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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敬如宾第三年 穗竹 20991 字 7个月前

第41章 蛇尾缠绞乔宝蓓发不出任何声音。……

回到家,乔宝蓓将自己关在衣帽间里。

这里不开灯是昏暗的,透不进阳光的,且充斥着她的衣帽包包和首饰皮鞋,很有安全感。

她想不通严博扬怎么忽然又缠上自己,偏偏是在这种时候,在她婚姻幸福生活美满的时候。

好的前任就应该跟死了一样,也最好是死了,他为什么不去死,非要纠缠她?

乔宝蓓舍不得摔手机,扔到桌上,随手扯下一条GUCCI的围巾盘到身上,坐沙发闭目运了好几回气。

刚要把血压压下来,又听到手机震动的声音。

乔宝蓓顿时睁开眼。

拾起手机,看到的是一条垃圾新闻的推送。她太阳穴突突跳动得厉害,并没有因此放松。

拉黑没用,严博扬会不断换号码给她发消息,刚才那条就是证明。骂他一顿?不,可能会激怒他,对她来说除了逞一时口快没有好处。

可难道她只能当缩头乌龟被这种贱男人纠缠吗?

围巾攒了一团热意,她却只觉得浑身冰冷彻骨。乔宝蓓以掌抹了抹面,再度点开那条短信。

停顿数秒,她颀长的美甲在屏幕上戳动,敲了一行字,但又迟迟按不下发送键。

手在抖,身骨也抖成筛糠,无处宣泄的无力感如张密网将她桎梏得透不过气:【你想干什么?能不能别随便这么喊我,我已婚了!】

对方几乎是卡着她发出去的第一秒回复的。

+86156*****322:【我知道】

+86156*****322:【我只是不甘心】

+86156*****322:【宝宝,我这么称呼你可以吗?你终于回我了】

乔宝蓓有种想吐的冲动,立即纠正:【什么称呼都不行,别这么喊我,严博扬,我们已经分手了,你不甘心什么?请你自重好吗?别再继续骚扰我了,否则我将报警】

不知她的震慑是否起了作用,几分钟过去,严博扬一直没回话。

正当她想放下手机,对面弹窗了。

+86156*****322:【别生我气,也别报警】

+86156*****322:【我知道你不会的,也不想让你丈夫知道我们之间的事,对吧】

+86156*****322:【我们见一面,可以吗?】

盯着屏幕上的三行字,乔宝蓓想反驳,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想到上次的事,钝痛从心底蔓延,她的双眼霎时红了。

她是不想让傅砚清知道,要是知道了还得了?他能容得了这种事?

乔宝蓓蜷在围巾里,用手揉了下眼,腕骨湿热,屏幕也模糊。她缓了好久才问:【你现在在哪里?】

+86156*****322:【燕北,你愿意见我了?】

燕北。

幸好不在黎城。

乔宝蓓松口气,但看着他们之间的对话,她却觉得分外刺眼,她抖了一激灵,赶忙回:【我没空,我不想见你】

+86156*****322:【那我去黎城找你】

搞半天他还要她千里送?

乔宝蓓瞪大眼睛,一时之间竟不知说什么好。她以前怎么会因为贪图钱财美色就和这种男人厮混在一起?

不行,他不能来。

纵使违心,她也要哄着他,稳住他,别让他来。

乔宝蓓编辑了一大段字,怎么写怎么不对味,删删改改,都打算去网上或AI网站生成了。大概是她回复太慢的缘故,严博扬又擅自主张做决定:

【那就这么定了?我去黎城】

乔宝蓓立马跳回短信页面,否决他:【不行,我这段时间真的没空,下次什么时候去燕北我再告诉你,反正你不能来】

她把网上扒的话复制粘贴过来,看一眼确认没什么问题,点击发送。

很久没有像现在一样用违心的谎话哄着人,她心跳剧烈,手指凉得不像话。

大概是那些花言巧语起作用了,严博扬总算松口,回了一个“嗯”字。

老实说,她不太信他会这么安分,可她又能怎么样,总不能花钱买命找人把他杀死吧?那样会坐牢的,她还很年轻,贪生怕死,干不来这么极端的事。

各种法子在脑海里闪过,她越想越绝望,甚至脑补到傅砚清发现以后,冷着一张脸提离婚把她扫地出门的情景。

乔宝蓓抱着双膝,在衣帽间坐了很久,像枯萎的干花,碰一碰就会碎。

门外有动静。

料想可能是傅砚清,她回光返照般,噌地从沙发上起来,像无头苍蝇般漫无目的地兜转,才想起自己得换身衣服。

壹零五七二九柒七一八

换上纯白的裙,去拉开门,果真看到公司楼下和她吻得难舍难分的男人。

他的模样还是那般肃穆冷硬,深眼窝,棕皮肤,垂眼见她时会多几分柔和。可能是她自以为的,也可能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极度的恐慌,她心里的委屈像不断在热气里升腾的泡沫,叽里咕噜地生成又破碎。

她无法自遏地扬臂扑到他怀里,很想把那些乱哄哄的事倾泻而出,可又唯恐他在意并对她审判。

傅砚清抬手捋了捋她顺滑的发丝,不是没察觉她的异样。

他想问她怎么了,乔宝蓓仰起头,自己答了,说是刚刚看了很伤感的电影。

她其实是个泪点很高的人,应该说,是对情感没那么敏感。傅砚清平时很少见她哭,反正对影视作品是这样,还常常能听见她振振有词的吐槽。

他倒是好奇起她是看了什么电影,随口一问,乔宝蓓如惊弓之鸟,慌张地吐出看了得有八百遍的《霞光万道》。

她的确很喜欢这部电影。

傅砚清本不疑有他。

晚饭之后,看她碗底省了三分之二的菜,傅砚清双眼微眯,再度审视起这昭然若揭的反常。

“吃这么少,是今晚的饭不合胃口?”傅砚清开门见山地问。

乔宝蓓打起警惕心,今天做饭的阿姨也竖起耳朵。

“没,没有。”她赶忙否认,扯出一个值得信服的缘由,“明天理发店剪彩要合影留念,我今天不想吃太多,以免水肿发胖。”

傅砚清不置可否:“不差这一餐。”

“况且你也不胖。”他又补充。

胡说。每次做的时候都快把她的腿肉掐挤出去了,如果不是嫌她胖,怎么还日日监督她运动?

乔宝蓓半点不信。

这两天夫妻生活过得太频繁,夜里傅砚清没再折腾她。乔宝蓓开始习惯枕在他身边,或抱他精瘦的腰身,或装作无意地抚他丰满的胸肌。

她藏了心事,很多时候是兜不住的,很想往外放。无数次想问傅砚清,如果她从前交往的男人突然像个狗皮膏药一样对她死缠烂打,但她端正态度没有做出任何背叛他的事,他会不会原谅她并帮她摆平一切?

