瞧着她手里捏的半块饼干说:“也许不是你低人一等的意思。”
冬宝见沈珍珠帮他说话,忙不迭地回到佟奶奶身边坐下等开饭,嘴里兴奋地叨咕着:“冬宝过大年,不用在外面蹲着了。”
佟奶奶心疼地说:“是啊,谢谢六姐让咱们今年过大年,吃端上来的了。”
两桌拼成一大桌,四队众人与冬宝、佟奶奶、冯乐等人坐在一起。不大会儿功夫,梦婉君也从车上下来,赶到了过来:“不好意思,我爸妈从国外过来看我了,耽误了点时间。”
赵奇奇搓着手,期待大餐:“外国不过平安夜啊?”
梦婉君笑着说:“他们本来也想来感谢沈队和冬宝,好不容易劝他们不来。晚点回去跟他们一起过,先过来跟大家聚聚。可惜杜鹃要回家看孩子,来不了。”
沈珍珠坐在小白旁边,望了眼门口失望地说:“来不了没事,总有机会见到的。”
“也是。”梦婉君侧过身体,脱下昂贵的大衣,随意搭在椅子上。
服务员从她身后一手一盘端上菜:“锅包肉来了,咱们先开开胃。”
金黄蓬松、薄厚均匀的里脊肉落在大家眼前。肉眼看见的酥脆感。
“好家伙,开头就是硬菜。”吴忠国感叹地说:“今天借冬宝的光了,佟奶奶您是长辈,先动筷子吧。”
沈珍珠笑盈盈地说:“对,趁热吃。尝尝我妈的手艺。”
“光看着就馋的慌。”佟奶奶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锅包肉,冒着强烈的酸甜香气。热油勾起的焦香引诱着她尝试着咬了一口。
牙齿咬破酥脆的外壳,里面软嫩多汁的肉香冒出头。
“这是老式的做法,六姐做的真地道。”佟奶奶把剩下的大半分给冬宝。冬宝小时候不知道酸臭,见到吃的就抓,没少遭罪。后来都要她尝过才放心。
发觉自己举动不妥,佟奶奶不善言辞地赔着笑脸:“习惯了。”
沈珍珠特意坐在冬宝旁边,紧接着夹给冬宝一块:“冬宝今天表现真好,我还以为要跟我们抢着吃呢。”
冬宝见到碗里有了食物,眼睛冒光,咽了咽口水说:“冬宝过年不抢,抢了就没有冬宝的了。”
他咔嚓咬着锅包肉,清晰的脆响,具有穿透力的勾引着在座的食欲。
“真好吃,冬宝真过大年了。”冬宝兴高采烈地嚼着,大口大口的开吃。时不时给佟奶奶夹上几块,速度逐渐快了起来。
“那我也尝尝。”
“我也不客气了。”
“感谢冬宝。”
大家也抡起胳膊开始吃,沈珍珠也夹了一块,入口的酸甜汁只有糖和醋调配,先酸的冲鼻子,再一股甜味温柔袭来。极具北方特色的热闹直接,令她精神大震。
“蒜泥白肉、粉蒸排骨、粤味狮子头。”服务员接二连三的上菜,在沈六荷早就盘算好的速度下,热菜不至于放冷、放腻,也不至于空盘。
“珍珠姐,让我过来坐呗。”赵奇奇没有眼力见地说:“你边上还空着呢,我这边老上菜。”
沈珍珠装作不明白,迟迟不拿起占位置的布包说:“要坐就坐,问我做什么。”
陆野往赵奇奇嘴里一块蒜泥白肉:“吃你的,那是你的地方吗?”
赵奇奇被一口蒜泥白肉迷了眼,荤清相间的带皮猪肉,被沈六荷的手上功夫片的薄如蝉翼。经过沸水里烫熟,保留着新鲜猪肉的香甜和柔嫩。
“冬宝,空口吃不如蘸酱料吃。”赵奇奇被成功转移注意力,很有经验地介绍说:“灵魂就在酱料里,别看出了浆子,其实是蒜泥和辣椒油。”
吴忠国补充说:“还有糖。”
冬宝眼睛倏地亮了:“冬宝爱吃糖。”他夹起一片蒜泥白肉,卷在酱料里蘸了两下,一口吃到嘴里。
蒜香霸道横冲,随着来的是肥美丰腴的口感,肥而不腻,爽口无比。
“好吃,冬宝爱吃。”冬宝一连吃了三块,佟奶奶在他旁边帮他卷起袖口:“你慢点。”
冬宝吃在兴头上,说:“大娘今天给冬宝过大年。”
沈六荷出来看大家吃的如何,听到这话说:“没错,吃到你不想吃肉为止。只有一条,不要撑的太厉害,不然下次不给你过大年。”
“冬宝知道好赖。”冬宝拍着肚皮说:“还空着呢,有地方。”
“有地方正好。”掀开厚实的塑料门帘,随着冷风过境,一道让人望眼欲穿的身影出现了。
顾岩崢紧赶慢赶总算赶上,拍拍肩膀上的雪花,提着一袋不知哪里买来的花哨平安果放在桌子上:“自己拿。”
他脱下大衣搭在椅背上,自然而然地坐在沈珍珠旁边。而占位置的布包早已不见踪影,只有布包主人抿嘴佯装并不在意泄露出的唇角弧度。
顾岩崢的石膏已经取下,他又起身去洗了把脸,回到座位上,瞅着一本正经的小沈科长,从兜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一颗贼大的红苹果说:“平安夜快乐。”
赵奇奇伸脖子看,袋子里的平安果明显是在街边现买的,哪里有沈珍珠手里的漂亮饱满:“头儿,你怎么还搞暗箱操作呢?”
小白瞥他一眼,哎,时至今日,已成定局啊。
沈珍珠抱着暗箱操作的平安果,给顾岩崢倒了杯热茶,淡淡地说:“没有大月季吗?”
