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手机密码乔宝蓓的手机以前是没有设过……
下午开完会,先前的合作方忽然在恒古府加了场饭局,由于是紧密关联的厂商长辈,傅砚清没推脱便赴约了。
到那陪同两位老夫妻吃饭,满打满算就一个半小时,也没太耽误时间,但刚巧碰上家里那位混不吝惹是生非。碍于有外人在,傅砚清压着气送行,转头就把人叫到包间关上门训。
“大哥。”傅驰英眼观鼻鼻观心,毕恭毕敬地喊,迎上男人漆黑的双眼,他讪笑两声,解释道:“正经谈生意,没违法乱纪,我本来是想拒绝,谁知道他们……”
傅砚清叩下茶杯,力度不算重,但瓷碗透过桌布的声响很沉闷。
傅驰英心里一跳,当即作保证:“下次绝不会让他们带那群人进来了。”
傅砚清冷冷看他,嗓音清淡:“有一就有二,明确拒绝,划清界限,别做擦边的事。你还年轻,和这种不三不四的人来往,小心阴沟里翻船。”
“我知道。”傅驰英垂首。
防止话落地,也怕接着训话,他想也没想,自然而然地转换话题:“您今天来这儿就和林叔吃饭,没带表嫂?”
“嗯。”傅砚清应了声,疏冷的面庞轮廓似乎柔和了些。
傅驰英小心打探:“在家歇着呢?”
“去姑家了。”
傅驰英“哦”一声,脑子转的很快:“是去做头发吧,她姑姑手艺不错。”
傅砚清凝着他,眸色极深:“你很清楚?”
傅驰英莫名觉得他的眼神带了考究,没太在意:“网上刷到过她姑姑的自媒体号,我一个妹妹也去那里做过。效果的确好,都办上年卡了。”
傅砚清没什么情绪地笑了下:“是么。”
傅驰英见他面色和缓,心里松口气。他明白,表嫂在大哥这里的地位非同寻常,不论聊做错事或聊闲常,只要将她搬出来谈,总能换大哥好脸色,简直屡试不爽。
那个女人他见得不多,也就逢年过节打过照面。漂亮是真漂亮,性格呢,说好听是单纯娇憨,说难听点就是蠢笨无知,没学历没文化,谈吐也庸俗。
她个头很矮,身材比例倒不错,皮肤白,偏丰腴,腿匀称,但站在大哥身边跟个小人国出来的一样,怎么看都不匹配。
全家一致认为,傅砚清会找个
门当户对的端庄名媛联姻,毕竟他从小便遵受着父母辈的教诲,按部就班做表率典范。从读军校再到退队,从任职风泰总裁再到外派分部,他从未有过怨言,一直勤恳服从,奉公克己。
这种行为作风相当正派古板的男人,自由恋爱都稀奇,何况娶一个百无一用唯有皮囊好看的女人。
傅砚清敢娶,傅家还敢认,除非是救过大哥一命。
——不过,事实还真是这样,离奇之中又带了点合理。一时之间,傅驰英都不知这俩人到底是谁命好。
傅砚清没多待,简单问了他一些事便准备打道回府。
临走前,傅驰英想到件事,还没琢磨好便脱口而出:“对了,有件关于表嫂的事我想和您说。”
傅砚清系上身前的西服纽扣,偏过头睇他。
他的目光如镰刀,总带着锋芒,常人相视不了几秒便会丢盔卸甲。傅驰英还算习惯,却也不由放缓语气:“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先前我朋友在酒庄见过她,听说因为输牌订了不少好酒……”
“是这样。”傅砚清慢条斯理地打断,温醇的声腔透着不经意的淡漠:“她是我妻子,是你表嫂。她的事情,我比谁都清楚,你不必外说。”
“明白吗?”
傅驰英微怔。
知道傅砚清会偏袒,但没想到会到这份上。
说完,傅砚清没再与他多谈,出了饭店坐上门口停泊的车。
副驾驶的助理是刚从另一辆车转圜回来的,见到上司,出声提醒:“傅董,专人改良过的女士表和包装放到您右手侧的座位上了。”
傅砚清嗯了下,低眉拆开,确认是和手机系统相连便原封不动放回玫红的礼袋中。
顺带的,他又检查了开门锁的监控时间,很凑巧,他的妻子前脚刚到家。将那微小型的针孔摄像头画面不断放大、放大再放大,能看见乔宝蓓染着一头金发的模样,即使与朋友圈相比会模糊许多。
从恒古府到家需要二十分钟,傅砚清按了按领带结,头回觉得车程太久-
二楼书房一边燃着葡萄香薰一边开空气循环,抛去泡澡和无意义刷视频磨时间的功夫,乔宝蓓已经晾着李逢玉的消息好一阵了。
她不知自己为何这般如临大敌,不过是约定时间见面取件,可她确实不知该怎么回应。
李逢玉给的信息太明确了,明确到她不知如何拒绝且拿不准要什么时候去找他。特意抽空去,会不会不好呢?
另一道声音告诉乔宝蓓,别发傻了,只是和老同学见面拿挂件顺便吃饭叙旧,能有什么不好的,难不成她还得为傅砚清守贞洁规矩到这种地步?简直封建到无理取闹。
她是嫁给他,又不是成了他的所有物,正常与异性来往而已,何必要遵循他的意见,就像上次同学聚会一样,她瞒着偷偷去,他也完全不知情,不会深究。
捋清思路,乔宝蓓茅塞顿开,不过在回复李逢玉的措词上,仍然带了一丝丝紧张踌躇。以前她和异性交往可是张口就来,哪会儿这么忸怩?都是傅砚清严厉的规训让她这么不安。
偶尔白天被吓到时,深夜,她甚至能梦见傅砚清如猎犬窥伺猎物般的眼神。
乔宝蓓撇撇嘴,姑且当做自己吓自己,没太放心上,低头专心措词,然后点击发送——
消息刚发出去的一瞬,她听到书房外同步的轻叩声,和门锁翻动的声音。
来得太突然,她神经倏然紧绷,攥着手机望去。
门被推开,映入眼帘的是身形高挑伟岸的男人,她的丈夫。
四目在半空交汇,乔宝蓓心有余悸的同时,心脏重重漏了一拍,唰的一下当即从沙发上站起。
像刚做错事一般,腿都是软的。
以傅砚清的视角来看,他的妻子即便染了绸缎般的金发,那张脸在灯光的照映下,似乎也仍是分外娇楚,跟耗子见了猫似的。
他在原地顿了顿,缓步向她走来,目光从她头顶一寸寸向下打量,还未定格在攥着手机的手上,乔宝蓓便双手背后,让它离开他的视线。
傅砚清来不及深究,面前的娇小女人便磕磕巴巴地出声:“你、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她气短胸闷,话音是飘忽的。
傅砚清只得先解释:“和璘荣的伯父伯母吃饭,中途遇了些事,耽搁了。”
末了,如炬的目光重新凝在她脸上:“发色很好看。”
突然的夸奖并不能让乔宝蓓放松筋骨,尤其傅砚清再度向她靠近。
葡萄香薰闻久了已失效,被冷冽的沉香侵袭替代。傅砚清抬手细捻她胸前的碎发,忽而牵起一截,俯身颔首,抵在鼻端唇边。
就像在嗅闻她新的气息,并记住它。
他离得很近,以乔宝蓓的视角来看,像是埋在她胸里。
诡异且绮丽的画面重叠在一起,她的心口如触电般燃起火绳,燥热一下子蔓延脖颈、面颊,冲向额顶。
……太近了。
乔宝蓓不由退后,连带傅砚清指间的发丝也抽离走。
他手边的玫红一晃而过,乔宝蓓没仔细看,不迭发问:“你手上那个、是什么?”
