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替身 替身
他那一缕灵魂波长仿佛融入了少年的身体里, 又仿佛只是一双眼睛。
又或者这只是一段发生过的记忆。
记忆里全是唐欢的过往。
岳晴说这是虞敏研究的课题。
唐欢从小呆呆愣愣的，说话喊人的时候嗲声嗲气，小朋友们叫他小傻子、小嗲精, 总之是小孩子笑话的存在，虞敏却说他的魂魄在镜面世界、平行世界，是另一个世界。
唐欢九岁时变成了植物人，是不是残存在那具躯体里的魂魄也来到了这个世界？
这里真的很好。
爱他的母亲活着，他不是痴傻的小孩，他有朋友有家人，更有个一起长大的竹马哥哥。
也叫许逸飞。
恍惚间许逸飞以为自己变成了少年，那些深夜里回想的遗憾在这个世界通通变成了现实。
他和唐欢一起长大，一起上学, 接着顺其自然的成为了恋人，接成了夫妻。
朋友和家人都祝福他们，他们的容貌家世、能力都是那么匹配，是众人艳羡的眷侣。
“小飞哥哥、我养了只猫……”
“小飞哥哥，我们一起放学回家……”
“小飞哥哥，我喜欢你……”
“小飞哥哥，我爸妈同意了……”
“老公，这次上战场，你要平安归来, 我等你……”
两人相处的画面如走马灯般飞速流转，一幕幕都是那么温情爱意, 从儿童到少年再到成人，他们相互爱慕着彼此，对视的时候仿佛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像电视剧里相爱的主人公，温柔的爱着对方。
记忆在他脑子里炸开宛如一朵烟花, 仿佛漫天的星火坠落成一地硝烟。
许逸飞突然想到初见唐欢时是在宿舍里，他捧着一瓶青柠味的汽水，细小的水汽像是珠宝似的沾染在他青葱般的指尖。
他缓缓望过来，露出一张他永生难忘的脸。
粉唇微张，喊的是“老公”。
当时他几乎被勾出魂来。
偶尔，唐欢还会甜甜的喊“小飞哥哥”。
每每听见他都高兴不已，仿佛这是唐欢爱着他的表现，是他们相爱的证据。他无数个夜里回想起那点滴甜得几乎冒泡。
他没想到，这一切，不过是一场假像！
那些爱意、甜蜜、唐欢对他的包容和依恋，原来一切都是源自另一个时空里的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
“没事吧？专业的医生一直在守着，您别动，我们立即为您治疗……”
研究室里鸡飞狗跳，许逸飞捂着心脏，伏在床头，像个快要死的病人，引得老练的研究员们大惊失色。
“哪里痛？是不是心脏疼？别担心，我们立即治疗。”
“可能是能量段的副作用，请别紧张。”
许逸飞脸色苍白如纸，手脚无力般瘫软在床上，仍由医生治疗他的身体。
他双眸漆黑，像是无星无月的夜空，茫茫的看着天花板。
他想起了一开始自己和唐欢有婚约，他没见过人前百般推距，那天唐欢早早到了，他没来。
可是唐欢竟然一点也不生气。
他曾庆幸唐欢的包容和体贴、庆幸两人没有因为这件事有嫌隙。
唐欢是在包容他吗？
“喂！别动！别跑啊小许，你现在状态不太对，不能下床乱走！”
治疗的半途中许逸飞突然起来，他挣脱了医生和研究员，冲出房间、冲出研究所，然后打了个个车走了。
出来时已经下午七点多，正值下班高峰期，车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唐欢家附近。
别墅区非授权车无法进入，出租车停在了小区门口。许逸飞下了车，他坐在湖边的桂花树下，拨通了唐欢的电话。
电话才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很快。
“喂……”
他出声，才知道自己的声音多么沙哑。
唐欢的声音明朗，软乎乎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老公，你的声音不对劲，发生什么事了？”
许逸飞眼眶通红，语调缓慢，“我好想你，你能不能来见我？”
电话里传来穿鞋子的声音和可爱的“哒哒”声，还有唐欢因为走动传来的细微气音，他光是听着就知道是多么可爱多么香。
唐欢说：“我穿鞋了，你在哪里？”
