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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她与青炎宗的师兄师姐约好了在秘境的东北角汇合,只是这些时间她忙着帮小宗门修士搜集四象果,倒是一直没来得及与他们碰面。

也不知道师兄师姐现在身在何处,收获又是如何了。

林风又起,卷起碧涛波浪。

丁鸢君手中画圈圈的动作在悄然中慢了下来,她垂着眼,手下的又一个圆圈逐渐成型,俄顷蓦地抬头,眼中划过一道精光,一道利刃随着动作而出,笔直地刺向了不远处的草丛之间。

草叶飞溅,草丛分开,一道人影从中跳了出来,一个跃身便到了丁鸢君近前。

丁鸢君手指搭在剑柄,只是下一步却迟迟不见动作。

“嘿!师妹!”沈昔一个旋身落地,脸上带着笑,轻快地拍了下丁鸢君的肩膀,赞道,“警惕性不错嘛!不愧是我们青炎宗出来的!”

说曹操曹操到,担心了已久的同门就这样出现在了眼前。

丁鸢君松了口气,收起手中剑,旋即拖着调子强调:“师姐,你这样会吓到人的!”

“诶?有吗?”沈昔眨眨眼,“我明明见丁师妹你面上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嘛!”

丁鸢君还想反驳些什么,却骤然一肃,脸上不见半分久别重逢的喜悦,她朝沈昔凑近几分,指尖就着沈昔的脸颊一掐,还没等沈昔生小脾气,丁鸢君就看着乌紫色的痕迹凝重开口:“你中毒了?”

“什么中毒?”沈昔认真环视自己一圈,没瞧出什么异状,想到是师妹所言,还展示地跺了跺脚。

丁鸢君不敢大意,她手指搭到沈昔脉上,虽然沈昔尚未昏迷,可她前期的这些表现,明显和中毒的男修是同种症状!

丁鸢君心中一紧,不过好在沈昔中的与那男修中的皆是同一种毒,而这种毒,她刚刚研制出解毒丹。

她不敢耽搁,赶忙将方才收起的玉瓶取出,倒出一枚刚炼好的丹药来,示意沈昔赶快服下。

等到亲眼看着沈昔服下丹药,面色重归正常,丁鸢君这才松了一口气。

想到今日她已经是第二次遇到这种症状,丁鸢君忍不住问道:“师姐,你最近有没有去过什么奇怪的地方,能不能想起到底是怎么中招的?”

沈昔不可思议自己竟然中了毒,她气鼓鼓地撑着腮,细细思索了片刻,摇头道:“我这一路而来走的都是大路,也并没有进什么传承地界,实在觉不出有哪里异常的地方。”

“倒是……”沈昔回想片刻,面色一凝,她严肃道:“我只是在赶来这里的一段路上,碰到了不少突然倒地的修士,原本我并不在意,现下想来,他们应该也是中了这种毒!”

来自各处的修士都莫名奇妙中毒了吗……

丁鸢君心脏蓦地重重一跳,她恍惚间意识到了什么。

眼前并不是个例,这是一场席卷了整个秘境的至毒。

……

开始,寥寥几个人的中招并没有引起大家的注意,甚至有人还在暗中窃喜着又少了几个竞争对手,可随着倒地修士数目的增多,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意识到情况的不对。

有修士掷地有声:“是有人想抢四象果吧?竟然能做出如此歹毒之事!这是要拉秘境中的所有人陪葬吗!”

有修士意识到毒源可能来自气体,封闭了自己的鼻翼。

也有修士浑水摸鱼,从那些倒地修士身上搜刮着四象果。

只是随着时间流逝,所有人面色都变得难堪起来,外厉内荏的斥责随风而散,封闭鼻翼也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就连投机取巧的修士,都彻底惊惶起来,再没了偷取四象果的心思。

强烈地恐慌开始蔓延,整个秘境已然开始乱了起来。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到底是谁做了这一切!快给我滚出来!”

“秘境快开门啊!快开门啊!我们不想死在这里!”

“不可能的!为了宗门大比的相对公平,秘境通道只会在固定期限打开!我们此刻根本逃不出去!”

“谁能救救我们啊!”

哭嚎,绝望,人人乱做一团。

也有人陡然意识到什么:“这是……毒?丹药!我们需要丹药!丹药可以解毒!”

有人喜极而泣:“程蓁蓁!程蓁蓁参加了宗门大比,她也在秘境里!我们有救了!谁知道程蓁蓁在哪!”

庞大的人群像是无头的苍蝇,搜刮般地寻觅着程蓁蓁的踪迹,可是他们把秘境快翻了一遭,都没有找到丝毫痕迹。

愤怒的人群将怒火对准了与程蓁蓁组队的人,攻击,拷打,逼问,得来的却是又一个失望的结果。

有人哭泣着跪倒在地:“程姑娘找不到,我们该怎么办啊!”

有人猝然想起几天前的传言:“不是说程蓁蓁的炼丹之术都是从丁鸢君的手上学过来的吗?不管这传言到底是真是假,我们只能去找这丁鸢君救命了!”