她理应坦白。

可面向傅

砚清,她有口难言,心里仿佛有一根布绳在不断拧绞绷紧。

一个李逢玉就让他在意成那样,更何况严博扬呢?她可以坦白,但她赌不起,这根刺若是扎在他心里,是否有一天会连根把她也一起拔起。

乔宝蓓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作为枕边人,根据腕表的健康反馈,傅砚清万分确定他的妻子藏了心事,绝不是为减肥消肿那么简单。

去公司的路上,他没看报表,十指交扣落在膝上,析毫剖厘地思忖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他把时间主要分为四段,乔宝蓓来公司休息的时段,他去开会的时段,以及她独自在家的时段,还有他回家的时段。腕表的健康状态尚且能分段分析,充作参考,但重新嵌入的窃听器并不能拨回过去。

不过也足够了,看看她脉搏的波动就好,他足以分析出来——是她发现他的秘密,还是她自身怀揣秘密-

理发店开业的剪彩仪式是在上午十点,刚好卡着商场开门的时候。

这时人流量不多,搞些仪式感不至于太混乱,但乔丽珍有信心,昨天的直播间既已经把全场优惠活动的热度打出去了,今天的客人一定只多不少。

在乔宝蓓的车堵红灯时,她可劲儿地催促不能迟到赶紧来,否则可能连人都挤不进来,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乔宝蓓瞄眼红灯,觉得她真是异想天开。还要怎么再快?等绿灯的时候快速等待?

她开车讲究稳妥,卡着约定的时间才停到地下车库。坐直梯上三楼,不用打电话寻求指引,乔宝蓓也能在右手边的黄金段位一眼瞥见那摆满花架的理发店。

整个店以奶油白作为主色调装潢,爱丽两个字被冠以英文名重新设计过,高级且没那么土气,大片的白由绿植点缀,原木的架子摆满各类杂志,每一处,每一个地方,都和她记忆里的第一家爱丽理发店大相径庭。

乔丽珍开第一家店时,店铺小小窄窄的,也就只能容下一个前台,三组座椅,那时候还没吞并隔壁倒闭的蛋糕店进行扩店,没有店员,都是丽珍自己操持所有。

她年轻漂亮,又是单身女人,经常有四邻八舍的男人故意找茬揩油。

所以乔宝蓓除了在前台做作业,还负责盯梢这种人。一旦有人想摸个小手开个黄腔啦,她就会故意拿起课本在丽珍旁边背诵。

这些男人有贼心没贼胆,被扫兴致就会乖乖坐好,用这种手段简直屡试不爽。

每个店员会有属于自己的胸牌,乔宝蓓也不例外。丽珍给她安排了一个特高大上的职位:副经理。

其实理发店都很会搞这种噱头,什么高级资深发型师什么设计总监的,听着比较好听而已。不过现在店员多了,丽珍不再身兼数职,等级制度倒还算严谨的。

乔宝蓓今天特意穿了个套裙,戴个胸牌,别说,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剪彩仪式顾名思义,就是排排站剪个彩带合个影,仪式过后,重头戏在揽客。

丽珍把她拉来,就是要她在门口迎宾,当人形立牌招揽客户。

挖的坑在这里呢,真是个阴险的坏女人。

埋怨归埋怨,乔宝蓓还是老实巴交地打起十二分精神做着迎宾工作。

时间拨到中午,商场客流量剧增,确实像丽珍预想中的那样门庭若市。

乔宝蓓穿着十厘米的高跟,脚都快站麻了,更别说一直维持饱满笑容的脸,她感觉苹果肌都要嵌形了。

做服务业很不容易,尤其是女人,不过她的工作还算简单,甚至挺有情绪价值的,经常有人夸她漂亮,并且真的因为她的招揽而进门体验。

偶尔会有男人对她投来黏腻恶心的眼神,或是做出掩耳盗铃的偷拍行为,每当这种时候,和她一起迎宾的小妹都会去出声制止。

尽管妹妹态度再如何好,也少不了易碎的男人痛斥一顿,仿佛女人的敏感是原罪。

乔宝蓓皱起眉头,把人往后护着,拿出伴手礼,四两拨千斤地把人赶走。

“哎,这也太浪费了,还把伴手礼送给那种人。”小妹义愤填膺。

乔宝蓓摇摇头:“损失点东西总好过被偷拍发网上,我要不送可能都不让检查。”

丽珍知道这件事后,让她回屋歇着,用方言同样叽里咕噜地隔空骂了一阵,没在让她继续站门口迎宾。

能休息当然是好的,乔宝蓓没坚持,捧着花茶泡泡脚,靠着软垫感觉都快睡过去了。

昨天心神不宁一整夜,她不敢看手机,持续关机着,都怕严博扬又来骚扰她,刚巧被傅砚清抓个正着。

本来她是起不来的,可又觉得新店开业意义非凡,并且忙碌起来能让自己心里好受些,所以并没有食言爽约。

这一隅的休息室仅摆放一组沙发,以木质镂空作隔断,不完全隔音,会有几道繁杂的交谈传入耳中。

“那个男的好有型啊我的天,感觉像超模。”

“是网红吧,珍姐什么时候请kol了?不是说嫌贵没这方面的预算吗?”

“姐妹们,我去问了!他不是网红,不过社交平台上的粉丝量确实挺多的,我和他互fo了,看个签居然还是打职业赛的拳击手。”

“拳击手”三个字像是一串电流,直入她胸肺,激得她打了个冷颤。

乔宝蓓顿时醒觉,手一滑,花茶直接掉进泡脚桶里了。

她弯腰擦干双脚,穿上一次性棉拖,瞥见推着餐车给人送甜点的小妹,立即小跑过去拦着。

小妹对她的喜好了如指掌,以为是自己忘了给她送:“你等一下,我一会儿再给你送小蛋糕。”

乔宝蓓想说不是,想问她那个拳击手客人是否存在,在哪里,但话到嘴边,她问不出一个字。

这太奇怪了,太怪了。

拦着的手随着这种别扭渐渐放松,视线里,无端闯入一只属于男人的手,取了蛋糕架上的巧克力。

他腕背有蛇形纹身,以及一串英文,交叠着在小臂一路蜿蜒缠绕,看着分外熟稔。乔宝蓓眉心一跳,视线上抬,定格在男人充满野性且棱角分明的面庞上,她呼吸停滞,耳鸣作响。

“巧克力,好久没吃了。”男人低沉磁性的话,刚好入耳,连他的勾起唇角的笑,也倒映在视网膜里。

是他。

蛇尾缠绞了脖颈,乔宝蓓发不出任何声音,面颊徒然涨红,几欲晕厥。

这个无耻的男人,竟敢骗她……真的出现了,还是在理发店里。

第42章 你真恶心我想我可能会等到你丈夫死的……

严博扬没有当面和她打招呼,只问什么时候可以排到他。

客人络绎不绝,没排上号的,大多是留了联系方式就出去逛街,或是预约时间下次再来。也有在大厅等候的客人,但乔宝蓓没想到他会追到这里……也是其中之一。

见到他的那一刻,乔宝蓓的血液在凝固,钝痛到泛酸的腿也变得无知无觉。

高中时他是寸头黑发,不穿校服,看着就有型且夺人目光,现在他留了长发,随性地半扎着,坎肩短袖显露蛇纹,褪去青涩多了几分野性,看上去更不好惹。

“洗剪吹不做造型是吗?”

女人的声音打破了流速变慢的空气。

严博扬“嗯”了声。

小妹:“我们这里有些人手不足,你再等……”

“是么。”严博扬不以为意,漆黑的眼定在她身上,目的性十足:“你不能帮我洗头吗?”

目光扫过来的瞬间,乔宝蓓呼吸都变得困难。她嗓音滞涩:“不能。”

小妹发觉气氛不对,反应得很快,讪笑着解释:“这位是我们经理,她不负责这块,这样吧,我帮您洗可以吗?”

