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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借着对合同的熟悉,年轻的女同志很快看出了垃圾桶里那份已经被半销毁的合同,拼拼凑凑,并且报给了上级领导。

起初领导并不相信这件事情,毕竟曾明杰进厂之后的所作所为,大家都有目共睹,虽然不至于将纺织厂当成家的程度,但也扎扎实实做了不少事情。

原本这件事情就要悄无声息地按下,但是很快就到了第二批货款的时间,原本一直给钱大方的合作方,竟然一再推脱。

原本合作谈判的代表已经离开,只剩下几个不能真正做主的工作人员。

与此同时,和曾明杰同住的室友,也向厂领导反映了一件事情。

曾明杰这段时间,经常写信,而那些信件并不是寄给父母家人的,而是寄给之前的合作方,曾明杰的老同学,并且在信件中积极询问对方的工作情况,甚至还询问,自己什么时候离开华国合适。

原本合同的事情,领导们还可以当做是小年轻心急,为了立功。

但是这位室友说出来的话不一样。

曾明杰的室友是个年过四十的中年人。

早些年当过兵,并且一直未婚,转业之后便在纺织厂的保卫科工作,且工作之后连续三年都获得先进工作者,积极劳模等称号,是如今保卫科的科长。

厂里给对方安排过几次联谊,还专门介绍过相亲对象,但一直都没有合适。

而且按照对方的级别和年限,早已经有了分房的资格,但是每次厂里分房,对方都主动将房子让出去,说自己孤家寡人一个,住宿舍就可以了。

厂里格外优待这位保卫科科长,特意安排了单人住宿。

后来曾明杰进厂,领导们也商量着,给曾明杰安排单人间,毕竟是特殊人才,需要特殊照顾。

但是保卫科科长主动开口,说让曾明杰跟自己一起住。

到时候自己也可以趁着下班时间,和曾明杰说一说厂里的各种人际关系,让曾明杰能用最短的时间适应厂里的工作。

保卫科科长让曾明杰和自己同住,也不是只有照顾曾明杰这一个借口,还有一个便是想要近水楼台先得月,希望曾明杰能在空闲的时候,教一教自己英语。

这位保卫科科长是从小渔村里自己一刀一枪拼杀过来的,人到中年,在部队里也混上资历。

但是没有战争之后,面临着裁军,保卫科科长这种官职不大,没有学历的半文盲,其实是被裁掉的核心。

科长自己也清楚,他为自己打算,主动申请了转职,来到了纺织厂的保卫科。

但这也成了科长的心头遗憾,转职到保卫科之后,只要扫盲班开课,他总是第一个报道,并且还每天读报纸,关注国家各方面的动向。

因此在发现建交的国家越来越多之后,科长便有了学英文的想法。

但是这年头,找英文老师并不容易,如今好不容易来了个曾明杰,科长自然会好好抓住这个人才,人尽其用嘛!

但可惜曾明杰住进来三天的功夫,还不等科长和这位英文高材生打好关系,就直接放弃了原本的计划,而是绕着圈子开始找别人学习。

毕竟三天的时间,足以让他看清楚一个人。

曾明杰看不起他,就连日常说话的时候,都有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的挑剔感,是科长这辈子最讨厌的那种人。

不过看在曾明杰对纺织厂尽心尽力的情况下,科长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远离曾明杰。

而曾明杰住进来之后,也十分嫌弃科长,认为科长生活习惯不好,打扰他的日常生活,并且因为实在是一点文化都没有,两人实在是沟通无能。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曾明杰在宿舍写英文信件的时候,无所顾忌。

