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特邀顾问
梧桐树茂盛的枝叶下, 传来阵阵蝉鸣。远处街道有细碎的汽车喇叭声。
临近窗户边,挤着几个脑袋瓜。
小白压低声音欢呼道:“生了、生了!”
吴忠国细心养育的孔雀鱼开始生小鱼仔,沈珍珠眼疾手快捞起小鱼仔放到准备好的小鱼缸里。
隔出来的“产房”里, 被照料妥当的孔雀鱼边游边生产。
他们聚集在一起,站在门口的干员以为正在研究重大案情, 不敢大声说话,压低声音:“人到了。”
沈珍珠迟迟不把小渔网递给别人, 还是被赵奇奇抢了去, 迫不及待地说:“该我了、该我了,珍珠姐你去吧。”
“我马上来。”沈珍珠整理好着装,挺直腰杆往会议室去。
会议室里, 有省厅的同志、有市局领导还有一位国内知名导演与他的核心团队人员。
沈珍珠在门口喊了声“报告”, 刘局让她进来:“这位是我跟你提过的张导。这次公安部参与拍摄的以你为原型的刑侦电视剧,敲定由张导做总导演。”
张导大鼻子小眼睛, 看起人来有种艺术影片上的研究意味。他作为国家公安部指定拍摄人员,热情地站起来与沈珍珠握握手:“久仰大名, 剧本看过了?”
沈珍珠不大好意思地说:“没看完。”
张导恭维地说:“大忙人可以理解, 我看过你破的那些案子, 一连好几个晚上睡不好觉。要是能拍出来,肯定会引起很大的社会反响。以后将无人不知‘珍珠姐’。”
沈珍珠正色说:“‘珍珠姐’出不出名并不重要,我始终记得拍摄的根本是给人民群众普法,让他们关注和警惕身边的违法犯罪分子。”
看出沈珍珠的正确态度,省厅的领导们相视而笑,颔首点头。
刘局接了话茬说:“有不少群众觉得犯罪分子离自己很远,遇到危害后无法正确地保护好自己。这部电视剧,也是想让群众们提高警惕,增加防范意识。”
张导忙说:“是这个道理。知道《国家刑警》要开拍, 许多明星自愿加入免费演出。对了,沈队肯定想不到,里面还有顶级明星欧阳庆。”
郭大业在张导对面慢悠悠地说:“欧阳庆之前跟沈队打过交道,她们是忘年交的好友。”
张导大吃一惊,想到这层关系在又笑着说:“我这次过来,有些破案上涉及的专业知识会有法律顾问和心理顾问协助处理,今天想在剧本定下来之前再跟沈队谈论一下具体的角色构成和案件节奏。如果沈队愿意,请担任我们剧组里的特邀顾问。当然,我们不会浪费你的宝贵时间,关键地方帮我们把把关就行。”
“当然可以。”沈珍珠一口答应下来。
沈珍珠在一周前得知要以自己为原型拍摄电视剧的事,公安部和省厅一点消息都没泄露。
唯一的线索只有小白每天捧着脸冲着自己傻乎乎的乐。
见到他们要谈论细节,刘局等领导不再多话,听沈珍珠跟他们交流。对于刑侦电视剧拍摄方面,方方面面都需要严格把关。
这样一聊,聊了大半个上午。
“主角的名字要是你不介意,我们还打算叫做‘珍珠’。”张导说:“小小的砂砾经过千涛万浪击打,最终成为大放异彩的珍珠。多么勇敢、多么坚强、多么美丽的名字。”
领导们都同意了,沈珍珠没有意见。
张导的御用编剧在临走前与沈珍珠相互交换了联系方式,当着领导们的面问:“沈队,对于这部电视剧,您有什么意见和建议吗?”
沈珍珠作为原型人物,编剧希望能了解她的态度。
沈珍珠看了眼刘局,刘局说:“有什么你就说,今天大家过来碰面也是这个意思。”
沈珍珠还真有,认真地说:“有两点,第一我希望配角干员们也要有名有姓,案件并不是我一个人破的。”
沈珍珠一直强调这方面。
张导在旁点点头:“是这个道理。”
沈珍珠说:“第二,不能以收视率为目标,篡改受害者遭遇作为噱头。”
张导与编剧相互看了眼,笑着说:“你放心,只有保护,不会扭曲事实。”
沈珍珠也笑了:“相信张导和诸位的水平和能力,我很期待。”
“到时候开机欢迎过去视察。”张导话说的客气,但沈珍珠记得他在后来的电影拍摄中独占鳌头,是一位很有实力的第二代国家级导演。
沈珍珠正要离开,小白和赵奇奇追了上来。
“珍珠姐,茂新街出现命案。”
张导忙说:“沈队,忙去吧。”
张导等人目送沈珍珠带队离开,后面感叹的话语沈珍珠听不见,也没时间理会。
馒头二号风驰电掣到了茂新街,临近农贸市场,出现命案的商铺外面被堵的水泄不通。
提着菜篮的人们伸着脖子往里面看,抵达站台的公交车上,还有人打开窗户探头瞧。
“老婆子八十二岁,在市场里帮儿子烙菜饼子卖。耳朵时常不好使,脾气越来越大。”
控制现场的干员跟沈珍珠报告:“中午儿子叫她吃饭她没听见,儿媳妇发了句牢骚说‘早晚我得死在妈前面’,偏偏这句话被老婆子听到了。拿了瓶1605灌了下去,被抢了半瓶回来,喂了水又打了救护车电话,还是没了。”
沈珍珠蹲在死亡的老婆子身边,法医正在进行初检,她叫来小白和赵奇奇:“你们怎么看?”
“是中毒,瞳孔显著缩小,口鼻周围有大量白色泡沫,还有股大蒜臭味。”赵奇奇捂着鼻子说。
小白也说:“典型的SLUDGE综合征状态,流涎、流泪、大小便失禁还有呕吐和剧痛。珍珠姐,应该是1605导致的死亡。”
“没错,1605属于有剧毒的有机磷农药,口服十分钟后便可出现不可逆的神经系统症状,并且不可逆。”
沈珍珠确定死亡原因跟干员说的一致,站了起来。
死者的儿媳妇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儿子抱着头砰砰往墙上撞。
沈珍珠走过去问他:“还请节哀,请问为什么你家店里会有1605?”
儿子年近六十,痛苦不堪地说:“我家是农村的,我妈觉得店里闹老鼠,过年回老家带了瓶过来。我、我真没想过我妈会这样,我从来没把她当做拖累啊!”
他指着妻子说:“她每天给我妈洗脚、按头,隔三差五带我妈去澡堂搓背。前年我妈做手术,端屎端尿伺候,别人都说亲闺女都做不到这点。为什么我妈她就想不开啊!”
儿媳妇掩面痛哭,隔壁的有知道情况的上来安慰:“是老糊涂了,跟你说的话没有关系。你对她说一万句好话,说了这一句话她听了,不能怪你。”
沈珍珠带儿子走到一边,仔细问过案发时的情况,与在天眼回溯里的基本一致。
“属于死者激情所致,可以排除他杀。”
处理完这边,到了下班时间。
沈珍珠回到铁四商业街,好好洗了洗手,抱住正在饭点时间忙碌的沈六荷。
“怎么?又要吃炸小黄鱼了?”