第66章

夜色沁凉。

平日里本该一片静谧的秘境中,此刻却格外地热闹。

一道道身影像是无头苍蝇一般朝着四面八方疾驰,衣袂匆匆掠过草地,沾染了泥土和露水,不见了往日的飘逸潇洒。

他们没时间休憩,亦把宗门大比的任务早就抛之脑后,人人眼中布满血丝,时不时便会有人毒发倒下,时刻会死亡的危机在心头炸响,他们没有多余的良心去管上一下自己的同伴。

没人知道中毒的症状到底怎样,可是中毒突兀倒下的人太多了,没有人敢赌自己并无中毒的可能,他们只能全神贯注地寻觅着丁鸢君的踪*迹,确保自己手中持有一颗能够随时解毒的丹药。

陈敬亦是其中一员。

作为一个中规中矩小宗门出身的修士,陈敬参加宗门大比只为获得一丝能够提升修为的契机,没想到如今一无所获不说,他连自己的命都要直接赔进去了。

如今秘境之中一片癫狂纷乱,他现在也快要疯了。

在哪里!这丁鸢君究竟藏身在何处!

陈敬步履不停,红胀的眼睛死死扫视着四方。

蓦地,行进中的陈敬目光一凝。

在他的左前方,不知为什么围聚了一圈人,这些人似是要朝着一处宫殿模样的传承试炼点而去,却被一位红衣束发男子在前拦了下来。

陈敬心念一动,脚尖一转,也落进了人群尾部。

这种时候还会滞留下来的人群,定然掌握着什么能够解毒的关键,他本想从人群中的只言片语中猜测出他们隐藏的秘密,只是出乎他意料,这围聚的一群人竟一言不发,前后左右相互提防着,眼神闪烁不定,像是在隐藏着什么秘密。

难不成……

陈敬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人人都知道丹药数目稀少难得,就算找到丁鸢君,她手中的丹药自然也救不下秘境中的所有人,率先找到丁鸢君踪迹的人,自然也不会把这条宝贵的讯息传达给其他人。

更何况。

陈敬扫向拦在人群最前方的身影,对方眉眼俊朗,周身肆意,一身红衣烈烈夺目。

知道那男子身份的人不多,他却曾觑见这人曾与丁鸢君结伴并行过。

里面的人定是丁鸢君没错了!

“我忍不了了!”

人群里骤然爆发出一声怒喝,一道白色身影跃起,转瞬冲到了人群最前方。

这人约莫是仗着自己修为超群,所以打算拼上一番。

抱有这种想法的明显不止一人,有人打头阵,瞬间几个不愿再等的男修,也跟着冲了出来。

“与你们说了多少遍了!丹药已经在炼了,我们正在想办法救你们!闯什么闯!”

伴随着一声厉呵,一位女修跃出,她手中结势,周边蓦然出现一张大网,将试图强闯的几个修士困在其中。

正是刚与丁鸢君重逢的沈昔。

只是沈昔的说法并没有遏制住众人,男修的暴起更是揭开了人群心里乱动的一个口子。

丁鸢君在炼制丹药那又如何?正是因为知道她在炼制,他们才更要早早把这个掌握他们性命的人抓紧在手里!

如今中毒的人这么多,谁都知道,谁能率先抢到一枚解毒丹,谁就能率先保住自己的性命!晚上一步,损失的可是自己的命!

更何况,他们可不信对方口口声声地在炼丹,搞不好这丁鸢君早就换了条路线潜逃了!都是竞争对手,估计对方巴不得他们全都死掉!

毕竟换成自己,他们也不可能耗费心神帮一群外人炼制解毒丹!

而且,面前这女修只是囚人而不杀人,就算落败,他们下场也不会太差。

台下众人面色闪烁,沈昔看出了他们的意图,怒道:“你们打算硬闯?”

“硬闯又如何!那可是我们的命!”想到此,人群中又蹦出了不少修士,人人目光凶狠,带着孤注一掷的残忍。

陈敬面色闪烁,也是动了心,他还在思索,眼皮却刹那一热。

冲天的红色帘幕席卷了四方,灵动的火舌追逐着猎物,这一次,试图突围的家伙明显没有那么好运。

伴随着一声声“哎呦”,突围的男修跌落在地,不熄的火焰在他们周身缭绕,哀嚎夹杂着火光,竟久久不见停歇。

“怎么?还想来品品这火焰的滋味?”屹立在最前方的朱夙似笑非笑,暴烈的火焰在他手中像是归家的鸟雀,乖乖蜷伏着。

围绕的人群脸上,终于露出怯意。

就在这时,紧闭了许久的大门终于打开。

所有人翘首,陈敬更是眼也不眨地盯着门后的身影,面上逐渐露出喜色。

真的是丁鸢君!

“所有中了毒的、想要得救的都跟我过来。”丁鸢君终于出现在了众人面前,短短几句话,好似那天籁之音。

她神色冷淡,带着些许疲倦,脸颊还沾了一抹灰烬,像是刚刚忙完什么。

“不过。”丁鸢君的目光冷冷扫过:“所有争抢的、辱骂的、闹过事的,全都排在最末!”