傅砚清直回身,开阔的胸膛塞满她视野,依稀可见马甲衬衣下磅礴的胸膛肌群。
不过他递来了那玫红的礼袋:“新的手表,试试看。”
乔宝蓓低头短促地哦了两声,由于手里还攥着手机,没敢接。
傅砚清垂首:“坐。”
她听话,乖乖坐下了,顺便把手机塞在无口袋的裙后,她屁股底下。
卸下烫手芋头,乔宝蓓的心弦稍微一松。
紧接着,傅砚清坐到她身侧,让她亲自把礼盒拆开,然后牵过她的腕骨,将那只经过改良的蚝式日志重新佩戴好。
表盘还是那个表盘,碎钻还是那圈碎钻,不知怎的,乔宝蓓却觉得分量沉了许多。她抬高手臂到双眼平视线前,微妙地认为,这只表的厚度好像增加了。
“是又装了什么新东西吗?”乔宝蓓歪头。
傅砚清本不愿多言,但听她敏锐地发问,心底不由生出诡谲的欣慰,富满深意地隐晦道:“不错,是好用的新东西。”
乔宝蓓本想问是什么,屁股底下的手机却忽然震动了两下。
以身传感,这动静想忽视都难。
乔宝蓓被震得差点没跳起来。
傅砚清看眼她的裙摆:“手机在响?”
“嗯……”乔宝蓓支支吾吾,想将它关静音,却又不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拿出来。
情急之下,她转移话题:“对了,这次我们去桐兴岛,好不好?”
“你的家乡?”
意外的,傅砚清竟知晓这个地方是她家乡。
乔宝蓓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和他透露过这一点,但她无暇顾及,忙问:“对,你愿意去吗?”
“怎么会不愿。”傅砚清垂眉,笑了下,坚硬的面庞变得柔和:“我确实没和你去过,趁这次机会陪你过去,刚好。”
莫名其妙就把行程拍板下来,乔宝蓓有些懊悔,辗转洗手间拍了下额头。
手机又震动,她拾起来看,发现是一条垃圾消息推送,没管,点开了微信。
李逢玉:【嗯,好,具体哪一天有空?】
李逢玉:【上次走得匆忙,没来得及打招呼,我也猜到你没认出我。很高兴你答应了我约见面的事,还以为你会不方便。】
只是看这短短两条消息,乔宝蓓的脑海里便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他说话的模样。
她坐在马桶上,思来想去,才回复他:【这两天我会去旅游,可能不太方便,等我回来约个时间,可以吗?】
她打算等李逢玉的消息再出去,但下一秒,左侧就冒出一个白色气泡。
李逢玉:【嗯,不急,等你回来我们再约。】
明明没聊什么,乔宝蓓却觉得这些聊天记录不能外示。
开启免打扰容易错过消息,设置密码虽然牺牲秒开屏幕的便携感,但现在的扫脸功能好像蛮好用的。
乔宝蓓对电子产品的功能使用一向不是很懂,捣鼓好久才把密码锁和人脸识别搞好。
因为以前没有这种习惯,怕密码不好记又怕容易被人解锁,她设的是傅砚清的生日。
紧接着,她试了下扫脸功能。还不错,只要脸上没有遮挡物,一样可以秒开屏幕。
做完这些,乔宝蓓感觉自己发现了新大陆,心中安定了不少。虽然平时手机不离身,傅砚清又注重边界感,不会平白无故看她的手机,但她好像也的确该设个密码。
洗漱护肤回卧室,她乖乖地躺在床上,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开始酝酿睡意。
半个钟头后,呼吸逐渐趋于平缓,进入浅度睡眠。
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床边忽然站着一个人,正垂首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凝瞩不转。
半晌,这个身量宽厚挺拔的男人忽而俯下身,鼻唇以不到半厘米的距离,从她的额顶游走到唇边。
悬浮着,没舍得落下一吻,却又迷恋的,不可自拔的,用这种极近的距离尽可能呼吸她所呼出的气息。
手机屏幕亮起,散发的光难以忽视。
傅砚清睁开双眼,思绪拨乱反正,恢复平时的冷静。
他离远了床榻上的人,见她没有苏醒的痕迹,心中宽慰,正要把手机反扣,却不慎误触密码页面。
六位数密码,十个输入键,有些许陌生。
如果他没记错,乔宝蓓的手机以前是没有设过密码。
第15章 小兔苹果她才是为他赦过宥罪的主人。……
屏幕光在昏暗的卧房尤为刺眼。
傅砚清掌着手机,静默地看着密码锁很久,如一尊岿然不动的石像。
床上的人似乎被提示音的声响打扰到了,又翻过身寻了个舒适的睡姿,臂弯贴着真丝被,光洁的后背暴露在外。
傅砚清俯身替她掖好被子,并未把手机放回床头柜,而是拿着坐到一旁的沙发上。
随意窥探妻子的隐私的确有损道德,但早在多年前,傅砚清就已经将其舍弃。达成一些目的总是需要牺牲道义,否则他又怎能迎娶到她。
不是没发觉控制欲的变本加厉,不是不清楚这么做的恶劣所在,是他自我放任,是他疑心病太重,但傅砚清想不到更好的解决办法。三年的婚姻,他有642天在大洋彼岸,极远的距离下,他见不到她,总需要从一些旁门左道聊以慰藉。
最初他也曾自我唾弃过,花费大量金财向教会供奉赎罪,但这并未令他的情况得以缓解。
甚至他认为,与其将这些钱捐赠给教会,倒不如给他的妻子,毕竟她才是为他赦过宥罪的主人。
傅砚清几乎想也没想便往密码锁上输入了一串乔宝蓓的生日,但很可惜的是,并未解锁成功。
这在他的意料之外。
以往没有给手机上锁的习惯的人,通常会使用最简单易记的数字,如果不是生日,那又会是什么?名字缩写,电话前六位、后六位?
傅砚清卡着次数的限制,尝试着又输入了两串,但毫无意外都没有成功。
床上的人又翻转了过来,似乎处于将醒未醒的状态,依稀能听见呓语。
傅砚清看了眼她的状态,没有继续试密码,将手机放归原位,俯身以掌覆着她的额头,在手背上轻轻一吻-
很快就到旅游的日子。
乔宝蓓最终还是败下阵,选择动身去桐兴岛。
桐兴岛位于泠州南部,虽偏远,但因为旅游业发达,交通路线还算通畅。不过即便如此,以普通人的交通方式,抵达目的地还是需要乘坐非直达的飞机,然后落地换乘轿车和轮船。
临时起意是申请不到私飞航线,乔宝蓓在轿车上睡得昏沉,在轮船上胃液翻涌,从未如此怀念过那台公务机。
傅砚清已经尽量缩减赶路时间了,并起意为她置办更舒适的交通工具,但乔宝蓓都否决了。
从踏上轮船的那一秒开始,她就只想安安稳稳地坐着,不再折腾分毫——否则她真的,极有可能毫无形象地呕吐。
乔宝蓓故作坚强,并往嘴里塞一口晕车药。
乃至下船的时候,她的双脚都是悬浮于地上的。
傅砚清环抱她的腰,将她牵扶到一辆商务车边,看这牌子和专业的西装革履司机,不难认出是他安排的那辆车。
虽然不清楚他是怎么在这种小破岛搞到手的,但乔宝蓓猛摇头,忍不住抵抗:“我不想坐车。”
傅砚清凝着她:“你能走得动?”
