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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51章取而代之

韩霖怔愣在原地,表情显出几分呆滞。

但是很快,他又紧紧抱住杨黛,恨不得将杨黛整个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离。

韩霖相拥的力气极大,杨黛只觉得自己呼吸都有些困难,下意识想要挣开怀抱。

但想起方才韩霖的表情,杨黛放缓了动作。

“轻点儿,我疼。”

杨黛的声音依旧有些低,但韩霖却像是被吓到一样。

上上下下打量着杨黛,确保杨黛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接下来也只是虚虚搂着杨黛,没有再用力。

但也始终沉默,似乎是没有开口的打算。

“是不是很疼?”杨黛又重新问了一遍。

韩霖摇头,“不疼,一点都不疼。”

“而且现在我很感谢那杯毒酒。”

如果不是那杯毒酒,他不会来到这个时代,和杨黛的关系也绝不会变成这样。

在大庆,杨黛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妻,是未来的太子妃。

但是韩霖自己清楚,其实两人只是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杨黛厌恶他,即便她是他的太子妃,即便每次见面的时候,杨黛都带着最完美的面具,对着他请安问好,有时候还会适当关心他的身体。

但是喜欢一个人掩藏不了,厌恶和恐惧也无法遮掩。

婚前的杨黛根本不愿意接触他。

而两人的婚后生活,其实也能一眼望到头,最多不过是相敬如宾,当然也有可能是相敬如冰。

杨黛看重成国公府,日后即便是成为太子妃亦或者皇后,还是会将成国公府的利益放在首位。

而他身为储君时,还有可能因为一时的利益,同成国公府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可是只要一旦上位成功,韩霖也清楚自己,肯定会冲着成国公府出手。

毕竟没有一个帝王能够容忍世家在自己的头上作威作福。

而自己一旦动成国公府,他同杨黛之间从来都不怎么存在的夫妻情分,便会瞬间破灭。

所以当时的韩霖一直处于一种复杂的情绪中。

他希望杨黛成为她的妻子,但是又不希望两人成婚。

毕竟婚前还能相安无事,婚后的生活,不论怎么看,都是相看两厌,形同陌路。

再者随着年岁渐涨,韩霖时不时便会觉得自己控制不住身体中的毒素。

他不敢想象,如果婚后杨黛面对疯疯癫癫的他,两人又该如何相处。

再者大庆延续多年,积重难返,朝堂倾轧,无人将心思放在百姓上,即便是韩霖也不能确保大庆能重新活过来。

因此喝下那杯毒酒时,他是轻松的,不论如何,好歹是解脱了。

而如今的他,更是庆幸和愉悦的。

他感谢那杯毒酒,让他迎来了新生。

一模一样的脸,拥有所有的记忆,但却是健壮的身躯。

杨黛也从所谓的未婚妻,变成了真正的妻子。

两人之间的交流,不用再担心权力倾轧,而是简简单单。

这是韩霖以前在梦中都不曾想过的事情,但是如今却完完整整实现了。

杨黛不知道韩霖心中的所思所想。

只是听闻韩霖的答案后,下意识皱起眉头。

她学过浅显的医术,对于各种毒药也有过涉猎。

这世上任何一种穿肠即死的毒药,死前必然是痛苦的。

五脏六腑,由内而外开始溃烂,无法挽救。

韩霖说得不疼,杨黛根本不信。

“真的,没有骗你。”韩霖再次开口。

房间中的环境安适,让他突然有了倾诉的欲望。

揽着杨黛的手臂,也在不自觉地收紧。

杨黛抬眸,只能看到韩霖锋利的下颌线。

她的头发已经披散,发丝飘落在韩霖的身上和脸上,有种半遮半掩的美感。

杨黛觉得韩霖身上虽然还有很多缺点,但是有一点是无可否认的,韩霖的脸长得确实很权威。

上辈子,在东宫传出各种人心惶恐的流言之前,韩霖一直都是整个京都的香饽饽。

虽然当时太子妃已经定下,但是太子侧妃也依然让人眼热。

毕竟有貌有权,是不少人家择婿的条件。

但是后来随着东宫的流言越来越离谱,除了那种一心攀附权贵的人家,大家都慢慢从太子身上移开了目光。

只有杨黛因为赐婚圣旨的缘故,不论流言变成什么样子,都牢牢绑定在太子这艘船上。

杨黛的思绪不自觉发散,回忆起自己之前几次和太子在东宫见面的场景。

“那不是我第一次喝毒药。”韩霖的声音响起,内容让杨黛瞪大眼睛。

她翻身坐起,手掌下意识在韩霖身上胡乱摸索。

对上韩霖的目光后,突然顿住。

既然是毒药,那么肯定是没有外伤的。

而且就算以前有外伤,现在的她也不可能看到。

毕竟她们换了时空,也换了身体。

这就身体里自然不会有伤疤。

杨黛被自己慌慌张张的行为蠢笑了,也没什么说话的欲望,只是又重新躺下,手轻轻搭在韩霖的腰身上,等着韩霖的未尽之语。

“从很早之前,皇帝就已经开始给我下药了,最开始剂量小,一次不成就两次,得手之后开始慢慢加大剂量。”

“那种药起初的时候并不致命,但是时间长了,会让人上瘾,再也离不开。”

“随着剂量增大,人会陷入自己的幻觉之中,有时候是美轮美奂的梦境,有时候又是杀人如麻的梦境。”

两种梦境轮换交替,等到时间久了,就算是精神正常的人,也会陷入魔幻之中。

更何况本身就在身体中残留毒素的人。

“所以当时东宫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后面的话,杨黛没有说出口,但心中都已经明白。

