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天使下凡
连城刑侦大队, 审讯室。
沈珍珠抵着下巴,注视着老神在在喝着茶水的胡援朝。
“王嘉丽中的两万元钱,是你搞的鬼吧。”
胡援朝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 看着沈珍珠:“你怎么知道的?”
“很难查吗?”沈珍珠说:“三年前你在连富牛奶厂,也就是如今的胡氏乳业做技术主任, 那一批次的中奖牛奶瓶应该都经过你的手。”
“沈队英明,确实是我干的。”
“你是我见过第一个这样追求人的。”
胡援朝放下茶杯, 放松地蹭了蹭后背, 不怀好意地说:“沈队应该不乏追求者,我想等我出去了,兴许不爱慕王嘉丽, 转而爱慕你了。”
沈珍珠短促地笑了笑, 说:“在这里还惺惺作态,想吓唬我还是想偷窥我?”
见沈珍珠面不改色, 胡援朝正色道:“我只是看看,又没做别的。”
沈珍珠说:“因为梁贵金把你辛苦送到王嘉丽手里的奖金据为己有, 所以你起了杀心, 对吗?”
胡援朝嗤笑着说:“对什么对?你别逼我, 我可要找律师。”
沈珍珠说:“怎么解释在王嘉丽遭遇事故的时候你都在身边?你的目的是什么?”
胡援朝坐起来,瞪大眼睛说:“我的目的是要保护她!她是我的天使,是我的安吉拉。我要让她知道,哪怕她丈夫是个小人,我也会照料好她!”
沈珍珠说:“不说这么虚的,昨天中午十二点到下午两点之间,你在做什么?”
胡援朝说:“喝醉了,睡了一觉。”
沈珍珠说:“在文华二手市场睡的?”
胡援朝不耐烦地说:“你都知道还问我做什么?不就是怀疑我?我告诉你,我要杀就杀梁贵金, 不会杀他妈。他妈一直让他们俩离婚呢!”
这话让沈珍珠灵光一闪,问:“好,我们一个个来解释,你承认偷窥行为?”
胡援朝晃了晃脖子,冷笑着说:“我对她的爱慕之情无法抑制,所以远远地看着,又没有猥亵,怎么了?”
“梁贵金说你想要展开追求,被他制止。”
“娶了个漂亮媳妇成天疑神疑鬼。他嘴上不说,其实也觉得王嘉丽在外面有野男人。”
沈珍珠跳跃性地问:“案发时,你就在现场?”
胡援朝说:“那又怎么样?我跟着王嘉丽去的。我是偷窥狂,不是杀人犯。我喜欢望远镜里的她,有着让我仰视的美感。呵,你这种小姑娘不会懂的。”
“你注意端正态度。”
“呵,好。”
沈珍珠说:“知道绞尽脑汁送给王嘉丽的奖金存到梁贵金名下,你很生气,有足够的犯罪动机。并且想娶王嘉丽构成你的犯罪目的。另外还有目击者证实你在文华与王嘉丽沟通过,是在威胁她吗?”
胡援朝说:“我威胁全世界,也舍不得威胁她啊。不瞒你说,我暗恋她好多年了。要不是梁贵金当年从中作梗,我俩早结婚了。不过也没关系,他马上要死了。就是不知道王嘉丽能不能跟我结婚。”
沈珍珠说:“你也觉得她外面有人?”
“您说的太谨慎了。”胡援朝嗤笑着,高耸的鼻梁笑出褶皱,表情愉悦地说:“要是有人那肯定是我,不过她洁身自爱,跟我只是好朋友。但凡出现其他追求者都被她严词拒绝,但我不一样。”
“为什么不一样?”
“我脸皮厚啊。”
沈珍珠说:“无缘无故为什么要给她送钱?”
胡援朝痛心地说:“妈的,梁贵金对她太抠门,一身好衣服没有,我给的金项链还给贪了。我想给她点钱,让她能过得舒坦点,谁知道又被梁贵金占去了。”
沈珍珠说:“金项链没还给你?”
胡援朝说:“屁!梁贵金是个满嘴谎言的小人,他说给我了,其实根本没给,就是骗王嘉丽的。”
沈珍珠说:“王嘉丽有没有跟你表示不想和他过了?”