租的楼房在半山腰上,乔宝蓓的确不行。
她皱着一张脸,面如菜色,余光瞥了别处,欲言又止。
傅砚清观她神情,冷静判断:“是想吐,还是有什么话想说。”
避免日照晒得她燥热,傅砚清为她撑了把的,阴翳里,他的目光不是那么柔和。
乔宝蓓咽了口唾液,想趁早瞥开视线,终于忍不住:“可、可不可以坐那种车。”
她目光忽闪,傅砚清顺着她瞄的地方,看见了几辆很朴素的接驳车。
不过会儿,在傅砚清的安排下,乔宝蓓坐上了其中一辆稍微小型的的接驳车。
这辆车没空调,开得慢,但足够透气,乔宝蓓那股反胃感不是很重,可算缓过气了。
傅砚清坐在她身边,替她拧开了一瓶矿泉水,是从那辆商务车的冰箱里拿的,不仅解渴也解热。
乔宝蓓没有拒绝,捧着水就吨吨喝了大半。
喝到缺氧,她还给傅砚清,本意是想让他拧紧,熟料他拿走以后也仰头喝了下去。
她呆滞地看着他滚动的喉结,抿了抿唇上的水渍。
“夫妻来度假哦?感情紧好。”
身后传来一个阿婆的声音,说着一口亲切的乡话。
背井离乡多年,乔丽珍在家总与她讲方言,所以乔宝蓓的乡话系统还不算退化,不仅能听得懂,也能对答如流。
但她不习惯也不好意思在傅砚清面前跟人说乡话,扭过头很拘谨的颔首:“嗯对。”
阿婆昏黄的双眼笑开褶,很自来熟,接连又自说自话与她聊家常。问她从哪来的,来这里要玩多久,年纪多大啦结婚多久啦;也非对她单方面探问,还聊到自己有个很出戏的女儿女婿,在燕北工作……
老一辈的人总是分外社牛健谈,只要坐在一辆车前后座左右侧,少不了唠一段家常。
阿婆一边和她聊着,一边还和两三个同龄层的笑谈,以至于她刻意放低的乡话都被周围人听了去。
“哦哟,原来是老乡!也姓乔的唷。”
“还以为你是外国人,这么漂亮。”
“你们夫妻吃了吗?一会儿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吃个饭?”
……
太过热情,乔宝蓓一个头两个大,招架不住,不由扭头看向傅砚清发出求助信号。
傅砚清唇角轻牵,握着她的手,用妥帖的话一一回绝了他们。
也许是他这张脸肃穆得太权威了,下车到站点,婆婆阿姨并没有像刚才那般热情邀请,纷纷各走各的。
傅砚清按了伞柄自动开伞遮阳,没有松开她的手,牵着她向楼房的方向走去。
他生得人高马大,有意识顾及她,放缓了步子,“刚才他们在和你聊什么?”
因为四面都是乡话,乔宝蓓都快忘记傅砚清是听不懂的本地人了。
她努努嘴,小声说:“也没什么,就是问我从哪来,吃了吗,来这里干嘛。”
停顿一秒,乔宝蓓又道:“还有就是夸我长得好看,我们感情好。”
傅砚清极轻地笑了下,低眉问:“怎么说的?”
“什么怎么说?”乔宝蓓仰头,不太理解。
“这些话用你们家乡话,怎么说?”傅砚清耐下心解释。
乔宝蓓犹豫片刻,简单说了两句。
傅砚清眼底笑意更深,学着她的声腔:“你真的很漂亮。”
他的嗓音低缓磁性,说乡话并不难听,但乔宝蓓只觉得别扭。
她没敢对视他的目光,很快地低下头望脚尖,此地无银三百两起来:“其实我会的也不多,很多都忘记了。你知道吧?泠州山很
多的,隔座山乡话都不一样,我听了好半天才听懂阿婆阿姨的话,而且我很早就和丽珍搬到黎城了,好久没说家乡话了。”
她真怕傅砚清心血来潮,要和她学家乡话,她现在的人设可是从小在大城市长大的时髦女士!才不想七拐八拐又把普通话讲烂。
傅砚清并非听不出乔宝蓓的潜台词,他握紧手,又笑了下,路上没再多问。
乔宝蓓用余光能瞄到他脸上诡异的微笑,心底都快吓死了,这个男人现在怎么动不动就笑眯眯的?又没有温知禾她老公那张和蔼可亲的皮囊!是笑她说的方言可笑吗?有什么好笑的嘛。
乔宝蓓心里郁闷,却又不好发作,只能鼓鼓腮,祈祷快到楼房。
桐兴岛这段时间是旺季,酒店不好订,民宿不好挑,最后还是依靠乔丽珍的人脉租下了一整栋楼房。价格很实惠,地理位置也不错,朝南的方向刚好能看见一望无际的大海,说是海景房也不为过。
走了大概五六分钟,他们就到楼房门口了。
这是一座相当古朴的老式红砖楼,前庭藤蔓横生,杂草茂密,一副很久无人打理的模样,与旁边几栋他们路过的小洋楼完全不在同个画风。
乔宝蓓站在围墙前,认真比对乔丽珍提供的住址,从街道再到楼号,确认没有搞错,看眼楼房,简直两眼一抹黑。
难怪丽珍死活不给她看实拍图!
“是这里没错?”傅砚清看她面容苍白,不由问道。
乔宝蓓站定脚跟,缓了几秒才闷闷地应了一声:“是……”
傅砚清颔首,牵着她准备往里走,但乔宝蓓的双脚像被钉在石板路上一样,根本不舍挪动分毫。
他偏头又看眼她。
“你真的想住这里吗?”乔宝蓓犹豫,一副为他担心的模样:“这里对你来说会不会太简陋了呀。”
“不会。”傅砚清握了握她的手,低眉淡道,“这里地方宽敞,位置也适宜,说不定只是看起来简陋,其实金玉在内。”
什么金玉能在这里……谁没事会在这里藏宝啊?
乔宝蓓听他这么说,不由犯嘀咕。
没能拗过他,乔宝蓓便随傅砚清身侧,亦步亦趋地走进红砖房。
她像小猫在雪地里走路,傅砚清的步子落到哪儿她便踩哪儿,绝不让自己的黑色坡跟方头鞋碰到什么奇怪的虫蚁杂草。
傅砚清取了那把钥匙,代劳开门,并把遮阳伞收起,暂且搁置墙边。
这里的陈设很老旧,空气里还弥漫着南方老楼房独有的腐朽味道,不过胜在干净,明眼一看便可看出是提前被人打扫过的。由于格局坐北朝南,也不算太潮湿,将窗户都打开通风,让阳光照进来,日暖风和,的确是宜居的。
乔宝蓓在一楼逛了一圈,没发现什么虫子,心里松口气,然后直奔二楼看卧室。
卧室门和楼下一样,还贴着一二年的春联,有撕裂的痕迹,不过因为粘得太久,勉强只被撕下一角。
她拧门入室,在老式原木梳妆台前用手理了理头发,然后转身走到床边。
看清那张小花被单印的是HelloKitty,她愣了下,实在难以想象傅砚清躺在这张床上的样子。
“阿秀爸妈住了新房,很久没回去打理过老宅,她托人帮你们打扫过,放的日用品都是新的……你们已经到了?”
乔宝蓓站在二楼阳台,接听了乔丽珍拨来的电话。
听清前因后果,她嗯了声,仍有迟疑:“那个HelloKitty的床单也是阿秀阿姨准备的呀?”
阿秀是乔丽珍以前做理发学徒的同事,后来转行做医美,还在泠州省会定居了。小的时候乔宝蓓见过她,是一个不论精气神还是性格,都与丽珍旗鼓相当的女人。
乔丽珍微愣,旋即笑得很大声:“哦对对对,你以前不是喜欢HelloKitty吗?她可能还把你当成小姑娘了,买的被单也是这个花色的。”
“喂……我都多大了,而且还结婚了好不好。”乔宝蓓小声嘀咕,“阿秀阿姨也真是的。”
“好了,人家愿意把房子租给你你就知足吧。她嫌房子老,都怕你们住不惯,我也是软磨硬泡很久才求下来的。”
“你还邀起功啦,这个房子……”纵使经常和丽珍斗嘴,乔宝蓓也说不出损别人祖宅的话,“算了,帮我跟阿秀阿姨好好道谢。”
“这还用你说。”
挂断电话,乔宝蓓双手攀着护栏,踮起脚尖向上呼吸新鲜空气。
她仰着头眯了眯眼,一低头,却见自己的左臂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一只虫子,吓得她当场叫出声。
傅砚清还在楼下收拾厨房,听到这声尖叫,立即放下手里的抹布走向二楼。
乔宝蓓已经离远了阳台,站在推拉门旁,不断搓着起鸡皮疙瘩的手臂,都搓红了。
傅砚清大步流星走来,将她揽在怀里,低头看着手臂问道:“怎么了?”