怎么一喊就来了？
学校里那么多人喜欢他，可他只青睐自己。
别人舔着脸上前都得不到唐欢一个正眼，偏偏他只是一句话，唐欢就亲自来见他。
如果是之前，他一定高兴不已，恨不得去操场跑上好几圈。
可是现在，他却捂住胸口，满眼嫉怨。
他真的是因为他来的吗？
不到十分钟唐欢就出来了。
湖边的灯昏暗，他像只躲在暗处的怪物似的窥探他，唐欢跑得浅粉色的软发都翘了起来，头发凌乱，因为跑动和脸颊微红，他的眼睛像是夜空里的星火，漂亮得令人心颤。
唐欢笑着说：“你怎么在这里？”
许逸飞慢慢靠近他，轻轻抚摸他卷翘的软发，可能他抚摸得太轻了 ，唐欢弯着眼睛笑了起来，“老公，你弄得我好痒。”
许逸飞眼眸微动，一瞬间像快僵硬的岩石。
他垂头，眼眸掩盖在刘海的阴影里，声音沙哑而低，“欢欢，我不喜欢你喊我‘老公’。”
你仿佛透过我在称呼另一个人。
唐欢明显愣了一下。
因为许逸飞一直表现得很喜欢，他也没注意。
这是非常亲昵的称呼，是两个人偷偷才喊的。
而这里只有他们两个。
许逸飞感受到他的怔愣，连忙握住他的手，他是双眸通红，瞳孔里全是唐欢的影子，“你可以喊我……”
他说着，又顿住了。
喊什么？
无论哪个称呼，都是另一个人的影子，他偏偏和那个人长得一模一样，名字也一样。
像是在唐欢面前没有了自己。
“欢欢喜欢我吗？”
唐欢毫不犹豫的回应他，“我喜欢你。”
“呵。”
他第一反应竟然自嘲的笑了一声，也许是他的表情太过于反常，唐欢忍不住的安慰他。
可是才碰到人，许逸飞已经一把将他搂在了怀里。
身体突然腾空，一瞬间被包裹私藏，唐欢被按在桂花树边，危险的气息笼罩着他，他抬头，看见一双野兽般深邃的眼睛。
许逸飞的声音沙哑，“好想要欢欢，欢欢只属于我好不好？”
语调低沉，气息充满了侵略性，唐欢被他这个陌生的样子吓到了，下意识的挣扎了一二。
许逸飞一边紧紧抱着他，一边温柔的抚摸他的脸，宛如充满了怜爱般缓慢，“欢欢怕吗？这才是真实的我。”
唐欢喊道：“许逸飞，你怎么……”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堵住了嘴。
霸道的吻凶猛的入侵他的口腔，唐欢被吻得气息不稳，身体瘫软。
“唔唔唔……！”
唐欢伸手打了他两个巴掌，他还没醒悟，只放唐欢呼吸两口新鲜空气，又抱着他吻了起来。
直到一个拳头揍了过来。
“你找死！”
从家里赶来的楼琛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红了，抓起许逸飞的头发，把人分开，然后往死了揍了两拳。
许逸飞嘴角渗出鲜血，恶狠狠的盯着楼琛，“滚！”
他把眼神冰冷凶猛得几乎要杀人，唐欢连忙挡在楼琛身前，又担心他嘴角的伤，“我不知道你今天怎么了。”
他想过去，但许逸飞只是远远看着他。
那眼神复杂得唐欢几乎无法解读。
许逸飞张了张口，想质问、像刨开一切，问唐欢是不是只是把他当成那个人的替身！
但是又怕戳破了，一切成为了泡影，唐欢完全不要他了。
他抿了抿唇，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有点累。”
唐欢看他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生病了？”
许逸飞摇了摇头，安静的看着唐欢，“没生病，只是想看看你，欢欢，对不起，刚刚吓到你了。”
唐欢摇头，“没事，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许逸飞点头。
楼琛冷漠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把唐欢护在身前，“回家了欢欢。”
唐欢回答房间，给许逸飞发信息：[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许逸飞下一秒就回了消息：[没事]
许逸飞：[对不起]，吓到你了]
古里古怪的。
好像没那么理他了。
这种感觉不是错觉。