严博扬凝瞩不转地看着她,意味深长:“不用,我比较喜欢手巧的人帮我洗,我还是再等等吧,经理。”

他末尾的称呼分外轻挑,乔宝蓓恨不能撕烂他这张嘴脸。她压下心里的动乱,轻拍小妹的背,让她去给人送甜点。

趁着人多,乔宝蓓转身去理发店二楼的洗手间,把严博扬的电话号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正打算拨去电话,屏幕已经亮起来电,显示是他打来的。

可真是时候。

乔宝蓓按了接听键,放在耳边,手都还是抖的。

“乖乖,终于接我电话了。”严博扬轻叹,有些无奈,“一眨眼的功夫就见不到你,跑这么快,躲我?”

“别这么喊我。”乔宝蓓纠正道,脊背抵在冰冷的墙面上,攥紧手机质问,“你昨天在短信上骗我,就是为了今天能混进来吓我?”

“我没骗你,我是今天下午刚到黎城的,坐了飞机来的。”严博扬的语气变得低沉,“是我太想你了,乖乖,我们见一面吧,好吗?你告诉你现在在哪里。”

“你别缠着我了。”乔宝蓓深吸口气,见到他时的慌乱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眼眶霎红:“都已经分手这么久了,你为什么还要揪着我不放?我结婚了,我已经结婚了!你听不明白吗?到底要我重复多少次?为什么非要在这种时候打扰我说这些暧昧不清的话,做这种事情?你想毁了我的生活?严博扬,我没想到你是这么无耻的一个人!”

电话静谧了一息。

严博扬仿佛听到什么笑话,呵出一声冷笑,“我无耻?”

“你告诉我,乔宝蓓,你是真心喜欢他才和他结婚的吗?你扪心自问,你没有贪图他的财产,他的身份,他背后的家世?嫁给一个大了你十岁的老男人,你知道是什么概念吗?我不信你有恋老癖。”

他字字诛心,乔宝蓓张了张口,无以反驳。

好似被人扒光衣服丢在大街上,她衣不蔽体,一丝/不/挂,找不到任何遮羞布。无法否认,没办法否认,一开始时,她的确是因为这些条件才和傅砚清结婚。

可他凭什么这么说她?他有什么资格?

乔宝蓓刚要辩驳,严博扬语气蓦地又柔和下来,循循善诱:“我不介意你结过婚,我只是希望能和你重归于好。”

“我知道你当初受了委屈,差点儿被你爸卖掉,我知道你迫不得已之下才嫁给他,是我来得太晚,但我也是有苦衷的,你会理解我。”

“他能给你多少钱,拿多少钱养你,我也可以做到,你知道,我家里条件也不差,和他离婚,我们重新在一起,好不好?”

“神经病……”乔宝蓓忍无可忍,“我疯了才会离婚跟你在一起,你算什么东西,还好意思和他比?身上有哪样地方能和他相提并论?如果你再纠缠下去,我真的要报……”

洗手间传来敲门声,乔宝蓓心头一悸,偏过头,只见把手向下拧了下,渐大的门缝里一截蛇形纹身。

刚才还与她通话的男人赫然出现在眼前,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态,对她笑了下:“原来你躲在这里。”

“我们面对面好好谈谈吧。”

他边说边侧身进来,反手把门扣紧,以肩背抵着。

面临一个比自己高大不少的异性,还是一个死缠烂打的前任,乔宝蓓心里顿时拉响警笛,肾上腺素飙升。强烈的惊恐让她发不出一声尖叫,双腿也犹如灌满铅般沉重,根本动弹不得。

他像盘绕在山洞出口的毒蛇,吐着信子狞视她。

失去安全的壁垒,乔宝蓓毫无电话里高涨的气焰,她退后几步,手机紧紧攥在胸口处,双眼如被水洗过般莹润发红。

旁人发来的照片远不如肉眼所见的漂亮,这么多年过去,怎么还和以前一样?严博扬喉核滚动了下。恍惚间,她好似看见从前她穿着制服裙的模样,衣摆飘飘,明眸皓齿,对他笑——不,是越过他的肩,对李逢玉笑。

他们在一起过,他心知肚明。他总是比别人要晚一步,这次也一样。

乔宝蓓难捱他灼热的视线,蹙着眉聊胜于无地请求:“……你放我出去。”

严博扬松开把手,不再倚门,却也没偏离分毫:“可以,不过我们得谈谈。”

乔宝蓓觉得可笑,又笑不太出来,她故作冷静,胸腔如地震轰塌,面色苍白:“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

“宝贝,你确定要在这种地方和我说这么绝情的话吗?”严博扬细了细眸,威胁之意形于言色。

乔宝蓓抿紧双唇,一副锯嘴葫芦的模样。

严博扬不以为意,率先开口:“这几年我一直在打比赛,你知道的,这是我的梦想,也是唯一被准许的可以坚持的梦想。但这个梦想寿命不长……应该说,对我而言寿命不长,毕竟我父母一直反对我打职业。所以我要在短时间内多打几场赛,多拿几块金牌奖杯,我才能甘心。”

疯子。

和她有什么关系?

乔宝蓓浑身在抖,在这种情况下,她说不出一句挖苦的话。

眼睁睁看着他从眉心指向胸腔,微微一笑:“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我都受过很严重的伤,也住过院,度过很长一段时间的修复期。”

“你问我为什么这种时候才找你,实话实说,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快就结婚,你还记得吗?你说想要我的十块金牌和奖杯,融了当做结婚的五金,这几年我一直在积攒这些。”

严博扬眼底淌过一丝怀念,“但其实金牌奖杯可没多少金子,十块根本不够。我不知道需要打几场比赛,才能达到你的要求,但那些金牌,我一个不剩全都融了。”

乔宝蓓滢然的双眼微微睁大,不忿中又带着丝委屈:“胡说八道,我才没这么要求过。”

“别拿这种莫须有的事情当做借口,证据在哪里?全凭你一张嘴?你以为你很深情吗?”

真是好笑,买不起五金还好意思说这话。

严博扬不置可否,唇边仍保持若有若无的笑:“那也可能是你随口一说,只有我记得而已。”

“你很擅长骗人啊,小乖。把我和所有人都骗得团团转,说起来——你丈夫知道我的存在,我们的过去吗?”

乔宝蓓忽地说不出口,冷冷看着他。

这一眼如同打在他身上的兴.奋剂,严博扬步步走来,越靠越近,在即将抵达安全线的临界点,乔宝蓓的腿都快软下来了。

理智的火绳即将被点燃,她滞涩的,干燥的,吞咽不下丁点唾液的咽喉也在亟待撕扯。

她不愿被人发现,不愿破坏这一天,店里人那么多,如果有多双眼睛注视到这一隅的暗处,即使他们没发生什么,也必然会被编排成一段登不上台面的风流韵事。

到那时候,她会怎么样?

严博扬专注地观察她脸上细微的表情。没把她逼到退无可退的地步,停在瓷砖线边,幽幽地发问:“他知道我们以前也在这种狭窄的房间里做嗳吗?他知道你第一次紧张到把我夹得差点放不出来吗?你应该还记得吧,我咬过你胸口上那个被烟头烫过的疤痕,他也咬过你这里?”