胡援朝说:“她当然说过,还不止一次。说婆家的是非之类的,我听着想笑。她越不高兴越好,只要别再让我远离她的生活就行。你不知道,她就是我的毒,我对她上瘾了,我骨子里不能没有她!为了她我才在连城奋斗这么多年!”
“梁贵金不愿意离婚。”沈珍珠说:“所以你和王嘉丽一起商议要除之而后快?”
胡援朝说:“这样吧,我不跟你兜圈子了,你也别绕我了。我跟你实话实说,案子不是我干的,更不可能是她。她被婆家整治的死死的,哪有这份闲工夫。”
“那你有人选吗?”
“…没有。”
……
从审讯室里出来,沈珍珠往办公室里去。
小白紧紧跟在身后,说:“这人还说梁贵金嘴里没实话,我看他也油嘴滑舌。”
沈珍珠说:“感觉隐瞒了什么。”
小白说:“他们俩暗地里斗了许多年,有种敌对的默契。”
沈珍珠说:“都在保护王嘉丽。”
小白说:“没错。”
沈珍珠皱眉说:“但我觉得他们对王嘉丽的感情,也许还掺杂着怄气成分。梁贵金说过,不想让她被别的男人占有。”
小白说:“男人的虚荣心。”
沈珍珠说:“我感觉还有别的意思,回去研究研究。”
她们往四队办公室走,忽然有个干员带着一对母子往五楼上来。
“珍珠姐!”他见到沈珍珠,侧着身子压低声音说:“你让我们盯着的母子俩过来了。”
说着,让开身体回头对他们开口:“你们要找的沈队在这里。”
沈珍珠见到小男孩和妈妈,心里一松,快步走到小男孩面前蹲下来。
小男孩抱着妈妈的腿,奶声奶气地说:“公安姐姐好。”
沈珍珠揉揉他的脑袋瓜说:“你找我有事吗?”
小男孩昂头看了眼妈妈,想起外面出现的高大的成年人,还有妈妈说的话,小脸发白:“公安姐姐,昊昊是来、是来自首的。”
他妈妈按着随时想跑的小肩膀,鼓励地说:“东西呢?”
小男孩慢慢地从兜里掏出一个金色金属瓶,制作成葫芦状,一股清香味透了出来,沈珍珠当即认出来:“香水瓶?”
小白低声说:“跟王嘉丽身上的香气一样,若隐若现的。”
小男孩瘪着嘴,抽着鼻子说:“我在街上捡的玩具,昊昊知道错了,请姐姐不要抓昊昊。”
沈珍珠说:“昊昊怎么捡到的?”
昊昊抱着妈妈的大腿说:“跟大牌子一起掉下来,闪亮亮的很好看,昊昊忍不住就拿了。呜呜呜,昊昊知道错了。”
小白瞪大眼,望了一眼沈珍珠。沈珍珠若有所思。
“小白,拿物证袋。”沈珍珠吩咐完,揉揉昊昊的脑袋说:“昊昊以后学会不要随便捡东西回家好不好?有的东西大人有用,有的可能会有害,对昊昊和妈妈都不好。”
昊昊妈紧张地说:“沈队,孩子还小,他不懂事。昨天晚上我好好教育了他,他也知道错误了,您看这件事能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昊昊大喊:“可妈妈说黄金是好东西。”
昊昊妈尴尬地说:“别乱说话。”
“底部刻的不是黄金符号,应该是普通金属。”沈珍珠说:“昊昊知道错了,他小可以原谅,但是你身为他的监护人,在昨天明知道他有可能拿到现场物品还隐瞒——”
昊昊妈吓得抱紧昊昊,表情紧绷:“我、我也知道错了。”
沈珍珠说:“到那边过去写一封保证书吧,以后不要再犯。”
昊昊妈没想到沈珍珠重拿轻放,惊喜地说:“真的?”
沈珍珠说:“你应该庆幸现在拿过来还不晚。香水的事先保密,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包括梁家人。”
“是的,我一定保密。”昊昊妈眼眶顿时红了,感激地握着沈珍珠的手晃动着说:“谢谢你,你是人民的好同志。我会好好改正错误,好好管教孩子。”
等他们走后,小白说:“这款金葫芦香水是小夜市上卖的,我高中时期用过,保留时间也就两三个小时,要是想让身上一直有味道就得随身携带。”
沈珍珠和小白都在王嘉丽身上闻到过,也许把香水瓶带在身上。
而这个证据证实王嘉丽当时去过楼上,可王嘉丽并没有承认这一点。
“把王嘉丽带到审讯室,让阿野哥和阿奇哥准备一下。”沈珍珠说:“她一个,加上梁贵金和胡援朝,三个人疑点重重。”
小白说:“可梁贵金差点死了。”
沈珍珠说:“死人就不会犯罪吗?”