沈珍珠脑门顶着沈六荷宽厚的后背,摇了摇头说:“妈,就是想你了。你记住,我永远都爱你。”
“这还用你说?”沈六荷转头塞给她装满鱼丸子的碗:“上后院去,别给我添乱。”
到了后院,元江雪对着墙比划着,见到沈珍珠说:“哟,大明星回来了?电视剧的事成不成啊?”
欧阳庆早就宣布电视剧的事,本来是跟元江雪和袁娟偷偷说,可铁四商业街都是一家人,嗐,一家人还能有什么秘密呀。
“马上要开拍了。”沈珍珠看到墙头站着的威风凛凛的狸花猫,肥且灵活地躲闪着墙上的桩子。
元江雪说:“是你演吗?”
沈珍珠说:“我是特邀顾问。”说着又开始逗猫。
元江雪说:“特邀顾问听起来也挺牛逼。”
冬宝不雕刻了,捧着鱼片喊:“猫大王,猫大王,冬宝还你好吃的了。”
大肥猫很高傲,尾巴高高翘起,擦着冬宝的手边离开,不多看一眼。
“原来它就是猫大王?”沈珍珠一跃而起,脚蹬在墙面上伸手逮它。一人一猫你来我往。
“冬宝、冬宝着急了!”冬宝在下面急的转圈圈,一时不知道该给谁加油。
沈珍珠手疾眼快抓住猫大王的后颈,将大肥猫提溜起来,色眯眯地低头看人家的“小铃铛”:“绝育了吗?哇,好肥,手感真好呀。”
元江雪看的心惊肉跳:“你小心它咬你!”
沈珍珠笑嘻嘻地拨弄着“小铃铛”:“没事。”
冬宝吓得抱头鼠窜。
猫大王性格乖张,平等地欺压众生,今天算是遇到天敌了。
沈珍珠喜欢圆滚滚的大肥猫,摸了又摸、亲了又亲,还变态地发出“嘿嘿嘿”地痴迷笑声。
冬宝不忍直视,面对墙角蹲了下来,掩耳盗铃装作自己不在。
最终猫大王被沈珍珠关押,并送到两条街外的宠物医院结扎。
等待的功夫,沈珍珠还在跟呲牙咧嘴的猫大王说:“等你出来,会怀念自己的‘小铃铛’吧,嘿嘿嘿嘿嘿。”
猫大王毛都站了起来,冲她哈气。
“一周后过来接。”宠物医院的人看过宣传栏,知道沈珍珠是谁,笑着说:“给流浪猫绝育免费。”
沈珍珠感谢了人家,一身轻松地回到六姐餐馆。
到了吃饭时间,为了安抚冬宝受伤的心灵,沈六荷揍了沈珍珠屁股几下,给冬宝塞了颗大鹅蛋。
沈珍珠没吃到大鹅蛋,默默剥着鹌鹑蛋吃,边吃边想她崢哥。要是她崢哥在,天鹅蛋她都能吃上。
“看新闻了没有?黄河路杂院巷开始拆除,要建市民街心花园。”卢叔叔昨天肯定又空军了,蚊子在他鼻子尖叮了个大包,他非不承认出去钓鱼了。
元江雪坐在他对面,帮沈六荷剥毛豆,感慨地说:“到时候让丽丽到街心花园开一家奶茶店,回头咱们逛累了都有地方坐了。”
要说起李丽丽,卢叔叔佩服地说:“小丫头片子一个,做生意挺有头脑。前儿又开新店了?我怎么没遇到这么个厉害姑娘呢。”
沈珍珠给冬宝嘴里塞了个鹌鹑蛋,拍着胸脯说:“你厉害姑娘在这里呢。”
卢叔叔拍拍她的脑袋瓜:“电视剧要是上了,叔叔站街口给你做宣传,让大家都去看。”
沈珍珠忙说:“可别了。”
在单位她表现的很淡定,回到自家地盘,其实内心又雀跃又兴奋又有点不好意思。
其中更骄傲的是,电视剧不光是自己为原型,而是以一位女性刑警的身份成为刑警破案的主力军!
星星之火,相互照耀,可以燎原。
知道这件事,她马上跟顾岩崢分享了快乐,顾岩崢严肃表示要亲自下厨庆祝,被沈珍珠无情拒绝了。新手厨子不高兴,沈珍珠抱着啃了两口,给哄好了。
吃完饭,沈珍珠跟冬宝在外面消食。
冬宝先去看了眼奄奄一息的猫大王,躲在医院外面不敢进去。怂得要命。
转头对沈珍珠佩服的五体投地,把兜里的牛肉干送给沈珍珠吃。
沿着灯火明亮的商业街往前走,沈珍珠发现才开没两个月的婚姻介绍所关门了。
“冬宝知道,她们坏,她们拿了别人的钱跑了。”
沈珍珠“哇哦”一声,当初她就觉得是诈骗。天底下哪有那么多突出又优秀的人还单身,早就被人盯上了。比如她自己嘿嘿。
“冬宝这都知道呀?”
“嗯,她们还要给冬宝介绍,大娘给她们骂了一顿。”
“啧啧。”沈珍珠只能说她们艺高人胆大。
婚介所里面错乱的桌椅和墙上地上到处都是的相亲信息。
站在门口的街道人员正在加班收拾,见到沈珍珠说:“下班了?”
冬宝说:“我娘早就回来了,瞎转悠呢。”
沈珍珠笑嘻嘻地拿起扫帚:“又租出去了?”
街道的大姐抢过扫帚,客气地说:“别干活,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我们干活就成了。”
门口又来了两个街道人员,一男一女,提着水桶拿着抹布。看到沈珍珠,感谢地说:“你们家觉悟都高。知道这里闹了纠纷租不出去,六姐给盘了下来,说是要给铁四做文化室,专门给街坊邻居做看书读报的地方。”
“原来是我妈租下来了。我绝对支持。这条街我们都注入了感情,后期能维护好就好了。”沈珍珠不知道她妈居然还干了这种事,倒是冬宝在旁边跟他们也熟了,帮着扛椅子和凳子,浑身力气舍得使出来,怪招人稀罕的。
“你放心,我们跟街坊们说好了。每家自愿捐赠图书和座椅,除了读书念报,还有打算做旧物交换日。如今咱们街道生活越来越好了,大家伙都没忘记根本。有些老物件留着没用,拿出来大家各取所需,继续流通起来,倒是蛮好的。”
沈珍珠也觉得蛮好的,打算回去把家里的东西清理一番,留着周末做旧物交换。
晚上回到家,完美地睡了一大觉。
第二天,喝1065的死者尸检报告出来,处理完毕,又过了一周,欧阳庆打电话约沈珍珠去拍摄现场见面。
拍摄地点在一处老民房,穿着警服的人员正在模拟案发现场。
张导拍着了空镜,见到沈珍珠到来,眼前一亮。掏出照相机给沈珍珠抓拍了几张照片,直感叹:“有风采啊。”
欧阳庆接过沈珍珠带来的奶茶,挽着胳膊亲亲热热地说着话。
张导跟身边的摄像师说:“怪不得能让庆姐兴师动众从京市过来拍戏,原来关系真不错。”
摄像师八卦着说:“庆姐之前的案子你不知道吗?就是沈队帮忙处理的,要不然被她家人害惨了。”
张导说:“我当然知道,庆姐这次友情出演的案子就是这件。真人上演真实案件,收视率——嘘,我不说了。我推了电影拍摄过来,收视率根本不在话下。”
他快步走上前跟沈珍珠打招呼,招呼忙碌的剧组人员介绍说:“这位就是沈队,也就是珍珠姐。咱们的《国家刑警》的原型人物,所有案件都是沈队主力侦破的。”
现场掌声热情,在剧组开拍前的研讨会上,所有人都看过剧本,并且进行了分析。
哪怕对刑侦案件不感兴趣的人,接触到沈珍珠碰到的重大要案,无不感叹这位年轻重案组一把手的厉害之处。
沈珍珠笑盈盈地跟大家说:“我请大家喝奶茶,不要客气!”