当这种药物影响到身体,人是不可能控制住自己的。

所以东宫才会不断有流言传出来,闹得人心惶惶。

“那些流言有真有假。”韩霖笑笑,对以往的旧事已经全然不在意了。

他身为储君多年,即便再无能,管束住东宫下人的能力还是有的。

只是帝王希望看见东宫乱成一锅粥,他身为一个“孝顺”的儿子,自然要满足父亲的爱好。

韩霖眼中盛满讽刺,但杨黛没有注意到。

她突然想起了一桩旧事。

皇帝喜欢歌舞升平的环境,因此只要是个节日,都喜欢在宫中大摆筵席。

杨黛身为太子的未婚妻,又是国公府的嫡女,自然每次都会入宫。

等宴席结束的时候,太子会传话让她停留,有时候是两人简短地见一面,说上两句话。

有时候则是让下人转交东西给她。

唯有一次,宴席上太子匆匆露脸后便离开了,只不过依旧有下人传话,让杨黛等一等,太子要见她。

杨黛依言等待,但是大半个时辰都没有等到杨黛。

最后被东宫的人匆匆送回家。

这是之前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韩霖虽然阴晴不定,看向她时,让她时常觉得自己被一条蛇盯上,逃脱不了。

但是只要韩霖答应下来的事情,从来没有毁约过。

杨黛带着

一肚子疑惑回到家中,甚至一晚上没能睡好。

第二天一早,便听到了外面的消息。

昨天太子又血洗东宫了,将东宫半数人都换掉了。

甚至大半夜,准备将几个人直接送去慎刑司,皇帝知道后,匆匆前往东宫。

结果太子不孝不悌,差点将皇帝都伤了。

皇帝下令封口,但是毕竟当时人多眼杂,不知道被谁走漏了风声。

这原本是杨黛记忆中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但此时却突然如波涛一样向自己涌来。

“你当时放我鸽子,是因为即将陷入幻觉?”

“嗯。”韩霖低低应了一声,下巴蹭了蹭杨黛的头发。

北方的战事失利,城中逐渐流传出罪责在帝王的流言。

皇帝认为他是中兴之主,绝不可能背负这样的骂名。

皇帝想要将黑锅推出去,太子自然是最好的人选。

因此在宴席开始之前,皇帝特意将韩霖叫到自己面前,以慈父的形态,盯着韩霖吃了一碗加了料的小汤圆。

而后又派人在韩霖的必经之路上,东宫的外围全都撒上了药粉。

甚至在宴席上,太子的吃食都是特质的,里面都是加了料的。

韩霖知道自己避无可避,或者是说从他第一次吃下这个药之后,他就已经没有了回头路。

但是在宴席上,当着文武百官众人的面失态,他做不到,因此早早离席。

离席后不久,神志便已经开始浑浑噩噩,自然将之前的约定忘得一干二净。

一直到后来勉强清醒之后,才吩咐人把杨黛安全送回家。

杨黛回了家,韩霖也没了后顾之忧,未免皇帝再做出什么更没有下限的举动。

韩霖索性称了皇帝的夜,大半夜闹了一通。

将太子荒淫无道的传言做实,那么战事失利的罪责,也能顺理成章转移到太子身上。

杨黛听完事情的整个经过,啧啧称奇。

天家无情,这是杨黛懂事之后,祖父经常教导的一句话。

父子之情,夫妻之情,母女之情,这些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全都不算什么。

但是知道归知道,真实情况被韩霖讲出来之后,杨黛还是忍不住心惊。

她再次拍了拍韩霖的腰身,当做无声安抚。

随后另外一个稍显大胆的想法,从她心中冒了出来。

“陛下并不是明君,你当年没想过取而代之吗?”

第52章 第52章一般人进不来

听到杨黛的问题,韩霖轻笑出声。

“怎么?”杨黛坐起身,不服气地看向韩霖。

皇帝不是一个好皇帝,其实大家都清楚。

年轻的时候,帝王还能勉强说一句守成之君。

但随着年纪渐长,愈发骄奢淫逸,以往还能说一句有识人之能。

但是年纪渐长之后,连猜忌心都比以往严重,连带着朝中都乌烟瘴气。

韩霖身为储君,帝王之下第一人。

杨黛不相信,他不曾想过取而代之。

“快说。”韩霖长久地不说话,杨黛不耐烦地捅了捅韩霖的胳膊,“不要搞得那么神神秘秘。”

“没有人愿意我上位的。”韩霖一字一顿,眼眸垂下,显出几分无辜可怜。

“怎么可能!”杨黛下意识反驳了一句。

成国公府和韩霖绑在同一条船上,肯定是希望韩霖上位的。

毕竟皇后的母族,获得的好处也是足够的。

韩霖没再笑,而是将吻落在了杨黛的眼皮上。

事情太复杂,韩霖本不愿同杨黛明说。

但是杨黛颇有些不依不饶的架势。

“我名声不好,鲜少有人愿意支持和追随我。”

哪怕现在的帝王万事无能,但好歹会粉饰太平。

总比让一个疯子上位当暴君要强很多。

“少骗我!”这点理由搪塞不了杨黛。

方才韩霖已经说得很清楚,他之所以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完全就是药物的作用。

而且他知道哪些东西里有药物,只要他想避开,不说完全避开,但肯定不至于让自己变得疯疯癫癫。

杨黛以前对于韩霖是个疯子的印象太深刻,使得她的记忆被误导,以为韩霖从一开始就精神不正常。

但方才听完韩霖的话后,杨黛想起了自己最初对韩霖的印象。

两人的婚约定下时,当时的韩霖其实是人人夸赞的。

当时韩霖尚未入朝,而是在上书房读书。

太子尊师重道,年纪轻轻就有自己的见解,太子的每篇策论都会被老师们大大称赞,除此之外太子在武学方面也有很造诣,十八般武器样样精通。

当时成国公负责教导了一段时间的韩霖,每次回家都对韩霖赞不绝口。

年幼的杨黛为此还偷偷开心过。

毕竟未来的夫君不仅是太子,还是一个听起来就很厉害的人,她心生艳羡。

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种艳羡逐渐消磨,有关韩霖的传言,也逐渐变得越来越离谱。

等杨黛和韩霖有机会正儿八经接触的时候,韩霖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神经病。

“朝中问题颇多,腐烂是由内而外的,并非是简单的换一个帝王就能解决。”

“王朝具有替代性,想要获得新生,最简单的办法是建立一个新的朝代。”

杨黛不知不觉沉默,同韩霖对视。

半晌韩霖败下阵来。

“你想过没有,我如果上位,手握权力后,第一件事会做什么?”