“洋鬼子没个好东西。”顾岩崢搓着手,抿了口热茶说:“断货。”
沈珍珠差点笑出声。
活泼的笑意带着几分顽皮,生活中不期而遇的景色,让顾岩崢心底的沉闷被驱散,也跟着笑了起来。
沈六荷的硬菜一道道上,梦婉君和冯乐她们喝了点酒,一遍遍给沈珍珠和冬宝敬酒感谢。
慢慢地餐馆里别的食客也加入进来,感谢冬宝的见义勇为,也感谢在年关节前,沈珍珠结束了人心惶惶的犯罪,让街头女同志们的脸上笑意回归。
“我郑重地说一次,这道一品将军肘,不到关键时候我不做的,唯一一次还是小李订婚宴。”沈六荷亲自端上压轴重菜,端起橙汁对冬宝说:“冬宝也好、珍珠也好,愿世界多一点傻气,少一些伤害吧。”
佟奶奶拉着冬宝跟着大家站了起来,她双手捧着茶杯对沈珍珠说:“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们可就糟了。也谢谢大家,我活了这么久,受到这么多苦,总算遇到好人了。”
冬宝瞅着大肘子舔了舔油嘴巴,开朗地说:“冬宝很幸福!比做梦还幸福。”
沈珍珠也端起橙汁,扬起手说:“我代表连城市局再一次感谢冬宝的见义勇为,感谢佟奶奶培养出这么好的孩子。六姐说得好,愿世界多一点傻气,少一些伤害。”
梦婉君从没过过这么开心的平安夜,她也跟着喊道:“愿世界多一点傻气,少一些伤害。”
“愿世界多一点傻气,少一些伤害!”
一杯喝下肚,所有人迫不及待地伸出筷子品尝着大肘子。
沈珍珠不着急吃,沉浸在喧闹与热闹中,在美食与关怀的包裹下,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着:这个社会太容易通过一个标签去下定义。这次事件,许多人先入为主地忽视了冬宝行为中的蛛丝马迹,差点酿成悲剧。给人贴上“傻”的标签,相当于大脑停止判断与思考,蒙蔽自我的双眼。阻碍破案的从来不是关押受害者的墙壁,而是我们心中的成见啊。
冬宝快乐的脸通红,偶尔打个嗝儿,揉着肚皮,悄悄说:“再吃最后一口,冬宝过大年可以多吃一口。”
吴忠国给冬宝剥了鱼刺,送到他碗里说:“吃完肉再吃点蔬菜。”
佟奶奶吃的不多,脸上笑意盛开,用力记住这段难忘时刻。她不断反复地说着:“有你们做冬宝的朋友,我也就放心了。”
“奶奶,您要是不嫌差辈,我也给你当朋友。”赵奇奇傻乎乎地说。
佟奶奶被他逗的开怀大笑:“不嫌,我哪能嫌弃你们,你们刑侦队都是能人。”
小白也乐着说:“在这个社会上,始终保持善良的人也都是能人。”
沈珍珠点了点头,无比赞同小白的话。
真正的善良应该是一种发自本能的行为。与小猫做朋友,保护熟悉的人,在面对陷害时能够分清仇恨。
当“蒋远安”劣质的陷害和其他人的猜疑泛滥时,一个傻子却还能遵循着质朴的良知行动,照料受害者们,用笨拙的方式,守护住了那些所谓比他聪明的人们丢失的为人本性。
“所以说,聪明虽然能够拯救世界,但不能忘记善良本身就是一种最珍贵的财富。”沈珍珠端起橙汁与顾岩崢的茶杯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顾岩崢拿起茶杯,也撞了一下:“要不怎么说,文明的基石就在于善良的情感。”
沈珍珠笑盈盈地说:“还是崢哥懂我。”
顾岩崢仔细瞅了眼沈珍珠的茶杯:“喝酒了?”
沈珍珠一饮而尽:“醉啦。”
顾岩崢笑着说:“那我也醉了。”
沈珍珠低头瞧着他的胳膊:“还方便吗?”
顾岩崢卷起袖口勾了勾左臂,精壮的肌肉线条瞬间爆发:“怎么样?”
沈珍珠手指头戳了戳,也勾起自己的手臂捏了捏,迅速放下,含糊地说:“嗯,还算可以吧。”
模棱两可的夸奖,让顾岩崢心情大好,一扫风尘仆仆赶来的疲惫,自吹自擂:“铁打的。”
沈珍珠哪壶不开提哪壶:“那还折了。”
顾岩崢放下袖子,镇定地解释:“马有失蹄,绝无下次。”
沈珍珠直乐。
小白在对面嗤笑:“啧啧,瞧瞧跟谈恋爱有什么区别。”
陆野碰碰她胳膊肘,神神秘秘地说:“刘局找我谈过话,想问我个人问题怎么解决。说要不要组织帮忙介绍。”
小白凑过头,对此事好奇:“那你怎么说?”
陆野拍着胸脯说:“这有什么好说的,同意组织介绍呗。”
吴忠国乐呵呵地说:“刘局还是这么操心,听说年纪稍大一点的全被他谈过话。”
沈珍珠惊讶地放下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意的,问了出来:“那怎么没给我介绍呀?”
顾岩崢的脸藏不住地青了:“……”
饭桌上的视线倏地落在顾岩崢身上,连同不明所以的梦婉君等人也看了过来。女人间似乎有某种默契,稍稍挑眉换取一片挤眉弄眼。
顾岩崢撂下筷子,觉得心口又疼上了,这饭没法吃了。
吴忠国把大肘子递给冬宝啃,乐呵呵地转移话题:“听说朴队也处对象了,对象挺会包饺子的。”
沈珍珠脱口而出:“还可以吧。”
发自肺腑的评价,让顾岩崢蹙眉追问的语气不大好:“朴兴成给你吃过饺子?”