“谢谢珍珠姐。”
“珍珠姐人美心善。”
张导见沈珍珠给面子,笑容满面地说:“来都来了,也太客气了。对了,你来看看我们最后编辑好的剧本。”
沈珍珠翻着剧本,很高兴能见到神气十足的自己,又机灵又敏锐。
更高兴看到四队和刑侦队各位还有参与到案子的同僚们,哪怕都使用了化名和简称,都算有名有姓,没有漠视他们的奉献和付出。
上午休息时间,沈珍珠在剧组里津津有味地看着拍摄,还还原讲述了正在拍摄的“A级通缉之十一省大劫案”的部分细节。
心思缜密的犯罪团伙,只身卧底的稚嫩警花。在旁边伪装监视的大山叔,改动过的雷-管阀门、炸决堤的水库鱼塘。
随着她的描述,大家的心都提了起来。
等沈珍珠说完,欧阳庆捧着沈珍珠的脸亲了亲,红着眼眶说:“竟有这么危险的时候,还好你没事,真是九死一生。”
说到后来,欧阳庆又笑了:“我怎么觉得那时候顾队对你就有意思了呢?”
现场人员此起彼伏地“哦~”
张导眉眼有了八卦的光芒:“顾队?重案组之前的头儿?你们…?”
欧阳庆拦着他说:“赶紧拍吧,到了中午太阳该热了。”
张导立马转移话题:“好好,你们歇着,我这就去。”
沈珍珠站起来,又坐下。
欧阳庆看着直乐:“放心吧,有我在没人逼供。”
沈珍珠趴在她耳边,小声说:“怪不得崢哥那时候抱我可紧了,比我还哆嗦。”
欧阳庆刮着她的鼻尖说:“瞧你高兴的小样儿,我等你们的好消息。你们结婚我给你们站台唱情歌。”
脸蛋红扑扑地从剧组出来,沈珍珠高高兴兴去六姐餐馆蹭了中午饭,提着给小白捎带的饭盒走到刑侦大队门口。
王姐今天也休息,抱着外孙出门逛街,走到铁四派出所门口。
沈珍珠见到了,上前逗着小孩玩儿,也刮着小孩儿的鼻子说:“长得真好看,眼睛好大。”
提着饭盒飘着香味儿,一岁大的胖小子伸手要抓。不等他够着,沈珍珠赶紧抱着王姐和他一起躲闪到侧面。
派出所里面冲出来一对三十来岁的夫妻,女的靓丽高挑,男的普普通通,比女的还矮半个头。两人穿着俭朴,要不是气呼呼从派出所出来,也不会引起沈珍珠注意。
“慢点!”马所见他们差点撞到王姐外孙,喊道:“两位同志,不是我们不立案,是你们说的太笼统,让我们抓谁都不知道。”
女人眼下有点青黑,她站在公交站旁边看到沈珍珠和王姐,忙过来道歉:“对不起,我刚才情绪激动,差点撞到你们。”
王姐抱着外孙哄了哄,小家伙不知道差点摔一跤,还在伸着小胖手要够饭盒。
王姐大度地说:“没事,走路注意点。诶——”
女人晃悠了一下,沈珍珠伸手扶着:“没事吧?”
沈珍珠感觉女人的手比脸蛋粗糙许多,应该是个勤快干家务活的女人。
她丈夫扶在另一边,发着牢骚说:“都说遇到问题就找人民公安,找了有用吗?”
王姐捂着外孙的耳朵进到派出所里,沈珍珠皱眉看着他们俩。马所在台阶上招手:“进来说,你别管了。”
到了派出所里,沈珍珠看着男人扶着虚弱的女人上了公交车。女人掏出纸巾擦了擦座位才坐下。
马所拿着棒棒糖逗着小孩,跟沈珍珠说:“你不认识她吗?”
沈珍珠说:“我不认识。我应该认识吗?”
王姐把外孙交给马所,走到报纸堆里翻了翻,找到一张报纸递给沈珍珠:“看了就认识了。”
“‘幸运天使’?”
沈珍珠翻着报纸,看到上面有客船的信息。是去年夏天鲅鱼岛渔船发动机失灵,导致与客船对撞,客船十七名乘客里,一人下落不明,七人重伤,其他轻伤,她安然无恙。
沈珍珠说:“获救的又不仅是她自己,只是伤势比较轻而已,算不上‘幸运天使’吧?”
王姐说:“你别小看了有的人的幸运光环,除了渔业协会给的撞船补偿金外,她在前年在火车道路过,值班人员忘记提醒,同时过去的一位妇女双腿被压断,其他人也是轻伤,而她什么事没有。”王姐又拿来一张报纸,翻给沈珍珠看:“这算不算幸运?”
沈珍珠点头:“应该算。”
这时马所又说:“大前年冬天买牛奶,还中了连富牛奶厂的头等奖,得了两万元,这算不算?”
沈珍珠惊讶了:“这真的算‘幸运天使’了!而且那位姐姐长得漂亮,属实美貌和幸运并存,不过,她为什么要报案?”
“她跟他丈夫感情很好,这几年虽然遇到大大小小不少事,也都相亲相爱。”马所说:“可是最近她跟他丈夫觉得有双眼睛在注视着她,就这么一句话,让我们找出来,你说这不是大海捞针吗?”