小白怔愣了一下,追赶上沈珍珠的脚步说:“对不起珍珠姐,我片面了。下次我会记得,用证据说话、用事实说话,绝不会用主观意识说话。”
沈珍珠牵着小白的手,捏了捏说:“爱分析是好事,记得就好了,走吧。”
“嗯!”小白见沈珍珠没生气,屁颠颠跟着沈珍珠快步往前走,又叽叽喳喳地分析起来。
在办公室开完案情会,沈珍珠让小白再去会一会胡援朝,自己在边上辅助。
进到审讯室,没怎么休息的胡援朝脸有点耷拉,眯着眼睛躲避着光线:“又怎么了?”
小白坐在中间,学着沈珍珠的样子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老实交代,你跟王嘉丽是不是同伙?为什么会那么巧合出现在案发现场?”
胡援朝皮笑肉不笑地说:“我杀一老太太干什么?”
小白说:“不要再兜圈子,我们都知道梁贵金活不久,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胡援朝鼻子动了动,忽然打了个激灵,身体紧绷瞬间又放松下来,百无聊赖地耸耸肩膀,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说:“梁贵金是个王八蛋。”
小白说:“你可以从头说起,我有时间跟你慢慢聊。”
沈珍珠微微颔首。
胡援朝知道沈珍珠虽然不说话,案件的主导都在她身上。往椅子后面靠着说:“给我一根烟。”
小白掏出烟递给他,点燃了。
胡援朝深深吸了一口,紧抿着唇,鼻子里吐出浓烈的烟雾,骂了句:“他妈的。”
小白说:“好好说话。”
胡援朝环顾着室内,洁白的墙面、醒目的标语和严肃的公安们。
他接连吸了几口,扔掉烟蒂说:“我年轻时候是送奶工。挣点工分不容易啊。有一次见到一位漂亮姑娘,嘿哟,黝黑的麻花辫,月盘一样的脸蛋,跟仙女下凡似的。我暗恋着她,她上工农兵大学,我就是个送奶工,还不是正式的。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胡援朝静静地回忆着当年,笑了笑说:“现在她都不知道那时候我就注意她了,要是知道肯定觉得我是个变态。”
沈珍珠说:“你说过,梁贵金从中作梗,怎么回事?”
胡援朝笑着说:“你总算开口了,我还以为你没注意呢。”
他眼神里有股缅怀的情谊,收起笑容竟有几分悲壮:“我听说她老家爸爸生病需要医药费,我骗我妈,说我要娶媳妇需要彩礼。我妈给了我二百块,我找人又借了一百。可我不敢给她,知道她学校要‘学工学农’,那年轮到去厂里学习,我就托人把钱转交给她。为了不给她压力,我说就算不答应也行。”
想到这里,他眼神里流露出仇恨的光。
沈珍珠说:“你托的人是梁贵金?”
胡援朝说:“就是他!第二天告诉我,王嘉丽拒绝了我的追求,还说着急给父亲看病先把钱用了,回头再还给我。妈的,我信了他的鬼话。我太傻了,我那时候哪想得到梁贵金装作自己筹来的钱送给了王嘉丽。我给他做了‘嫁衣’,当我得知他们结婚时,我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我连夜去到他们家,看到、看到王嘉丽从屋里出来,她已经是他的人了。我要是再纠缠,那她怎么做人?她是个本分老实的姑娘,我不想为难她,也不想放过梁贵金,所以我、我得知他们要约着谈离婚的事,不顾王嘉丽的请求,下手杀了他!”
他说完,冷笑着说:“可惜没能看到他脑浆迸裂的样子。”
沈珍珠说:“你要杀他需要等到这时候?”
小白说:“对啊,这么多年了,你早干什么了?”