因为他笃定科长这种土老帽是不会看懂英文的。

但事实恰恰相反,最初科长只是觉得跟随国家政策走,英文学一学总归是没有坏处的。

但是被曾明杰明里暗里看不起之后,下定决心一定要将英文学出点样子,英文水平进度飞快。

之后的事情更加简单明了。

有之前那份破碎的合同,还有曾明杰的英文信件当做辅佐证据,纺织厂当机立断将人关押,并且报警。

而警局也很快从县城的食品厂找来了证据,夏子清作为证人,也直接来了一趟首都。

曾明杰很快被判刑。

但是警局审问出最终的原因之后,大家都不愿意相信。

曾明杰一次又一次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归根原因是因为恨上了华国。

根据曾明杰自己的交代,曾家早些年是j省的大户人家,曾家最辉煌的时候,地皮遍布,工厂遍布。

大把的钱扔到地上都不会让曾明杰低头,但是很快公私合营,曾家这种大户人家,自然也要跟随国家的脚步。

六十年代初,曾家的族长拍板——出国。

曾明杰不是长房嫡孙,原本在j省这个有根基的地方,曾明杰的生活自然是不错的。

但是突然出国,曾家也算是元气大伤,并且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让曾明杰内心不适应。

再加上自己出国之后,曾家几次投资失败,

大受打击

族中许多人受到影响,曾明杰同长房嫡孙的待遇差别越来越明显,曾明杰的心理也就越来越扭曲,最后从心底里恨上了华国。

最初这趟华国行,曾明杰是不准备来的,毕竟他对华国并没有什么好印象。

但是老板给出的出差奖金很高,且团队中他属于对华国最了解的人,如果一再推辞肯定会让老板不高兴,曾明杰不得已答应下来。

而抵达华国之后,隐藏的恨意没有消散,反而愈发高涨。

本来曾明杰只想老老实实出差,等老板接触这趟旅程,自己好跟着离开。

但是在真正开始谈合同的时候,曾明杰突然改了主意,他就是故意的。

故意想要工厂造成损失,他觉得看着那些人着急又无能为力的样子,肯定美极了,

但是没想到,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就被夏子清拆穿,另他失去了工作。

所以这次的纺织厂合同,曾明杰更加大胆,也更加详细一些,不再是临时起意。

结果没想到,还是落得这样的结果。

杨黛听完这些原因,表情一言难尽。

“这个世界上那么多人,在曾明杰身上深刻体现了一句话。”夏子清站在杨黛身边,抒发自己的想法:“人类物种多样性。”

“你觉得你在和人沟通,殊不知对方其实就是批了人皮的畜生。”

夏子清的话让杨黛笑出声,默默竖起大拇指。

“我的介绍信期限马上就要到了,我买了明晚的票。”杨黛说起自己的事情。

韩霖已经跟着司机提前回去。

杨黛也即将坐火车回去。

夫妻两个会在自己家里见面休息之后,杨黛将会拿着介绍信重新返回首都,开启繁忙的一个月。

估计这一个月的时间都不会和夏子清见面,趁这个时间,索性问问夏子清接下来的安排。

两人在招待所里聊得热火朝天。

房门突然被敲响,

“请问里面是杨黛同志和夏子清同志吗?”房门外传来陌生的声音,“两位同志好,我是首都纺织厂妇联的同志,两位方便开门吗?”

第57章 第57章没有做不成的事

“纺织厂?”夏子清听到房门外的声音,同杨黛对视一眼,走到门口,但是并没有第一时间开门。

“同志你好,我是纺织厂妇联的,我叫徐梅。”门外的人听到动静又再次进行自我介绍,“贸然上门打扰实在是不好意思。”

夏子清又回头看了一眼杨黛,才将房门打开。

“同志你好,进来坐吧。”夏子清将人请进房间,杨黛也去一旁拿水壶,给刚刚进门的客人倒热水。

“不用这么麻烦,不用这么麻烦。”徐梅的态度很好,看到两人的动作,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实。

“我这次来,其实是代表我们纺织厂来感谢你们的。”徐梅一边说着,一边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谢礼,都是他们厂子的王牌产品。

“要不是两位热心相帮,我们厂子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亏损。”徐梅对着两人笑笑,眼中有着十足的感谢。