“严博扬你发什么神经!”乔宝蓓以掌推开他,在他脸上扇去一巴掌。

严博扬不避不让,左脸结结实实地承下了这一巴掌印。他偏侧过头,以舌顶了顶腮颊,嗓音清淡:“打完我就别装哑巴了吧,跟我说说,他到底知道多少,你又在他面前伪装了多少?你们的婚姻全是谎言,不堪一击,风一吹就能散开吧。”

说到这,他又笑了下:“你别告诉我,你还在他面前装纯装处女,就为了嫁给这种有钱人。”

乔宝蓓再也忍不住,双眼淌下泪,浑身在颤抖:“你说这些就是为了羞辱我?”

她牙关哆嗦着相撞,每个字都透着浓烈的反胃感:“你真恶心,你真能恶心人,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

严博扬不是很想看到她这副贞洁烈妇的姿态,他眯了眯眼:“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世上除了我之外,不会有人甘愿无条件地托举你,不在意你的过去。尤其是这种出生在金字塔顶端的男人,他们通常眼高于顶,并且完全没有忠于婚姻的观念。”

“不要以己度人了……”

话没说完,严博扬越过最后的界限,两掌箍着她的臂膀,深邃的双眼紧紧睇着她:“我很爱你,宝蓓,我知道现在离婚很不容易,从一个豪门太太做回普通人会很难,但我也可以尽全力为你赚钱,养着你,在这段时间我不介意和你保持地下恋的关系,我想我可能会等到你丈夫死的那一天,毕竟他的年纪确实有些大。”

啪地一声——

热辣的痛感再度在脸上蔓延开。

严博扬还没反应过来,接连被她拍打了好几下,他是拳击手,完全可以承受这软弱无力的拳头反制她,嗅到独属于女人的馨甜气味,他的手忽然没了力量,任她如泥鳅般挣脱出怀抱,拧门而去。

门外不是没人,撞上一双怪异的视线,乔宝蓓的脸烫得不像话,不管不顾地下楼,走得又快又匆忙,险些崴了脚。

电话打不通,乔丽

珍正愁找不见人,瞥见她,下意识喊:“欸——干什么去。”

跑向直梯,人太多,她等不了,急不可耐地辗转到扶梯,一阶一阶下楼。

抵达一楼,彻底离开理发店,彻骨的寒颤仍未散去,乔宝蓓有些后怕,万一严博扬在那里乱说怎么办?

像他这种不理智的疯子,绝对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一瞬间的天人交战要将她的五脏六腑拉扯开,犹豫之际,手臂被人轻轻牵扯了下,往后一踉。

重心的不稳让她慌神,但她没倒下,后背已抵在坚硬的胸膛上。视线里,男人极具身高优势的目光交汇而下,嗓音轻缓低沉:

“怎么这么狼狈?”

本就模糊的双眼,在看清面庞的一瞬,又一次被水雾浸没。

她的心像一块海绵,酸涩地发涨,无力再承受丝毫挤压,可不安的惶恐如擂鼓般敲击胸膛,一下又一下,扯着声带,发不出声。

为什么会这么凑巧,刚好是这个时候?

为什么要这么刚好,偏偏是这个时候……

傅砚清以掌抹过她脸上的泪,面庞有硬块凸起,声腔沉了又沉:“是受委屈了?”

第43章 接受一切“他是谁?”

乔宝蓓今天是化了妆来的。

想到自己可能哭花了妆,变得没那么好看,她顿时清醒,站定步子低垂着头:“……你怎么来了。”

傅砚清伸手去捋她耳边的碎发:“来看你今天工作得顺不顺利。”

风泰下午有一场调研活动,市/委领导亲自莅临考察项目,他不得推诿,一直在现场陪同。工作间隙他抽空看过手机,理发店开业首日,乔丽珍的动态几乎霸屏朋友圈。

照片的各个角落都有乔宝蓓的身影,迎宾的,送礼的,剪彩的,他挨张挨张截图保存,很难不分心,索性在书记前脚离开后,立即驱车赶到商场。

手表在昨夜已换了副新的,来的路上,他听了她那里的实时情况。传声器里,出现了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在这期间我不介意和你保持地下恋的关系,我想我可能会等到你丈夫死的那天,毕竟他的年纪确实有些大。

什么人会想和他的妻子保持地下恋的关系?

什么人会等到他死的那天?

联系这两天乔宝蓓心神不宁的状态,他总算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们之间横亘了一个第三者。

证据确凿,缕清缘由,他难抑心底的怒火,愤恨,惶恐,不安,他时刻有着这方面的顾虑,时刻为捍卫婚姻做准备,可一旦难题摆在面前,强烈的危机感近乎要将他吞没在无尽的黑洞里。

清脆的巴掌声同时在耳畔回荡。

是谁打了谁?

紧扣的十指钳制指骨到发疼,他很难不去在意乔宝蓓是否被一个男人威慑胁迫地殴打。

他没有勇气继续听下去,害怕听到不该听的话,害怕听到无法阻拦的事。对信息的掌控欲和刺耳的不安感在不断拉扯他,几近透不过气。

傍晚的商场人流量密集,人群里,他一眼捕捉到她的身影。乔宝蓓哭花了脸,失态到狼狈不堪,他大步向前将她揽到怀里,第一时间检查面颊,确认没有掌掴的痕迹,心底不免涌上一丝庆幸。

他理应质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再对她和异性纠缠不清的事实进行道德的批判和谴责,可看见她哭得两眼红肿的模样,浓厚愠意不由抑下,取而代之的是密密匝匝的心疼。

“恭喜开业,乔经理。”

扫到她胸口上的铭牌,傅砚清隐去声线里的喑哑,说出那句准备已久的贺词。

他始终支持她所做的一切。乔宝蓓是个疲于努力,贪图玩乐的女孩,遵从内心欲望,享受当下,是在所难免,人之常情的事。

脱离职场和服务业太久,他为她感到过不安,怕她不适应,怕她被顾客为难。

窃听到的信息无法搬到台面上充作指使的证据,如果她不愿坦诚,在事态彻底暴露之前,他是否应该充耳不闻,维持现状?就当做……就当做她纯粹是被顾客为难到哭。

懦夫,无用的懦夫,没用的老东西。

为什么要不闻不问,为什么甘心与他人共享自己的妻子?你真的像那个男人口中说的那样,年纪大到有心无力?

傅砚清恨不能将那人揪出来千刀万剐。

“我只是副经理。”

乔宝蓓仍低着头不看他,闷闷地出声。

傅砚清牵动了下唇,淡到微不可查:“所以他为难你?”

乔宝蓓轻拽自己的袖口,忙摇头:“没有……没有人为难。”

傅砚清垂眸看她的动作,眸光微深,抓起她的腕骨:“这是什么?”

袖口下的一截肌肤,俨然是被人掐出的青紫。

乔宝蓓慌张起来:“我……”

傅砚清轻轻握住,沉声道:“先跟我上车。”

乔宝蓓不敢违抗,跟着他越过人群,到商场侧门停下的车上。

傅砚清今天又是自己开车来的。被他关在副驾驶,此情此景,乔宝蓓想起上次和李逢玉吃饭的那天。

她的心顿时高悬起来,尤其在他上了车,把门扣上的时候。

密闭的空间里,乔宝蓓的呼吸不由加重。她有意识平复,但越是在意呼吸频次,大脑越缺氧窒息。

她想不好要怎么和傅砚清解释,他是个敏锐的男人,任何伎俩对他而言都是拙劣而不堪一击的。

可她又如何去坦白告知他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很难堪,很倒胃口,说出去,在他眼中她会成为怎样丑陋粗鄙水性杨花的女人?她竟和那种男人交往过,上过床,被缠着,被要挟着!