……

茵绿温柔地舔舐着足底,举目望去一马平川,这是秘境里一处地势缓和的平原。时不时有人闻讯而来,在天边留下一道拖尾。

中了魔毒的人被抻成一条条,从南到北一条条有序排开,也有人哼哼唧唧地七扭八歪横躺在地上,这些都是先前打算硬闯结果被打出来的修士。

有运气好尚未染毒的修士,一边照料着自己的伙伴,一边再次忍不住把视线投向前方的一排着深蓝色道袍的修士。

红艳的火苗在炉膛里涌动着,淡淡的白烟袅袅升起,青炎宗的修士们目光严肃,从左到右地一溜儿地排开,专心翼翼地照料着手上的丹炉,随着火焰的时强时弱,一把把不知名的仙草灵果被投入丹炉之中,整齐划一又干脆利落的动作,好似在演绎着一支惊艳四方的救世之舞。

眼前的这一幕太过荒谬,导致不少修士都瞪大了眼睛,迟迟回不过神来。

不都说丹药炼制困难,一丹难求,炼丹师更是凤毛麟角,唯有程蓁蓁和丁鸢君两人吗?可他们现在看到的画面是什么?

约有近百数的炼丹师全部汇聚在一起,炼制着破解面前这一困境的丹药。而这些炼丹师全都出自青炎宗,明显与程蓁蓁扯不上关系。

所有人脑海中都忍不住浮现出一个荒谬的结论。

难不成,这些炼丹师都是由丁鸢君教授出来的?

她疯了不成?

第67章

“什么疯了?还不快点起来干活?”

还在休憩回复元气的陈敬,只觉屁股被人一踢,他扭头,就看到一位女修在人群里走来走去,时不时戳戳这个,踹踹那个。

“干什么活?”

看到一群修士茫然地瞅着她,沈昔更是叉着腰大声指责。

“我说,你们不会把救下秘境中所有人的这个重任,全放我们青炎宗头上吧?别忘了我们只是一个小小小小宗门!”

有人被说得羞愧地低下头,也有人困惑:“可是我们也不会炼丹啊。”

“那就帮忙跑腿给还没解毒的人送丹,或者帮忙采炼丹的原料!我们就一百多个人,腿就算跑烂了,也救不下全部的人啊!”

“可是,我还没有找到四象果……”有人嗫嚅地想要反对,却在想起自己被喂服下的丹药后,屈服地叹气起身,“算了,这条命都是因为你们才捡回来的,这次宗门大比的名次我就不要了。”

有了沈昔的动员,这些刚刚服下解毒丹的修士们立刻行动了起来。

刚刚痊愈的修士里,有的立刻承包起派送丹药的任务,他们积极地凑到丹炉前,接过还冒着热气的圆丹,步履不停地寻觅着地面的人影,把它们送到还未得知此消息的中毒修士手中。

有的凑到丁鸢君等人身边,接过画着各种灵植灵果的画像,按图索骥采摘补充着炼丹的原料。

也有修士抱着投机取巧的心思,跑到青炎宗炼丹的修士身边说着讨巧的话,试图打探丹方。只是原本以为绞尽脑汁,掏尽家财都不能如愿,没想到自己才刚一开口,对方竟然直接就把写着丹方的纸丢了过来。

那修士懵逼地捧着价值千金的丹方,整个人都有些不可置信:“这就给我了?”

青炎宗的修士头也不回:“时间紧迫,我们也没有时间指点你,能不能参透炼制成功全靠你自己。作为报酬,如果你钻研成功的话,记得到旁边登记一下,和我们一起炼丹救人即可。”

原本还抱着小心思试图占小便宜的修士们,就这样懵懵懂懂入了套,投身到无私为大家炼丹的道路上去了。

各尽其职,整个场地热火朝天,欣欣向荣。

以往为了变强勾心斗角、纷争不休的修士们,竟然开天辟地头一次地团结了起来。

你帮我,我帮你,不用再绞尽脑汁为了变强提防着身边的所有人,就算身中剧毒,立刻有人伸出援助之手……

一种模模糊糊的念头涌入低头忙碌的修士心头,就好似燎起了点点火星,不熄不灭,静静等着熊熊燃烧的那天。

……

“丁鸢君就是一个疯子!”

估算着秘境中的人应该死了大半,程蓁蓁终于踏出了躲藏许久的山洞,挺着胸脯、志得意满地打算收割自己的战果。

她本以为面前会是死尸无数,人间地狱,终于觅到她踪迹的修士们狼狈且狂热地跑到她面前,三跪九叩地求她赐予他们解毒的丹药。

只是等她放眼一看,却见万里晴空,人人忙忙碌碌,地上不见半具死尸,她更是被所有人忽略了个彻底。

好像一切都脱离了掌控,程蓁蓁不可置信地抓住身边匆匆路过的男修:“你们中的毒呢!”

男修一时没认出程蓁蓁,他扫掉对方搭过来的手,脸上是被人打扰的不悦:“我急着去采药,不要打扰我,你身上的毒若是还没解,安心等着就行了,会有人过来问你的。”

采药?他采什么药?

程蓁蓁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能抓住自己最关心的一点追问:“丁鸢君呢?”

现在这么多人还活着,丁鸢君一定出手了吧。

她现在应该正被无数人纠缠着,被逼着给所有人炼丹,而她就算耗尽了所有精力和心神,都会有无数人因得不到救治丹药而大声辱骂她吧?