赵奇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也吃了,牛肉馅的,香是香,稍稍有点齁。”
顾岩崢放心了,咳了一声说:“给你吃就不错了,六姐的饺子谁能比的了,不能强加于人。”
沈珍珠眯着眼,从顾岩崢遮掩中语气里,感到一丝丝酸叽嘎溜的醋味。
她歪歪头,又吃了两口菜。
以前怎么没发现她崢哥这样呢?
过了片刻,饭桌上聊的正欢,沈珍珠侧头问顾岩崢:“最近还要忙吗?”
顾岩崢惬意地说:“目前来看,可以休息一阵。”
沈珍珠闻言也觉得肩膀上松快了。
说话间,饭桌上的餐盘已经一扫而光。
冬宝打着满足的嗝儿,揉着肚子:“冬宝吃的最好吃的饭了。”
沈珍珠撂下筷子,抿了口茶问:“冬宝明天干什么去?”
冬宝说:“冬宝陪奶奶上大地里捡地瓜、捡黄豆。”
吴忠国惊讶地说:“你们家还种了地?”
佟奶奶抱着温暖的茶杯,轻声说:“是别人收完剩下的,地里烂了也烂了,采摘完可以随便捡。每年这个时候我都会捡很多,地瓜做成地瓜干,黄豆可以发豆芽、做豆面、压豆腐。冬宝从小到大跟我捡过来,看起来不起眼,每次能捡两三百斤,都靠冬宝从郊区背回家。”
沈珍珠恍然大悟:“难怪冬宝力大无穷,原来这样锻炼出来的。”
“冬宝喜欢捡宝贝。”冬宝期待地说:“冬宝吃饱了,明天可以捡好多好多。给大娘,给娘送过来。”
小白指着自己的脸说:“小娘娘不是娘?一个娘还有三六九等呢?”
冬宝不懂三六九等,掏了掏兜,拿出一块地瓜干扔给小白:“小娘娘吃吧,冬宝给你整个的,冬宝不掰。”
“呵,记仇啊。”小白狠狠咬了一口,顿时抽回手又看了看:“我的妈呀,真有嚼劲。”
梦婉君回忆着味道,笑着说:“是真的好吃,这辈子我都忘不了。”
冯乐也笑着说:“当然忘不了,回头我得跟佟奶奶买一些回去。”
佟奶奶忙说:“别花钱,我多晒点给你就是了。”
沈珍珠说:“那我也要,不能让你和冬宝白费力气。不劳动不得食嘛。花我们劳动所得的钱,来换你们的劳动所得,大家都光荣。”
王晶晶也说:“是啊,我也想买,还有杜鹃,她还说没吃几口就被抢走了,想要再尝尝。”
那时候究竟是谁抢的,可就弄不清楚了。大家都不再提,过去就过去了吧。
佟奶奶坚持不要钱,冬宝见了,谁提钱字就呲牙凶谁。
佟奶奶看他这副样子,无可奈何地说:“呲牙咧嘴挥拳头,吼吼叫叫一大堆,都是跟猫学的。”
沈珍珠等人又恍然大悟,纷纷夸冬宝的猫朋友,冬宝也得意的与有荣焉。
一顿饭吃完,没有不散的宴席。
大家各回各家,顾岩崢靠在门边懒洋洋地问沈珍珠:“周末有时间吗?”说完,接了半句:“就你。”
沈珍珠遗憾地说:“要去找赵教授,也说不准。”
顾岩崢摆摆手:“太难了,回见。”
他气恼地走到切诺基旁边打开车门:“下周呢?”
沈珍珠张了张嘴,实在不好拒绝,可冬宝刚进入诊疗期,不能中断疗程。
顾岩崢明白她的矛盾,笑着说:“没事了,不约了,我有空就来。”
沈珍珠背着手,望着飘散雪花里站立的顾岩崢说:“不过明天我要去给冬宝和佟奶奶申请保障住房——”
“等我。”顾岩崢立马说:“雪地里不好开车,我接你过去。反正我也闲着。”
沈珍珠走到车边,眼眸里盛着星光,一时间仿佛风雪都停歇下来,逗着她崢哥说:“那二队的沙发修好了吗?顾主任。”
顾岩崢坐上车,胳膊搭在窗沿上,指尖戳了戳沈珍珠的脑门:“换了新的。”
沈珍珠揉了揉脑门,皮肤接触中似乎感受到顾岩崢掌心里的温度。
“那三队的铁皮柜子呢?”
“修了。”
“郭大业的窗帘呢?”
“我是大内总管吗?”
“不不不,我就问问,对了——”沈珍珠又要张嘴询问,顾岩崢无可奈何地说:“领导,要不你上车?”
“雪越来越大,你赶紧回去吧。”沈珍珠穿着棉马甲站在外面,缩了缩脖子,临走还不忘提醒顾岩崢:“闲着也是闲着,赶明儿你问问刘局咋不给你介绍对象呢。”
顾岩崢咬牙切齿地说:“行,我把你也拽过去,同意吗?”
“我还有工作呢,明儿见。”沈珍珠逗完,撒腿就跑,留下一排撒欢的脚印。
第212章 真心
腊月天, 天寒地冻。
窗户雾气浓重,树裹银甲。
集体供暖的小区,房间里暖洋洋。沈珍珠从被窝里伸出胳膊, 接了电话后,倏地坐了起来。
“闹钟怎么按了?!”