今日的恐吓快把她的理智震碎,已经到难以承受的地步,她想去诉说,想去陈情,可她到底如何开口?这种事太过难以启齿。

她不要被傅砚清知道,不想被他看轻。

什么时候她竟开始在意他的眼光?不对……她理应在意的,否则这段奢华的婚姻,又怎能体面地维持下去,她就是要做他身边的贵妇,一直享受这些荣华富贵。

“你告诉我,这个是被谁掐的?”

傅砚清直视她,目光灼热,言语确凿清晰,滚烫地贯彻在身体里。

乔宝蓓最怕这种质问,双唇哆嗦着:“没有谁,是我自己,是我太紧张……”

“我倒是不知道你有这样的习惯,这种力量。”傅砚清喉结滚动了下,狠下心套话:“这看起来像一个男人掐出来的,何况你身上有男士香水的味道。”

乔宝蓓一怔,瞳孔紧缩,没料到他会闻出来,下意识反驳:“我没有,我没有被掐……”

他脸上涌出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眯起漆黑的双眼:“哭成这样,为什么不和我坦白?是说不出口,还是怕我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地方?”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触了底,乔宝蓓哑口无言,甚至感觉他已知晓情况,只是在等她亲口诉说。

她无法深思他是如何知晓,他是这般明察秋毫独具只眼,即使是诈她诓她,也必然洞悉一些蛛丝马迹。

“我给你二十分钟的时间想清楚。”傅砚清下最后通牒,侧身凑了过来。

她想躲闪,但身体僵得动弹不得,任由他扯下安全带,扣在身上。

回正驾驶座,启动引擎,傅砚清托转方向盘,驱车驶回家。他开得很快,在大道上驰行,哪怕前路常有车辆,也总能行云流水地超过。

乔宝蓓目视前方,紧紧拽着安全带,感受肾上腺素的飙升,极快的车速,每一分每一秒的消逝,她心底的沙漏像湍流的灾害,正擂鼓般地震响。

轿车没入库,傅砚清踩了刹车,缓慢停驶,将安全扣解开,对她睇来一眼。

乔宝蓓大脑一片空白,腮颊是流

干又重覆的泪痕和紧贴的碎发,楚楚可怜极了,仿佛全天下都辜负了她,欺辱了她。

他是否又吓到她?

傅砚清心里淌过这样的顾虑。

真是荒唐又可笑——谁又来普度他的焦躁不安?

“下车。”

傅砚清言简意赅地下令。

乔宝蓓不敢下车,浑身无力到支撑不起她,她终于崩溃,哇哇大哭:“我说,我说……你别生我气。”

“我是被人缠着,被人要挟了,是他掐了我,他恐吓我……”

措词乱七八糟到像胡乱告状的孩童,天知道她有多害怕?她真的快承受不住,任何一丝审判都能将她击碎。

求他,求他别置气,求他……

“他是谁?”傅砚清沉默一息,问出声。

乔宝蓓抿平双唇,情绪上头,唇齿掩不住呜咽的哭啼。她应当是更狼狈了,泪与涕糊在脸上,很难看。

乔宝蓓在意形象,但腾不出手去抹,是傅砚清无声地以掌擦拭,“平复好心情再跟我说。”

听到这话,无数酸楚涌上来,乔宝蓓更哭得厉害,说不出是被宽慰还是委屈的,好半晌终于开口,像开了闸门的水不断往外涌:

“是以前的男、男朋友……他没结婚没人要,他缠着我,他恐吓我要勒索我、他……你信我我说的话,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没有勾引别人,我没有背叛你……是那个人……”

她还是害怕,不管一五一十添油加醋了许多。她很坏,可她有什么办法?

都是那个贱男人的错,都是他的错,他应该去死,去死,她真的好委屈。

她抖得如筛糠般,下瞬被男人拥着浸没在宽厚温暖的怀抱,脊背由一掌一掌自上而下地推着顺背。

“嗯,我知道,你慢慢说。”

耳畔传来他磁性低沉的抚慰,乔宝蓓的身子软塌得不像话,抽去筋骨似的彻底瘫软在怀里。

她言语匮乏,组织不出完整的话,只顾枕着他的肩哭。

傅砚清没接着问,她便一直不语,好一会儿,傅砚清说句“我抱你进屋”,她才有了回应,勾着他的脖颈,任他将自己打横抱起,辗转进玄关。

有佣人在,她即难堪得想脱离,又如同需要水源的鱼,离不开傅砚清这宽阔和熙的水缸。她索性埋头,不让人瞧见满面的泪,简直是掩耳盗铃。

直上二楼,三楼,傅砚清一声不吭地抱她到卧房,安置在柔软的沙发上,半跪膝在旁侧,捉了她发红的腕骨,轻轻揉着,嗓音有明显的喑哑:

“你可以哭,但一会儿要跟我把情况据实说清楚。”

“我不介意听你那些刻意遮掩的过去,我也不是不能容忍你和三两个男人交往,我接受你的一切,但请你也一定要对我坦诚一些。”

第44章 耿耿于怀他会做她的养父,用心竭力地……

乔宝蓓从来没有对丈夫坦白的概念。她始终觉得,在感情关系里掏心掏肺地剖白自我,无异于给对方一把利刃。

对他诉苦,与他推心置腹,从不堪的贫苦家庭说起,说我爸是人/贩/子,我妈是被拐过来的,我爸失手杀人坐牢,我是不应该存在的杂种,我姑看我可怜两三岁还没有名字把我带走抚养,或许一时会得到怜悯的目光,慈悲的宽慰,但谁又能保证未来的某一天不会以此作为把柄为人中伤?

如果不是乔威,如果不是他突然出现,她或许到死都会捂着这块已经流干血液的窟窿,绝不让任何人知晓。

父母双亡姑侄相依为命是她对外一贯的人设,她好面子,她知耻,她半真半假地杂糅着博得他人同情,又怕过分同情的示好。

傅砚清是唯一知完整身世的男人,他们之间明明如隔天堑,有诸多不匹配的地方,譬如家世,身份,年龄,人身经历……她始终无法理解,他为什么还要锲而不舍地追求她。

除了这件迫不得已袒露的事,傅砚清鲜少过问她的过去,她也理所应当地闭口不谈,安心地做起豪门阔太。夫妻过日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能安稳过下去,在这方面,他还算没那么愚钝,又兴许是他不在意。

和李逢玉吃饭的那次争吵,让她惶恐不安极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傅砚清竟在背地里时刻关注她的感情动向,宛如一个不被注意到,充满妒忌心的怨夫。

她惹不起这样的他,遑论坦白严博扬的痴缠。

他说他不介意,有几分真几分假?

他说他不是不能容忍和三两个男人交往的过去,愿意接受一切,会不会是在诓她?

他为什么要说得这么绝对,干脆,又露出隐忍的克制的模样?

他到底是真的不介意,还是佯装不介意?