乔宝蓓惊魂未定:“刚刚有虫子爬到我手上……”
“嗯,没事,一会儿我会拿杀虫剂消杀一下,你先别挠手,不然容易挠破。”傅砚清握着她的手制止了行为,沉着地说明方法。
乔宝蓓仰头看他那张庄严的脸,手停下了,不敢挠,虽然怵他,却也不得不承认,有他在是能让人安心的。
她被傅砚清牵引到一楼,用新拆开的肥皂洗手,然后安置被在沙发上坐着。
傅砚清趁这会儿功夫,已经把厨房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其实这里已经算干净的了,可能只是没有达到他洁癖的标准。
看他忙里忙外的模样,乔宝蓓恍惚间想起从前还在租房的日子,那时傅砚清也是像这样,替她整理这整理那,把厨房打扫干净,把坏的电灯胆换掉。
后来她怎么也想不到,傅砚清竟是黎城知名集团的继承人,毕竟他干这种体力活,总是任劳任怨,分外娴熟。
不过想想也是,他以前是军人,肯定能比普通公子哥能吃苦耐劳些。
傅砚清从厨房出来时,还给她削了一盘苹果,是那种带皮的小兔苹果。
虽然这没什么技术含量,但乔宝蓓在心里还是小小地“wow”了一声,拿牙签叉一只送嘴里,欢欢喜喜地轻晃小腿。
傅砚清看眼她,唇角微不可查地掀起,去门口取了送来的跑腿外卖,上楼前说道:“我去做消杀,你先别上来。”
乔宝蓓点点头,“那你注意安全。”
只是随口一说,傅砚清却答:“嗯,会的。”
他刚上楼没多久,玄关便传来敲门声。
乔宝蓓小口小口地啃苹果,没舍得起身,引颈探了探玄关。
本以为是幻听,但那里又响了两下。
傅砚清还没下楼,乔宝蓓只好把牙签放下,过去把门拉开:“谁啊。”
一开门,只见一个拎着仙草冻和购物袋的男人站在面前。
他个子不算矮,有一米八,穿着一身黑,染着一头红发,肤色很白,两边的耳廓打眼一看打了得有五六个耳钉,唇上也有,看起来像是玩摇滚的视觉系,不过年纪蛮小,可能约莫在二十岁左右。
四目相视,这个少年平静的面容明显有一瞬怔忪。
乔宝蓓不明所以:“走错门了吗?”
少年下颌线绷得很紧,没搭腔。
紧接着,一个身形胖胖的女人推开围墙门,看见她,小跑了过来,几乎是两眼放光:“乔宝蓓?”
乔宝蓓看向她,欲言又止:“请问你是……”
胖女人伸手直接握住她,笑容很甜:“我是乔朵啊,你不记得了吗?以前你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乔宝蓓看着她,怎么也想不出是谁,只能懵懵懂懂地点头,假装恍然大悟地哦两声,其实心里万分震撼,她和这个人怎么还
有这一层关系?
乔朵笑眯眯,又道:“听阿秀说你今天来,怕你这里什么也没有,所以我就给你带了些锅碗瓢盆。都是新的,我家里捏的,别客气,以前你姑经常照顾我。”
她向她展示了一些,打眼一看,的确全是厨具,花的彩的,和她的打扮一样童趣。
她穿着大码美式复古撞色衬衣搭配浅蓝背带裙,短短的高马尾上还扎着一个大大的蝴蝶结,看面容能看出四十多岁的年纪,但乔宝蓓怎么也想不到,旁边这个少年是她的儿子。
“这是我儿子,乔星盛,叫姐姐!”
乔星盛没吭声,漆黑的双眸凝定在她身上一秒,俯身把手边两件东西放下,语气很淡:“东西我送到了,我要回去了。”
乔朵没让,勾住他的臂弯强行把他定住:“哎你这人真不懂礼貌,来都来了哪有当着人家面走的!”
乔星盛态度依旧冷:“那你还要我干什么?”
乔朵:“不干嘛啊,你不得给人家留好印象。”
他们对话是用方言,但乔宝蓓每个字都听懂了。她有点尴尬,不过选择为乔朵铺台阶:“我刚泡好茶,你们进来喝杯茶坐坐吧……怎么样。”
乔朵闻言,对她点头笑笑:“好,不打扰吧?”
乔宝蓓也笑,比较腼腆:“不打扰。”
得到回应,乔朵转而又皱眉瞪乔星盛:“听到没有,跟我进去坐坐和人家好好问好。”
乔星盛的不耐烦几乎冲顶,被乔朵生拉硬拽进屋,身上好似萦绕一层浑厚的死气。
虽然把人坑了一把,但乔宝蓓却觉得很有趣,完全没有负罪感。小孩子都这样吧?被父母硬拉着社交,总会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厨房里什么都没有,有也只有傅砚清刚买的蔬菜水果,乔宝蓓拿了两个一次性纸杯给他们倒茶水,说是请他们坐坐喝茶,还真是字面意义上的。
大概是楼下的动静过大,傅砚清也下楼了。
乔朵本来还很乐呵呵地和乔宝蓓闲谈,瞥见傅砚清,话音有很明显的滞空。
乔宝蓓知道可能是把人吓到了,当即把男人迎过来,温温柔柔地介绍:“老公,这位是我小姑的朋友,那个是她儿子。”
乔宝蓓是很少喊老公的,大多时候是在床上。她喊这个总是很好听,千娇百媚的,时常让他攒不住想往她腹腔里塞满。
正儿八经的公众场所想这些,难免显得下流,但傅砚清已经习以为常。
他向二人问好,一派从容周正,待客之道做得比乔宝蓓熟稔。不过由于长相偏肃,又是外来人,乔朵明显更偏向和乔宝蓓搭话。
乔宝蓓也想和乔朵说说话,不是很愿意跟傅砚清单独待着,于是又问:“老公,你要做饭了吗?”
楼上的消杀工作已经做完,这会儿快十二点一刻,确实该做中饭了。
傅砚清看眼腕表:“嗯,现在就做。”
为达目的,乔宝蓓连使唤的话都敢说:“那你多做点吧,朵姐和星盛也留下来吃。”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乔朵很客套地和她推拉。
不过推拉来推拉去,乔宝蓓还是把人留下了。
连带乔星盛。
乔朵是闲不住的,说什么都要帮着干活。
乔宝蓓没拦,并且也假模假式地端了一篮子菜坐在沙发上摘,即使她很久没干过活,连这是什么菜都不知道。
不过乔朵干活利索,是很务实的妇女,会一边和她谈话一边教她做事,还小声夸她干得好:“对,就是这样,说起来,你家是你老公做饭?”