第237章 此番幸运
王嘉丽从公交车下来, 与丈夫梁贵金回家去。
她一路抹着眼泪,姣好的脸庞被泪水打湿。若不是身边有梁贵金在,免不了会有男人站出来询问她是不是遇到困难了。
即便梁贵金在, 也有男人偷偷瞥向王嘉丽。
身上老旧掉色的短袖,包裹着男人们梦寐以求的身材。王嘉丽还拥有一张比年龄年轻四五岁的脸蛋, 和善淳朴的眼神里带有不自知的性感。
因为连日有偷窥感,王嘉丽吃不好睡不好, 走路打晃, 像是一棵需要力量扶持的垂杨柳。
梁贵金穿着蓝色厚实的工装套装,袖口还有污渍。仔细看,他的右额头突出一块, 是原先出渔船事故时的后遗症。
“来, 我扶着你。还有两站地就到家了。”公交车不能直达家门口,铁路职工的家庭条件看起来不错, 他们家分房子早,可地角不方便。
还有两站路不至于多花一笔公交车费, 梁贵金心疼媳妇疲惫, 半蹲着, 双手往后伸:“你上来,我背你回去。”
这话更让王嘉丽难过,她捶了梁贵金后背一下,温柔地说:“都老大不小了,让大姑姐看到又要笑我。”
“你跟我过日子,他们笑话他们的。”提起自己亲姐姐,梁贵金来气,见王嘉丽不上来,他站直身体搀扶着她说:“她嘴巴向来毒, 跟我妈一样,在家里不做事就喜欢嚼舌根。她要是说你,你告诉我,我跟她干仗去。”
有丈夫撑腰,王嘉丽脸色没那么难看了。咬牙坚持着往家走,大老远看到坐在红砖房下面洗衣服的大姑姐。除了大姑姐,还有婆家其他亲戚也在。老的女的聚集在一起,谁从面前走过,谁就是话题。
公公原来是铁路汽配修理厂的车间主任,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把老家的亲戚全弄进城了。
能安排工作的安排工作,没安排工作的也安排住宿,再找人介绍工作。杂七杂八都住在铁路宿舍的红砖房里。从王嘉丽嫁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子了。
“诶哟,瞧瞧看谁回来了?”大姑姐梁从君是个“好战分子”,挑事地说:“我可不敢洗衣服了,弄不好天上打了个大雷,人家发财,把我给劈死了。”
与梁从君一起洗衣服的婆家人们挤眉弄眼地看着王嘉丽和梁贵金,等着看好戏。
倒有不嫌事大的也在旁边起哄:“明明是个好天气,怎么又见到晦气鬼呢。”
王嘉丽低下头,加快脚步往家里走。梁贵金没跟上来,他把梁从君的红脚盆掀翻了,又把刚说话的婶子洗衣板给踢成两截。
“好你个梁贵金,有了媳妇忘了爹娘啊!帮着外人,也不知道我们是为了你好!”
“被狐狸精迷了眼,六亲不认了你?”
“她自己有好运气,自从她进家门咱们就没好过!”
梁贵金扶着王嘉丽进到楼栋里,回过头当真六亲不认地指着七大姑八大姨:“再说一句,我揍死你们!”
王嘉丽握着梁贵金的小臂,劝着说:“别动手,都是一家人。”
梁贵金低声说:“他们可没把你当一家人。”
“我就知道你这个搅家精回来了!”二楼抓着糯米的梁婆婆,头发黑白相加,剪成齐耳短发。人很精神,语调尖酸刻薄:“我家娶了幸运鬼,简直要倒霉三辈子。一早上出门,饭也不做,是想饿死我?”
梁贵金再混也不好揍亲妈,应声说:“不是说报案么。”
梁婆婆上眼皮耷拉得厉害,几乎把瞳孔挡住一半,原先的双眼皮变成了肉眼泡,人有点浮肿,皮肤病白。
她恶狠狠地睨着进屋的王嘉丽,听她换了衣服又去厕所洗漱,冷笑着说:“洗洗洗,天天就知道洗,要不是水费是你姐夫收,咱家早被她败光了。出去花了几个钱?吃什么了?喝什么了?是不是走回来的?”
梁贵金说:“她身体不舒服坐了一趟车,没吃没喝。”
梁婆婆有点不满,想到儿子平时也节约,走到厨房里把藏着的鸡蛋塞给梁贵金:“你赶紧吃,你三婶子给我的。亏你还跟人家吵架,人家心里惦记着咱们。”
梁贵金拿着鸡蛋回到卧室,放在王嘉丽梳妆台上。梳妆台上有他们俩的结婚合照、有王嘉丽过生日他送的廉价香水、还有干花、结婚的银制手链、耳环等。都摆放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梁婆婆在厨房气的跳脚:“败家子啊败家子!”
梁贵金走出来说:“她身体不舒服。”
梁婆婆说:“哪个女人没有那几天,怎么她非要娇气些?连个蛋都不下,还好意思吃我的蛋。”
从厕所洗完澡的王嘉丽端着盆出来,见到梳妆台上的鸡蛋心里一暖,拿了鸡蛋出来塞给梁婆婆:“妈,还是你吃吧。”
湿漉漉的头发滴了两滴水,她忙蹲下来擦干净。
梁婆婆见到这一幕想了想,把鸡蛋剥开,去厨房切了两半,给了王嘉丽。
王嘉丽把家里收拾的一尘不染,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况且王嘉丽不吃儿子也不吃。
王嘉丽见到梁婆婆发黑的指甲,忍着想要吐的冲动,没接受半个鸡蛋。梁婆婆又气的不行,出门去找楼下的亲戚说道。
她出门后,王嘉丽赶紧把家里收拾一顿,家具通通擦得发亮,又跪在地上把地板用抹布细细地擦拭,一根头发丝也没有。
“你啊,每天何必这样收拾。”梁贵金帮王嘉丽拧了抹布,听到窗外亲戚们毫不掩饰的大声说话,他犹豫着要不要踩过地板把阳台窗户关上。
王嘉丽这时站起来,声音平淡地说:“他们又劝你妈让咱们离婚了。”
梁贵金暴怒不已,顾不上刚收拾完的地面,端起脏抹布水,从二楼浇了下去。
顷刻间,下面布满谩骂和乱步声。接着,梁婆婆和大姑姐梁从君、大婶子、二婶子、三婶子、刘家婆子等人跑到二楼,边跳脚,边指着王嘉丽的鼻子骂。
农村出来的梁家老人们,改不了遇到事情泼妇骂街的那套祖传办法。身上滴着臭水,挤到客厅里推搡着王嘉丽:“是不是你让他干的?”
王嘉丽并不害怕,她有丈夫在什么都不怕。甚至抽出手纸递给梁从君:“大姑姐,擦擦脸吧。”
梁婆婆在地板上滚来滚去,嚷嚷着说:“离婚,必须离婚!她幸运是她的事,我过不下去了。”
梁贵金站在王嘉丽旁边,挡着七手八脚要掐、要挠的手,抽空跟地上的梁婆婆表态:“你过不下去就去我姐家,我俩过得下去就成。”
说着不忘从梁从君手里夺回整卷纸,讽刺着说:“不是自己家买的不心疼。”
梁从君骂道:“我泼了一头脏水,我还不能擦?”
梁贵金说:“回家擦去。”
梁从君心灰意冷,想打王嘉丽打不到,想骂王嘉丽对方装聋子。她怒道:“你们必须离婚!”
梁贵金说:“你管不着。”
梁从君说:“你是鬼迷心窍啊!再不离婚,早晚你要被她害死!离婚,我求你了,离婚吧!”