男修脸上立刻浮现出几丝钦佩:“她自然是在指挥着大家炼丹,有了丁仙君的出手,我到现在都未见到几人中毒身亡哩!”

程蓁蓁有一瞬的茫然。

怎么可能!秘境中的修士明明这么多,丁鸢君就算日夜不停,也无法炼制出那么大量的丹药啊!

男修突然意识到程蓁蓁还没摸清情况,立刻迷弟上身,誓要把青炎宗的伟大行迹宣传给所有人知道:“这一切全靠丁鸢君和青炎宗啊!如果不是她们,我的命怕是都要没了。丁鸢君竟然愿意把解毒丹方无偿告诉所有人,真的是伟人啊……”

“怎么可能!”短促又尖锐的叫声吓了男修一跳,程蓁蓁激愤泛红的双眸更是让男修打了个寒战。

他不会刚巧碰到看丁鸢君不顺眼的家伙了吧。

“疯婆子!”男修晦气地抖了抖袖子,也没了对牛弹琴的心思,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去了。

林木幽幽,程蓁蓁矗立在原地,嘴里喃喃着。

“她为了对付我,竟然能把那么珍贵的丹方掏出去,她真是一个疯子!”

“不,不止如此,丁鸢君能应对得这么快——她还把炼丹术教给了一群无能之辈??”

她究竟为什么敢把这么珍贵的东西交给所有人!

修仙界不都是利己的吗?

没了这独一无二的炼丹术,丁鸢君如何还能维持像她这样受人尊敬的地位?

程蓁蓁又想起了自己格外狼狈的一晚,站立在她面前的丁鸢君淡然地指出小册子上的谬论。

她好像从来不惧分享,从来特立独行,从来信念坚定。

这个丁鸢君所拥有的,而她一直不能理解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程蓁蓁愈发觉得自己好似那戏台上的戏子,她成了最瞩目的丑角,被所有人嘲笑着。

程蓁蓁尤在不可置信,胸口却泛来一阵刺痛,像是因为感知到危险在预警着什么。她条件反射地侧身避过,一道惊鸿剑光凌厉袭来,险之又险地擦过她的肩胛,溅出两三分血色。

程蓁蓁猝然抬头,直直对上了来者的面庞。

是季阙之。

第68章

青炎宗的弟子们如火如荼地开展着炼丹事宜,采药,炼丹,救人,仿佛成了一道配合严密的流水线,无数的生命在绝境中渐渐苏生。

丁鸢君也终于有时间捋一捋这幕后真凶的踪迹。

鸿瀛剑铺展在脚下,朵朵烈焰丝旋缠绕,丁鸢君御剑而行,烈风在耳边呼啸,乌黑的发丝在空中勾勒飘舞。

一幅英姿飒爽的画面,却因剑尾盘腿坐了个人,全然变了调调。

“你说有在秘境中察觉到魔物的气息?”

朱夙感受着掠过身翼的强风,回道:“对,那道气息是突然爆发的,根据时间推断,应该就是造成所有人身中魔毒的罪魁祸首。”

不得不说,有了朱夙这个可以感知秘境情况的存在,就好像有了个外挂辅助,直接省去了她的搜查时间。

秘境存在多年,终年与外界隔绝,却突然生了魔气,应为外来。宗门大比入口检查严格,而魔若想进入秘境之中,定有内鬼帮其掩护。

此次魔毒事件,必为人为。

只是不知道,到底是谁如此狠毒,竟然想把这次秘境中的修士全歼。

总不能是四大宗门见宗门大比夺魁无望,索性把年轻一代的所有种子选手,全都宰杀在秘境中吧?

丁鸢君忍不住想了个冷笑话。

蓦地,丁鸢君心间一凛,肌肤恍若感知到危机,寒毛直竖。直觉驱使着她骈指一挥,鸿瀛剑听命一个急偏,与一道惊鸿剑波惊险擦过。

裹挟着惊人威势的剑波未停,依旧沿着劈出的轨迹凌然而去,直到劈中远处一座小山峰,径自把对方削了个秃顶,这才消减于虚无。

好一道雄赳剑势!

朱夙倒是毫不在意,毕竟作为一个巅峰能碾压整个修仙界的存在,任何攻击对他而言都是小儿科。

他的关注点反倒是在前方,朱夙阖眸,静静感知了一瞬,肯定道:“我发现的起点就是这里。”

就是这里?

丁鸢君立于长剑之上,目光凝望着前方。

正是那道剑波袭来的方向。

难不成有人比她早先一步找到了幕后黑手,还抢先一步和对方打起来了?

只是这等威势,丁鸢君一时间倒想不出究竟是何人出手。

不管是谁,过去看看就分晓了。

丁鸢君手中掐诀,脚下鸿瀛剑加速,全力朝着剑波来处而行。

剑光交织,光华不断,入耳铮铮。余波掀起风浪,天地惶然变色。

一道清冽剑光劈山而来,程蓁蓁手中连连掐诀,将脚下速度提到了极致,这才险些避过。

她侧眸扫过那道锐意远去的剑光,望着远处的山峦崩塌,仍旧心有余悸。

季阙之竟真是一分未对她留手!