在一起多年,乔宝蓓真的,真的看不透他。莫名其妙地出现,没由来地爱她,缠她,匍匐在身下,高高托举她,又死咬不放,宁可彼此受伤。表现得宽宏大量,不计前嫌,却又鼠肚鸡肠斤斤计较。

人为什么要这么自我撕扯,作茧自缠?因为爱吗?丝毫没有魅力,丑陋又无用,像脚下一团烂泥,踩过也染一身腥。爱人的能力不会给任何人赋魅,做不到大度又强装镇定多可笑啊?

望他狭长低垂的眼,那里晦涩无光,饱含水色的红,如海域般倒映她的面容,她的心仿佛也在里面飘荡,逐渐趋于平静。

无言好半晌,乔宝蓓垂下粘连泪痕的眼睫,缓慢出声:“你真的不介意?”

“不介意。”傅砚清回以确凿的话,攥她腕骨的手却轻微地收了一丝力。

乔宝蓓脸臊得滚烫,为自己开口的推搡:“……我没有故意瞒你,是你一直没问过我。”

“我知道。”他不计较,始终注视她:“是我没有及时发现你情绪的反常,是我先前对你做得过分,让你感到不安,所以不愿开口也难以开口。”

“先不用和我说过去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告诉我,你口中要挟你恐吓你,对你进行勒索的前男友到底还做了什么。”

怎么对她的胡言乱语记得这么清楚?

乔宝蓓的脸更烫了,眼光忽闪:“也,也没有这么……过分。”

生怕他误会,她又连忙道:“我没有要维护他的意思!我早就和他断干净了,是他缠着我,这点我可以向你保证……至于其他的,我脑子很乱,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讲清楚,反正我真的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你相信我,好不好。”

乔宝蓓去牵他的袖口,满眼写着委屈。

傅砚清松开腕骨,反握手背:“你愿意开口说,对我来说就已经足够。”

“选择用什么方式坦白是你的权利,如何解读是我自己的是。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动物,阐述事情时难免会有主观倾向,包括我也一样,只想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话。”

“但这不代表我不信任你,明白吗?”

停顿几秒,乔宝蓓才讷讷地回应:“……明白。”

傅砚清清楚,他的妻子时常因为胆小怯懦而习惯性推卸责任夸大其词。她眨下眼,偏开视线一秒,小拇指蜷曲一下,都是撒谎的痕迹。

发现这些细微而不为人所知的

细节,他奉为独属于自己的,极为珍贵的秘密。

她撒谎可爱,她虚荣也可爱,她见识短浅贪图蝇头小利,比自诩豪杰的名流更生动。那是她赖以生存的伎俩,不害人,只为己,他何故去挑剔?她是极其厚重极其饱满的一本书,漂亮又皱巴。

他珍惜地掀开一页又一页,铭记于心,如饥似渴,同时也怕看到不该看的,对内折损自己。

不放过对任何男人的较量,又疑惧自己比较不过,焦心他人在两性关系里欺辱她,而自己却不曾拥有过她。

庆幸她的前任差劲,不值得回味;

揪心她被这种人蒙蔽双眼,浪费时间;

他的妻子,他的宝蓓,唯一的明珠,唯一的挚爱……为什么要遭受这些?

他不确定自己是否真能坦然接受一切。为什么当初将她带走抚养的不是他?他会做她的养父,用心竭力地养育长大,免于让她被任何男人蒙骗欺负。

傅砚清微微压下气,“先告诉我他什么时候缠上你,比今天还要早,对么?”

自知隐瞒不过,乔宝蓓没否认,规规矩矩坦白:“前两天他给我打电话……往旧手机里打,那个号码我以为已经停用了,没想到能打通。我看过短信,他一直给我充话费,发短信骚扰我……不是我主动联系的,是他,真的。”

“我把电话卡拔了,也注销了。但是找不到在哪里了……”

打电话,旧手机,已经停用的注销的电话卡。

傅砚清缕析来龙去脉和时间线,心中了然,阖了阖眼,问:“旧手机在哪里?给我看看。”

乔宝蓓不太敢拿出来,强装镇定地扯谎,拉回重点:“我、我卖掉了,他死心不改,还发到我现在用的手机里,我都不知道他怎么找到的,包括他今天突然来理发店……”

“我很久之前就和他提分手了,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很短,也就高三暑假和上大学之前的这段日子,还不到两一个月……”

乔宝蓓吞咽干涩的喉咙,隐去中间滚到床上的私密事,柔声说:“他爸妈安排他去燕北读书,他不肯,说不想和我异地,要留在黎城跟我在一起,我怕耽误他,也怕被他爸妈骂,就说了一些好话哄他去燕北读书。”

“他可能以为我没打算和他分手,可是他走了以后我就主动切断所有联系了……我没有很喜欢他,我就是,我就是喜欢谈恋爱带来的感觉……”

好苍白无力的借口,好草率的缘由。乔宝蓓不知傅砚清是否会相信,会在心里怎么想她。

可她总不能说自己是看在他有钱,长得帅的份上才答应交往的吧?在丈夫面前夸前任,即使非本意,她也觉得好别扭,说不出口。

“你是不是觉得我没有说清楚,断干净……很不好。”乔宝蓓低头认错,又嘟囔一句:“我和他说了,我已经结婚了。”

傅砚清抚她面颊的软肉,字字陈恳低沉:“别在自己身上找问题。”

“知道你已婚的情况下还纠缠你,由此可见,他的道德感不高,并且情绪极度不稳定。”

对,就是这样。

乔宝蓓没出声,在心底点头,端着乖巧温顺可怜巴巴的姿态。

傅砚清接着问细节:“他见你,对你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她不敢说,不能说。乔宝蓓眨了眼,让眼角的泪珠落下,愁苦极了。

相顾无言数秒,傅砚清没接着问,轻叹一息:“一会儿再说,先吃晚饭吧,你饿不饿?”

乔宝蓓觉得他没那么凶了,反倒像个善解人意的大家长,还是舍不得孩子挨饿的那种。

她没搭腔,其实是有些饿了,不好意思说而已。不过会儿,傅砚清让人把餐食送上楼了,她矜持一下下,在他走后,立即拿起刀叉。

傅砚清没吃饭,在窗台抽了一支又一支烟。他很少这么放纵自己,只是现在急需要尼古丁的麻痹感。

对她的这段恋情,他不是不知道,相反,听她复述,他的脑海里已经能找到过去窥探的博文、照片,并一一对应上。

心口有密密麻麻的痛感,涌上的一瞬,傅砚清指间的烟蒂有些拿不稳。他将其摁灭在烟灰缸里,闭眼缓了片刻,太阳穴的神经仍突突跳动。

乔宝蓓吃完饭后,他才回屋内,身上不沾染丝毫烟味,是被风吹散,也是喷了清新剂。

见到他,乔宝蓓手心冒汗,沁在纸团里,没舍得扔。

傅砚清看得出她在紧张,没近身,去了洗手间,反复揉搓指骨,掬起一捧水浸没面庞,猛然刮洗。须臾过后,他双手撑在盥洗台边沿,抬眸谛视镜子的自己。

抽取毛巾擦拭干净,他走出洗手间,深深看着在沙发上坐得稍显局促的女人,仿若无意般地问起:“你和他交往的时候做到哪了哪步。”

“牵手,拥抱,亲吻,还有么?”