梁贵金说:“你先跟我姐夫离。”
梁从君气的要去拿菜刀砍他,被其他人拦了下来。一阵鸡飞狗跳后,一群人自然而然地聚在梁贵金家吃了晚饭。
“就是来我家占便宜的。”梁婆婆生性吝啬,晚饭气的干脆不吃了。
当天晚上,王嘉丽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望着梁贵金熟睡的脸庞,感动不已。
这时,她听到窗户外面有光线一闪而过,连忙推醒梁贵金:“有人。”
“又拿望远镜看你了?”梁贵金一个激灵爬起来,做了个“嘘”的手势,抽出床板压着的剪刀躲在窗户边。
夏夜的风吹的窗帘涌动,梁贵金贴着窗棱往外面看:“不见了,你睡你的,我出门看看。”
他出门找了一圈,没找到偷窥者。穿着浅花睡衣的王嘉丽站在门口,月光下越发美丽动人。
她蹲下来给梁贵金换了另一双拖鞋,仔细用抹布反复擦着鞋底。又把收拾过的鞋柜重新擦拭一遍。最后在厕所里反复洗手,总觉得不干净。
起夜的梁婆婆见到她大半夜还在用水,嘟囔了几句,上完厕所说:“明天早上一个人只能吃一个馒头,谁也不许多吃。你早点起来做,把门关好谁都不许进来吃。”
“嗯。”婆婆愿意好声好气说话,王嘉丽也愿意回应。
亲戚们嘴上虽然嫌弃王嘉丽占了别人的好运,把好运留给自己,晦气给了别人。但也知道她爱干净,喜欢到她家蹭饭。
第二天早上,王嘉丽起来揉馒头。
听到外面有吆喝声,看到有要饭的。她知道婆婆还在睡觉,偷偷从米缸里舀了一碗大米,用塑料袋扎好站在阳台上给了要饭的。
要饭的男人拖着水肿的大象腿,连连感激,王嘉丽说:“你赶紧走,别说话了。”
就在这时,隔壁窗户里传来梁婆婆“嗷”地一声喊叫:“败家娘们,你偷我家的米给野汉子!”
讨饭的察觉不对,捂着碗拖着腿快速离开。
梁贵金从屋里起来,跑到热气腾腾的厨房里询问:“什么野汉子?”他顿了顿说:“又是偷窥的?我去看看。”
梁婆婆冲出来,系着衣服扣子说:“她偷汉子,我亲眼看到了,赶紧离婚!”
红砖房不隔音,不费多大工夫,走廊隔了两间房的梁从君跑过来:“偷汉子了?我就说是个破鞋。呸。”
梁贵金抽了把菜刀往楼下跑,王嘉丽知道解释也来不及,赶紧从厨房出来,指着说:“馒头好了。”
梁从君进到厨房里,掀开锅说:“蒸馒头了?人不怎么样,馒头挺像样,正好我闺女也想吃,几个回去吃。”
梁婆婆顾不上拉扯梁贵金,来到厨房按着梁从君说:“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你吃你婆家去。”
梁从君嘻嘻哈哈推开梁婆婆,抓了几个馒头走了,心疼的梁婆婆站在厨房门口直跺脚:“都是败家娘们!”
王嘉丽赶上梁贵金,梁贵金找到拿大米的讨饭残疾人,虽然心疼大米给多了,还是翻来覆去问有没有看到别的男人。
讨饭的缩着肩膀说:“没有,真没有。”
王嘉丽看了眼时间,知道梁贵金一时半会儿问不完,匆匆忙忙捋了头发,把衣服抻的板板正正说:“我得去店里,来不及吃饭了。”
梁贵金说:“我骑车送你?”
王嘉丽说:“我今天好点了,不用你送,你记得回去陪妈吃饭。”
梁贵金站在马路边说:“行,你带钱包了吗?”
王嘉丽说:“没带,我跑去。”她在一家服装店做兼职,服装店老板一个人守店,老板在店里待够了就让她去。一个月钱不多,就算散心了。
梁贵金露出满意的神态,想了想说:“晚上给你煮红糖喝。”
梁贵金等她走后,又问了好久,直到讨饭的求着他要走,反复地说:“当时就我在,我看到厨房有人才过去讨饭。别人真的没看到,求求你大发善心,你们全是观世音,让我走吧。”
“你走吧。”梁贵金知道问不出来,摆摆手总算让人家走了。
住的红砖房靠着老旧的文华二手小商品市场。市场分成三栋五层楼,当年很风光,可惜如今生意不怎么样,招牌破旧、霓虹灯偶尔发出电流声,老鼠苍蝇在市场里乱窜。
趁着有早市,他在市场里转悠了一圈看看有没有捡漏的机会,可惜只有错买的,没有错卖的。
到了家已经是晌午十点,家门口站着二婶子,她挎着篮子跟梁贵金招手:“你妈不在家吗?”
“在啊。”
梁贵金走过去,闻到一股味道。
二婶子捏着鼻子犹犹豫豫地说:“什么味?煤气?”
梁贵金吓一大跳,跑过去想要打开门发现没带钥匙。他使劲拍着门喊:“妈,妈!”
隔了五分钟,里面无人应答。
梁贵金干脆撞开木板门,顿时一股煤气味扑面而来。
他冲到客厅,看着梁婆婆躺在沙发上,虚弱地想要撑着胳膊起来,二婶子赶紧过去扶了起来,掐着梁婆婆的人中说:“作孽啊,这是煤气中毒了。快把窗户都打开!”
梁从君也从家里出来,拎着湿漉漉的头发进到屋里:“妈?还不赶快送妈去医院!”
梁婆婆挣扎着坐起来,摆着手说:“不…不花那个钱,我、我喝口水就好了。”
二婶子走到厨房给梁婆婆倒了碗水,踩了一地脚印。
梁从君去厕所拿了个毛巾擦了擦头发,随意扔到洗脸池边:“肯定是她蒸馒头忘记关煤气。”
这个“她”是谁,在场的心知肚明。
二婶子冷笑着说:“我就看不惯她妖妖娆娆的鬼样子,你说她是有意还是无意?”
梁贵金打断她们的话说:“不是她,我出门的时候她已经把馒头蒸好了,火已经关好了。”
“你个老爷们懂个屁,没火一样漏气。”梁从君似乎认定是王嘉丽干的好事,冷嘲热讽了一顿,又说:“八成觉得妈碍眼。”
梁婆婆在沙发上摆手:“你们别说了,让我歇口气吧。再说下去要把我气死了。”
梁贵金坐到梁婆婆旁边,给她顺着后背,低声说:“妈,真不是她。”
梁婆婆深深看了眼儿子,叹口气:“是我,是我想要给你热馒头。”
就在这时候,得到消息的王嘉丽从服装店赶回来。看到家里又被弄得一团糟,闷声不吭地开始收拾。
梁从君叉着腰穿着旅游鞋走来走去,看着繁忙收拾的背影“啧啧”地说:“瞧啊,幸运天使回来了。她不在家,我妈就煤气中毒了。她在家怎么就没出这种事?”
王嘉丽把抹布一扔,沉着脸说:“你什么意思?”
梁从君说:“瞧你上个班又穿又戴,怎么在我老梁家委屈你了?还穿紧身皮裙,臭不要脸的扫把星。”
王嘉丽气的胸脯一鼓一鼓,红着脸说:“老板说我穿上好卖衣服,又不是我自己要穿。”
梁从君说:“我看你穿的很开心,有没有男人要跟你约会啊?反正我弟弟上班也顾不上你,等着婆婆死了,你更快活了。”
二婶子添油加醋地说:“嫁到这里这么多年,吃了多少米多少油,白养活你十多年,真是个白眼狼。没把婆婆害死,是不是很遗憾?”