“帝王也是需要立威的。”

片刻后,杨黛移开了目光。

她已经知道了答案。

“快睡吧,明天还要工作呢。”韩霖轻拍杨黛的脊背,是哄人入睡的姿势。

他本不想同杨黛说这些,但对上杨黛的目光,却又意识到。

杨黛在家中肯定也学过那些所谓的君臣之道。

与其让杨黛慢慢转过弯来,倒不如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干脆利落。

招待所的床不大,两人紧紧相贴,窗帘拉上,片刻的功夫,杨黛便已经进入了梦乡。

毕竟坐火车这一路对于杨黛而言,完全就是遭罪。

韩霖本来没有困意,但是听着杨黛清浅的呼吸声,自己也不知不觉陷入沉睡。

两人再次醒来,已经到了晚上。

招待所里不能做饭,食堂的饭菜也并不好吃,两人决定出门去国营饭店。

这会儿正是吃晚饭的时候,国营饭店里人挤人,每张桌子跟前走坐满了人。

杨黛和韩霖临时决定打包回招待所吃。

两人手中拎着吃的,慢慢悠悠走在路上,身边时不时有人骑着自行车路过。

“这边是什么家属区吗?”杨黛看着不远处的胡同口。

方才已经接连几个人都直奔那边的胡同,但是按理说如果真的是家属区,那么下班的时间,骑车进去的人,应该有男有女才对。

可是接连几个进去,完全没有女同志。

“那边是古玩一条街。”韩霖对周围的环境到底要熟悉一些,很快为杨黛解答了疑惑,“只有晚上开业,本地人更喜欢叫这条街为鬼街。”

昼伏夜出,鲜少会有女同志过来。

杨黛没有说话,只是用疑惑的眼神看向韩霖。

根据原身的记忆,这个时候破四旧,古董玩物自然也属于四旧,根本不敢让人知道,怎么还会有古玩一条街?

韩霖没有再解释,而是回到招待所之后,去了一趟自己的房间,过了会儿拿了许多报纸回来,抽出其中一张放到杨黛眼前。

杨黛低头去看,发现是一篇关于文物修复的文章,挑起眉头,带着兴趣将文章读完。

“那要是咱们有时间的话,还是去故宫看看吧,里面的文物肯定很多。”本来在听闻韩霖没有去看紫禁城的意思后,杨黛已经将这个地方从自己的游览目的地中划掉。

但是看完报纸的内容,她还是想要去看看。

她其实自幼便对这些东西感兴趣。

毕竟杨黛从祖父那里接触到的理念,便是盛世古董,乱世黄金。

大庆北方的战事虽然时常失利,天灾人祸也时不时发生。

但是纵观历史,还不到朝代灭亡的时候,古董自然也十分受人追捧。

杨黛的嫁妆中有不少都是代代流传下

来的古董,以前杨黛空闲的时候,还会拿出来把玩。

但是穿越到这里之后,杨黛首先接收到的信息便是破四旧。

那些以往被人追捧的古董若是此时拿出来,会让自己大祸临头。

因此即便这些日子,杨黛从自己嫁妆里拿了不少东西出来,可是真正压箱底的东西,一直放在库房中,从未动过。

原以为首都身为大城市,在这方面会更加严格,却没想到并非如此。

依照报纸上的内容。

破四旧的风气刚刚兴起时,首都的文物古玩首当其冲,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很多名人字画全都被毁之一炬,故宫也在这个时候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有人提出抗议——这些古玩是人类精神的瑰宝,且不可复原。

领导人注意到这一情况之后,很快组成了领导班子,将工作地点定在故宫,开始全力抢修文物。

与此同时也正式发文,呼吁大家保护文物。

首都这边打砸古董的风气基本消失。

但杨黛和韩霖来自小地方,虽说距离首都近,但是政策落实并没有首都那么快速。

况且不论是杨家还是韩家,都是贫民,两人也不会刻意关注这方面的消息。

因此杨黛和韩霖两人的消息来源,依旧是落后的。

如今倒是为杨黛打开了另一条道路。

韩霖将报纸收起来,又将菜向杨黛的方向推了推,“你说了算,不过吃饭要紧,吃完早点睡。”

“不过文物一条街那边,暂时不要想。”韩霖看向杨黛,重申自己的底线。

本身夜间出门就充满了危险,文物一条街那边是大家自动会集在一起的,就像是黑市一样,并没有什么安全保障,而且文物一条街的危险性要比黑市高很多。

“放心,我还是有分寸的。”就算没有韩霖的提醒,杨黛也不打算以身试险。

她对自己的小命还是很看重的。

晚间,两人依旧同床共枕。

“你不回自己房间睡吗?”杨黛此时对韩霖的怀抱已经完全熟悉了,丝毫不抗拒对方的接近。

但是看韩霖一副在房间里安营扎寨的模样,还是忍不住疑惑。

开房的时候,杨黛只办了自己的入住。

韩霖的入住是和司机一起的,两人睡同一个房间。

手续不齐全的情况,韩霖很有可能被查房的赶出去。

“我用结婚证补办了入住手续,我们睡一起名正言顺。”

“你来首都出差还专门带结婚证?”

“嗯?这不是很正常吗?”