罪魁祸首是跟她一起夜谈而眠的沈玉圆, 打着哈欠转了个身继续睡。
沈珍珠则披头散发地跑到卫生间刷牙洗脸,速度快的不像话。
然而还是耽误了时间, 与顾岩崢约定的晚了半小时。
到达小区门口, 顾岩崢正靠在切诺基旁边与清早吆喝磨菜刀的大叔聊的火热。
见沈珍珠嘴里哈着雾气,抬手打了个招呼,指了指早点摊说:“大姨沈市人, 我吃了碗抻面, 你也尝尝。”
做早餐的大姨眼尾笑出皱褶,手脚麻利地给沈珍珠做早餐, 还不忘帮顾岩崢说上了两句:“我开门的时候你对象就来了,一直等着你, 多有耐心啊。你多吃点, 也不差一时半会儿了。”
“谢谢大姨, 给我一次性碗吧,我坐车上吃。”沈珍珠早出晚归,甚至在办公室里睡,不知道小区门口居然开了家新早餐店。
店内除了忙活的大姨,还有一位七八岁的小姑娘。有客人时,帮着擦桌子收碗,没客人时,专心写寒假作业。店里被娘俩收拾的井井有条,倒有些沈六荷原先的模样。
“批文下来了?”顾岩崢不着声色地提醒着。瞅着沈珍珠颈部后面落下的一缕发丝, 潦草的可爱。
“建港小区。”沈珍珠打开布包,翻了翻说:“距离海洋公园两站地,带社区医院和锻炼角。”
大姨端来抻面,沈珍珠正要接,顾岩崢抽出几张纸垫在碗底再递给沈珍珠,随意地说:“建港小区不错,老年人的天堂,设施齐全,有超市、医院,还有志愿者协助老年人生活。”
沈珍珠走到副驾驶,顾岩崢打开车门。沈珍珠扭头坐上去,那缕发丝又顽皮地露了出来。
顾岩崢从车前绕过,露出笑意。
“崢哥今天心情不错?”沈珍珠吸溜着面条好奇地问。
“是挺好。”顾岩崢启动切诺基热了热车,方向盘冰凉,但心里热乎。
开车先去领了钥匙,检查安置房内水电。两室一厅的房子,简洁大方,阳光充足,供暖也好。
楼下锻炼的大爷大娘聚集在一块,见有人从单元露里出来了,七嘴八舌地说:“两位同志,是不是英雄冬宝要成我们邻居了?”
“大爷大娘好。”顾岩崢客气地反问:“有什么问题吗?”
戴着老式毛毡帽的大爷说:“问题可太多了,比如他喜欢吃什么?喜欢玩什么?有没有忌讳的?嗐,我们知道他喜欢小猫,这些天都在把喂熟的小野猫往这边引,希望能跟他成为朋友。”
他身边有股学者气质的大娘说:“听说还冬宝同志住院了,我是中医大教授,每天都能上门把把脉。”
“实在谢谢大爷大娘了。”沈珍珠感受到他们的善意,帮冬宝回答了几句,打好良好的邻居基础。
从建港小区出来,沈珍珠往小区里看了眼,感叹地说:“革命工人的素养就是高。”
顾岩崢说:“小区环境好,怪不得不少老干部退休愿意住过来。有时候都买不到。”
沈珍珠拿着安置房文件,心里有点没底:“这么好的房子,不知道佟奶奶会不会接受。”
顾岩崢说:“到了再说,实在不行就告诉她‘借住’,总比在大杂院强。”
“嗯。”沈珍珠靠在座椅上,斟酌着语言。
顾岩崢开车到了杂院巷,发觉路口有台面包车。里面塞了些搬家物品,面包车都没塞满。
沈珍珠见到熟悉的物品,连忙下了车找到司机说:“你们要把东西搬到哪里去?”
司机正在捆扎物品,闻言抬头说:“这得问我老板,他们都在里头。”
沈珍珠加快脚步往六号院里走,迎面见着梦婉君和一位中年大叔过来。
梦婉君远远跟沈珍珠打招呼,开心地说:“珍珠姐,你怎么来了?”
沈珍珠这才松了口气:“你们这是干什么?”
梦婉君介绍身边人给沈珍珠认识:“这是我爸,我妈在院子里收拾东西呢。”
梦总客气地跟眼前传说中的“珍珠姐”打招呼,主动伸出手说:“沈队,一切尽在不言中,真是感激不尽。我们还打算安顿完恩人,再去接你一起吃个便饭,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
“梦总客气了,我也是职责所在,不用特别感谢。”沈珍珠介绍顾岩崢说:“这位是顾主任,他陪我一起过来的。”
梦总又跟顾岩崢握了握手,瞅了顾岩崢几眼说:“顾主任看起来有几分眼熟,以前咱们是不是见过?”
顾岩崢也客气地说:“前几年我跟我父母应邀在梦总的葡萄酒庄园参加过凯里周的婚礼。”
梦总恍然大悟,感叹地说:“一下子认不出来了,果然是顾总的儿子,真是人中龙凤,光是气质就不同凡响。”
“哪里,梦总这些年也没什么变化,更加神采奕奕。”
俩人开始了商业互吹,沈珍珠和梦婉君悄悄离场。往六号院走时,看到许多人在门口探头探脑。
梦婉君不在意别人羡慕的视线,亲热地跟沈珍珠汇报:“我已经说服佟奶奶到我家空房子里居住。”
沈珍珠大吃一惊:“那怎么行?我已经拿了安置房钥匙,正要接他们去看房。”
路过的杂院内,老张的脸都黑了,与妻子低声说:“得了几套房?早知道跟傻子打好关系了。”
老张妻子指了指斜对面也在窥探的人们,冷笑着说:“可轮不到你。”
沈珍珠的眼刀骤然横了过来,老张吓得一激灵,连忙拉着妻子进到屋内。
之前的遭遇仿若梦境,没在梦婉君的脸上留下创伤,她笑盈盈地说:“那你来晚一步,我们已经开始搬家了。”
沈珍珠转回视线气笑了:“昨天吃饭怎么不透露一声?”
“一个防着一个。”梦婉君也笑着说:“沈队不也没跟我说嘛。”
沈珍珠甩掉她的手,天知道她跑了几趟才把这么好的安置房抢到手。到手的佟奶奶就这样飞啦?这可不行。
她快步跑到六号院,见到冬宝正在跟朱敏家的俩姐妹玩耍。他一手抱着一个小丫头片子原地转圈圈,大喊:“冬宝大保健!走起!”