而面前的季阙之不曾容她半分休息的契机,裹挟着灵光的剑势再度挥来!

剑锋擦过程蓁蓁的颊侧,几滴血珠颤巍巍滑落,缓缓沿着颌线勾勒,伴着早就混乱不堪的发丝,此时倒像极了疯子。

秘境不允许渡劫修为修士入内,季阙之此番进入,自然将修为压制到了大乘,就算如此,比起修为已经跌落到元婴的程蓁蓁,季阙之仍占据优势,更何况,这么多年的杀魔历练,季阙之的实战经验远非常人所及。

程蓁蓁在季阙之手下过了几招,便显露颓势,但出乎意料的是,纵然程蓁蓁几次几欲落败,却总能险之又险地避过致命招式,看起来倒像是能与季阙之胶着到天荒地老般。

但程蓁蓁知道自己不可能和他这样一直纠缠下去。

她现在纵然因勾连魔物,实力大涨,但配合时间终究太短,加上她的修为本就比季阙之差上两个境界,落败是迟早的事。

更何况,他们打斗的动静太大,秘境中本来就有不少修士奔走送药,现下大部分都被吸引而来,周边已经聚拢了不少修士。

程蓁蓁还不想落到众矢之的的地步。

程蓁蓁挑过季阙之直刺而来的一剑,终于忍不住开口:“季阙之!你到底在做什么!你看清楚我是程蓁蓁啊!”

程蓁蓁眸光澄澈,饱含真挚,一张芙蓉面上写满焦急,好似季阙之才是那个突然发疯,是非不分的家伙。

“我不知你为何要违背宗门大比的规则入内,也不知你为何突然对我拔剑相向,但你……”程蓁蓁欲言又止,还是一狠心说出了那句话,“你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影响了?”

程蓁蓁眉眼太过无辜,又连连点出季阙之身上不合常理之处,就连围观过来的修士,都忍不住把怀疑的视线投向对面的季阙之,试图在他身上看出什么中招的破绽。

季阙之双眼微垂,置若罔闻,攻势不减:“你跟随在我身边这么久,我以为你知道我的禁忌。”

程蓁蓁心弦狠狠一跳,跟随季阙之多年,她自然知道他所言之意,可她口中仍兀自说着:“什么禁忌?我只是在做着秘境任务而已!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即便被否认,季阙之面上也不见半分慌张,他只是剑尖锁定目标,以迅雷之势刺入,随之一挑,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黑气顿时弥散在空气之中。

季阙之终于抬眼直视她,声音笃定:“你身上有魔的气息。”

此言一出,仿佛戳破了什么隔膜,周边瞬间归于死寂。

所有人都在默默消化着这个惊天信息——元毓剑尊公然指认程蓁蓁身上有魔的气息。

元毓剑尊与魔物作战多年,不可能认错,而他们也并未眼花,明显看到了刚才的奇怪黑气。所以——

程蓁蓁是魔?

没有人会忘了这场席卷整个秘境的灾难,突如其来,摸不着根迹,不少人茫然中招,悄无声息地化作一具具尸体,甚至直到现在,还有不少修士在秘境中匆匆穿梭,挽救着那些尚未亡去的生命。

若不是丁鸢君,若不是丁鸢君无偿提供出那救命丹方,若不是丁鸢君早就培养出一批炼丹师,他们怕不是要全都殒命于此!

而造成这一切的,竟是程蓁蓁?

她就是那个他们恨得牙痒痒的幕后黑手?!

“元毓剑尊!杀了她!”

一道夹杂着余惧,怒火和愤恨的尖声,犹如黑夜中划亮的一根火柴,率先打破了一汪死水。

沉思的修士纷纷醒悟,始作俑者就在眼前,他们还在等什么?

“元毓剑尊!杀了她!杀了这个勾结魔物的叛徒!”

“元毓剑尊!还等什么!快杀了这个贱人!”

“枉我曾经还把程蓁蓁奉作信仰,呸!元毓剑尊!快杀了这个装模作样的坏种!”

“杀了她!”

“杀了她!”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不知何时,下方的人群仿佛达成了共识,无数的叫喊汇聚成一道,他们含着怒火,大声助着威。

音浪如火,声势燎原。

仿佛是什么正道电视剧的结尾,正义的主角在所有人的支持下,提起那把汇聚了众愿的长剑,一往无前地冲向着最终的反派。

“人心所向啊。”程蓁蓁悬于半空,唇角含笑,静静眺望着眼前一幕,一切仿佛似曾相识。

人心所向,众人所盼之下,她凭着不属于自己的炼丹术傲然高坐,睥睨着所有修士。

人心所向,众人所愿之下,季阙之不守诺言,亲自撕毁契约,将自己曾经的未婚妻抛之脑后。

人心所向,众人所期之下,季阙之一遍遍跳着高崖,向她渴求着一个复合的机会,宣布着他们是天生一对。

而现在,同样是人心所向,季阙之提剑面对着她这个昔日人人口中称赞的佳侣,执行着所谓“正确”的事。

何其可笑!

为变强所驱,为众人之言所驱,所有人都裹挟在洪流之中,不得解脱。

现下看来,唯有一个丁鸢君真正跳出了这个圈子。

丁鸢君啊,这个曾经她不屑一顾,却又将全部的嫉妒凝于其上的姑娘,她最后又能走到多远呢?