杨黛冲着韩霖竖起大拇指,她完全没想到这一点。

一夜无梦,杨黛睡得很好,早上六点就精神充沛地起床。

但是韩霖要比他起得更早,连早饭都已经摆在了桌上。

杨黛和章勇廖天栋两人约定的时间是上午八点。

八点在招待所碰面,而后两人带着杨黛前往航空部门。

四个人是坐公交车去的,九点准时抵达目的地。

“这地方虽然看起来偏,但是一般人进不来。”廖天栋走到韩霖和杨黛身边,语气中还有一丝骄傲。

“那边就是飞机吗?”杨黛没有理会廖天栋的语气,注意力全都被不远处的庞然大物吸引。

“是的,不过普通人基本上没有坐飞机的机会。”廖天栋骄傲的语气消失,自己也带了一丝羡慕。

长这么大,他也没做过呢,级别不够,飞机的门朝哪里开他都不知道。

“领导在里面等你。”章勇站定在房门外,向杨黛做了个请的手势。

韩霖也想跟进去看看,但是却被章勇拦住。

“面试需要保持绝对安静,领导不喜欢有外人打扰。”

韩霖看了看章勇,又看了看门口精神利索的警卫员,依言停下脚步。

第53章 第53章杨黛就是故意的

房间里坐着四个人,两男两女,看起来年纪都已经不小。

“你叫杨黛?”坐在中间的女同志看到杨黛进来,率先开口。

“各位领导好,我叫杨黛。”杨黛站在桌前,先自我介绍。

其实杨黛也不知道要面试什么,但章勇之前帮她准备了一份面试资料。

上面有自己的姓名照片,出生年月日,以及一些上学的经历,包括自己之前在报纸上写的文章。

杨黛不知道准备这些有什么用,但这些都是章勇准备的,她也不用费精力。

“领导说什么你就做什么。”进来之前,章勇有些不放心地对杨黛叮嘱。

随后看看杨黛,又看看韩霖,特意加上了一句,“如果不愿意就拒绝,领导虽然看着厉害,但都是很好相处的人。”

章勇这些时日同杨黛的接触不算熟络,但是也算清楚杨黛的性格。

平日里看起来温温柔柔讲道理,很好相处。

但是一旦涉及到自己不愿意的事情,拒绝起来毫不留情,且不愿意给情面。

上一秒能笑意盈盈,下一秒也能无情翻脸。

“我知道分寸。”杨黛让章勇安心。

杨黛介绍完自己,并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任由前面四个人打量。

“介意换个衣服吗?”依旧是那位坐在中间的女同志开口,“里面有换衣间。”

杨黛摇摇头,站了起来,坐在边上的另一位女同志将杨黛领进试衣间,拿了一套衣服给她。

“会穿吗?”

杨黛看着面前的汉服,眼眸中闪过一丝怀念。

她的库房之中有很多类似的衣服,她自幼便穿着这样的衣服长大,她怎么可能不认识,不会穿。

只不过来到这里之后,她再也没有机会穿了。

不过杨黛盯着这身衣服看了片刻,依旧摇了摇头,“看起来很复杂,不一定能穿好。”

贫民出身的杨黛,不应该见过这身衣服,自然无从下手。

“我帮你。”女同志拿起衣服,递给杨黛。

片刻后,杨黛再次从试衣间出来,步履缓缓。

也清晰看到了那位坐在中间那位女同志眼中的欣赏。

“不如拿上东西再走走?”

这些要求都很正常,况且杨黛自然答应过来面试,这些要求属于面试范围之内,她也不会拒绝。

一个小时后,面试终于结束。

紧闭的房门再次被打开,韩霖第一时间迎了上去。

“杨黛同志,很高兴认识你,希望我们能合作愉快。”女同志同杨黛一起走出来,一眼看到了门口的韩霖。

韩霖的视线全都在杨黛身上,第一时间将自己准备好的水递给杨黛。

韩霖没有所谓的面试经验,但是他曾经在琼林宴上接待过那些走马游街的进士,也专门找时间向司机请教过一些面试的技巧。

面试时间过长,可能会说很多话,这个时候自然需要水来润润嗓子。

“这是你丈夫?”女同志含笑看向杨黛,“夫妻关系好,更应该和家里人好好商量。”

韩霖听到了这话,对着女同志微微点头,几个人很快分开。

章勇和廖天栋只是因为帮忙过来的,两人身上还有自己的事情,几个人很快分道扬镳。

杨黛和韩霖没有在航空部门这边过多停留,很快坐上公交回了招待所。

“面试过了?”回到房间里,韩霖才终于出声问道。

“如果答应下来,需要在首都这边停留一个月的时间,帮航空部门这边培训礼仪。”房间里没有旁人,杨黛干脆靠坐在床头,看向韩霖。

韩霖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杨黛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他不高兴了。

“航空部门这边很大方的,培训一个月就有六十八块钱的工资可拿。”杨黛继续说道。

“我们……”韩霖想要说什么,但开了头之后,又很快禁声。

“你不想我答应这份工作?”杨黛伸手,扯着韩霖的衣袖,让韩霖同样坐下来。

要不然韩霖太高,她一直昂头看他,脖子不舒服。

“一个月时间太长了。”韩霖坐下来后,从善如流从背部环住杨黛,恨不得将杨黛嵌入自己的身体内,但是说话的声音却很小。

他亲昵地蹭了蹭杨黛的脖颈,发丝落在脸颊处,带来轻微的细痒。

韩霖深吸一口气,“如果你想做的话,那就答应。”

听到这话,杨黛有些诧异地看向韩霖。

她还以为韩霖会找各种借口和理由,同她说起这份工作的不好之处。

没想到,韩霖竟然能说出这句话来。

“你不信我?”韩霖看出杨黛眼神中潜藏的意思,伸出手捏了捏杨黛的脸。

力气不大,杨黛也不疼,她打了一下韩霖的手,自己笑了起来,又紧紧贴住韩霖的肩膀。

“我只是没想到,你能这么快就松口。”

杨黛想要做的事情,如果不是客观条件实在不允许,她肯定会去做的,韩霖的阻拦对她来说根本没有用。

但是韩霖的赞同,依旧让杨黛感到高兴。

昂起头,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了韩霖的脸颊上。

这样轻柔的吻,虽然让高兴,但是却并不满足。

他扣住杨黛的头,急切地吻了下去。

两人再次分开的时候,杨黛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下意识嘶了一声。

韩霖简直就是属狗的,一点好脸都不能给!她的嘴现在好疼!