王嘉丽心里难受极了,眼眶发红。
梁婆婆见到她难受心里就畅快,苍白的脸有了丝血色,皮笑肉不笑地说:“你要是想保住我的老命,赶紧跟我儿子离婚。”
“妈——”梁贵金顺着后背的手顿了顿。
王嘉丽说:“离婚可以,把我的嫁妆还给我。”
梁贵金乞求地说:“嘉丽,别听她们的,我绝对不离婚。”
“还要嫁妆?你果然要我的老命啊!”梁婆婆捶胸顿足,又开始撒泼:“那个钱给你公公看病花完了,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
王嘉丽忍不下去了,冷声说:“你们一家子欺负我一个,离婚之前我的工资和我的嫁妆都得给我。”
梁从君脸色也不大好,当年王嘉丽的嫁妆她跟梁婆婆商量着昧下来,也分了一笔,发了个小财。让她现在把钱还回去,比杀了她还难受。不光是她,梁婆婆也很难受。
二婶子打量着她们娘俩的脸色,心里冷笑,原来还有这种好事,怎么都不告诉她?这次可不能就这样算了。
王嘉丽正中婆家人的红心,冷眼看着他们视线来来回回,互相怨恨。
最终梁婆婆想让王嘉丽离婚的信念超过了对女儿的爱意,她心里还念叨着“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开口说:“你公公的我还不起,但你大姑姐也拿了一笔钱,你让她还你,还完你就跟我儿子离婚。”
梁贵金无语地说:“钱要还,但婚我不同意离,我死也不同意!”
梁从君惊讶梁婆婆的冷血,又听到弟弟这样的话,一口恶气全对王嘉丽撒了出来:“都怪你,你个搅家精!我没钱,没钱!”
梁从君掐着王嘉丽的脖子,王嘉丽与她扭打在一起。俩人翻滚出门,一路从楼梯打到楼下。
梁贵金死活拉不开她们,二婶子扶着梁婆婆一路跟到外面,兴致勃勃地观看。
“梁贵金,你不是人,你帮着外人打亲姐姐!”梁从君受不了弟弟拉偏架,挨了王嘉丽几巴掌,从地上滚起来,张牙舞爪地要往梁贵金身上扑。
梁贵金全心全意帮着王嘉丽,丝毫没注意身后停下一台警车。
“住手!”沈珍珠从车里跑出来,挡在两个人中间。
梁从君勾着手指,尖锐的指甲反手要往沈珍珠脸上抓,沈珍珠不惯毛病,反手拧着梁从君的胳膊把她按在地上:“冷静了没有?”
“哎哟,哎哟。”梁从君捂着肩膀头,挣扎地说:“冷静了,公安同志,我们一家人闹着玩呢。”
王嘉丽头发散乱,贴身的皮裙性感火辣。
铁路宿舍聚集了不少闲散看热闹的街坊邻居,有的男人视线几乎要把皮裙穿透。
梁贵金脱下工服外套系在王嘉丽的腰上,说:“同志,我们是一家人。”
二婶子这时说了句:“一家人怎么还要谋杀一家人呢?”
沈珍珠环视四周,压迫感十足。见到他们,她已经认出来是那位“幸运天使”与她的丈夫。
“谋杀?怎么回事?”沈珍珠问。
周围围着的亲戚们全都指着王嘉丽,说什么的都有,后来还是二婶子站了出来,唏嘘不已地说:“她呀出门故意不关煤气,想要把婆婆害死。要不是我去的及时,把门弄开,老人家这个时候已经站在黄泉路上了。”
警车里,沈珍珠招呼打完电话的小白过来。
知道出现故意杀人事件,沈珍珠把指责的人群分开:“不要一起说话,知道过程的举手,我一个个都会问到。不要交头接耳,麻烦配合一下。”
小白联系干员过来维持现场,分开起哄的人群。
沈珍珠单独询问梁婆婆,扶着她走到小路对面的老仓库门口,找了椅子让梁婆婆坐下:“婆婆,我给你简单检查一下。”
梁婆婆着急地说:“我没事,你看我都能上下楼梯。”
“行,我就看一下。”沈珍珠翻着梁婆婆的眼皮,检查瞳孔反应,又看了舌苔和气色,觉得情况还过得去。打开笔记本说:“能跟我说说怎么回事吗?”
梁婆婆支支吾吾地说:“我、我早上睡觉来着。”
沈珍珠皱眉说:“然后呢?”
梁婆婆说:“有麻雀,啊,麻雀骂我。我打麻雀。”
沈珍珠点了点头,试着又问了几个问题,发现梁婆婆有故意说谎兜圈子的表现。
“行,先问到这里,老人家您先回去休息。”
梁婆婆指着梁贵金说:“让我儿子背我上去。”
小白跑过来说:“婆婆,我背你,我力气大。”
梁婆婆还是不让,打掉小白的手,指着梁贵金说:“我要我儿子,你把儿子给我,给我!”说着又来了撒泼打滚。
小白侧头对沈珍珠说:“看起来不像煤气中毒,像是打了鸡血。”
沈珍珠拍了她一下,绷着脸瞅着满地打滚的梁婆婆。
梁婆婆小看了沈珍珠的年纪,沈珍珠太过淡定,让梁婆婆滚了几圈坐起来,指着自己说:“我忘记关火了,跟他们都没关系。”
沈珍珠说:“是煤气泄露。”
梁婆婆改口说:“是我把煤气整漏的,不关别人的事。我去年去医院,人家说我老年痴呆了,我记不得自己做过什么。”
“是,我妈没说错,医生的确说我妈老年痴呆了。”梁贵金走上前,搀扶着梁婆婆起来说:“但是情况不是很严重,所以没去治疗。”
“我舍不得钱啊,我老伴走得早,儿子一个人上班,娶了个不省心的媳妇。”梁婆婆脸色极差,鼻涕一把泪一把地诉说养儿不容易,又乞求沈珍珠说:“不要抓我,我活不了几年了,我只想死在儿子屋里。”
沈珍珠反问:“既然是误会一场,我当然不会抓你。前提是你真没有做违法犯罪的事。”
梁婆婆咽了口吐沫,看着沈珍珠眼色说:“当然没有,怎么会呢?小同志,你不要胡说。”
沈珍珠看向四周群众,里面插嘴的二婶子和其他婶子挨着站着。特别是二婶子,讽刺着说:“瞧见没,‘幸运天使’又把公安招来了,呵呵。”
“待会记者又来报道了,说她‘幸运’躲过一劫。”梁从君阴阳怪气地说。
第238章 不倒翁
“不要造谣生事。”沈珍珠打断他们的嚼舌根, 皱着眉说:“王嘉丽同志,麻烦你过来一下。”
王嘉丽瞅了梁贵金一眼,扶着腰身上的衣袖来到沈珍珠身边, 她身上有股清香:“我知道的并不多。”
沈珍珠点点头,认真打量着她:“你觉得跟偷窥你的人有关系吗?”
猛然听到沈珍珠提到这个, 王嘉丽感激地说:“谢谢你把这件事放在心里,但我觉得没有太大关系。偷窥我的人是出现过好几次, 都是一晃眼就不见了, 没有太靠近过。”
沈珍珠说:“对方的长相特征都没看清楚?”
王嘉丽说:“有反光的镜片,看起来像是望远镜。”
沈珍珠说:“这样的情况有几次?持续多久?”
王嘉丽说:“有三四个月吧,前后发现了七八次。有时候是我先看到的, 有时候是我男人看到的。”
沈珍珠说:“那煤气的事你跟他们的态度一样吗?”