如果不是杨黛和夏子清的积极配合,曾明杰这会儿可能还会因为证据不足,早已经从警局出来了。

因此纺织厂上下所有人都十分感谢样嗲和夏子清两人的帮助。

最初厂领导安排妇联主任徐梅还有生产主任一起过来对着两人的道谢,但是生产主任孩子突然生病,家里无人照顾,只能赶回家。

为着这个事情,徐梅还觉得十分不好意思,即便是坐下了,也一再对杨黛和夏子清表示抱歉。

两人倒是不在意这件事情,毕竟从一开始两人就没有想过纺织厂会上门道谢。

三个人坐在招待所的房间聊起来,重点还是说了说曾明杰这个人。

因为前两次曾明杰的完美表现,纺织厂的领导对曾明杰谈下来的生意,有着天然的信任。

尤其是这次的合作方,曾明杰一再保证这是自己以前的老同学,这次合作肯定不会有问题,再加上对方第一批款项给的十分大方。

这段时间来,纺织厂的车间可以说是火力全开,所有工人都在赶制这批布料。

货量这么大,到时候出海售卖,说不定还会被外国其它公司看重,到时候外贸订单就真的是生生不息,源源不断。

纺织厂的人基本都抱着这样的想法,因此短时间内,生产出来大量货物。

可是第二批货款迟迟不到,纺织厂那边也联系不到负责人,曾明杰这边突然被抓入狱,纺织厂这边才真的醒悟过来,从一开始就是个局。

而合作方那边已经不承认这些货物数量了。

好好的一批货物就那么积压在厂子的库房,不管是谁看到,都要骂曾明杰两句。

但是辱骂曾明杰改变不了任何现状,这苦果纺织厂需要自己吞下。

纺织厂的领导向上找过轻工业部门的领导,轻工业局倒是给出了另外一种方法。

说是可以将这批货物当做残次品卖掉。

这批货物是专门应外国合作公司的要求生产出来的,这种布料在华国内部并不受欢迎,想要以正常的价格卖,只会积压库存。

但是残次品的价格和正常品类的价格完全不一样,如果用残次品的价格卖掉,纺织厂也会有一大笔坏账。

这会儿厂领导正举棋不定。

“就是这种布料。”徐梅说着将布料拿了出来,“这种料子是外国那个公司专门要求的,好看又光滑。”

徐梅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摸了摸,喜欢的表情十分明显。

但是这种布料就算是再喜欢,徐梅也不会买回家。

好看是好看,但是不耐穿,没有弹性,很容易坏掉的。

一大家子人都张口等着吃饭,让她花钱买这样的布料,除非是下辈子的事情。

杨黛和夏子清倒是都很喜欢这种布料。

杨黛从小在锦绣堆里长大,这布料虽然算不上特别好,但是与穿越之后见到的布料相比,也算是上成货了。

夏子清上辈子倒腾过那么多小生意,卖衣服这种生意,她当然也不会错过,因此在面料的辨认上也很有经验。

但也正是因为有经验,才觉得惋惜。

不可否认,纺织厂这次的布料是真的不错。

如果换做是改革开放之后,这样的布料,会有不少厂家抢着要,毕竟这种质地的衣服,穿起来就很有气质。

但是却真的不适合如今的环境。

这几年大家还在习惯于穿黑蓝色的工装,要多简朴有多简朴。

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是大家公认的理念。

夏子清越看越可惜。

“能去你们工厂看看吗?”夏子清突然说道,“这些布料要是只能压在仓库,或者当残次品处理,真的很可惜。”

徐梅有些惊讶,张着嘴呆呆地看向夏子清,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当然能,当然能,两位同志要是愿意去我们厂子,我们厂肯定好好招待你们这两位大恩人。”徐梅再次笑了起来。

夏子清看向杨黛。

杨黛点了点头,“那就去看看。”