两个小丫头片子被揽着腰,双脚腾空咯咯笑着,转着转着三个人都晕了,摇摇晃晃地站在地上又嘻嘻哈哈地乐。
佟奶奶凌晨去捡地瓜和黄豆,被梦婉君一家截住。此刻梦婉君的母亲梦太太还跟她说着话。
瞅见沈珍珠气势汹汹地过来,梦太太站起来问好:“沈队吧,你好。”
沈珍珠不好。
凶残地点了点头,把竞争对手梦婉君拱到一边,拉着佟奶奶的手苦口婆心地劝说:“政府给的安置房可好啦。那边邻居都给你们打探好了,一个个都是善心肠,有文化、有水平还干净。”
佟奶奶犹犹豫豫地说:“婉君借了我们一套住房…”
沈珍珠又说:“那算什么,建港小区的邻居还说你们要是继续捡垃圾,把瓶瓶罐罐和纸壳子都收拾好放你们家门口。”
梦婉君大惊失色:“不带糖衣炮弹的啊。”她拉过佟奶奶,游说着:“本来要给冬宝一套房,比安置房肯定还好要。可是您老人家怎么说的来着?”
佟奶奶笑着说:“我们一老一傻没多大本事能守好房产,等我没了,怕有坏心肠对冬宝不好。我想好了,能给个落脚的地方就行,不要房子,等冬宝也没了,房子还给你们。”
“可是…”沈珍珠沉默了。
佟奶奶拉着沈珍珠的手,慈爱地说:“姑娘,我都明白你为了我们好,让你操心了。可房子是大事,我得给他做好盘算。”
“我理解。”沈珍珠心尖发酸,顾岩崢赶了过来,拍了拍沈珍珠的肩膀说:“佟奶奶安排的有道理。”
试想一个傻子守着一套房产,确实容易被有心之人利用陷害。
沈珍珠叹口气,掏出安置房文件说:“要不我跟上面申请,改成居住权?”
梦婉君当仁不让地说:“当然是还给政府了。安置房多紧张,我们家既然有空房子放着也是房子,还不如给冬宝和奶奶住。政府的安置房不如回归政府,送给其他有需求的人。”
这话很有道理,有道理的沈珍珠想掐她一把。
佟奶奶也连连点头说:“婉君说在我的心坎上了,我也是这样想的。”
在理智和情感的挣扎下,沈珍珠泄气地承认这是最好的办法。
梦太太在旁边帮腔说:“沈队请放心,我家那个小区还是顾总的产业,安全好、24小时保安,居民素质也高。”
沈珍珠嘟囔着说:“噢,那挺不错的。”
梦婉君胜利地微笑说:“珍珠姐,你也在合同上签字作为见证人。以防止以后出问题,白纸黑字总比口头约定有法律效果。”
沈珍珠说:“行,你们要是收回房产,我再来安顿他们。”
“珍珠姐可没这个机会咯。”梦婉君掏出合同,签好字递给沈珍珠。
顾岩崢从后面伸出大手抽过合同,仔细看了看,再递给沈珍珠:“签吧。”
梦婉君又把视线落在顾岩崢身上,似笑非笑的表情,让顾岩崢有点不适,仿佛看穿心底的秘密。这帮女同志,挤眉弄眼不用开口,竟然能明白沟通。
“沈队,我已经派人往市局送了锦旗,上面写明感谢沈队的积极破案,一会估计会有人跟你联系。”
梦总看他们忙完,谦和地说:“连城养育出来的好儿女,我了解过国内政策,无法给予物质感谢,只能这样了。”
“梦总客气了,破案并非我一个人的功劳。”沈珍珠谦虚地说:“法律需要人来维护,我真只是做工作而已。就算不是我,也会有其他公安同志破案救援。”
“我相信国内公安同志,可人跟人是不一样的,要不你怎么是沈队呢。”梦总不着痕迹地拍着马屁,与顾岩崢续完旧情绪更加高昂。
“即便你不在,收到的人总会传达给市局领导,那锦旗的作用也就体现出来了。”梦总老谋深算地说:“沈队可别怪我先斩后奏。”
沈珍珠笑了笑说:“哪里,我还得谢谢梦总。”
过了十来分钟,在市局办公的屠局亲自给沈珍珠打来电话:“锦旗别着急拿,我下礼拜去省厅开会带过去。让他们看看,咱们的破案效率,不需要别人指指点点。”
挂掉电话,沈珍珠傻眼了:“又整这么大?”
顾岩崢直乐:“护犊子这块,连城一个比一个厉害。”
帮着冬宝和佟奶奶搬完家,梦婉君一家陪同他们去新房子,沈珍珠和顾岩崢先回餐馆,晚上约好一起吃饭。
冬宝乐得呲着大牙直嚷嚷:“冬宝又要过大年啦,冬宝爱大娘。”
上车前,给沈珍珠塞了只掌心大的小猫木雕:“冬宝送给大娘。”
“谢谢冬宝,真可爱的小猫咪。”木雕工艺并不复杂,难得伸着懒腰的猫咪活灵活现,沈珍珠捧着爱不释手。
冬宝得意地说:“冬宝还在学呐,冬宝超厉害。”
沈珍珠啪啪啪给冬宝鼓掌,非常捧场。
梦婉君嫉妒了,瞅着小猫咪说:“我呢?”
沈珍珠赶紧揣起小猫咪。
冬宝拍着胸脯说:“冬宝有数,娘等着。”
梦婉君高兴了:“好。”
坐在车上,顾岩崢跟沈珍珠说:“梦总说他一直关注省内招商引资政策,打算在庐洋市办工业园区。后来你猜怎么着?”
沈珍珠抓耳挠腮,还在对大张旗鼓的送锦旗行为有点羞涩,有点心不在焉地问:“怎么着?”
顾岩崢接着说:“因为你不接受物质感谢,他干脆跟连城政府协商划地,集合几位华侨富商在郊区开办工业园区。凡是有人问,就来宣传你的光辉事迹。让大家都知道,是你影响了整个决策。说不定要不了多久,连城政府招商引资办公室的人都要来感激你。”
“……停。”沈珍珠震惊的不得了,正襟危坐地说:“你们有钱人干事情都这么大吗?!”