“有阿姨做饭。”乔宝蓓答,瞄一眼厨房里的背影,又补充:“不过只有我们的时候的确是他做。”
“真好,我老公在家一天天什么都不做,只会当甩手掌柜,钱没挣几个,还好意思喊累!”乔朵说起这个,就以过来人的身份喋喋不休。
乔宝蓓不觉聒噪,倒听爱听她讲,尤其当乔朵夸她的时候。
客厅只有她俩你一句我一句地聊,傅砚清在内厨忙活,偶尔会出来回应几句;乔星盛虽然脸很臭,不肯说话,但也没闲着,一看就是被乔朵训得很好的儿子。
乔朵把手里的活干完,突然说要回家把晒的虾干带来。
盛情难却,乔宝蓓没拒绝掉。
人走后,她怕乔星盛不自在,端起大姐姐的架势,一屁股坐到他身边,贴心地问:“星盛,你有什么忌口吗?可以和我老公说。”
乔宝蓓穿了条淡紫的法式裙,衣料剪裁服帖,不仅衬得肤色白,也让丰腴的身材显形,俯身前倾时尽泄盈盈。
乔星盛正百无聊赖地玩手机,眼一斜,就看见乔宝蓓胸口上的一颗痣。
他的大脑还没消化这突然的画面,只听厨房“砰”地一声。
这声音巨响,把乔宝蓓都吓一跳。
她仰头去看,却见傅砚清在用菜刀剁排骨,力气很大,蜜色小臂上的青色脉络绷得很紧,如外露的树根一样惹眼。
第16章 度秒如年“没事,不用动。”……
乔朵拿虾干回来就差不多开饭了。
她带的虾干很多,笼统三包,还不包括鱿鱼干、柿饼,热情大方到乔宝蓓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
饭桌上的气氛远比最开始热络,乔朵的话题不再只围绕她,也同傅砚清攀谈一二,聊的都是些家长里短,比如问他们什么时候要孩子,想要几个。
一生保守的中国人,总能在饭桌上面不改色地谈这事。乔宝蓓插不进嘴,埋头吃着可乐鸡翅,只听傅砚清说:“她还年轻。”
是啊,她当然还年轻,他就不一样了,也不知道现在精1子活性有没有以前好了。
乔宝蓓在心里默想,没出声。
傅砚清也是张口就来。
乔朵问他们做的什么工作,傅砚清就说是做小本买卖的个体户,她没挺住,直接喷饭咳嗽。
“现在做生意可不容易。”乔朵推己及人,感慨道。
傅砚清嗯了声,看她咳嗽不止,拿了杯水,又抽出一张纸亲手去擦她的唇。
有外人在,乔宝蓓根本不好意思被他这么对待,红着脸接纸巾:“我去洗一下……”
这个人怎么都不看场合的!
她知耻,立马离席,还能听见乔朵的笑声:“真恩爱。”
去盥洗台清洗,乔宝蓓想起从前,傅砚清也是这么和她装穷装朴素,她还深信不疑好一阵。
她真傻,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他这人这么能扯谎?看起来周正廉洁的一个人,其实心眼也没好到哪里去。
乔宝蓓愤愤地想,因为吃太饱想消食,也因为尴尬不愿回去,干脆绕过餐厅走到庭院。
刚出来,她就闻到一股烟味,顺着飘扬的烟望去,少年低头熟稔地吞云吐雾,指间有明灭的猩红,黑短袖下的小臂能看见很长的纹身。
学生时代,乔宝蓓最怕这种扮相的男生了,因为十二中是当地的好学校,老师经常拿职校的坏学生举例,说他们会打架斗殴,甚至乱搞男女关系弄出人命。
乔宝蓓以前很单纯,出校门看见明显是社会扮相的人,就会绕道跑,不过现在不怎么怕了,毕竟自己好歹是个大人。
那时她也切身接触过看起来很坏的男生,是她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男人,其实对方不瞎搞男女关系,挺纯情的,就是穷了点,脑子笨了点。
明明考上了还不错的体校,偏偏还想和她待在同一个城市,上一所普通高校。
她一个小姑娘,哪儿能受得起这种“偏爱”?她虽然没考上大学,却也知道读个好大学的重要性,都怕男生家长举着菜刀找她兴师问罪,她可担不起。
乔宝蓓半哄半骗才把男生哄去燕北的体校,等人一走,她就立马把他的Q.Q删掉。
只是上过一次床的关系,还想和她天长地久起来了,幼稚的男生就是没劲,脑子有坑。
不过看起来坏的穷人,哪有看起来斯文的有钱人凶恶?
许是她的出现让人扫兴,乔星盛扔了燃半截的烟,在地上踩灭。
乔宝蓓回过神:“不抽了吗?”
乔星盛反问:“你不嫌臭?”
乔宝蓓笑了笑:“我没站风口,没怎么闻到的。”
乔星盛不置可否:“还以为你要劝我不抽烟。”
“我应该没有这么大的魅力。”她说着,等味道散去,便向他走近。
乔星盛不再搭腔,刚刚还看着她,等她一来,目光就偏离,眺向前方葱郁的灌木。
乔宝蓓本来想和他聊聊天,了解一下乔朵和他的喜好,好让她临走前备一份合心意的赠礼,但乔星盛始终没怎么说话,跟锯嘴葫芦似的。
她不再热脸贴冷芘股,头一歪,却见后侧方的阴翳处,立着一道黑魆魆的高大身影。
匆匆打眼,她被吓一跳,以为自己无故撞鬼了,但仔细瞧,那人分明是傅砚清。
他没事站在乌漆嘛黑的角落做什么?-
天色渐暗,乔朵和星盛都回去了,他们家住在下坡,两三分钟就能到。临走前,乔朵还邀她改天到家里的小铺捏陶瓷玩玩。
乔宝蓓有点感兴趣,随口答应了,但具体哪天去就不得而知了。
这会儿还不到酷暑的时候,泠州的天气也远比黎城燥热。从户外回屋,乔宝蓓的后背沁了一身汗,急需冲澡降温。
她去二楼厕所开热水,解开身上的衣服挂门钩上,瞥见旁边的蹲坑,暗想自己好久没在这种地方洗澡了,有些怀念家里的浴缸。
洗澡时,乔宝蓓在自己的小臂、大腿、后喓分别都摸到了被蚊子咬的包,痒得很,但又不敢挠,怕留下不好看的印记。
冲掉身上的泡沫,乔宝蓓关了水门裹上浴巾,正要开吹风机吹头发,啪嗒一声,浴室的灯骤然灭了。
眼前一片昏暗,又是对着镜子,乔宝蓓心底的恐惧顿时升腾,下意识要喊“傅砚清”。
但她还没开口,就听见门外男人低沉的嗓音:“跳闸了,开下门。”
乔宝蓓想都没想,当即摸着黑去拧门把。
门一敞开,她便软趴趴地扑进男人怀里,惊魂未定:“吓死我了……”
她身上还有湿漉漉的水汽,单薄的浴巾包裹不住温软,一个劲往人身上蹭。
傅砚清垂首按肩,稍作安抚:“我带你去卧室,你在那儿等着。”
乔宝蓓耸动鼻头,很闷地应了一声。
卧室亮着一盏手电筒,还有手机作陪,乔宝蓓不算害怕。但过了几分钟,头顶的大灯仍没亮起,乔宝蓓不由觉得慌张,给傅砚清发消息,问他好了没。
她很怕黑,尤其是村镇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如果没有人陪她,她连厕所都不敢去。
傅砚清没发消息,不过下一秒,乔宝蓓就看见他推开卧室的门。
乔宝蓓心底的巨石落下了,但想着灯没亮,难免自责忧心:“电是被我搞坏了吗?”
“不是。”傅砚清将一旁的睡衣捎来,披到她肩上,语气轻缓,“这附近都断电了,大概还得过个十分钟才能好,你先穿上衣服,把头发包好,别感冒了。”
乔宝蓓哦了一声,把手机放下,低头看自己的浴巾,伸手要解,可又觉得当着傅砚清的面穿衣服很害臊。
他们是夫妻,当面脱衣服穿衣服也没什么,但乔宝蓓就是迈不过心里这道坎,毕竟她很少主动这么做。
傅砚清似是看出她的疑虑,起身道:“我先出去。”
乔宝蓓见他要走,当即拽住他的衣角,慌忙开口:“别!”
傅砚清停步,侧目睇她。
乔宝蓓软声嗫嚅,脸很烫:“你别走,我害怕……而且我身上有蚊子包,你能不能帮我涂下药?”