王嘉丽不放心系着的衣服, 怕掉下去,重新系了一下说:“我出门的时候保证关火了。公安同志, 我做了十多年的儿媳妇,从嫁进来的第一天照顾家里的厨房和卫生, 这点事情还是注意的。关于我婆婆会不会, 我想有可能。她…”
说到这里, 王嘉丽难以启齿地说:“她小气,总背着我偷偷吃好东西,自己会开火。也许真是误会。”
沈珍珠说:“他们家人对你的态度一直这样?”
“一开始不是。”王嘉丽抿着唇,有些委屈地说:“三年前我中过一次两万元的大奖,亲戚们知道以后说为什么我中了,别人没中。还有的说我偷了别人家的奶瓶盖去兑奖,占了别人家的运气。我男人说,是他们嫉妒,我也这样觉得。后来遇到很多事情, 愈演愈烈。”
“两万元不是小数目,后来这笔钱去哪里了?”沈珍珠问。
王嘉丽说:“存我男人存折上了,本来存在我这里,我婆婆每天跟我想方设法的要,只有存在他那里她才安心。”
沈珍珠又确定一遍:“除了偷窥者,你家最近没有得罪过人吧?”
王嘉丽努努嘴,余光瞥向一群好事的亲戚和邻居们:“整天就是他们打打闹闹,吵也吵过许多年,没见真动刀动枪的。”
“行,我知道了。”沈珍珠说:“要是看到偷窥者的长相特征,或者对方进行了进一步骚扰请及时通知公安。”
王嘉丽连连点头,散乱的发丝倾泻下来,像是黑色瀑布,扫过她忧郁的脸庞。
沈珍珠又问了一圈,没发现问题。
她来到二楼王嘉丽的家,站在门口看着家里地板乱糟糟,但家具家电都被擦拭得一尘不染。
“不用换拖鞋,都这样直接进吧。”王嘉丽也上来了。
沈珍珠说:“不好意思了。”
经过主人允许,沈珍珠先到厨房检查一番,看见厨房煤气炉已经关闭,煤气罐还有半罐气,没有人为损坏的痕迹。
又到卧室门口看了圈,两居室的房间,梁婆婆屋里阳光不错,窗外的梧桐树遮阴没遮光,还会有鸟雀落在上面。
在床角有个老头子的黑白照,放着香和一碗面条,以及几个皱巴巴的苹果。
对面是王嘉丽和梁贵金的房间,比起老人家的房间更是干净无比。所有物品列队摆放的整整齐齐,床单压实、毛毯叠成豆腐块,一根头发没有,一丝不苟。
想起王嘉丽粗糙的手掌,沈珍珠觉得她不光有洁癖,可能还带有收纳方面的强迫症。
“同志,有问题吗?”梁贵金搀扶着梁婆婆上楼,送到房间里掩上门。
“没问题,老人家岁数大,尽量少让她碰火。”沈珍珠来到门口,不好意思地跟王嘉丽说:“还是踩了几个脚印。”
王嘉丽笑着说:“满地的脚印不怕你这两个了。”
沈珍珠回头问梁贵金:“确定近来没看到陌生人?”
梁贵金说:“大家都没看到,我也没看到。”
得到他们的保证,沈珍珠暂时认定梁婆婆自己失误导致煤气泄漏:“尽量不要留老人自己在家,及时去医院就医,延缓老年痴呆症的发作。”
“好的,谢谢您。”梁贵金点了点头,不悦地看着满地狼藉。
沈珍珠从二楼下来,回到警车上。正好看到有记者的车开进来。
“他们都从哪儿得来的消息?”小白忍不住吐槽。
沈珍珠说:“有报社会给提供新闻的群众奖励,打个电话就能得十块、二十的。”
小白从车窗探出头,看着王嘉丽楼下一圈热心群众跟记者提供事情真相,吐槽说:“难怪都守在她家楼下,换成我早受不了了。也不知道这么多年她怎么忍下来的。”
赵奇奇说:“看起来她丈夫对她还不错,总要有个指望。”
沈珍珠到市局里开了场年中会议,赵奇奇驾车和小白回到队里。
开会完毕,到下班时间万幸没有突发事件。
回到铁四商业街,穿着球服的沈玉圆、李丽丽、冬宝、张小胖、党磊、妞妞等人,正在街角空地上排练加油助威的口号。
沈珍珠看着高矮胖瘦、智商、体力甚至个人履历相当跌宕起伏的一群年轻人。冬宝扛着大旗,张小胖打着花鼓,妞妞和党磊拉横幅。
见到沈珍珠,妞妞跑过来。她在工读学校表现好,快要毕业了,每个月能出来一次。这个月的机会送给了“小川锣鼓球迷队”。
“你们外面的生活也太精彩了!”说着,妞妞给沈珍珠塞了个小号。
沈珍珠莫名其妙地说:“干嘛?”
冬宝说:“冬宝知道你能吹,你使劲吹。”
换成别人沈珍珠的小榔头肯定抡上去了,但冬宝说的,她挺起胸脯拍了拍:“瞧好吧。”
这次小川代表市里跟东山市比赛,虽然属于替补队员,那已经很不错了。父老乡亲们给力,早早给未来之星准备上了。
四队成员从办公室出发,沈珍珠和一群年轻人从铁四商业街出发。
连城渤海湾球场属于国内特级球场,承办国内各类重大足球赛事,最大可以容纳六万余人,上座率屡创新高。
这次,两大足球强市对垒,东山市的崂山猛虎队和连城的中超鲨鱼队引来数万球迷观看。
作为国内最牛的足球城市,警卫人员严阵以待,下班的沈珍珠穿上中超鲨鱼队的队服,作为便衣潜伏在其中,对广大球迷朋友们进行保护。
吴忠国早早到了球场,比他儿子还紧张。装作打扫卫生的人员,来回走动,深切为小川骄傲。他觉得要内敛一点骄傲的情绪,看到斜对面一群“小川锣鼓球迷队”,一个个使劲敲打着家伙什,脸上洋溢的骄傲之情,比老父亲还要荡漾。
吴忠国也是个老球迷,哪能想到小川真能在如此震撼和创造过许多奇迹的体育场踢球呢。虽然是替补,那也骄傲,必须骄傲。
沈珍珠遥遥举着小号跟他招手,呲着一口白牙,竖起大拇指。
吴忠国也竖起大拇指,不管输赢,在他心里小川就是第一名。
比赛阵仗很大,中心体育电视台和连城体育电视台、东山市体育电视台直播。小川作为中超鲨鱼队新亮相的替补人员,中超球迷们也迫切的想看中超新生代的首秀表现。
在电视直播间,主持人正在热场解说。
“鲨鱼队,仅用四个赛季杀入中超。几次震撼人心的进球同时,还有球迷看台上频频创造的惊喜助威,不知道今天会花落谁家。”
“你说的没错,连城属于老牌足球城市,渤海湾足球场又是亚洲第一魔鬼场,作为主场球队,我今天看好鲨鱼队。”
“这里真是一座漂亮的体育场,在海边已经属于国内独一档。随手一拍就能当海报了,我坐在这里吹着海风就心旷神怡了。我们可以看到不少外地来的球迷朋友正在拍照,旅游看球两不误。”
“我看到咱们鲨鱼队的替补小将吴笑川,他已经拥有属于自己的球迷队伍。队伍呐喊的声音很大,对吴笑川充满信心啊。足球城市的底蕴看来一直都在,期待今天能看到吴笑川的精彩表现。”
“连城的足球氛围在国内首屈一指,而连城足球遍布国内各地,许多好教练、好球员都是连城人。以后冲出亚洲、走向世界的会不会也是连城人?”