怨气横生的杨黛,拳头落在韩霖身上。

韩霖只是笑,大手包裹住杨黛的拳头,拿到嘴边密密麻麻亲吻,再次迎来杨黛的白眼。

“我累了,我要睡觉!”杨黛深知比厚脸皮这种事情,自己肯定是比不过韩霖的。

索性转过头,盖上被子,示意韩霖不要再打扰她。

韩霖脸上的笑意一直不曾下去,打开房间里的电风扇,隔着被子再次环抱住杨黛。

韩霖清楚自己并不是什么大气的人,如果是之前,他肯定会找各种理由来阻挠杨黛留在首都。

甚至在话说出口的前一刻,韩霖脑海中依旧是这个想法。

但是他看到了杨黛的眼睛,她的眼睛里跃跃欲试,有着火苗。

那一刻,韩霖突然意识到,如果自己出言阻挠,即便最后杨黛跟着他回家,没有在首都停留。

那么他这段时间来的努力都有可能白费。

他和杨黛如今的关系可能会毁于一旦,归于原地,不或许是比原点还要差,这个结局是韩霖不能接受的。

因此再对上杨黛的眼睛后,他换了说辞。

杨黛不是家养的小雀,她应该有飞翔的自由。

他如今的介绍信不能在首都停留一个月,但是他可以之后找机会再来首都。

一个月其实也没有多长,两人很快就会见面。

况且他喜欢杨黛对着他笑的样子。

杨黛其实并不困,她本身就是想静静躺一会儿,隔阂一下两人之间的氛围。

她那么多春宫图也不是白看的,亲吻的时候也能清楚感知到韩霖身体的变化。

虽说杨黛没有让韩霖一直当素和尚的打算。

但是两人如果真的要发生点什么,杨黛绝对不会选择在这里。

杨黛虽然睡着了,但毕竟不困,只是眯了一会儿就醒来。

韩霖正坐在椅子上低头看报纸。

杨黛碰了碰自己的嘴唇,又拿出镜子看了看,发现没什么问题,索性继续就上午的话题继续。

“领导说从下个月过来上班,到时候航空部门这边食宿车费全包。”

“司机那边如果不着急回厂子的话,咱们这两天就好好在首都看看。”

对于杨黛的安排,韩霖没有任何疑问。

两人起床去饭店吃了东西后,便匆匆去了书店,这是杨黛为自己选择的第一站。

来首都之前,夏子清就曾经和杨黛说过,大城市的书店里,种类又多又全。

而且国家和外国陆陆续续建交之后,书店里也引进了许多外文书籍,杨黛想要学英语,多看看这些书,也是一种帮助。

“到时候我们一起看,顺带给夏子清送两本。”杨黛兴高采烈地将书店售货员推荐的书,全都买了下来,至于拎书这种苦力工作,自然是交给韩霖来做。

韩霖其实对于学习外文没有什么想法,但是既然杨黛在学习,自己肯定也不能落下。

身为夫妻,自然应该一起同进退的。

两人从书店出来,天色还早,但是这个时候去故宫或者是百货大楼显然都是不划算的。

想了想,杨黛提出想要去古玩一条街看看。

“你都说了,那条街危险的是晚上,这个时候天还没黑。”

那些倒腾文玩的人,只有晚上才会过来,这个时候的文物一条街,可以说是相当安静。

杨黛主要是好奇,而且也想去看看,为什么大家会将那条街选为聚集地。

“你放心不等天黑我们就走,就当是散步了。”杨黛说着又故意捏了捏韩霖的手指,“这个时候那里人肯定很少。”

韩霖顺势握住杨黛作怪的手指,没有说话,但是脚步却改了方向。

杨黛晃了晃自己被牵住的手,落后韩霖半步,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就知道!

这个时候严查作风,哪怕是夫妻,走在路上也不会牵手。

杨黛就是故意的。

第54章 第54章什么原因

杨黛这点小心思,韩霖自然一清二楚,况且他愿意配合。

两人距离文物一条街并不远,不过几分钟路程便到了。

只不过大白天的,这条街连个人影都没有,着实没有什么好看的。

“这边以前有过一些闹鬼的传闻,胆子小的人,轻易不会过来。”韩霖同杨黛十指相扣,看出杨黛脸上的失望,不由自主出声。

杨黛停下脚步,抬头看向韩霖,“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韩霖虽然比她早到首都,但也没早多少时间,怎么说起这些事情来,倒像个本地人一样。

韩霖笑笑,没有回应杨黛这个问题,而是继续方才的话语。

“这边的宅子以前都是达官贵族的住所,后来皇帝没了,军阀混战,这边的宅子变成了军阀太太的住所。”