这要求不过分,他总会答应的。
傅砚清果真“嗯”了一声,去桌前翻找所需的药物。
他们带的行李不多,大包小包加起来拢共也就五箱,她四箱,他一箱。他轻装简行惯了,但那箱行李跟百宝袋似的,总能在关键时刻拿出很有用的东西。
不一会儿,傅砚清便攥着一只药膏向她走来,以掌轻拍她的肩,淡声说:“脱了,站好。”
粗粝的掌有股热力,揾得她肩头烫,乔宝蓓如梦初醒,讷讷点头,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涂药是得脱掉衣服,可他这话说得也太霸道了,为什么她还必须得站好啊?
乔宝蓓心里别扭,倒也没胆问,忸怩感全体现在脱浴巾的份上。
她缓慢地直起腿窝,站在他跟前,个子本身就矮,一低头还不到他胸口。松开前扣,浴巾半掩不掩地落到喓边,不敢再低,便用手拧着,而另一只手则以臂弯抱着胸。
她不是身材纤细的那一挂,只是穿衣显瘦。脱了衣服,手臂有很明显的拜拜肉,与浑。圆的胸.挤兑一起,会相应鼓出圆圆的弧度,而小腹自然也不是完全平坦的,穿了松紧带能看出被勒的痕迹。
乔宝蓓偶尔会对镜子欣赏自己的美,偶尔也会看超模暗暗发誓一定要减肥,可她这嘴就是嗜甜,管不住,也迈不开腿。
倒非她身材焦虑,毕竟没人置喙她,也总有一帮姐妹夸,大概是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她的体重自从发育以来就从未下过百,看那些纤细的女孩,她总想试试那种高级美。
老天就是待她太厚,让她生了一副心宽体胖的基因。
“蚊子包,在哪儿?”
傅砚清低沉的嗓音从头顶落下,拉回她的思绪。
乔宝蓓抬眼,对上他漆黑的双眸,呼吸滞空一瞬:“就、腿还有手……到处都是。”
“嗯,看见一个了。”傅砚清垂眼,在指腹抹了一些药膏,往她抱胸的小臂上涂。
他的力道不重,但乔宝蓓半悬的手臂不稳,总被迫往里挤兑。低头看,还能看见被挤的波纹。
乔宝蓓的脸顿时红了。
傅砚清仿若无所觉察,接连又在她手臂上涂了俩,那双漆黑深邃的眼如严谨的量尺,每一处都不放过。
“转身。”傅砚清说。
乔宝蓓半点不拖泥带水地转过去,如擂鼓般的心跳稍微松懈了些,但随他冰凉的手指触及喓窝,她没忍住,“啊”地一声跪到床上。
浴巾被膝盖蹭着曳床,乔宝蓓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芘股嗖凉。
想到自己在背对谁,她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对不起,我……”
乔宝蓓下意识道歉,可她还没说完,却听见身后人说:“没事,不用动。”
下瞬,一掌热意覆上,一抹冰凉打转,“刚好,你这里还有。”
乔宝蓓双眼瞳孔顿时睁大,从未预料他会这么做,最要命的是,眼前一亮,电突然通了,而傅砚清还在给她抹药。
本来她这样跪着就倍感羞耻,灯亮了,还要不要她好过了?
乔宝蓓心里有个小人在捶胸顿足,可她不好表现出来,不然显得她跟什么似的。
傅砚清给她抹药的这几分钟时间,每一帧每一秒都好似被无限拉长,难熬得她度秒如年,心力交瘁。
随着一声“好了”,本以为结束了,熟料傅砚清等她回身,往胸前一扫,又言:“松手。”
“这里我自己可以……”
傅砚清笑了下,伸出那只手,眼底蕴着不明的情绪:“我手上刚涂好。”
乔宝蓓能看见他指腹那莹白的药膏,心中天人交战没一秒,豁出去了,将手臂松开。
落针可闻的空气里,她好似听见一声微不可查的叹声。以为是傅砚清,但望向眼前的男人,他疏朗冷峻的面庞仍不作任何表情,垂眉仔细地替她擦药,活脱像个青灯古佛。
他涂的位置正好是她发黑的小圆疤,乔宝蓓想说这里没被蚊子叮,但见他认真,又上手涂了,便没出声,乖乖低头认怂。
不知怎的,她总感觉今天的傅砚清怪怪的,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强势。
涂了这点还不算完,傅砚清让她转身,又详细地检查一遍,临了,还用毛巾擦拭她腿心,替她把衣服纽扣系上,拿吹风机吹干头发。
他做这种事太细致了,细致到远比
做那事还让她脸红。
乔宝蓓心有余悸,脸烫烫的,热得要命,躺在由傅砚清撑好的蚊帐包里,还在回味刚才的事。
她本来不想起身的,但由于太热了,没忍住去够床头柜的空调遥控器把温度降低,然后又顺理成章捧起手机玩。
待在这种富有年代感的小屋子,让她不可避免地想起小时候和乔丽珍生活的日子,其实那时不算苦,记事起,乔丽珍就很有赚钱能力,每次带她搬家,都是往越来越繁华、越来越漂亮的房子住。
她是个漂亮女人,身边不乏有追求者,感情也是一段接一段,有阵长时间的空档期,听说是遇到家暴男了。
“那个贱男,还拿烟头烫你!”乔丽珍恶狠狠的话还在耳畔回荡。
据说那是她三四岁的事了,难怪她一点印象也没有。乔丽珍说她这人傻,被烫了胸口眼泪都不掉一下,还流着口水说想吃棒棒糖。
大人的话都不能全信,尤其是丽珍这个满嘴跑火车的,她才没那么好被忽悠,真信她说的那么傻。今天傅砚清给她抹药时,明明不痒,她都觉得难受。
乔宝蓓刷着朋友圈,看见乔朵刚发的瓷碗展示视频,不由关心:【朵姐,刚刚村里断电,你们那里怎么样了?】
乔朵明显也在玩朋友圈,回的很快:【没断啊,你那里断电了?】
乔宝蓓微怔,不容她细琢磨,耳边便传来门锁翻动的声音。
她下意识把手机关放到枕下,如同高中住宿生,平躺下来枕着手臂假寐。
傅砚清从门外进来,目光似乎在她身上遥瞻过,让她暴露空气里的肌肤热了一度。
他默不作声地关了大灯,乔宝蓓条件反射般,垂死病中惊坐起:“你留一盏……”
没说完,傅砚清便已经亮了一盏圆滚滚的小夜灯,是从家里带来的。
他侧目看向她,一手掀起蚊帐,一手解开浴袍带,目光沉沉,“还没睡?”
乔宝蓓后知后觉,语气飘忽:“……刚要睡着。”
傅砚清上床,她自觉向里挪窝,结果一不小心碰到枕头下的手机,让屏幕光亮起。
光源自下向上打亮男人的面庞,令本就冷峻的五官显得更阴晦,乔宝蓓瞧着他黑漆漆的双眼,胆儿都快吓破了,一个字接一个字从喉咙里蹦出,磕磕绊绊不成连句:“我、我就是刚刚看眼时间,等你,就……”
傅砚清拾起手机,熄屏放到一边,面容平静,没什么情绪波澜:“嗯,现在睡。”
仿佛被发号施令般,乔宝蓓当即躺得很板正,眼睛也闭上了。
床上只有一张被子,傅砚清理所应当与她盖的是同一张。想到这点,乔宝蓓玩心不死,假意翻身换睡姿,实则虚眯起眼看他躺HelloKitty被子的模样。
但光线太暗,她只能瞥清男人疏朗的轮廓剪影。
初来乍到的第一晚,乔宝蓓认床也亢奋,想和平日一样早睡是不太可能的。她想念家里的高支棉床单,想念一只蚊虫也飞不进来的卧房,想念自由随性的独居生活。
这里的床稍微翻下.身,动动腿,就能听见嘎吱嘎吱的声响;这里的冷气开到十六度也不够冰,还有一股难闻的、闷闷的味道;最重要的是,这张床太小了,傅砚清那么大一个人躺在她身边,存在感太强了。
乔宝蓓甚至连叹息都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如果躺在她身边的是丽珍或者其他朋友,她还能自由自在地玩着手机聊闲天,期待并构想明天的行程。
躺了不知多久,乔宝蓓意识仍清醒。其实睡不着事小,想上厕所才是最不妙的大事,她刚好睡前喝了不少橙汁……这会儿已经开始憋不住了。
乔宝蓓心里鼓两下气,慢慢从被褥里起身,打算轻手轻脚绕过傅砚清,毕竟蚊帐包只有一个出口。
跪膝到他脚边,乔宝蓓看准了,本以为能顺利跨过,谁料她蹲姿一个不稳,膝盖直直撞上一个鼓包。
她来不及吃痛,啪嗒一声,眼前视野骤亮,床头传来傅砚清低沉的声音:“干什么去?”