反正马上就要回家了,去纺织厂看看就当是长长见识。

况且要不是遇到这么一桩事,杨黛就算是想要找机会,来这种大工厂看看,怕是也根本进不去大门。

纺织厂是万人大厂,实力在首都这边也是数一数二的,在厂子上班的人都为自己这个厂子感到骄傲,尤其是年轻人,更能从其身上感受到朝气蓬勃四个字。

夏子清站在纺织厂大门前,有些感叹。

人和人不同的选择,果然是带来了不同的机遇。

她是沪市人,上辈子倒腾小生

意创业,也都是在沪市境内的,很少来首都,对首都纺织厂更是一无所知。

但是此时站在纺织厂大门口,看见纺织厂入门的大石头之后,意外想起了自己上辈子曾经看过的一篇报道。

改革开放之后,国有工厂开始和乡镇企业还有私人企业竞争。

从八十年代初,其实就开始有一些小工厂撑不下去,开始陆陆续续破产重组,工人下岗。

但是大型工厂的倒闭,基本都是在九十年代初才来临的。

而这其中,首都的纺织厂倒闭要更早一些。

如果她对报纸上的内容没有记错,1985年,在那些大型厂看起来蒸蒸日上,势头很足的情况下,首都的纺织厂便率先宣布,资不抵债,工厂倒闭。

最后为了清空债务,纺织厂不仅将自己的各条生产线卖了出去,最终还拍卖了地皮。

属于纺织厂的故事,在首都彻底成为过去。

当时报纸上还说,纺织厂宣布倒闭之后,大家才发现纺织厂库房里,竟然还积压着一批老库存,少说也有七八年的时间,布料虽然看起来还行,但是因为长时间积压在库房里,有不少布料都被老鼠啃坏了。

据说其中一部分还被火烧过,只不过抢救的及时,并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失。

当然纺织厂的倒闭,这批货物积压并不是主要问题,真正让纺织厂倒闭的,是因为纺织厂用巨额引进国外的生产线。

结果引进之后发现,这条生产线并不是全新的,经常损坏,零件都是定制的,每次修补都需要花费巨大的人力物力财力,而且生产效率并没有提高多少,还经常出残次品。

纺织厂本来就已经存在危机,这条巨额的生产线更是直接将纺织厂打到了谷底,资不抵债。

夏子清看到的报纸并不是实时的,而是在自己创业过程中,有意收集旧报纸的时候,才注意到纺织厂的新闻。

当时国家那些资不抵债,宣布破产的厂子已经越来越多了,而其中有一部分也是因为跟风引进国外的生产线,结果被忽悠了,最后生产线根本不能用。

但当时的夏子清不知道,原来之前纺织厂的积压库存,也和国外的合作有关。

夏子清站在库房前,内心的吐槽源源不断。

大家都说吃一堑长一智,但是这句话显然在纺织厂身上是不适用的。

纺织厂是吃一堑再吃一堑。

夏子清心中满是吐槽,没有注意到杨黛的表情,到时旁边的徐梅耳聪目明,看出来杨黛可能是有话想说。

“杨黛同志,是有什么话想说吗?”徐梅上前一步,凑近杨黛。

杨黛的视线从那些布料上移开,对着徐梅摇摇头。

徐梅不知道自己是失望还是松了一口气,又客套了两句,引着两人去别的地方参观。

两人离开时,纺织厂十分大方的送了两人许多这样的布料。

出了纺织厂大门,夏子清就按耐不住了。

“你对纺织厂这批布料有想法?找到处理的头绪了?”夏子清眼睛瞪得圆圆的,即便是音调压低,也压不住语气中的震惊。

明明两人是一起进纺织厂参观的,她站在那里只顾着吐槽纺织厂办事不力了,杨黛就水灵灵想出办法了?

杨黛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还要再看看。”

她确实有点想法,但事情能不能成,还要看之后有没有愿意合作的。

“肯定能成!你做事就没有不成的!”夏子清语气肯定。

夏子清身上违和的感觉再次来临,杨黛微微挑眉,“你就这么相信我?”

“当然!”夏子清依旧无比肯定,她肯定是选择相信杨黛的!

杨黛就没有做不成的事!