“因为我舍不得让心爱的女人当寡妇啊,那个年代,她日子能好过吗?”胡援朝痛心疾首地说:“因为她没花一分钱就进了梁家的大门,梁家人觉得她廉价、好欺负,没过一天安生日子。”
沈珍珠说:“这不是主要原因,你还有隐瞒。”
胡援朝猛地抬头,双手握拳急促地说:“是,我是隐瞒了!”
沈珍珠眯着眼看着他,逐字逐句在脑海里分析他的言语。
胡援朝冷笑着说:“因为我没想到梁贵金这么畜生!彩礼是他诓走我的也就算了,两万块奖金他伙同老太太骗到自己名下也就算了。可是,92年火车道信号灯是他改的电路,让信号员本应该亮起红灯关掉闸口却反了过来,亮起绿灯打开闸口。我眼瞧着王嘉丽要从那边过去了,我吓得要命,赶紧喊了一声。王嘉丽听到我的声音才停住脚步逃过一劫。”
沈珍珠坐直身体,严肃地说:“这件事情非同小可,你不要骗我。”
胡援朝咬牙切齿地说:“我拿王嘉丽发誓!”
小白低声说:“他为什么要杀王嘉丽?”
胡援朝说:“不是杀王嘉丽,他愚昧愚蠢地觉得王嘉丽天生运气好!结婚以后连续中小奖,后来又中了牛奶厂大奖,还有一次被货车撞了安然无恙,反而又得了一笔精神损失费!梁贵金认为她被幸运附体,可以不死不伤!他贪得无厌,想要从中获利,一再做出伤害王嘉丽的行为!”
沈珍珠说:“那渔船事故?”
“是他!”胡援朝血压陡升,卷毛都要炸起来了,紧握着扶手,身体前倾:“别小看梁贵金。他爸爸是车间主任,小时候他就对机器有兴趣,大了以后修点小家电不在话下。我也是跟踪王嘉丽才发现的,去年她跟人约着坐船去鲅鱼岛剥海蛎子挣钱,于是我提前到了港口想要找人买张船票。我看到梁贵金从出事的渔船下来,还跟人家有说有笑。转头渔船发动机出了事和王嘉丽的客船撞到一起。我拼了命才把王嘉丽从海里救出来,差点死了。”
沈珍珠说:“我记得渔船事故中,出现一名下落不明人员,该不会就是你吧?”
胡援朝悲从心起,苦笑着说:“不是我还能是谁。”
沈珍珠:“……”
小白:“…你爱的够深沉的啊。”
在旁边默默记录的书记员也停住笔,抬头看了苦逼的胡援朝一眼。
胡援朝一副爱咋咋地说:“今年三月份,我偷窥王嘉丽被她发现。她找到我让我不要继续下去了,让我好好做人。我不听她的,我被仇恨占满了脑子,我想杀了梁贵金!我把我知道的都交代了,前因后果就是这么多,你们随便问吧!”
沈珍珠问:“你在锯断铁架时,遗漏了什么东西?”
胡援朝想了想,眼睛滴溜溜地转:“…铁锯,一把…一把二手铁锯,有点老,有锈迹,在文华随手买的。”
沈珍珠点点头:“没问题了。”
胡援朝大吃一惊:“我杀人了,你居然就问一个问题?”
沈珍珠说:“足够了。”
胡援朝说:“怎么不问铁锯在什么地方?!”
沈珍珠站起身,不感兴趣地说:“被你扔到海里或者其他找不到的地方。不是吗?”
胡援朝结结巴巴地说:“…是,但是又怎么样?我干的,我想把欺负王嘉丽的婆婆也杀了,没、没问题吧?”
“问题大了。”小白收拾好手头的东西,跟着沈珍珠一起出了审讯室。
快要出门的工夫,胡援朝忽然说:“我记起来了,是一瓶香水!”
沈珍珠回头:“什么样子的?”
胡援朝眼神很快闪烁了下,说:“应该是、应该是最流行的曲线的,香奈儿或者别的,随手拿的,忘记掉落在什么地方了!”
沈珍珠歪着头问:“你这么多年没考虑过换个人选?非要惦记别人的妻子?”
胡援朝还在判断有没有蒙对,闻言嗤笑着说:“因为我没道德嘛。”
他觉得沈珍珠不好骗,干巴巴地说:“能不能换个男同志来审我?”