他记得在微博里,他看过他们穿着T恤贴坐在床边的照片。

对这件事,他很难不去在意,很难不耿耿于怀。

第45章 我只要你“你会是个好父亲。”……

话音落下的数秒里,气氛变得安静,凝重。乔宝蓓不明白他怎么突然问起这种事,无措地攥紧纸团,“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傅砚清将餐车推向墙边,坐到斜对面更近的沙发,十指交扣着,“我想知道所有,包括你交往过的每一任。”

“我想,我应该有知情权。”

哪门子知情权,知道了又有什么意义?乔宝蓓不能理解。刚刚说出那些话,已经耗尽她所有勇气了,还要哪样?即使是丽珍关心她恋爱的事,也不会问得这么露骨。

“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讲。”乔宝蓓垂着眼,把抵触写在脸上,闷声咕哝:“……我觉得说这些没有意义,何况都已经分手好久了。”

“我在意。”傅砚清沉声。

乔宝蓓抬眸看向他。

傅砚清解释:“我对你们之间的情况不了解,因为这份一无所知的空白,会设想很多。”

“我尝试过对你的感情经历不闻不问,我也不愿你提及他们中的任何人,在我们相处的时间里,我希望我们一直是很纯粹的只有彼此的关系。但即便你仁慈地未曾开口谈起,我总不由去猜,去想,去推测,去顾虑,我和你做的这些事,你和他们是否也做过,在你心里,会不会比较谁会做得更好。”

他扯动唇角,眼底没有丝毫笑意,嗓音又低哑了下来,“这种偶尔闪过的念想,时常会折磨我。”

“我的想象力似乎又很贫瘠,我想不出学生时代的爱情是如何发生,是两个穿着校服的学生一同上下课,牵手告白,然后顺其自然地在一起?我不能明白,大概是因为我没谈过这样青涩稚嫩的感情。”

他曾坦白过,在认识她以前,从未和任何女人交往过,要她放心。初夜时,也确实递了一份身体健康报告。

乔宝蓓原先看不上他,也是怕他年纪大,经历的感情太多太杂。她不喜欢被用过的男人,更不想往后有莺莺燕燕纠缠的隐患。

在这方面,傅砚清是很洁身自好,克己奉公。她还以为他是个性./欲不高,感情淡薄的男人,如同一架设备精密的机器。、

所以要不是家里管制严苛,他也想在年轻时多谈几段?

乔宝蓓听着觉得不是滋味。

傅砚清接着又说:“但我恐怕也没这种机会,在你十七岁之前,我还是部队里的军人。我们没有条件相识,从道德层面而言,我不能也绝不可以和你谈所谓的校园恋爱,这该是备受世俗谴责的关系。”

乔宝蓓微愣,没料到他会这么讲。脑海里竟也浮现出他穿着军装站在学校门口等她放学的样子……是很怪异,但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以她那时莫名其妙的虚荣心,恐怕还会觉得很拉风。

哎呀,什么乱七八糟的。长得这么凶的老男人,谁会喜欢!

乔宝蓓

心里紧巴巴地扯了下,手里的纸团也不可避免地团得更紧。

傅砚清顿了顿:“你不用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但请别让我对你一无所知。”

“我无意去审判你的感情史,恋爱观,事实上我也清楚,我的妻子是个漂亮又分外惹人喜爱的人,爱慕者只会只多不少,前仆后继。青春期有朦胧的情感躁动也再正常不过,你回应谁,回应多少人,是在我之前,结婚以前,其实都与我没什么太大关系,我没有资格评价。是我想知悉一切,是我想了解你的过去。以防往后还有诸如你说的这种情况,至于纠缠你的这个人,我会帮你处理干净,你不用担心。”

他目光如炬,嗓音匀缓低沉:“如果你没想好要和我说,也没关系,事实上,我也没准备好。”

乔宝蓓不是很适应这种严肃场面,说话结结巴巴:“怕你介意,我、我之前是骗了你。但如果你一定要知道……的话,我会跟你如实坦白的。”

她深吸口气,“我很少跟别人说感情方面的事,很多事情很多细节我都记不太清了,不是很喜欢回忆过去。一段感情既然会结束,那一定是有我不能容忍的问题。”

“过去的人已经是过去式,当下我只想,只想跟你好好过日子。”后半段话,她说得微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头低了又低,“反正你是我交往过的,最好的一个。”

这句话她可不是哄他的。

本来就是这样。

说完,乔宝蓓偷偷瞄了他一眼。

他仍然注视她,好似一直没有变化过。漆黑的双眼像沉寂已久的火山口,她没由来地被烫到,眼光闪动着垂下。

面前多了一片阴翳,是他走到她跟前。

乔宝蓓的心提起来,但傅砚清只是起手抚她的头,沉声道:“我去处理一下事情。”

乔宝蓓茫然地抬眸:“什么事?”

傅砚清言简意赅:“骚扰电话。”-

下楼到书房,傅砚清输入一串记录过的号码,站在窗前拨了过去。

忙音持续很久,大概十几秒后,才被人接听。

拳击馆里,严博扬靠在八角笼格上,刚结束一场搏斗,他浑身汗淋淋,气息微重,随手接过助理递来的手机,想也不想便接听放耳边:“喂,哪位?”

“久仰,严先生,我是宝蓓的丈夫。”

听筒里,男人的口吻平静斯文。

严博扬拭汗的动作顿了顿,挪开手机看眼屏幕,确认是一通陌生来电,他扯动唇角,轻哂了下,直入话题:“宝蓓和你提起过我?她怎么跟你说的?”

傅砚清答非所问:“你换电话卡持续骚扰我的妻子,想不注意到恐怕也很难。”

真有意思。

严博扬弯身从八角笼里下来,反唇相讥:“没想到傅先生日理万机,还会查手机。”

傅砚清:“我尊重她的意愿,不至于惹她苦恼,至于你日日纠缠,夜夜打电话扰民的行为,是不是有些过分偏激?”

搏击过后,严博扬心律跳得很快,供氧充分,大脑比平时更清醒,但实在不喜欢听这种文绉绉的话,也不知该如何应对。

他以为乔宝蓓是不会和傅砚清说这些的,毕竟她胆子小也好面子,再稍微诱逼一段时间,说不定就能与她恢复往日的关系,只不过是稍微登不上台面见不得光而已。

他不是很在意这种事,毕竟能做得了地下情人,就总有一天能吹动耳旁风,煽惑她离婚。按理说,他们夫妻之间的关系应该没那么融洽,毕竟上流社会的夫妻表面相敬如宾,私下各玩各才是常态。

乔宝蓓不是能耐得住寂寞守得住心的人。

嫁人了又如何?只要她想,他随时可以和她搞在一起,又不是没有过。

走进专属休息室,严博扬坐在沙发上,眉梢轻挑:“所以你打这通电话过来,就是为了警告我么?”