乔宝蓓定在原地,头都不太敢抬,声如蚊讷:“我想上厕所……”
她不确定被吵醒的这位,是否会有好脾气。要知道她以前可从来没有这么狼狈地起夜过,与他同床共枕的每一夜,几乎都能一觉睡到天亮。
傅砚清看她如鹌鹑般跪坐在角落,叹一息,放缓语气:“现在去。”
乔宝蓓像个乖宝宝一样,麻溜地下床穿鞋去开门。
门一拉,她看到漆黑一片的厅堂,头回觉得厕所是那么遥远。
她是真的怕黑,以前都不敢一个人住老楼房,每次早早放学都是去发廊写作业等丽珍下班。
可她现在是成年人了,她怎么好意思讲?
乔宝蓓扭头想去找手机或手电,一转身,却见傅砚清站在距离不到一臂的跟前。
四目在半空交汇,她的腰顿时软塌,倚着门才站稳。
傅砚清垂首看她,嗓音很淡:“我陪你去。”
谢天谢地,这回她竟有些感谢他的强.横。
傅砚清没拿手电,牵着她,径直向卧室外的厕所走去,也就几步路的距离。
他在门外候着,乔宝蓓关门时安心不少,转身牵起裙摆蹲下。
水声从一开始的淅沥,慢慢变得潺快,到最后由抽水声结束。傅砚清听着,能想象到。
乔宝蓓洗干净手,从厕所里出来,浑身都舒畅不少。
傅砚清低眉看她:“睡得着么?”
乔宝蓓想说不太能,但又改口:“可能一会儿就睡着了。”
傅砚清眼底蕴着深意,像检视:“水喝了多少?”
乔宝蓓咕哝:“好多。”
“是挺多。”傅砚清颔首,目光定在她脸上,语气轻缓,“憋了也挺久。”
他的话听着很奇怪,但具体哪里奇怪,乔宝蓓又说不上来。
回到卧房,乔宝蓓安分酝酿睡意,没再起夜,她头回觉少,隔天五点半就醒了。
傅砚清比她还早些,人已经在厨房忙活做早餐,隔着楼板,乔宝蓓能听见食油滋啦滋啦的声音,应该是在煎鸡蛋。
他是个自律克己的男人,想按时吃三餐,当然是得他做饭。乔宝蓓从不对此感动,丽珍就是这么教她的。女人一旦结婚,要么找一个甘愿做饭的男人,要么找一个请得起家政的男人,当她开始下厨做家务时,婚姻里的男人就会默然这是她该做的事,完全是倒大霉做奴隶的开始。
看眼他定的闹钟,还有十几分钟,乔宝蓓心安理得地捧着手机在床上玩,头昏昏沉沉的,视线也不太能聚焦。
凑巧五一,朋友圈全是一帮撒欢出去玩的人,有分享阳光小岛,有分享精致法餐,还有晒鸡娃成果,漂亮的小马驹……乔宝蓓什么都没得晒,她自己倒是可以,比如海边穿个比基尼,也勉强能装修朋友圈——
但有傅砚清在,他这老古板能准许吗?
乔宝蓓就不曾在他面前穿过比一字肩衬衣还露肤度高的衣服。
继续刷新朋友圈,乔宝蓓可算看见一条无关游玩的分享,是李逢玉转发的医疗行业资讯。
自从那天加了好友,他们就跟躺列似的,只有点赞之交。乔宝蓓没吝啬这一个赞,并且还在底下评论:【李医生没有放假吗?】
李逢玉应该也忙,没立即回她。
发完消息,乔宝蓓便去洗漱,回来时她有注意到门板上挂的衣服,一套波西米亚风的吊带长裙和针织衫,大概是傅砚清提前帮她整理出来的。
她带的衣服大多成套,内衣裤也一样,不仅为美观,也为省去搭配时间,至少对傅砚清来说,拿套装总比挑单件便利。
其实出门玩,乔宝蓓还是更倾向于自己装扮,不过跟傅砚清在一起,她总得扮乖些。
乔宝蓓正打算换衣,脑海里倏然闪过一个念想。
海边,她要去海边拍照。
里面总能穿一套比基尼吧?
第17章 一言不发她怕被傅砚清看见。……
乔宝蓓带了起码三套风格各异的泳装,艳丽的玫红,清纯的蕾丝,仙气的裙装。
每一件她都在脑海里构想过合
适的穿着场景,但现在她只能挑一身容易掩藏在白色长裙下的淡色泳衣。
换好衣服,对镜确认不会穿帮,乔宝蓓便趿着人字拖啪嗒啪嗒下楼吃饭。
和她料想的一样,傅砚清做了皮蛋瘦肉粥和煎鸡蛋面包。
乔宝蓓咬着面包,忽地提及:“其实这里有很当地很独特的早餐。”
傅砚清看向她,读懂浅层意思:“想吃?”
“你不想吗?明天或者后天我就可以早起帮你买的。”她主动请缨,晃着小腿举例,目光炯炯有神,“比如锅边糊呀海蛎煎呀,都挺好吃的,你应该没吃过吧。”
傅砚清唇角轻掀,虚应一声:“嗯,是。”
乔宝蓓打量他的神情,继续延伸:“那中午和晚上……做BBQ或者出去吃吧,不然你一直做饭好辛苦的。”
“不会。”他否认得很快,“一日三餐要想吃得健康,是得自己下厨。”
意识到话里的歧义,傅砚清思忖着又言:“不过你想出去吃,只要卫生安全有保障也可以。”
“那我们明天在游轮上BBQ吧?还能钓鱼呢。”乔宝蓓眨眼。
她的提议很梦幻,完全是没分清游轮和游艇的区别,也着实不知游轮是不能钓鱼。傅砚清没有当场纠错,意会之后便只是颔首,接纳了她的提议。
但他不得不指出疑虑:“你不晕船?”
乔宝蓓才发现话里的漏洞,放下豆浆抿了抿唇:“小船还好吧,我会提前吃药的,来岛上怎么能不海钓呢。”
“是药三分毒,海边也可以钓。”傅砚清淡声提醒。
乔宝蓓闷声咕哝:“那我要是就想坐船钓鱼呢……”
这话她完全没过脑便说出口了,后知后觉自己的任性,她当即闭上嘴。
傅砚清叠了张纸巾,往她手边擦拭洒出的豆浆,什么也没说,只垂眼道:“那我把船开稳。”
很出乎意料的回答。虽然是口头承诺,但乔宝蓓认为,傅砚清这种人是一定会遵守的。
她心里没由来地浸了一丝蜜意,两手交叠成网撑下巴:“那你开船我认真钓鱼,钓到最大的给你烤。”
傅砚清笑了下,没戳破她这个新手的幻想:“嗯。”
浸满污渍的纸巾被他扔到垃圾桶里,傅砚清漆黑的目光定在她身上,又一次发现话里的漏洞:“说了这么多明天的计划,那今天呢?”