她似乎看到天际仿佛有一道红光在飞速靠近,只是她好像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还有她的父亲……

一切却再由不得程蓁蓁多想,高高在上的正义之剑,已经带着一往无前的剑势,狠狠刺入了她的身体!

程蓁蓁只觉丹田处破了个口子,灵气泄洪般四散而去,像是撒缰后重归自由的野马,怎么拦也拦不住。

她面上先是痛楚和彷徨,渐渐的疯癫劲也散了个干净,倒是显出一副了然、从容和解脱的样子。

她疼得颤了下唇,却又强行弯起嘴角,她瞧着季阙之空无一物的眼中,索性右手抓住捅穿自己身子的那把剑,一边朝着季阙之靠近,一边将剑捅得更深些。

直到两人间的距离近到只剩一拳,程蓁蓁另一只手揽过季阙之右肩,将头温柔地搭了上去。

那距离近得好像在接吻。

季阙之也没有动作,任凭着渐渐丧失生机的程蓁蓁动作。

就像是一场临终的怜悯戏。

“倒也可怜啊,程姑娘追随了剑尊百余年,却落得个亲自死于对方剑下的下场,倒也唏嘘。”

“叫什么程姑娘?一个勾结魔物,残害修仙界众生的贱货!这叫罪有应得才对!”

围观的修士议论纷纷,高高在上地点评着,纷纷表示对“结局”的满意。

季阙之伫立不动,感知着身上躯体渐渐转凉的温度,只等那最后一丝余热消失,便要将自己的佩剑毫不留情地抽出。

那却不是一个吻。

季阙之听清了程蓁蓁附耳的那句话。

含混的,兴奋的,伴随着洇湿肩头布料的血液,带着些调侃的恶意。

“季阙之啊,你猜,我带进秘境的这团魔物,究竟是从何处得来的呢?”

第69章

季阙之的身躯,在那刻有着一瞬的僵硬。

但那仿佛只是一刹幻觉,等丁鸢君赶到的时候,季阙之已经毫不留情地将手中剑抽出了程蓁蓁的身躯。

轻柔靡丽的罗绮勾出一道弧度,细密的血丝连成一道直线,恍若骤然折翅的鸟雀,程蓁蓁从天际直直坠落。

一切都结束了?

围观的修士们屏息注视着面前的尸体,眼前的画面绝说不上好看。

昔日高高在上,无数人视为梦中情人的程蓁蓁,就这样静静躺在污浊的泥土之上,浓到发黑的血液从七窍渗出,破了一个口子的胸口灌着流风,四肢更是因坠击折叠成奇怪的形状。

这样凄楚的惨状,倒好似足够勾起人心底的同情,只是——

“呸!”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猛地上前几步,朝着面前的尸体狠狠啐了口吐沫。

这口唾沫就像是个引子,无数个修士紧接涌上,或厌恶地吐唾沫,或在早已丧失知觉的尸体上用力踩上几脚,好发泄自己险些没命的愤恨。

亦有不少人缓缓松了口气,秘境的比试只剩下一日,最大的危机也已经解除,送完解除魔毒的丹药后,他们也得为自己考虑考虑,抓紧时间看看能不能再搞到个四象果。

一切风平浪静,只有丁鸢君静静凝视着面前的画面,耳膜一张一翕地鼓动着,细小的嗡鸣声像是赶不走的苍蝇般环绕着。

天际的季阙之亦有所觉,手中剑被他换了个易于出招的角度,他掐诀慢慢朝着地面降落,一双眸子紧盯着程蓁蓁砸落的位置。

就在这时!

“轰——”

巨大的轰鸣声中,泥土崩碎,最前方的修士被狠狠掀飞,一道巨大的黑气以程蓁蓁的身躯为根,迅速蔓延开来!

是魔!

与程蓁蓁相勾结的魔物并没有消失,反倒直接藏匿到了程蓁蓁的身上,直到程蓁蓁死去,它再无遮掩,彻底爆发开来!

蓬勃的黑气张牙舞爪,眨眼间遮天蔽日,让人忍不住怀疑这等庞然大物究竟是怎么浓缩在一具身体里的,黑气之中,阴风阵阵,浓烈的腐臭气息迅速弥漫扩散,被黑气笼罩住的修士还来不及反击,便已经面露惊恐地被吞噬无踪。

黑气尤不满足,左右抖擞了下身子,一条又一条黑色触足伸出,盯住了最近的修士!见势不妙,原本围观的修士立刻溃散奔逃!

迅若离弦之箭,疾似出匣之兵,如指臂使的利剑裹挟着庞大的灵气,横亘在黑气的必经之路上,随着两者碰撞,巨大的冲击波掀起地动山摇!

身形不稳,奔逃的修士一个趔趄,剧烈的震动之中,他们迅速反应过来有人帮他们挡住了攻击。

对啊!被誉为魔物克星的元毓剑尊季阙之,此刻就挡在他们的面前,他们何须为惧!