人一旦拥有权势之后,衣食住行方面就会十分讲究。

能住进来的军阀都是大势军阀,一整条街都是军阀的家。

但是大家很快便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事情。

军阀一旦决定将家安置在这里,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发生倒霉事件。

第一任军阀入住的时候,信心高涨,认为雄兵在手,枪支弹药不缺,他很快就能走上人生巅峰。

但是住进这个宅子不过三个月的时间,军阀骑马的时候,不小心从马上摔了下来,虽然没有直接丢掉性命,但是双腿截肢,再也没有站起来的可能。

发生这样的事情,军阀手中的权力很快就被瓜分,被其余势力取而代之。

而这条长街上的宅子,迎来了新的主人。

这个人住进宅子之前,专门请了当时有名的风水大师,重新给家里做了风水局,据说能保自己千秋万代。

但是依旧毫无用处。

半年之后,这个军阀被自己的姨娘在床上用刀捅死,据说腹部连砍十八刀,死相凄惨。

第三任,第四任,都是住进去之后很快潦草收场。

慢慢地一整条街的宅子都变得无人问津。

直到建国之后,公私合营,国家重新分配房子,将这片宅子分给了附近厂子当做家属区,陆陆续续有工人住进来。

这些人住进来之后,倒是没听说过什么不好的事情。

但是这片的人都有一个习惯,天黑之后不爱出门,即便外面再大的动静,也都安安静静在自己的房间里,绝不凑热闹。

因此在发现文玩冲击减少,国家有意放开之后,文物一条街自发在附近形成,慢慢扩张到如今的规模。

杨黛听完韩霖的讲述,又看看周围的环境,总觉得有些魔幻。

“这没什么好看的,咱们走吧,天色也不早了。”自从韩霖讲完这些事情之后,她总觉得周围的宅子都看起来荒

凉了很多。

“你知道的可真多。”走出这条街,杨黛还是忍不住又说了一句。

“你喜欢就行,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韩霖低头笑着,脾气很好。

又是下班的时间,路上都是人来来往往,时不时有目光落在杨黛和韩霖身上。

能看出两人是一对感情不错的夫妻,温和笑笑,随后再次低头赶路。

“我发现你……”杨黛瞪了韩霖一眼,没有将最后几个字说出来。

但是韩霖却丝毫不介意,慢悠悠将后面几个字补齐,“油嘴滑舌?”

杨黛没说话,但是加快了走路的速度,表明自己的态度。

韩霖慢慢悠悠跟在杨黛身后,嘴角还擒着笑意。

杨黛来之前,韩霖确实将周围所有的环境都摸了一遍,收集了许多报纸,也尽可能打听了本地的事情。

若不是时间上实在来不及,他恨不得将之前地图上重点标注出来的地方,全都自己实地看一遍。

以确保杨黛不管有什么问题,他都能第一时间给出答案,或者给出解决方法。

接下来几天,两人按照原本的计划,在首都各个地方走走看看。

杨黛和韩霖还去看了看所谓的地铁,但是没能进去。

据说这是首都的第一条地铁,有些路段已经修建完成了,但是不知道何种原因,一直未曾投入使用。

韩霖和杨黛向周围的人打听了一下,但是也没有打听出具体原因,只好离开。

两人已经说好了下一站,去百货大楼看看。

首都的百货大楼比县城的要繁华很多,杨黛能想到的,想不到的,在里面基本上全都能找到。

不过杨黛也只是看了看,买了些特产,准备带回家分给家人,旁的倒是没带。

毕竟之后她还要在首都停留一个月,到时候想买东西会更加方便。

从百货大楼出来,两人商量好去喝茶,然后再去吃火锅。

首都很大,两人这几天除了走路就是坐公交,但也不是全然方便的。

从百货大楼出来后,韩霖去了一趟修车铺。

不知道韩霖怎么和修车铺的人沟通的,总之韩霖很快推过来一辆半新不旧的自行车,据说可以骑到他们离开首都那天。

有了自行车,不管去哪里都比较方便。

两人来的这座百货大楼是首都最大的一个百货大楼,旁边也十分繁华。

两人索性没骑车,而是推着车,慢慢悠悠走着。

“前面怎么了?”前方十字路口被一群人堵住,杨黛想要踮脚去看,但是除了人头,根本看不见最中心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里。”韩霖牵着杨黛,找到一块地势较高的地方,站在石头上,越过重重人头,杨黛终于看见了最里面的位置。

是个年轻的男人,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还被绳子绑住了,垂着头,脸上也有擦伤。

站在他身边的人全都义愤填膺,指指点点。

还有几个看起来格外激动的人,将手中乱七八糟的东西扔到对方身上。

另外一个方向,有穿着制服的警察过来。

但是人群围得严严实实,即便是警察,一时间也挤不进最中心的圈层。

杨黛离得有些远,还搞不清具体原因是什么。

但是旁边同样看热闹的人,似乎是已经从前面的人群中听到了主要消息,正手舞足蹈同周围的人分享,杨黛也顺势听了一耳朵。

那个人似乎不是本地人,但是在本地找了份工作。

据说是个很有能力的人,最开始大家都很欢迎这个人,结果没想到这个人故意破坏公共财产,因此才会引起了众怒。

“就前面不远处的纺织厂,咱们本地数一数二的大厂子,就因为这个人,咱们差点损失了几十万!”

如今大家一个月的工资不过才几十块,一家子兢兢业业攒钱,一分不花的情况下,一辈子也见不到几十万。

但是那个年轻人动动嘴皮子,就能轻轻松松让厂子损失这么多钱。

大家知道后,自然是不肯饶恕的。

还不等警察抵达,自己厂子里的人先动手将这人打了一通。

但是只在厂子里批判,显然不能消减大家对几十万的愤怒,因此特意将人从厂子里赶出来游街。

一边游街一边说,不知不觉跟着走的人越来越多,这会儿已经完全将路都堵住了。

“这种人就应该被枪毙!他这是恶意破坏合作!”身旁的人还在义愤填膺。

另一边警察终于挤进了人群,拿出手铐将人铐上。

被铐上的男人,似乎是经过毒打之后,一直浑浑噩噩的,不管旁人问什么,骂什么,都一直低着头装死。

过来抓他的警察,一大一小,大的经验丰富,应该是办过不少案子,看见这人后,虽然生气,但还是压住了脾气,疏散周围的群众,想要尽快将犯人带回局里审问。

但是身边那个年轻的警察,显然是道行还浅,根本忍不了,但是纪律在那里,他也不会太明显。

只是用力捏住了男人的脖子,迫使男人抬头,将那张脸露了出来。

做了恶事的人,应该受到惩罚,让大家把这张恶贯满盈的脸记住。

杨黛虽然距离有些远,但是她站的地势高,还是一眼看清了那个人的模样。

杨黛从石头上走了下来。

“怎么了?”察觉到杨黛情绪上的沉寂,韩霖第一时间追问,趁着大家都在看热闹的时候,捏了捏杨黛的手指,当做安抚。

“我们把今天剩下的计划改到明天吧。”杨黛的声音有些轻,“我想跟着这些人去警局看看。”