顾岩崢笑了笑说:“别人我不知道,但梦总应该是,感觉跟我爸挺投缘的。”
沈珍珠被刺激的不停眨眼睛,复述着说:“工业园啊,那可是一整个工业园,带来多少工作岗位,涌入多少新技术。难以置信…太难以置信了。”
顾岩崢说:“你要是想要两个,我回头跟顾总商量商量。反正我以后就在这里不挪窝了,金山银山也抬不走。”
沈珍珠扭头盯着顾岩崢:“不挪窝了?”
顾岩崢淡淡地“嗯”了声,似乎是一件极小的事情。
车内又安静下来,车窗外的喧哗离得很远又很近。沈珍珠似乎能看到阳光中的尘埃在眼前飘飘荡荡,搔的她心尖痒痒的。
“怎么不问为什么?”顾岩崢等了几分钟,快到达目的地时,忽然问了句。
沈珍珠抿着嘴说:“97嘛,你功劳大,要在这边继续发展。”
顾岩崢皮笑肉不笑地看了沈珍珠一眼:“故意的?”
沈珍珠佯装不懂:“昂?”
“小样。”顾岩崢深深看她一眼,一笑而过。
到了铁四商业街,沈珍珠从切诺基副驾驶蹦下来,发觉六姐餐馆门口聚集着一帮看热闹的人群。仔细一看,全是熟人熟客。
走近了,听着里面传来张小胖的哭嚎声。
“怎么了?”沈珍珠忍不住问。
冷大哥蹲在最外面,手里还掐着一截木料,叹息着说:“问世间情为何物——”
元江雪边嗑瓜子边乐:“小胖失恋了。”
“嚯,大事件啊。”沈珍珠也乐了,从元江雪棉坎肩兜里抓住一把瓜子,挨着人家挤着往餐馆里踮脚看。
里三层外三层的成年人,盯着夏天晒漆黑还没缓过来的小胖子哇哇哭,实在没眼看。
“早遭比晚遭好啊。”张大爷嫌张小胖哭的震耳朵,躲在墙角打开报纸看。
还没到饭点,餐馆里因为张小胖已经开始热闹了。
沈六荷拿着卤鸡腿放在张小胖桌前,张小胖居然拒绝了!
六姐的卤鸡腿都不吃了?
众人大惊失色,问题比想象的严峻多了!
沈六荷冲着一群看热闹的人喊:“谁来劝劝啊?”
不知道谁在人群里推了沈珍珠一把,沈珍珠踉跄着冲到张小胖面前,差点给他跪下。扶着饭桌狼狈坐下,回头怒道:“谁推我?!”
元江雪也骂:“谁这么没眼力见,不知道她是个木鱼脑袋吗——哎,推我干什么啊!”
元江雪一屁股坐在沈珍珠腿上,差不点让沈珍珠骨折。
沈珍珠推起元江雪,揉着大腿说:“真疼,姨,你屁股蛋子有尖儿吗?”
元江雪照着她脸蛋子拧了一把:“我看你脑子有尖儿。瞧你的尖尖劲儿子。”
卢叔叔在门外摇了摇头,对劝说的两位不抱以任何希望。也不知道谁这么有眼力见,这俩榆木脑袋给推了出来。
他慢慢挪进屋内,不请自来,挨着元江雪坐下,咳嗽了一声:“胖儿,有话给大家聊聊,干嚎有什么意思?先喝口汽水润润吧。”
张小胖接过汽水咕嘟咕嘟灌了几口,打了个嗝儿,又仰天干嚎:“她不喜欢我,呜呜呜,为什么不喜欢我还要吃我的卤鸭脖。爱情的风雨让我无法承受,我好冷,我好冷啊!”
沈珍珠忙说:“作为朋友、同学吃你卤鸭脖怎么了?你可别当那种对你笑一笑就说人家喜欢你的男人。”
张小胖哽咽地抖着肩膀,红红的眼睛瞥向沈珍珠说:“我风里来雨里去,每天骑车给她送一根卤鸭脖,到了昨天是第九十九天。今天应该是一百天纪念日,我、我的爱情却关上了门。”
“一百根?”沈珍珠无言以对,半晌说了句:“那闺女胃口挺好的啊,要不你再送几天?不是说先征服她的心,就先征服她的胃?”
顾岩崢凑到沈珍珠后面,刚坐下听到这话,差点笑出声:“你的偏向也太明显了。”
沈珍珠装没听见,说:“胖,你是不是做了什么让人家不喜欢的事?”
张小胖擦擦眼泪,又豪迈地灌了口汽水说:“并没有。”
卢叔叔想了想说:“男孩子和女孩子对于感情的定性不一样,你觉得一百根卤鸭脖是天大的事,也许对她而言只是个小点缀。我并不是说她不好,你要懂得友情和爱情的分界线。男人和女人是不同的。”
张小胖说:“可她对别的男同学笑,却不对我笑。”
卢叔叔说:“那是有点…有点那个什么了。”
“那个什么?不笑有罪吗?”元江雪白了卢叔叔一眼说:“男人跟女人当然不一样,男人要是喜欢你,恨不得要多深情有多深情。男人要是不喜欢你,要多冷漠有多冷漠。不过伪装是男人的保护色,他们再讨厌一个女人,也会假惺惺的微笑。但咱们女人不一样,我们可以对花儿笑、对小鸟儿笑、对晴朗的好天气笑,未必非要把笑容送给男人。”
卢叔叔瞅了认真听讲的沈珍珠一眼,还有她身边的顾岩崢一眼,忍不住说:“也有男人发自肺腑的笑,你说的也不绝对。”
元江雪说:“到处笑的男人是多情种子风流客。哼,男人的七分情当成三分就对了。女人的一往情深最多余。”
卢叔叔有点着急了,赶紧说:“也有男人一往情深的,他不会花言巧语,哪怕没有表达出来,但愿意沉默的陪着你。看着你哭他难过,看着你笑他开心。”
顾岩崢微微颔首,觉得卢叔叔辩论的对。
张小胖抬起头,也不干嚎了,感觉两位爱情前辈说的都有道理。
沈珍珠也专心致志地听着,眼珠子贼亮。
元江雪直言不讳地说:“那样的男人没长嘴巴吗?这种男人最没用,等着女人说喜欢吗?哦,一定是相信爱情里谁想开口谁就输了。”
顾岩崢脸色变了,咳嗽一声说:“元姨,也不能这样比较,都什么年代了是吧?”