因为星期一去学校的时候，他感觉到许逸飞好像在刻意疏离他。
比如说和他没那么多话了，比如说每天下课等他的许逸飞，教室门口已经不见了他的身影。
吃饭也算是偶尔碰见的普通同学，没那么亲昵，虽然也会辅导他学习，但更像个守规矩的老师。
不像男朋友，也不像老公。
只是普通同学。
为什么？
唐欢问过他怎么了，他只说没事。
唐欢问萱萱：“两个相爱的人，之前都特别好，一直一直都很好，突然有一天其中一方慢慢疏远、冷淡，是为什么？”
问的是萱萱，罗小漫也凑了过来，“那句话怎么唱来着？‘开始总是分分钟都妙不可言，谁都以为热情它永不会减，除了激情褪去后的那一点点倦’……”
唐欢怔了怔。
萱萱冷笑起来，“厌倦了，变心了，就这么简单。”
唐欢嘴角下拉。
原来他不喜欢自己了。
第52章 唯一 唯一
#关于我喷了雪松味香水之后唐欢黏了我一天#
这个帖子挂在首页几天几夜, 甚至掀起了国院雪松味香水热潮。
许逸飞看到这个帖子的时候唐欢正在彩排，这几天傅嘉兴回来了。
每天晚上七点唐欢都会去彩排，两个小时后回到宿舍, 这期间他都和傅嘉兴在一起。
许逸飞站在黑暗的回廊上，尽头的那间艺术教室传来悦耳的钢琴声，听了这么久，他能分辨得出哪一段、哪一秒是唐欢在弹。
唐欢的琴声温柔悠扬，像是夜里安静的海浪和徐徐夜风，空灵而美妙。
也许是夜里太孤独了，他能从这空灵美妙的琴声中听出一丝凉意。
当暴风雨般的琴声响起，那是另外一个人的弹奏，带着凶猛的侵略性掀翻了平静的夜海。
许逸飞没忍住, 发了一条信息给唐欢。
[在彩排吗？我来接你]
这段时间唐欢不怎么回复他信息，很多信息发出去如石沉大海，他原本以为这也是一条不被回复的信息。而他也能当做默许，顺其自然的出现在艺术教室外，今天晚上得以和唐欢一起走那条银杏叶落尽的小路。
没想到唐欢却回了。
[不用了，我和傅嘉兴一起回去]
许逸飞冷色惨白，他逐字看唐欢那条信息，硬生生的从中看出了冰凉的冷意。
从来没有拒绝过他的唐欢第一次说“不”，恐慌在心中蔓延, 低头噼里啪啦打字，长长的一段, 而后又删掉。
最终只发送：[傅嘉兴今天住宿舍吗？]
若无其事的说起旁人，仿佛能缓解那可怕的冷意。
然而一分钟、两分钟、半个小时过去了，唐欢再也没有回他。
他看着停滞的对话难受得无法呼吸了。
唐欢彻底讨厌他了吗？
因为唐欢把他当成另外一个男人的替身，正因为见证过他们之间的点滴和无懈可击的温情, 他嫉妒得快疯了。
偶尔阴暗的想不顾一切的占有唐欢，让他只能看着自己想着自己，以后永远的属于自己，那念头像是在心里扎根、疯狂的生长，直至将他彻底吞噬。
但一看见唐欢又心软了。
害怕他讨厌自己。
他在矛盾的情绪中煎熬，又心软又阴暗，靠近的时候忍不住的独占他、或者做出极端的事，触及他的干净美丽的眼睛时，又像是怪物被暴露在光里，被看得无处遁形。
不敢接触目光、不敢过分亲密，害怕自己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
于是渐渐远离。
只是，他才远离了一会儿，唐欢却离得更远了。
不知道从哪天起，他的眼睛里没有那么温和柔软，看他的时候只是一晃而过，冷淡眼睛像一根刺。
刺得他千疮百孔。
一曲终了，接近九点，艺术教室里的琴声停止，许逸飞直直的盯着教室门口，等待着唐欢出来。
但是这一次却久久没有出来。
他们在里面做什么？
已经五分钟了，收拾东西也该收拾完了。
孤男寡男共处一室，况且傅嘉兴还喜欢唐欢。
许逸飞呼吸急促起来，他急步往前，想要看看两人在做什么。
但还没到门口，突然，唐欢出来了。
许逸飞的脚步立刻定在了原地。
昏暗的白炽灯下 唐欢的眼睛里像是藏着光，明亮纯粹，许逸飞看见他的那一眼像是涌起一股冲动想要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但这时，唐欢的眼睛又移开了。
他神情冷淡，不笑的时候也很漂亮，像是夜露下的冰美人，从许逸飞身边擦肩而过。
傅嘉兴敏锐的感知到了什么，他连忙跟在唐欢身边，和他说起了话。
过去的时候，轻微的雪松味蔓延过来。许逸飞眼皮一跳。