来了。
乔宝蓓背脊挺直:“今天,今天……”
她心里倒数三秒,将打好的腹稿一口气说出来:“我昨天感觉没睡好,空调的冷气不够,上厕所的时候也发现那种小小的蜘蛛,好像没有收拾干净……所以想问你今天能不能再好好打扫一遍。”
越说后面,乔宝蓓越没有底气,头也耷拉下来,一副垂眉顺眼的模样。
傅砚清狭长的双眼微微眯起,像是在辨别她话里的意思,但很快他便应下了:“我会的。”
“我不会打扫卫生也怕小虫子,我怕给你拖后腿所以希望你主内我主外,你在家里打扫卫生我出去实地考察做好明天的准备。”乔宝蓓再度一口气说完,说到缺氧口干舌燥,下意识拿水杯想饮一口豆浆,但里面已经见底。
傅砚清低眉,拿旁边的榨汁机又给她倒了一杯。
但乔宝蓓嫌烫没喝。
空气静了几息,她的心高悬着,扑通扑通敲打胸腔,不确定傅砚清是否愿意。
“嗯,可以。”
傅砚清忽地开口,语速不紧不慢:“空调年久失修,是该清理干净换个原件,至于你说的虫子,也的确还有。”
乔宝蓓松口气,手从桌上放下,脚尖已经冲外,却还看着他乖顺地请求道:“那我先出去啦?”
傅砚清面色如故,没太大波澜,只是注视着她,微微阖眼颔首。
点个头,鸟笼的锁开了,乔宝蓓像振翅的小雀,当即从椅子上弹起,支着双臂向他倾身,蓦然于他左脸啄了一下。
啵的一声,像瓶塞崩开的声响。温热的触感如蜻蜓点水,不容回顾便很快消散。
傅砚清定定地看向这个突然献吻的女孩,呼吸有意识攫取她身上的果香,他坚硬的面庞像回春化冰般,渐渐有松动的迹象,唇角半牵不牵,如某种细微的抽.动。
很不明显的微表情,乔宝蓓没注意到,并且已经拎着包往外走。
剩菜残羹冷却,侧脸余温无存,傅砚清的视线落到她用过的碗底、调羹、豆浆杯,指骨动了动,不由拿起那杯豆浆,就着她抿过的地方喝完,并且手还去抚吻过的地方,细细回味。
乔宝蓓鲜少主动亲吻他,即使情到至深,也更爱亲吻他宽厚的胸膛,甚至用手帮他的次数远比亲吻还多。
他对此从不苛求,但也无法不去深思,自己的妻子是否是介意他眉尾的疤痕和粗糙的肤质。她的唇总是格外粉嫩柔软,好似碰一下他就能长出难看的唇纹。
乔宝蓓从头到脚都是精细的,即便没有婚后每月百万千万的花销供养,也是清水出芙蓉般的美好,向她索吻无疑如同窃取织女衣服的牛郎。
一个吻让他回味无穷,让他昏头。
他不难看出她别有意图,也隐约能猜出。
可她既要把他甩在家里,单独做些事,只要不越界,他没必要不答允-
从楼房里出来,阳光照在身上,热融融得过分,乔宝蓓本是不耐热的,但此刻却有种自由的清爽感。
她完全没想到傅砚清会松口得这么快,还以为要再拉锯几个回合。
借口在说出口时,乔宝蓓也觉得蹩脚可笑,但短时间内,她实在编不出更合情合理的理由了,不管怎么说,能顺利出行就是好的。
乔宝蓓从不怀疑傅砚清收拾家务、维修家电的能力,哪怕他出身贵胄,自小含着金汤匙出生。
认识他以来,她那些坏了的家具就从未更换过,总能无痛重修于好,所以一想到自己不仅得了一天自由,回来还能吹冰冰凉凉的、充满清香的空调,她的心情就更好了。
傅砚清确实是个好脾气的,没有外表那般冷漠,她稍微撒个娇就能哄骗得了他……所以即使被发现了又怎样?丽珍说的没错,傅砚清又不会把她吊起来打,她何必要那么怕他,他连作.爱都不舍得下狠手。
一次两次地安全踩线,让乔宝蓓愈发证实这点,心里充盈飘然。
她走在下坡路上,依照地图指引,找到乔朵的店面。是一家相当有味道的店,纯手绘的牌匾,墙面有花花朵朵的涂鸦,不过还不到开业时间,乔宝蓓暂时进不去。
她引颈探头往里瞅,没注意到楼上的人,只听熟悉的女声:“欸,你来了啊!”
乔宝蓓这才直腰仰头眺去,不太好意思:“朵姐。”
“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
“来来来,你从旁边这个楼梯上来。”乔朵用手指了指,夹手头好晾晒的衣物,自己也顺着阶梯走下来迎她。
一楼有个被藤蔓缠绕的花边拱门,乔宝蓓走过去才发现这里别有洞天,不是单纯装饰品。
她跟着乔朵上二楼,右手边是三排摞好的花花草草盆栽,再往前就是晾衣架,割裂但充满生活气息。
“这么早来,我都还没开店呢。”乔朵笑笑,有些手无足措地搓着手,“不过刚好,你要想自己捏小碗也清净……欸,你家老傅没来吗?”她忽然发觉。
乔宝蓓脸不红气不喘:“啊他,他在家修东西,今天不出来。”
“朵姐,去赶海吗?”乔宝蓓提起水桶,里面放了各类赶海工具,是她提前买好的。
乔朵微怔,转而又干笑两声:“我是挺想去的,但我可能没时间。”
像是怕她扫兴,乔朵一拍脑门:“这样吧,我让星盛带你出去玩,正好他放假在家闲着没事干。”
乔宝蓓还没回话,乔朵就高扬着嗓音喊乔星盛。她也不直说是什么事,一个劲地叫唤,直到在房间里打游戏的乔星盛出来到跟前,她才说明清楚要求:
“你一天天别老窝在家里打游戏,
有空也得出去走走,不然身上都长霉斑了!去,带小蓓海边逛逛。”
乔朵对她总是笑眯眯,只有在应对亲生儿子时会摆出强横又野蛮的姿态,这大概是每个长辈的通病,乔宝蓓在丽珍身上也见过。
她和乔星盛不熟,没想过要像昨天一样强迫他,本想开口解围,但乔星盛瞥眼她,什么也没说,回屋穿好运动鞋拿了一串钥匙和头盔就出来了。
“走吧。”乔星盛淡道。
这是答应了?乔宝蓓还有些不在状态中,看眼乔朵,还有身边莫名出现的小豆丁,她欲言又止:“那你……”
“晚点你来店里捏陶瓷,我亲自教你玩,现在没办法,我还有个小孩要带。”乔朵说着,揉了揉扑到身上的男孩的头。
乔星盛已经到楼底下候着,乔宝蓓没再追问,只好跟着下楼。她心不在焉,不知怎么和这个男孩相处,只见他从车库里推出一辆黑红色的摩托,超拉风。
她怔怔地看着,嘴里不由“wow”一声:“你还会骑鬼火呀?”
乔宝蓓以前见过这种,老师和丽珍常说骑这个容易出事故。没结婚之前偶尔在街上逛夜市,乔宝蓓也能听见有人骑鬼火嗖地飞过去,她都要吓死了。
乔星盛攥着头盔的指骨收紧了几分,言简意赅地解释,透着一丝别扭:“那个非法,扰民。我这个是正常的。”
“哦,对不起,我之前不了解这个,也没坐过,说错话了。”乔宝蓓眨眼轻笑,自然而然地道歉,“骑这个兜风感觉会很凉快欸。”
乔星盛的目光扫到她颀长的棉布裙,又言:“你穿这个可能不适合坐。”
乔宝蓓“啊”了一声:“是太长吗?”
“嗯。”乔星盛颔首,刚想说要不换辆车,眼前的女人忽地牵起裙摆,露出一双光洁的腿,于大腿边扎了个大大的蝴蝶结,改为短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