元江雪磕了个瓜子,吧唧吧唧嘴说:“这倒是提醒我了。现在不比从前,能分手、能离婚,我不就是过来人吗?不需要贞节牌坊守活寡,是个追求自由的现代社会。你要是左耳朵怕别人说三道四,右耳朵怕下一个没这个好,忍来忍去浪费了青春,最后还是一场空,不如快快乐乐来一场恋爱,没必要想太多嘛。对于感情,喜欢上就处着玩玩,不喜欢就甩掉换一个,感觉也没有大问题。”
“这问题太大了。”顾岩崢眼皮子直跳,转头看着沈珍珠,郑重其事地说:“处对象还是要谨慎,我要是处对象,一定是以结婚为目的的慎重考虑,我的一生都为此而规划准备。”
沈珍珠脸蛋有点红,低下头玩着指甲:“哦。那你挺不错的。”
顾岩崢喉结动了动,屏住呼吸,有种莫名期待。
卢叔叔也说:“我觉得吧,好歹是一辈子的大事,诶,真心才能换真心啊。”
元江雪嗤笑着说:“真心喂给狗吃的也不少,今天不跟你辩论,你滚出去别讨打。”
卢叔叔从善如流地站起来:“那我出去给游客照相了。”
元江雪说了个畅快,她也随后走了出去。张小胖还在喃喃地说:“真心才能换真心,怪不得我的鸭脖换不来真心。”
顾岩崢捅咕着沈珍珠,望着元江雪潇洒的背影说:“元姨是不是受过什么情感刺激?”
沈珍珠说:“没有呀,上一任和平离婚,现在还是好朋友。可能最近婚恋节目看多了,感慨一下,你怕了吗?”
顾岩崢一怔,沉下声音说:“我不怕,我敢真心换真心。…你呢?”
第213章 我在呢
周围喧闹的声音陡然消失, 沈珍珠满心满眼凝视着专注等待答案的顾岩崢。
她歪头带着狡黠的笑,捧着脸与顾岩崢四目相对:“我的真心门槛很高,需要日积月累的诚意, 用一辈子来换似乎也不错。”
她没有直接回答问题,给出了小小的神秘感, 在暧昧的推拉下,顾岩崢隐隐察觉沈珍珠似乎在给他指明方向, 要对她好才可以捧回她的真心。然而对沈珍珠的好, 已经刻在他的骨子里,是未来所有无法改变的事情。
他心里咯噔了下,心绪失乱, 总觉得沈珍珠已经发觉了他的心意。
“那你怎么能让对方去证明他所说的不是一句漂亮话?”顾岩崢压低声音, 争取着说:“空口无凭,需要适当的给对方机会, 才能证明‘真心’二字。”
沈珍珠露出脸上的小梨涡,很有兴趣地问:“所以可以问问男人的真心具体包括哪些服务项目呢?”
顾岩崢读出她表情下的趣味, 是一种“我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的期待感”。直球不含一丝隐藏, 带有一丝挑衅。
顾岩崢眼神微动, 认真地看着沈珍珠,她距离自己又近了一步。
沈珍珠则观察着顾岩崢笨拙又真诚的试探,感情上的主控权,让她眼神里露出聪慧迷人的游刃有余感。
顾岩崢知道自己决不能慌,应该接住难得的机会。他身体微微向沈珍珠倾斜,长臂搭在椅背上,身影笼罩着沈珍珠,眼里全是笑意:“比如说给一个月的试用期,毕竟一辈子是由无数个‘今天’组成, 不试试怎么行。”
沈珍珠没有拉开距离,眯着眼上下扫视着顾岩崢:“崢哥看来很会花言巧语。”
顾岩崢收起玩笑神色,非常认真地看着沈珍珠,缓声说:“不是花言巧语,是突然有了灵感。”
脱口而出的话,是长久以来情感的必然流露,真诚度满分。
沈珍珠心脏加速跳动,悄悄深呼吸一口气,感觉顾岩崢的段位有点高,微微一笑说:“以后你妹夫再说什么,也比不上你的灵机一动。你想认识一下吗?”
顾岩崢呼吸几乎要停滞了,收敛笑意:“妹夫?”
沈珍珠乐着说:“可惜还没有呢。”
顾岩崢要被她气笑了,感受到她的小小反击,无奈地坐直身体:“咱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了?”
“我说你们谈情说爱能不能注意旁边还有个失恋的男人?!”观摩整场推拉的张小胖,拍着饭桌怒吼着说:“我已经受够爱情的风雨,为什么在屋檐下还要浸泡在爱情的酸臭味里?”
他嗷一嗓子,喊醒周围围观的众人。大家一同被浸泡,眼观鼻、鼻观嘴,在沈珍珠面红耳赤的视线下,各自假装忙活起来。
张小胖感受到四周的笑意,勃然大怒,又拍了一下饭桌指着沈珍珠说:“你陪我去看她,不然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沈珍珠摊手说:“可我没开车。”
张小胖说:“那我找冬宝大哥陪我去。”
顾岩崢说:“他晚点才到。”
张小胖气急,指了指沈珍珠,又指了指顾岩崢说:“你们俩…你们俩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穿一条裤子欺负我!”