沈珍珠笑道:“戴有色眼镜?”
胡援朝故作轻松地说:“不是,是我这人好色,见到漂亮女人容易心驰神往,说出来的话自己也不记得了。”
小白冷冰冰地说:“你不记得,我们帮你记得。这种话亏你还说的振振有词。”
胡援朝挤出笑意说:“妹妹们,您二位别跟我计较,我素质低下,德智体美劳全不发展。”
“无赖。”沈珍珠和小白一起翻个白眼出去了。
……
傍晚,铁路红砖房。
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鼻尖沾染着潮湿气息。红砖房附近淹水,警车停在马路对面。
沈珍珠和小白绕行到里面,老旧小区下水管道不堪重负,冒出阵阵恶臭的污水。下水道反味的气息,弥漫大半个职工小区。
“小心点,泥巴滑。”沈珍珠与小白互相搀扶。
小区门口飞驰的公交车溅出水花,路人们一顿谩骂。
“想不到这边人脾气都挺火爆的。”小白蹲在红砖房楼下挽着裤脚,起身说:“别说王嘉丽有洁癖了,我都觉得这里不干净。”
来到王嘉丽家楼下,今天聚集的人并不多。看着穿着警服的沈珍珠和小白出现,交头接耳低声说着什么。
二楼。
梁从君再没去过医院,她正在家里跟女儿撒气,歇斯底里的叫嚷:“不许跑!坐在这里写作业!写!!”
提前守在门口的干员打开门,沈珍珠套上鞋套往里走。
“真干净,归置的也整齐。”小白跟在后面东张西望:“你说的强迫症,她估计真有。”
站在王嘉丽卧室门口,沈珍珠指着梳妆台说:“你看。”
小白看过去,一眼便发觉梳妆台摆放整齐的物品缺了一处,被人拿走了。
“我上次过来看到他们结婚合照边上是‘那个东西’,之后是银质耳环、手链和假花。以此可以确定是王嘉丽的。‘那个东西’胡援朝没答上来,可能是在顶罪。”
小白小声说:“真的眼见为实,他们嘴里都没个实话。”
特意过来一趟,回到刑侦大队,王嘉丽已经准备好审讯。
坐在审讯室里,王嘉丽脸色晦暗而忧伤。她注视着沈珍珠,双眼仿佛会说话。垂落的头发,证实她心底纷乱的情绪。
“把你知道的都交代出来。”沈珍珠说:“就目前来说,你的嫌疑最大。”
王嘉丽轻声说:“我真没有害人,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沈珍珠说:“但你知道说谎!”
王嘉丽低呼一声,别过头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她脆弱地发出无力的辩解:“我、我没有。”
“胡援朝是怎么回事?还需要我一句句逼问你吗?”
王嘉丽愕然抬头,震惊地说:“我跟他是干净的!”
“现在不是问你这个问题。”沈珍珠见她怕了,稍微放缓语气说:“你在文华二手市场跟胡援朝见过面,为什么不承认?”
王嘉丽委屈地说:“…我、我…”
沈珍珠说:“他就关在隔壁。”
王嘉丽倒吸一口冷气,闭上眼,试图缓解自己焦虑的情绪,睁开眼以后,抖动着唇说:“我是跟他见,但我一直强调让他不要再跟踪我。我拒绝过他很多次。”
沈珍珠问:“他怎么说的?”
王嘉丽回忆当时的情况,刻板地摩挲着食指说:“当时下着雨,他在树下没有打伞,我很着急要去赴约。他拉着我不让我去,说有问题。我说不会有问题,是我要约的。我很反感他,又很感激他救过我两次…我不是所谓的‘幸运天使’,我只是一个愚蠢悲哀的女人。”
沈珍珠说:“你们聊过以后,往楼后走过去,你没有上楼吗?”
王嘉丽说:“我没去。”
“那你干什么了?为什么还会迟到?”
“我见到一个老太太滑倒了,我背她回家了。”
沈珍珠问:“那胡援朝去了什么地方?上楼了吗?”
王嘉丽说:“他被我气跑了。”
沈珍珠闭了闭眼:“……”
小白瞅着她说:“这种小儿科的鬼话,你觉得我会信?难道不是借机上楼,把最后的铁架割断好砸死他们?”