傅嘉兴那家伙还喷了香水！
记忆中是那和自己同名同姓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身上的信息素的气味，是唐欢在这个世界依恋他、爱着他的筹码，不知道被谁发现了发帖曝光，变成了公开的秘密。
于是不少人喷着唐欢想喜欢的香水吸引他的注意力。
许嘉兴明显看到了帖子。
许逸飞紧紧握着拳头，跟在唐欢身边，他没说话，听着两人交谈。
傅嘉兴离唐欢很近，唐欢也喜欢他身上的香水味，说话的时候唐欢会略微仰着头，说到某些东西的时候还会笑着，唐欢的眼睛实在太漂亮了，认真看着人像是含着柔情和暖意，没人不会不喜欢他。
许逸飞一声不吭的听着两人说话，依旧走在那条银杏林中。
他们走过无数回，那时候他们浓情蜜意，傅嘉兴沉默的走在一旁，如今风水轮流转，他成了多余的人。
到了宿舍，许逸飞见唐欢要开始学习了，连忙过去。
他先是拧开一瓶汽水放在唐欢桌子上，自然而然的说：“今天欢欢要做的化学题，我这里正好有笔记。”
唐欢低着头不说话，他坐在椅子上，阴影盖住了他漂亮的眼睛，看不清他的表情，片刻后，他说：“不用了，我自己会学。”
饮料也没动。
许逸飞的心一抽，脸色又白了一分。
唐欢讨厌他了吗？
如果是那个人会怎么做？
他痛恨、嫉妒、又是那么羡慕那个人。
为什么唐欢和他拥有那么多时间，为什么他会在那么早遇见唐欢？
如果早一点、再早一点，遇见最先遇见唐欢的是自己会怎么样？
他那么嫉妒的人，此刻却成为了他唯一的筹码，刻意压制的唐欢和别人的一切却要被一点一滴记起，以便找到得到唐欢喜欢的方式。
记忆中也有过，唐欢生气。
但比起自己的手足无措和笨拙，那个人显然游刃有余。
有时候许逸飞骗自己那个人就是自己，然而无数个画面闪过，那个人为人处世、以及和唐欢的相处却比自己成熟的多。
他能做好唐欢的大哥哥，是唐欢成熟的恋人和丈夫。
和自己青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如果他更年长一点也许可以如此游刃有余，而现在，唐欢只需要冷淡下来，他已经手足无措。
“兄弟们，点了外卖吃不吃？！”
陆恒带着外卖兴致勃勃的走了进来，路过身边的时候，许逸飞又嗅到了雪松香水味。
呵。
以为这样唐欢就会粘着你吗？
但是特别打脸的是，唐欢竟然去吃外卖了。
“……”
许逸飞默默站在一旁，声音都弱了，“晚上吃那么多不好。”
唐欢轻轻看了他一眼，没听他的，继续吃了两口。
许逸飞站在他身边，默默给他拧开一瓶水，唐欢下意识的接过，也许太习惯了，竟然喝了一口。
喝完的时候他懵了一下，才后知后觉自己喝了许逸飞开的水。
什么嘛。
不是不喜欢他了吗？为什么又给他开水？
唐欢的字典里没有妥协、求和、吃回头草几个字，这么多年来也不是没有矛盾，但每次都是许逸飞软磨硬泡才和好的。
这一次更不一样了。
擅自疏离他，还可能是变心了、不喜欢他了。他才不会没骨气的去和他好。
他放下水，口中的外卖已经索然无味，洗了手又继续学习了。
洗了澡自己就洗了衣服，一肚子气去了床上。
许逸飞随即也上了床。
以前唐欢都是睡离许逸飞近的那一头，现在他换了一头了。
被子蒙在头上，唐欢在黑暗中茫然的盯着天花板，一会儿生气一会儿又失望，一会儿觉得自己可怜死了。
这几天看了很多萱萱推的小说，都是讲渣男背信弃义，结婚了就冷淡了的故事。
和他的故事那么相似。
一想到自己的处境就委屈的红了眼睛。
突然，床晃动了一下。
许逸飞特别快，竟然轻轻的踩上了他的床，到了他这一头。
唐欢压低声音恼道：“你大半夜的干什么？”
这会儿都快两点了，这人竟然爬到他床上来了！？
更生气了。
许逸飞在黑暗中只能看见轮廓，他的漆黑的眼眸带着一点星光，好像也能看见。
“欢欢，我们可不可以和好？”
唐欢心里呵呵，你想和好就和好，明明是你自己先疏离的。
许逸飞感受到唐欢的冷意，一下子急得快哭了，他索性躺在唐欢旁边，捧着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那心跳如震天擂鼓。