小胖的眼睛是雪亮的。
沈珍珠作势要拧他,顾岩崢拦着沈珍珠说:“但我开车了。”
张小胖又气了:“你还说别人不要说话大喘气,你能不能说话别大喘气啊?”
顾岩崢淡淡地提醒:“态度。”
张小胖起身蹲在顾岩崢膝盖前,小胖手握成球给顾岩崢捶着大腿:“顾大哥,求你送我去看看她吧。她就在少年宫学跳舞,我就瞅一眼。我想她,想的心上上下下的扑腾,想的我度日五年。”
“是度日如年。”沈珍珠纠正了一句。
张小胖又到沈珍珠旁边给她捶腿,抡着胖乎乎的拳头赔着可怜巴巴的笑脸:“姐,你是我亲姐,陪你的好弟弟去看看弟妹吧,我喜欢她,我非常的喜欢她。如果说爱情是风雨,她就是我的太阳。我的生命里不能没有她,不能没有太阳啊。”
沈珍珠被他酸的牙掉,回头瞅着张大爷说:“去不?”
张大爷头也不抬地看着娱乐报纸,上面某对荧幕情侣又在街边亲吻被狗仔拍了下来,弹了弹说:“你们去吧,也该让他尝尝什么叫爱情的坟墓。”
从六姐餐馆出来,张小胖顺利坐上切诺基,在后座激动地说:“她叫苏梅安,名字是不是特别动听?她是我人生的女主角,也是三道杠。”
沈珍珠从后视镜里看到张小胖红彤彤的脸蛋,眼神里透着童真的期待,笑着说:“一定是很漂亮的女孩子。”
张小胖得意地说:“六年级里她最漂亮,虽然我们相差六个月,但我并不认为存在代沟。对了,姐,待会你别当着她的面叫我张小胖,你叫我大名。”
沈珍珠挠挠头,对张小胖的大名一无所知。再看向开车的顾岩崢,他更是满眼柔情,一点没给张小胖视线。
张小胖撑着前座站了起来,不可置信地说:“姐,你该不会把我大名忘记了吧?”
沈珍珠说:“张…小张同志,请坐下。”
张小胖在她耳边吼道:“我叫张!郭!俊俊俊!”
沈珍珠揉揉耳朵:“好的,我记住了,张郭俊俊俊同志。”
张小胖双臂交叉,坐回后座,念叨着:“可恶的成年人,我以后长大了可不能这样。”
沈珍珠逗的直乐。
少年宫距离海星广场不远,到了地方停好车,两大人跟着一小孩轻车熟路地来到舞蹈教室外。
“居然是芭蕾舞。”沈珍珠从玻璃窗往里面看,扎着丸子头的女孩正在做旋转,在上午十点的阳光下,像是画里的人物。
墙边把杆的孩子们还在压腿,镜子里映出青少年特有的认真与舞者的光亮。
张小胖贴着窗户,激动地说:“姐,你看,那边就是她,她就是清晨属于我的第一束光。”
教室前端的女孩,踮起脚尖旋转的一圈圈涟漪,后颈与脊背拉出的美丽弧线,像是被月光吻过的白天鹅。
她自信地扬起下巴,肩胛与指尖绷紧,是天鹅振翅前,羽毛与风的倾诉。阳光穿越臂弯,在墙面投下完美的剪影。
苏梅安旋转到第五圈产生了身体晃动,站立后表情从容,不完美的飞翔成为天鹅优雅的转身。
“啊,又没站稳。”张小胖的心要被击碎了。
练习完,苏梅安走向把杆练习站姿,让后颈上的汗水成为朦胧浪漫的雾气,像是一只静止的白天鹅,安静待在自己的领域。
沈珍珠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身边的小胖哈蟆。与顾岩崢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
“张郭俊同志。”沈珍珠揉着他的大脑袋瓜,郑重其事地说:“你懂什么叫‘量力而行’吗?”
张小胖懂个屁,痴心妄想地说:“我还找老师问过能不能收我,可老师让我去摔跤队问问。我想练舞,可这个世界竟没有容身之处啊。难,太难了。”
沈珍珠牵着张小胖的手:“咱们回去吧。”
张小胖屁股往下沉,来了个千斤坠:“我不走,好不容易来了,我要跟她说说话,九十九根鸭脖子呢。”
顾岩崢明察秋毫:“想必不是她吃的,你亲手交给她的?”
张小胖支支吾吾地说:“放衣柜里了。”
“搞了半天一厢情愿。”沈珍珠和顾岩崢一人一边牵着张小胖往外走,沈珍珠说:“你这样可不行,女孩子最不喜欢自作多情的男人。”
顾岩崢下意识地看了眼沈珍珠的表情,见她似乎是无意的,又把心收了回去。
沈珍珠感受到他的视线,真是敏感的男人啊。
他们俩领着张小胖从少年宫出来,门口有发书法兴趣班、舞蹈兴趣班、竖笛兴趣班等等广告传单的人。
他们见到好不容易有人出来了,在寒风里列队塞传单。沈珍珠走一趟,到手的传单厚厚一沓。
等他们上了车,发传单的众人还在嘀咕:“这一家三口,各是各的模样。”
“我觉得怪年轻的,属于早恋。”
“早恋个屁,没见到孩子那么大了。”
“呦呵,那位男同志有点问题了啊。犯法啊。”
沈珍珠他们没听到他们的嘀咕,上车后,沈珍珠把传单塞到大衣兜里,都挺辛苦的,不好意思当着人家面扔垃圾桶。
倒是张小胖兴致勃勃地要过传单,坐在后面一页页的翻,希望能找到能收留他的芭蕾舞班。
“哇,这里可以收。”张小胖欢呼一声,往前递给沈珍珠:“姐,你看,专收身体素质不合格的同学。”
沈珍珠接过传单细细看了,皱眉说:“传单里还公开形容这类学生为‘身体素质劣质’人的,我感觉不大好,你还是别想了。”
顾岩崢闻言,打着方向盘说:“多数是骗钱的,张郭俊同志,请你擦干净眼睛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