“没有——”王嘉丽潸然泪下:“你们怎么都不信我。我不会害死我婆婆,只要她不针对我,我还是想好好过日子的呜呜。”
小白惊呆了,诈了一句而已,怎么就哭了。
沈珍珠拍拍小白后背,小白走过去给王嘉丽递了纸巾。王嘉丽哽咽地说:“谢谢。”
小白叹口气。
王嘉丽哭的无声无息,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审讯被迫中止。
过了十来分钟,沈珍珠端着晚饭送到审讯室。
王嘉丽还在哭,哭的很好看,惹人怜爱。
沈珍珠把饭盒打开,筷子递给她。
王嘉丽挺懂礼貌,又说了句:“谢谢。”
小白在旁边端着饭盒,食不下咽:“我谢谢你,能不能配合一下?”
王嘉丽委屈地抬眸,眼眶里蕴含着泪水:“我正在配合。”
小白伸出手:“吃,先吃饱了再唠。”
“嗯。”王嘉丽听话地扒拉一口饭,含着泪花吃了几口。
懂事的让人心疼。
小白捂着胸口蹲到审讯室外,沈珍珠出来笑话她:“这就不行了?万一演技好呢?”
小白说:“珍珠姐,你放心,主席说过要透过现象看本质。再说,我又不是男的,不可能被蒙蔽。”
沈珍珠说:“我跟你一样,也开始觉得王嘉丽有点冤枉。她的微表情和语言、动作没有矛盾处。”
小白一拍大腿:“不愧是我珍珠姐,这种洞察力,我要向你看齐。”
“别吹了。”沈珍珠笑了笑。
当晚,沈珍珠和小白熬了一大夜,王嘉丽哭了大半宿。
隔日,沈珍珠从审讯室出来,眼皮子都肿了。
“我要被淹了。”沈珍珠披头散发地瘫坐在沙发上,揉着眼睛:“谁受得了美人落泪。”
“老太太住在哪里又说不清楚…居然还让咱们帮着喂流浪狗,她天使下凡还是影后啊?”
小白搓着脸,又拍了拍自己的脸,被哭的心烦意乱:“烦死了…为什么我的心在抽动!”
“谁心动了?”陆野大清早过来,提着满满当当的早餐送到茶几上:“边吃边说。”
小白怒道:“谁心动了?我说我心在抽动!能不能不要精炼,容易让人误会。”
吴忠国也从外面进来,拿着上面下达的文件,一脸菜色地说:“上午还要开会,我可不去了。听说王嘉丽很有嫌疑,真的假的?”
“还在调查。”沈珍珠边吃饭边琢磨着案子,忽然听到楼下有喊冤枉的声音。此起彼伏,精彩不已。
过了片刻,座机响起。
传达室的值班人员说:“珍珠姐,有一老太太帮嫌疑人喊冤,说王某某在案发当时送她回家来着。不仅自己来了,一大家子和左邻右舍都过来作证了!”
沈珍珠早餐没来得及吃,跑到楼下。
一个豁牙老太太带领一帮老头老太太还有亲属们把沈珍珠团团围住。
豁牙老太太的女儿说:“我听说你们把好心人给抓起来了?可不能抓啊,她救了我妈。我妈回去以后发高烧,醒了听说她被抓了,赶紧招呼我们过来了。”
沈珍珠说:“你们别急,慢慢说。”
豁牙老太太看起来有八十多岁了,除了牙齿不好,身体还算硬朗,穿着蓝布西装,像是退休的妇女主任。
她焦急地不清不楚地说:“放了好心人,她不是革命阶级的敌人,是我们的好战友!”
她边上一群人帮腔说:“我们都住在文华南边图书大院里,老太太大雨天走丢,发动了好多人去找,哎哟,把人给急的团团转,眼看着要报警,王同志大老远被人给背回来了。”
小白呆滞了,居然没说谎?
“她累的够呛,也不要我们感谢她,急急忙忙地说有约会。我们不好留她吃饭,只能让她走了。”
“老太太说,好多人路过没人帮她,只有好心人救了她。这两天我们想要找好心人感谢,找来找去听说她成了杀人凶手,这怎么可能啊!”
“她那么好心肠,不怕老人家讹钱,还冒雨送回来,要不是她,我姥姥活不成了!”