“你不要讨厌我，以后你做什么都行，我都听你的。”
你做什么都可以。
把我当替身也可以。
但是，请不要离开我、厌弃我。我也心甘情愿当你爱人的替身。也许某一天你也会爱上我呢？
他现在彻底想通了。
他和那个人长得一模一样、名字都一模一样，连唐欢喜欢的气味也是。
这不就是得天独厚的优势吗？
这是独一份的优势，唐欢那么喜欢那个人，也会喜欢自己吧？
一定的。
替身就替身，反正那个人死了，他是唯一的替身！
第53章 动心 动心
今天夜晚真热闹, 宿舍里四个人都在。
许逸飞躺在唐欢身侧，三更半夜，两点, 不知道是谁翻了个身，唐欢又不说话了。
夜晚其实并不是完全黑暗，窗外有灯，整个城市五光十色，像是倒影的星空。人适应黑暗很久便能视物，许逸飞仿佛能看见唐欢浓墨般的五官，他的眼睛好漂亮，像是含着水汽，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他看见唐欢眼里的委屈。
他心中一抽，轻轻的抚摸着唐欢的柔嫩的眼尾和脸颊，他的脸颊光滑湿润，像是含着水汽一样，许逸飞压低声音，“欢欢，对不起啊，我以后会好好对你。”
不止是他，唐欢也在难受吗？
到底是因为那个人还是他这个替身他也说不清了。
又或许, 唐欢已经把他当成那个人了。
那更好。
许逸飞压下心中最后一丝难受，决心成为那个人的替身, 直到真正替代掉他。
唐欢沉默的听着，没有反驳，他转过身，好似把自己卷缩在一起, 很没有安全感的样子。
许逸飞轻轻的搂着人他，他也没有推开。
“回你自己的床上去。”
许逸飞软着声音说：“睡不着，欢欢可以收留我一下吗？”
这是那个人用过的手段，死皮赖脸的在唐欢身边刷脸，唐欢很吃这一套。
“随便你。”
果然。
许逸飞按住心脏，在他身边躺下，他没有躺平，而是侧着身，这样不会占用唐欢太多空间，两个成年男性在宿舍的床上很挤，但是其中一个人侧着倒是可以。
唐欢这几天也没怎么睡好，这会儿嗅到熟悉的气息，倒是舒服得都。
许逸飞的身体暖暖的，如今天气渐凉，他在这里倒是很舒服，但唐欢记得自己还在生他的气，所以决定不理他。
想着想着眼皮沉了下来，不一会儿睡着了。
许逸飞感受到唐欢沉静了下来，好闻的香味萦绕在鼻腔，像是渗透了他每一个细胞，他的心渐渐安宁，依恋的吻了吻唐欢柔软的发尾，准备过一会儿回自己床上去睡。
没想到一会儿竟然睡着了。
这是这几天他难得睡的好觉，这些远离唐欢的日子里，他几乎是身心疲惫，每个夜晚都被黑暗吞噬，几乎没办法睡个好觉，好几天都是睁眼到天明。
他把自己放开了，放空了，不再在意那么多细节，也不奢求那么多。
倒是轻松了许多。
无论如何，唐欢在他身边就够了。
*
十一月的校庆彩排如火如荼的进行着，这时候两人还没彻底和好，唐欢一般生气会生很久，不过两个人没那么僵了。
许逸飞每天下课都去等唐欢，也和他一起吃饭，有时候会有几个朋友，有时候也会两人一起，只是没有之前的亲密。
许逸飞会在唐欢彩排的每个夜晚等他一起，他好像除了和唐欢在一起没有别的事情做，唐欢在艺术教室弹琴，他就在外面等着，唐欢终究是心软了。
许逸飞在回廊外面，听着琴声突然停了，他以为唐欢要回去了，于是连忙到了门口。
刚过去，唐欢就探出个头来，“你来里面。”
傻子。
外面那么冷，他不叫他就不进来吗？
许逸飞一愣，而后开心了笑了起来，“在角落等，不打扰你们。”
傅嘉兴冷冰冰的视线扫过来，许逸飞视而不见，他不在意的掠过，心想你可没资格。
至少我是百分百替身，你算老几。
于是他坐在角落听唐欢弹钢琴。
艺术教室里的灯光氛围很好，映照窗外的天空，唐欢像是在一片寂静、墨蓝的海里歌唱天地，美妙的音符从他指尖诞生，如海风如星落，他是被光芒笼罩的美丽天神。
好喜欢他。
天神是被万众信并且爱慕的，他是众生之一，幸运的是，天神有青睐他的理由。
他沉浸在这场艺术里，几乎感受不到时间的流淌，他忽略了这个教室还有另一个人，安静的听着唐欢弹奏。直到一曲终了，唐欢走到了他面前，他还在发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