韩霖挑挑眉。

杨黛虽然有好奇心,但其实这种好奇心并不深,路上偶遇的事情,杨黛基本也就是看看。

“那个人我认识。”杨黛很快给出了韩霖答案。

那个人是曾明杰,之前县城的食品厂和外商谈合作的时候,也是这个人在中间充当翻译,如果不是夏子清英文好,那么这个订单会生出不少波折。

埃德尔和县城食品厂的合作落定之后,便将曾明杰直接辞退了,那之后杨黛也没有再见过这人。

之前夏子清倒是听过这人的消息,本来想要同杨黛分享一下,但当时两人的话头刚刚说起来,就被廖天栋的出现打断了。

没想到兜兜转转,竟然在首都再次碰见了这个人。

“他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我想去看看,到底是什么原因。”

第55章 第55章付出代价

杨黛和韩霖讲述旧事的时间,那边两个警察也终于让群众让出一条路,艰难地带着这个被五花大绑的罪人,准备去警局。

“我们也去看看。”杨黛跟在人群后面,招呼韩霖推着自行车跟上。

她们对首都人生地不熟的,如果跟丢了,找警局还要额外浪费时间。

跟着一起去警局的人,并不少,杨黛和韩霖走在其中,并不显眼。

但是虽然跟着走向警局,但是大家也只能送到警局门口,而不能进去。

不过周围的人也没有散开,而是在外面等着,依旧义愤填膺。

杨黛听了一会儿,主动向前面走去。

杨黛走进警局,主动向警察表明自己的厂子也曾经是曾明杰迫害的苦主,说着杨黛还将自己包里放着的临时工作证拿了出来。

之前来首都,杨黛的介绍信是黄庄大队开的,但是为了以防万一,杨黛还专门又去了一趟食品厂,从食品厂拿到了一份临时工作证。

食品厂也很大方,对杨黛态度很好。

杨黛拿了这个临时工作证之后,虽然没有什么用处,但是也一直随身放着,今天拿

出来正好。

食品厂谈下外贸订单后,在本地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但是在首都这边,依旧不为人所知。

好在确定杨黛的工作是真的之后,杨黛顺利进入了警局。

来询问杨黛的,是个稍显年轻的女警官。

低马尾,一双凌厉的眼睛,但是对上杨黛后,绽放出笑容,当做安抚。

杨黛也将自己当时自己经历过的场景复述了一遍。

“所以说曾明杰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女警听完杨黛的描述,神色阴沉了许多。

“感谢你的配合,先喝点水。”女警将刚倒出来的热水递到杨黛跟前,“你先等等,我去找我们领导。”

杨黛饶有兴趣地观察着警局内部,这也是以前世界没有的机构。

而且警局的人虽然看起来都很厉害,但是接触起来却意外好相处,和以前的世界一点都不一样。

杨黛上辈子没有和顺天府大理寺之类的官员衙门打过交道,但是她读过大庆的律法。

其中有一条印象深刻。

如果是民告官,必须连续击鼓两次,一次至少要半个时辰,官员才会受理。

如果是妻告夫,那么妻子在审问前必须要饿上一夜。

如果是奴告主,那么面见官员之前,这位奴仆需要先被打上三十大板。

三十大板打下去,在医疗条件不够的情况下,这人不死也要半瘫,因此奴告主,很少有人能够告赢。

杨黛当初看到这条律法的时候,十分奇怪,专门去请教过自己的祖父。

在年幼的杨黛心里,自己是祖父心中独一份的瑰宝,每次自己和祖父说话的时候,祖父总是慈眉善目,对自己谆谆教导。

唯有那一次属于例外,祖父的说话的语气格外凛冽。

奴告主不应该被允许,因为这样会是刁奴频出,不利于主人家的管理。

但若是没有这条律法,将奴才的命视为草芥,那么这些奴仆将会奋力反抗,导致王朝不稳。

所以需要严苛的律法来维持国家的运转。

民告官,妻告夫都是同样的道理。

年幼的杨黛尚且有些不理解这些律法,在随后的年岁里,却已经逐渐习惯。

如今坐在这个时代的警局,想起往年的律法,杨黛一时间还有些恍惚。

如今的警局里,似乎没个地方都贴上了标语

——人民当家做主。

人民。

“杨黛同志你好。”面前再次出现一位警官,“犯罪嫌疑人想要见见你。”