老太太的外孙女也有三十多岁了,牵着豁牙老太太的手,感恩地说:“我们四世同堂多幸福的家啊,眼看我姥姥要办九十大寿,差一点就要办成白事了。”
“明白,我理解各位的感受,我们想分头问几句话。”沈珍珠让小白和其他干员把他们分开询问,过了大半小时,核对口供,细节说的基本一致。
沈珍珠跟小白说:“王嘉丽有充足的不在场证明。”
小白释然地说:“她心底真够善良的,是个活雷锋。”
豁牙老太太插不上话,满脸渴望地看着沈珍珠,甩掉外孙女的手,抓着沈珍珠翻来覆去说:“她是好闺女,谁娶了做梦都会笑醒,不会杀人。”
沈珍珠喃喃地说:“是啊,谁娶了做梦都会笑醒…这么好的女人,‘我死了,别的男人拥有她,我就会疯…’”
小白当着群众的面,压低声音,把沈珍珠拉到一边:“珍珠姐,你说什么呢?”
第242章 你瞧不起谁呢
铁路配件品车间。
年轻的学徒跟着师傅惶惶不安, 他个头矮小,缩在师傅身后浑身发抖。
“前天我们公安过来询问梁贵金是不是正常下班,你们车间的工人小陈, 证实了梁贵金下午五点准时下班还拿给我同事看了下班签字表。”
沈珍珠大清早堵在梁贵金工作的车间门口,面带笑容, 不容置疑地说:“经过笔迹鉴定,上班签字表上的‘梁贵金’与梁贵金本人签字的笔迹有出入, 有人代签。代签的人是谁?小陈麻烦你出来一下。”
“居然出现这种事?”车间主任是位中年女同志, 戴着眼镜,是机械特聘专家。她回头扫过一眼,小陈被师傅拽了出来, 扇了一巴掌。
小陈捂着脸颊, 哆哆嗦嗦地说:“我欠梁贵金的钱,正好那天我俩值班, 他说有事,我、我帮他签了一下。”
这种事车间里常有, 也多是老师傅。可面对调查, 小陈的师傅臭骂道:“为了点臭钱, 脸都不要了?这么大的事,你承担的起吗?”
车间主任说:“黄师傅,你别嚷嚷。这件事我会处理,当务之急是让公安同志们破案。”
陆野和赵奇奇陪着沈珍珠过来,两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守在沈珍珠旁边,凶神恶煞,像是要把配件车间夷为平地。
赵奇奇一脸凶相的说:“因为你们不老实,让我们破案兜了个圈子,要是因此让无辜的人挨了枪子, 你们承担得起吗?”
“我代表铁路配件二车间向诸位道歉,我深感歉意,实在对不起。”车间主任深知得罪不起,也有法律觉悟,告诉小陈:“你实话实说,不要再犯错误。”
“知、知道了。”小陈哆哆嗦嗦地走到警车前,被带到刑侦大队。
“你涉嫌做伪证,影响破案知道吗?把真实情况交代了。”沈珍珠严肃地说。
小陈坐在椅子上满脸不安,老老实实地交代道:“头一天梁师傅就说他心脏疼。本来说好要去打牌,他突然说不去了。大清早到宿舍找我,说今天有急事让我帮帮忙我就答应了…”
“那就是说,他的不在场证明无效。”沈珍珠说:“具体说了什么事?”
“千万别抓我坐牢…”小陈一时不知道哪句话重要,啰啰嗦嗦地说:“梁师傅娶了个漂亮媳妇大家都知道的,哎,也是遭罪,动不动有人跟他开玩笑,说他媳妇给他戴绿帽子了。我觉得啊,他有点疑神疑鬼,还以为他找借口回去捉奸,就答应他帮他签字,还跟别人嘀咕过他。”
沈珍珠问:“他还跟你说过什么?”
小陈说:“没说过别的。大概九点左右离开,不过…不过大约中午十二点,我在车间北口转载机那边,看到有个人闪过去,提着什么东西跑了。看背影应该是他。但我不敢说,他是老师傅,只能装不知道。我不是有意骗你们,我想在厂里混,就得装聋作哑。”
沈珍珠说:“别人跟他开玩笑的时候,他表现怎么样?”
小陈说:“没什么表情,但可以看出不大高兴。当面不说什么,背地里会有小动作。”
沈珍珠说:“他家里别的事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