傅砚清笑了下,笑意不达眼底:“警告称不上,算是忠告。严先生在法律方面的意识似乎有些薄弱了,要知道,电话骚扰和线下恐吓也是违法行为。”

严博扬再是傻子也不难听出他口吻里的威胁之意,他按了按太阳穴,轻嗤:“不愧是军爷,威胁起人真是一套接一套。你可以放心,我是不会伤害宝蓓一根汗毛,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我和她如同做了夫妻一般地同居睡过一张床,不至于因为她没等我就蓄意报复。”

“哦对了,她的第一次是和我做,这件事你应该不知道吧。”

严博扬笑意不减,仰头看屋顶白炽的灯,眯了眯眼,有些怀念:“她很怕疼,用了一整瓶润滑油才让我进去。”

“我对你们之间的情爱不感兴趣,还望你自重。”

傅砚清的声音冷了几个调度,像飞溅而来的刀打断他的声音,“把床上那些事当做情趣跟别人分享,可不是君子所为。”

他掌着手机,用力到指腹泛白,手背起青筋:“诱骗年轻姑娘的事,亏你说得出口。”

严博扬不以为意:“谁告诉你是诱骗了?那是你情我愿的事。”

他又笑了笑,“看来她应该没和你说,感觉你好像很惊讶,也很生气。”

严博扬起身走向浴室,撂下最后一句话:“时间不早了,有机会我们可以见面叙谈,最近我在黎城开了一家拳击馆,就在北安路这里,傅先生要是感兴趣的话,欢迎随时光临。”

耳畔是响起的挂断忙音,傅砚清低眉阖眼,将手机扔向办公桌,手抄进裤袋,胸腔向下沉了沉。

不是没有预感到严博扬会说出怎样粗鄙的话,也不是没做好被挑衅被搬弄是非的准备。外人的话不可随意听信,他深知,也一以贯之。

可当他那么随意地说起那段想入非非的情事,他心底却不可避免地翻涌骇浪。

是妒忌,是不忿,是愤怒。混杂着,灼烧着,恨不能透过屏幕扬去一拳头。这是多么轻浮浅薄低劣的男人?而他竟霸着她的过往,缠她,扰她,污她,渎她,仅仅是这样一个男人,这样一个不是东西的杂种。

他也配?他也敢?

傅砚清阖眼沉息,心口钝涩地发出仿若剖肝泣血的痛感。

来不及妒忌,这是件分外让人愤恨的事。

他视若珍宝的妻子,刚年满十八岁时就被人蒙蔽双眼哄着上了床,而今又被这种混账纠缠着威胁,被迫听一些污言秽语的话。

他有什么资格气恼,为一件陈年往事,为她被烂人纠缠。

气血涌上来,傅砚清攥掌抵唇,不由咳了两声,胸腔震颤得厉害-

窗外天明不在,已是入暮之夜。

傅砚清走后,乔宝蓓在卧室里一直惴惴不安。捱到夜里八九点,没等到他回来,她窝在床上翻来覆去更是睡不着。

她起身随便抓了抓凌乱的金发,穿好拖鞋,走到卧房门前,刚拧下把手,头还没往外探去,就见门外墙边有个高挑颀长的身影。

乔宝蓓心头突跳,对上偏斜来的视线,脊背绷得很紧,站得笔挺。

傅砚清不着痕迹地收好手链,“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乔宝蓓垂下手,放在身后,指头拧在一起,“在等你。”

傅砚清“嗯”了声:“刚在处理公事,先进屋。”

乔宝蓓不太信,退后半步,目光紧紧追随着他,不顾坠跳如擂鼓的心脏,忙问:“你和他打电话,他是不是跟你说了乱七八糟的事?”

他拧领带的手停了半秒,淡声应了一息。

乔宝蓓注意细微的举措,心口的窟窿不再干涸,汩汩地流淌着滚烫的血液,有种如坠深海的沉溺感,呼吸停滞了几分。

他挪步向衣帽间走去,她立即伸手去揪着衣角,用哀求的语气:“你不要轻信他说的话,好不好。”

说完,又红了双眼,哽咽着:“他嘴里没有一句好话的……”

顶灯的光落在她皎若银盘的面容上,那里双眼酡红,唇无血色,完全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傅砚清双眼晦暗:“告诉我,你是耻于承认你们有过的交往,还是认为做了对不起我的事?”

不可捉摸的一道话,能让她血溅三尺。

乔宝蓓双唇翕动,面色更是一白。

白得让人觉得刺眼,痛心。傅砚清面庞硬块凸起,以掌托住她的后腰拥入怀中,又稳稳按牢后脑,扣在肩边:“听着,你可以觉得和他交往过是一件很耻辱的事情,但你绝对没有做任何对不起我的事。没必要害怕,别怕我。”

乔宝蓓抖得厉害,不是不能理解他说的话。她有预感严博扬说了什么,泪流满面,腮颊湿热:“他和你说我跟他上过床是不是?你是不是听到了?”

她不在意这种事,本来是不在意的,她也没有在傅砚清面前装过纯。她只是不想让他知道她小小年纪就住别人家里跟别人睡了。

这太丢人了,就好像她是一个没有人管束,自轻自贱的女孩。

她尝禁果太早,沉溺男人的花言巧语,年轻肉./体,也不觉得和深爱自己的处男上床是件多么遥不可及不可触碰的事,就好比尝试染头发做美甲。

——早晚有一天要做,为什么不提早享乐?

这是她信奉的,贯彻的座右铭。

在严博扬进入她身体时,那种滞涩的撕裂感才让她彻底后悔。真的好疼,好疼啊。

他太毛躁,太横冲直撞,还不做善后,直接抱着她睡过去。

初体验很差劲,她再也没跟他睡过,隔了好长一段时间,在网上学了些知识,才投入第三段感情,和新的男友做了更理想的杏爱。

除了李逢玉,除了她看不上的,感情经历并不纯粹的男人,她都尝试过。

她没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也凭借这种经验,在新婚夜暗里引导过傅砚清。

他没问她,她权当他是不在意。他总不能以为,她以前没和别人做过吧?

傅砚清托抱起她的臀肉,走向床边将她落放,跪着膝抵于身侧,吻她泪咸的面颊,又吻唇侧,下巴,吻得温柔不见蛮力。

她像在烈日下烘烤的绵冰,快化成水,身体也战栗地抖动,尤其当他濡湿耳畔,沉声问:“疼不疼?”

什么疼……?

她双唇微微张合着,说哑语。

傅砚清侧眸,时刻关注她。她升温的体./热,她喷薄的呼吸,不稳的胸腔,乃至是唇语,也能读懂。

他忍着钝痛的心,详尽地询问:“第一次,他有没有好好对你?”

乔宝蓓眼里有不安,对上他的视线,却莫名被抚平,又兴许是他抚背的手太轻柔。

她抿了抿唇,如实摇头:“好疼。”

傅砚清抚背的手停了下来,喉核滚动:“有没有做好安全措施?”

很奇怪的问题。但鬼使神差的,她又答了:“……我知道要做。”

傅砚清嗯了声,“你做得对。”

复又问:“之后有没有好好清洗?”

说起这个,乔宝蓓便觉得委屈:“我自己洗了,好像没洗干净,尿路感染了。”

傅砚清呼吸微沉,指出:“是他的问题。”

暖光打在他疏朗的侧脸,乔宝蓓目不斜视地望着,忽然生出要去吻的冲动。

她忍着,怯着,眼光水涟涟:“那我就没有不对的地方吗?”

傅砚清无心苛责,只说:“不对的地方你已经承担后果了。”

乔宝蓓双唇又抿起。不想问是什么后果,也不敢问。

傅砚清以指揉她的唇,双眼微阖:“如果早点认识你,我会教你。”

乔宝蓓微怔:“怎么教?”

他没答,吻她眉眼,唇畔若即若离地压着,又向面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