想到此,奔驰的脚步渐缓,有的修士干脆直接停下了奔逃的脚步,反倒抄着手观战起来。

毕竟顶尖的战斗难见,元毓剑尊被誉为修仙界剑道魁首,仅是观摩上几眼对方的战斗,这些经验就足够他们受益无穷了。

黑气庞大,动作却反常地灵活,一缕又一缕的黑气分散出来,变作机巧的臂膀,连绵不断地朝着季阙之围攻而来!

面前这魔物明显聪慧不少,就连招式都比以往的魔物更难应付,随意变化的形体更方便掩饰它的动向,几处伪装佯攻,夹杂着意想不到的出击,就连久经战场的季阙之,一时间都难以全部抵挡。

忍不住回身观察的修士越是观看,眉头越是忍不住渐渐皱起。

为什么他们总觉得以往无往不利的季阙之,此次在与魔物对战之时,竟有些像把变钝的刀,再也见不到昔日的长虹气贯了?

作为直面魔物攻击的季阙之,自然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这处异常。

以往明明轻轻挥出一剑,就能将魔物的攻击砍得消散,这次却足足挥砍上十次,才勉强抵挡下对方强力的进攻,这到底——

是因他为进入秘境,故意压缩了修为?

不,秘境承载有限,不止是他,就连面前的魔物,修为在秘境的限制下,最多也只是与他持平而已。

可他终年与魔物鏖战,越级作战更是不在话下,为何却唯独这次觉得对方难以应付如泥沼?

季阙之咬紧牙关,目光却是一凝,紧紧落在了手中的佩剑之上。

一个不愿承认的想法骤然浮现在脑海。

是了,自从鸿瀛剑离他而去,他还是第一次与魔物交手。

昔日间,众人对鸿瀛剑的赞誉一股脑地蹦了出来。

“天下第一神剑,凤凰以身而殉。”

“凤凰之魄,至纯至阳,天生克制一切阴邪。”

“凤凰真火曳曳,邪物见之而怯。”

修仙界能人辈出,渡劫末期的修士并不是没有,何以季阙之独占鳌头?

还不是别人面对魔物要砍上□□剑,季阙之却只要一剑便能破敌?

持有鸿瀛剑的季阙之对上魔物,能不事半功倍,无往不胜?

季阙之咬紧牙关,不愿承认这个他至今才意识到的问题。

可如今的形式已然容不得他维护他那可怜的自尊。他与魔物缠斗在一起,一时难分上下,可随着时间的流逝,秘境是要关闭的,有魔物阻拦,再这样胶着下去,只会所有人都殒命于此!

他需要鸿瀛剑的帮助!

季阙之一剑砍下魔物触足挥来的又一鞭,一边分了视线瞥向人群。

他清楚地知道,鸿瀛剑现在的持有者,此刻就在他的咫尺之遥。

那个难以启齿的名字在唇舌间绕了一圈,还是被他喊了出来。

“丁鸢君,为了尽快攘除魔物,我需鸿瀛剑相助!”

瞬时,无数的目光随着季阙之的视线,聚焦在持剑而望的丁鸢君身上!

丁鸢君本为找出下魔毒之人而来,期间旁观了一场季阙之对所爱痛下杀手的大戏,本来还打算默默看完季阙之降服魔物的尾声,没想到他本事不足,自己竟然被攀扯了出来,反倒一下子成了事件的中心。

就是——

“不都说本命剑是一个剑修的命吗?你这般无理要求,岂不是在公然索命?”

丁鸢君摩挲着下巴,表示她不理解。

“这等危机关头,还在乎那些小节作甚?!”当即就有修士出声反驳。

“小节?”丁鸢君眼睛一亮,直直对上发声的几人,“不如你们几个把本命剑送给我?我这就答应借剑!”

几个叫嚷得最为厉害的修士一时无言,本命剑与剑主生命息息相关,交出本命剑就相当于把自己的命交付到对方手上,谁能保证丁鸢君不会看他们不顺眼,伺机对他们做点什么?

道理讲不过,除魔大事又事关自己小命,几个修士直接忍不住,就要上前几步,直接替季阙之夺走丁鸢君手上的鸿瀛剑。

丁鸢君却眼疾手快,几个剑肘下去,就叫对方丧失了攻击力。

苦战中的季阙之额上渐渐沁出汗珠,听完丁鸢君的回复,心中更是烦躁。

“不要胡闹!”

就算进入秘境压制了修为,他也是个大乘后期的修士,丁鸢*君修为不过化神初期,想想就该知道鸿瀛剑在谁手上才能更大地发挥威力!

就算是因着程蓁蓁对他心生偏见,可这般关键时刻,怎的这般胡搅蛮缠?

丁鸢君却是没再回应,直接拔剑出鞘!

银亮的剑刃隐隐泛着红炎,顺势而下,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势。

丁鸢君昂首而视:“朱夙,可敢与我一试?”

斜倚在半空的虚影早就燃起战意:“有何不可!”