这位曾明杰被抓进来的时候,厂子已经准备了许多资料,但是还有不完善的地方。

而曾明杰如今是外籍,如果在证据不完善的情况下定罪,大使馆那边肯定会有所追究。

女警问完杨黛之后,将材料送到了审讯室,里面的警察根据这桩往事询问。

方才一直沉默,拒不交代的曾明杰,在听到警察问询这件事情的时候,突然有了反应,主动要求见杨黛。

杨黛跟着警察来到审问室,隔着厚重的玻璃,清楚见到了曾明杰。

与此同时,曾明杰也抬头望向她。

原本麻木无波的神情被激动所代替,看到杨黛之后,恨不得跳出来杀了杨黛。

杨黛倒是冲他勾了勾嘴角,对方的表情再次变得狰狞无比。

如果不是手铐将他死死禁锢在位置上,这个时候他估计已经要开始动手打人了。

“我们县城的食品厂应该还留有证据,我们这边也有证人,叫夏子清。”杨黛又重复了一遍,顺带将食品厂的电话号给了警察同志,方便调查。

“如果有需要,尽管通知我,我会尽力配合。”杨黛离开警局前,将自己的联系方式也交给了警局。

“你骑车带我随便走走吧,不管哪里都可以。”出了警局,杨黛并没有回家的意思,而是提了另外的想法。

“你没事吧?”韩霖的神色有些紧张,进警局之前,杨黛不说是精神奕奕,但也绝对和疲惫称不上关系。

在警局里待了一会儿,感觉精气神突然少了大半。

“没事儿,我们就在街上走走,透透风。”杨黛催促韩霖骑车,警局给她带来了触动,她想要再走走看看,听到见到更多不一样的事情。

韩霖自然是满足杨黛这种小愿望的,两人一直到天黑才终于回了招待所。

“马上就要回去了,希望在我们回去之前,这桩案子能够尘埃落定。”晚上睡前,杨黛还在想着曾明杰的事情。

曾明杰这次被抓的原因和上次他对食品厂做的事情差不多,都是因为破坏合作。

曾明杰之前故意搅乱食品厂的合作,夏子清当场拆穿,曾明杰直接失去了工作。

按理说他没了工作,应该会立刻买机票回国,但是曾明杰并没有这么做。

他是被埃德尔辞退的,这个消息肯定会被别的人广泛宣传,顶着被辞退的名声,即便是买机票立刻回去,他也找不到好工作,反而还会被人耻笑。

曾明杰不想面对自己的失败,回了京都之后,想了一圈,干脆准备留在首都。

虽然他改了国籍,日常行为和思想上也完全都和华国背道而驰,但他依旧还有一个华国胃,华国的吃食他很满意。

而且他回去之后要背负被辞退的名声,处处碰壁,但是留在华国却是完全相反的境地。

他是个高材生,是个人才,而人才处处都想要。

在他主动透露出自己想要长久留在华国之后,纺织厂的领导很快就三顾茅庐,将曾明杰聘用到厂内,希望曾明杰能够利用自己的人脉,帮厂子拉到外贸订单。

曾明杰也确实有这个能力,他虽然离开了埃尔德,但之前认识的人还能用。

况且自从县城一别之后,曾明杰直接回首都,埃尔德却依旧还在外地似乎并没有回来的意思。

短时间内,曾明杰还可以借用埃尔德的名头,来为自己谈订单。

曾明杰为了增加自己对纺织厂的重要程度,防止以后埃尔德的事情东窗事发,自己无处可去,打定主意抱上纺织厂这条大腿,自然拿出了自己百分百的工作能力。

短短一个星期的时间,就为纺织厂拉到了三个外贸订单。

虽然这些订单数量不多,但毕竟是外贸,而且一个星期连续敲定三个,足够证明曾明杰的能力,厂子给曾明杰的权力自然也是越来越多。

但是曾明杰还是很快厌烦了这种情况,他从心底里厌恶这个厂子,厌恶这个国家,短暂的低头并没有减少他的憎恶,反而加深不少。

只是为了不让埃尔德发现自己,他不得不忍着。

后来去涉外饭店谈工作的时候,曾明杰终于听到了自己想要听得消息,埃尔德离开了。

原本一直被迫压抑的心,再次蠢蠢欲动起来。

而那个时候,曾明杰也正在谈一笔几十万的大生意。

对方留在华国的代表,和曾明杰是同学。

也正是这份同学情谊,对方才会临时决定在原因的订单数量上增多。

两人各自带着团队开会磨合了几天,距离签合同只有临门一脚。

曾明杰暗自找上了对方。

按理说这是不合规矩的,但不管是曾明杰还是合作方都不是守规矩的人。

而曾明杰也正是了解对方这一特点,在私下聊天的时候,才敢说出自己的计划。

在合同上动手脚,让纺织厂不得已进行货品挤压,等过两个月合作方就能以极低的价格收购这些货品。

一来一回,当中的价格差价,完全都归于合作方代表的名下。

为了不让人看出破绽,一式三份的合同,两人在签完

合同之后,改了两份。

没有改动的那份合同,被人检查之后放入了纺织厂的档案室。

另外两份,一份是合作方存留,一份是曾明杰办公室存留。

签订合同不久之后,曾明杰便一不小心将合同弄丢了,但合同已经生效,纺织厂已经收到了第一批款项。

对此也没有过分追究曾明杰的过失。

按理说事情到这里就要接触了,纺织厂会将曾明杰当财神爷一样供起来。

但事无绝对,曾明杰很快为自己的自大付出了代价。

第56章 第56章披着人皮的畜生

曾明杰本来打算将合同直接焚毁,如此什么证据都留不下。

但是在办公室烧毁目标太大,他又不可能拿回宿舍。

毕竟纺织厂的住宿条件有限,即便是重用他,也没有给他分房资格,只是额外优待他,让他住到了两人寝。

宿舍一直有人,曾明杰做贼心虚,想着要不干脆利用抽烟的借口,在厕所将证据销毁,可是等来等去也依旧没有等到何时的机会。

最后曾明杰干脆假借一不小心将存留的合同混在了一堆废纸里,而后刚刚倒出来的滚烫的茶水,一不小心全都洒在了上面。

曾明杰收拾烂摊子的时候,还一不小心,将混在里面的合同撕碎,让人看不出原本的面目。

在曾明杰看来,一切都已经结束。

到时候合同出问题,厂子那它也没有办法。

况且通过这次合作,老同学也卖了他一个面子。

等这次合作结束,他就会坐飞机回去,而后直接入职老同学的公司,且职位和薪资都有所调整,如此他不再是背负污名的人,可以光明正大的回去。

但是曾明杰还是将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他将已经破碎的合同扔到垃圾桶里就没有再管。

毕竟每天下班之前,都会有人来收集办公室里的废品,在收集好东西之后,会统一拉到废品站处理。

给纺织厂办公室收集垃圾的是个已经五十岁且大字不识的阿姨,曾明杰根本不担心。

因此还没到下班时间,他就找借口离开了,去和自己的老同学联络感情。

而偏偏是那天,原本收集垃圾的阿姨生病,为了不耽误工作,请女儿下班之后去办公室帮她收集这些废品打包。

而阿姨的这个女儿就是纺织厂档案室的工作人员。

女儿高中毕业刚刚进厂,正是在领导面前留下好印象的时候,档案室虽然日常清闲,但是年轻的女同志为了表示自己努力的态度,将最近几个月收集到档案室的资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说是想要更了解厂子的业务。

而那份外贸订单的合同,自然也在其中。

曾明杰的这份外贸订单,是纺织厂这几年来,签订数量最大的合同,对全厂的意义都不一样。

年轻的女同志是纺织厂子弟,对纺织厂的感情自然也不一样,这份合同在她眼里更是有一层格外的光环,因此来来回回,一字不差看了很多遍,就差倒背如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