“作为连城人来说,我跟你打包票,肯定是我们连城人!”
……
“精彩!你们看没看见,小川在加时赛的一脚助攻?要不是他这一脚递球,中超鲨鱼队也不能1:0战胜崂山猛虎队。”沈珍珠学着小川踢球的模样,兴奋地在人流里穿梭,与身边的冬宝叭叭。
“川哥威武,冬宝喜欢川哥。”冬宝也兴奋不已,大脸通红,嗓子都哑了。
从体育场出来,吴忠国和小白他们送“小川锣鼓球迷队”的球迷们回家。
沈珍珠还得站在外面吹着晚风,监控退场人员。等到人走完了,便衣干员们跟她汇报完毕,她才能走。
虽然自己孤零零站在人群里,沈珍珠满眼笑意。小川说,过两天带着球队的朋友们到六姐餐馆聚餐,沈珍珠暗搓搓想着要不要买个新本子找他们签名。
天上繁星点点,耳边嘈杂。球迷们素质不错,虽然偶有口角,但安然退场。
沈珍珠忘记留台车自己回家,海浪声此起彼伏,笔直的大路上一台公交车都没有了。
出租车师傅慢悠悠地滑着车到沈珍珠旁边:“坐不坐车?市内走三十块。”
咋不抢呢。
后面猛然传来喇叭声,沈珍珠站住脚回头,愕然发现切诺基缓缓驶来。
出租车师傅丢了句:“早说有对象接啊。”开着车走了,寻摸看看还有没有落单的人。
沈珍珠小跑到切诺基旁,潇洒打开车门跳上车,还没坐稳,一个热情的吻贴了上来。
沈珍珠亲着亲着,依偎在顾岩崢的怀里。顾岩崢闭着眼,忽然睁开了,抓住不老实的手举起来:“能不能给我一个主动的机会?”
沈珍珠眼睛笑成月牙,腆着脸蛋说:“我这人就是大大方方。”
顾岩崢点了点她的鼻子:“说我不大方是吧?来,我光膀子开车,你自便。”
沈珍珠一下嚷嚷起来:“不行,你不许脱。”
顾岩崢吓唬她呢,又把衬衫扣上,揽着人按在怀里,抓着手按在胸口:“可想死我了。”
沈珍珠说:“我也想你。”
顾岩崢说:“哪里想?”
“哪哪都想。”沈珍珠如愿以偿,手在精悍的肌肉上游走,往顾岩崢颈窝里拱了拱:“我跟你说,小川今天可厉害了……”
“嗯,嗯…”
她叭叭说,顾岩崢叭叭亲。
俩人坐在切诺基里,切诺基摇下车窗,天上的月亮似乎也在听他们的悄悄话,听着听着,觉得他们没羞没臊…
…
小川足球赛的热潮持续了多日。
伴随着一阵阵夏季的风雨,讨论声才小了许多。
沈珍珠处于热恋期,每天精神抖擞地工作、工作之余精神抖擞地想着她崢哥。
“暴雨要下到什么时候?”小白擦着窗户缝露出来的雨水,挪了挪小鱼缸。
四队接手的小鱼仔尾巴大了点,可以看到肚子有来不及消化的食物黑点。
突然,有人打断了宁静——
“接到报案,铁路宿舍附近的文华二手商品市场发生命案!”
“马上到。”
沈珍珠拿起车钥匙,招呼一声:“小白、阿奇哥。”
陆野和吴忠国去了别的案子,沈珍珠带着左膀右臂赶往现场。
在车上,小白转述说明:“死者名叫陈海蓉,女,今年六十七岁。据说在商店门口唠嗑,因为上午风大,商品市场的旧招牌坠落,当场死亡。重伤人员名叫梁贵金,男,今年三十二岁,与陈海蓉是母子关系。
“梁贵金?”沈珍珠打转方向盘说:“‘幸运天使’的丈夫,她当时在哪里?”
小白说:“具体情况还不知道,但现在王嘉丽已经在现场。”
赵奇奇在后面好奇地说:“我知道‘幸运天使’,难不成又逃过一劫?”
沈珍珠说:“你真信?”
一次两次可以算是幸运,再多了倒有股浓烈的操纵感。
文华二手商品市场里的道路狭窄,商铺门口占地经营,车只能停到路口。
黄豆大的雨水打在脸上,七级狂风吹得雨衣戴不住帽子。
走在湿漉漉的街面,背后红蓝警灯交织成模糊的光。
二手市场里有股独特的老旧时光的味道,临近警戒线,铁锈和血气的腥甜气味不容错辨。
新鲜的血液与地面的积水、尘土混合成死亡的气息。
黄色的警戒线在强烈的狂风里猎猎作响,把死者和惶恐的人群隔离开。忽然出现的闪电,在场张望的人群忽明忽暗。
先到的干员们维持着秩序,时不时仰头看一眼,免得又有招牌落下。他们的呵斥声被雨点和狂风裹挟,在压抑的店铺里显得多少无力了些。
已经扭曲变形的巨大招牌横陈在梁婆婆身边,“先锋理发店”几个褪色的字,铁皮边缘已经微卷,露出内部锈蚀严重,已经发黑的铁制骨架。雨水敲打的叮当作响。
招牌右手前方,瘦小干瘪的梁婆婆趴在地面上,穿着女儿给的旧衣服,脚上一只布鞋脱落,露出脚踝。身边是倒塌的铁制座椅,应该她在这里坐过。
梁婆婆头部朝向警车停靠的前方,上次看还黑白相间的头发,已经白透了,凌乱散开。
后脑被招牌的铁角砸裂,头部附近的地面有一片没被雨水冲刷掉的血迹和污迹。
她侧脸贴在地面上,恐慌的表情还没褪去,松弛的脸颊皮肤露出狰狞的神色。一只手压在身下,另外一只手向后伸展,像是要拉扯梁贵金靠边站,却没来得及躲开。
在梁婆婆死亡地点后方的店铺门口,躺着梁贵金。他仍旧穿着旧工服,头枕在门槛上,头发丝被血液和雨水粘成一缕缕的,右边的头皮和凸起的地方被削下好大一块皮肉,可以看到暴露的损伤的头骨,污血流到脖颈,浸透肩膀的衣服。
“还活着。”一位干员说:“但恐怕不大理想。”
梁贵金每次呼吸仿佛用了全部力量,胸口微微起伏。右手此刻痉挛地抖动着向前伸,想是又被纯粹的恐惧震慑住,身体做出向前又试图扭转、逃走的别扭姿势。
王嘉丽靠坐在墙边,双眼无神地望着前方,她浑身战栗,嘴巴里喃喃自语,无法接受现实,她错乱着情绪:“为什么,为什么?”
“救护车怎么还没到?”沈珍珠询问。
干员说:“快了,在新街口堵住了。”
人群里陡然出现一声嘹亮的嚎叫,梁从君不顾干员阻拦冲进现场,一巴掌狠狠打在王嘉丽脸上,抓着她的衣领摇晃质问:“是你干的,一定是你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