第70章

鸿瀛剑剑身发出嗡鸣,战斗的剑意彭勃昂扬,四周缭绕的烈焰好似饮血,迸发出偌大的气势。

倒是一副大厦将倾,力挽狂澜的模样。

“哈,就算再怎么厉害,她还能抵得上那位剑道魁首?”有修士冷眼以对。他知道这女修及所在的青炎宗在宗门大比期间算是大出了一番风头,可就算想靠当孤胆英雄这法子进一步出名,也忒不是时候了些。

“她会为自己的轻狂付出代价。”先前几个想抢剑被打退的男修龇牙咧嘴地揉着胸口,满脸愤愤不平,像是在挽尊。

丁鸢君却早就足尖一点,飞跃至空中,鸿瀛剑横亘身前,将一众小人之辈抛在身后。

战斗中的季阙之面色隐隐发青,他忍不住吼道:“丁鸢君,这不是玩笑!”

她当然知道这不是玩笑。

她也早不是那位被修仙界不择手段的残酷吓得斗志尽失的小女孩了。

想到此,她甚至忍不住朝面色难堪的季阙之眨了眨眼。

越级战斗又不是季阙之的专属,谁说她不能成为那个越级战斗的天才?

更何况——

“小爷我可是至阳之剑!光是想到季阙之那种脏东西,我就得连连呸上三口,更别提让他去用了!”

就算已经融入剑身,朱夙仍忍不住冒出个头来,表达一番对季阙之的唾弃。

丁鸢君才刚靠近,还在与季阙之厮杀的魔物便已察觉到威胁。

遮天盖地的黑气像是感知到至阳之火对自己的克制,稍稍犹豫后退几步,随即却又凭空涨大了几倍,裂出一道血腥大口,朝着丁鸢君的头颅撕咬过来!

丁鸢君足尖蕴起灵气,辗转腾挪一个侧身避开魔物的正面进攻,旋即右手送出,燃着烈焰的剑尖便刺入魔物侧身!

翻滚的黑气一点点侵吞上来,像是要阻隔掉丁鸢君与鸿瀛剑之间的感应,丁鸢君手腕一抖,清泓的灵气倾注于剑身,人剑合一,烈烈的火焰登时腾起又一番高度,本已将剑身吞去大半的魔物一个烫嘴,竟是直接消融掉一部分,让丁鸢君将鸿瀛剑抽了出来!

魔物痛嚎一声,深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当即双眼泛红,朝着丁鸢君扑压过来!

蹁跹若蝴蝶,收落如鹰隼。

丁鸢君目光专注,脚下步伐不住变化,躲过魔物的一次又一次扑袭,两方缠斗许久,魔物却始终不能侵尽半分!

旁观众人发出惊呼,谁都没有想到,本以为早早就该落败退场的丁鸢君,竟挺上了比季阙之还要长的时间。

“就算不落败又怎样?她能一直这样和魔物焦灼下去?只躲不攻,我看她坚持不了多久了!”有人仍不服气。却又听到一声惊呼。

“快看!”

看什么?男修翻了个白眼,旋即目瞪口呆。

是时候了。

丁鸢君心下想到,随即又一个摆身,躲过魔物的又一番扑袭,她眼中闪着精光,左手伸至侧畔,利落地打了个响指。

原本漆黑的魔物身体上,就像被小孩子涂抹的涂鸦,蓦地亮起星光点点的红光!

那全是丁鸢君闪躲之间刺入的痕迹!

谁都没有想到点点不起眼的火星被她埋入许久,此刻足以燎原!

一簇又一簇的焰火不着痕迹,苔藓般地攀附在黑气之上,如跗骨之蛆,一口又一口地蚕食着魔物的身躯。像是一条夜晚腾飞的雄伟巨龙,可巨龙感到的滋味却绝不好受。

“爆!”

随着口中落下,先前布下的引信被一齐引燃。

像是一场惊天绝伦的魔术,谢幕是璀璨的烟火,浓郁的黑气成了取之不尽的火药,蓬勃燃烧着,凄惨恐怖的哀嚎成了某种奏乐,耀眼的红光燃尽了天空。

直至。

涤荡的灰烬迷了季阙之的视线。

丁鸢君轻轻落地,潇洒地舞了个剑花,鸿瀛剑利落归鞘。

季阙之定定看着丁鸢君的身影,嘴边复杂难言,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丁鸢君却毫不在意对方的视线,她松懒地伸了个懒腰,便要去找师兄师姐汇合。

耳畔却骤然响起隆隆之声,丁鸢君眯了眯眼睛,这是——

“秘境出口提前打开了!”

有修士率先察觉了动静,忍不住惊喜叫出声。

秘境的大门再次打开,宣告着这场持续了多日的宗门大比终将要落上帷幕。

这些时日在秘境的经历简直坎坷难言,又是被围追绞杀,又是身中剧毒,还冒出了个强大魔物,复杂得像是要把半辈子的难事都一口倾泻。

好在一切终于要了结了。

他们甚至顾不上趁机再摘点四象果,一众人搀的搀,扶的扶,满身狼狈地松出一口气,朝着秘境大门奔去的两只脚快出残影,像是身后似有什么野兽在追逐。

只是,这出口的颜色怎么怪怪的?

等等,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有人看着面前浑黑的出口,面露惧色,脚下想要刹车,却已经来不及。

仙气飘飘的宗门弟子服直直撞上秘境洞开的大门,犹如遇火即燃的纸张,他甚至一声嚎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直接化成了飞灰。

当即有人便忍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涕泗横流。

“老天爷啊!你到底要玩我们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