第58章 第58章回家

“你为什么这么看好我?”杨黛干脆挑明直说,毕竟她一直对夏子清接近自己的目的感到好奇。

从第一面,两人是陌生人的时候,夏子清就干脆向杨黛散发自己的善意,相信杨黛做什么都能成,夏子清的善意和信任,仿佛从一开始就是无厘头的。

而那个时候的杨黛,在黄庄大队的声名狼藉,竞争大队小学老师失败。

不管从哪一方面看,似乎都不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夏子清愣了一下,很快说道:“你知道吗,每个人身上都有自己的气场,如果非要说,我觉得我和你一见如故,相信你是我的本能,而且你做的每一件事确实也在不断向我说明,我的直觉和信任没有错。”

夏子清这话说得一点磕绊都没有,十分真诚,倒是让杨黛有些惊讶。

夏子清的真诚超乎她的意料。

“谢谢。”杨黛没再说什么,只是真诚地对夏子清道谢。

她觉得以后其实根本不需要再深究,最初的夏子清为什么出现在她身边。

她如今和夏子清是朋友,两人有来有往,最开始是如何认识的这件事情,根本不值得深究。

况且杨黛也复盘过自己和夏子清认识之后,她所做的事情好像确实顺利了很多。

最开始给大队画宣传画,也是夏子清第一时间提醒她,让她戴上口罩保护好自己的身体。

后来和食品厂一起去和

外国人谈生意,也是夏子清反应机敏,否则杨黛和食品厂的合作大概率也就是一次性的,而不会直接变成食品厂的临时工。

想到此,杨黛决定再去一趟百货大楼,将首都百货大楼所卖的几种零食全都打包回去,到时候送到食品厂,也算是自己对食品厂的一些心意。

回程的火车上,只有杨黛一个人。

廖天栋和章勇在县城的任务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不会再过去,夏子清好不容易来首都一趟,还肩负着别的任务,要过几天才回去。

杨黛拿着车票上车,捏了捏自己腰间藏起来的软鞭,心情很好。

火车上依旧是熙熙攘攘一片,天南海北的人全都有,大家坐在一起谈天说地。

杨黛不怎么说话,只是选择安静倾听。

这次她身边的两个位置,是两个工农兵大学生,学的是物理学,但是尚未毕业,两人正在争论毕业之后能不能进研究所。

其中一个意气风发:“我们是人民选出来的,经过大学教育的人才,而且专业对口,为什么不能进研究所?研究所也是需要新鲜血液的,总不能一直靠着那些老人。”

另外一个却并没有这么自信,“我听说研究所那边并不欢迎我们,研究所那些老家伙还专门申请过,想要进研究所,第一年必须有考核,要是考核不通过,不管是哪个学校出来的,随时都有可能被辞退。”

工农兵大学开办已经有几年的时间,第一届毕业生已经进入了社会工作。

大学生的身份说出去很光鲜亮丽,在大部分单位都算是畅通无阻,但是唯独研究所里不太管用。

他曾经向以前的师哥师姐打听过,进了研究所只能打杂,甚至有时候连高中生都能压自己一头,还不能反抗,因为很有可能会被研究所辞退。

“研究所要是还这么干,我就去上级部门举报,我们是受过教育,正儿八经的大学生,研究所没有权力这么对待我们。”

因为是在火车上,两人的争执声音不算大,但杨黛距离很近,将这些争论听得一清二楚。

在首都的这些日子,她也去几个知名学府看过,里面的氛围有些奇怪,甚至可以说是割裂。

明明都是学生,但有的人一看就知道是来学习的,但是另外还有一些人,明明是学生,但是身上的气势比那些老师们还要充足。

杨黛还见过两个大学老师,沉默给学生上完课之后,还要拿起扫帚打扫厕所。

这种现象让杨黛很不解,但是她也没有资格说什么。

只是忽然觉得工农兵大学不过如此。

如果让工农兵大学一直这么办下去,对国家的发展真的好吗?

这样的疑惑在杨黛心中一闪而过。

随后她又再次想起夏子清,想起自己最近一直学习的英语,垂眸沉思,将两个学生的争执屏蔽于而外。

杨黛下火车的时候,正直黄昏。

火车票是韩霖陪着杨黛一起去买的,杨黛原以为来火车站接她回家的人,也就只有

杨黛一个人。

下火车之后却发现,韩霖身后跟着好几个人。

杨父杨母,韩父韩母,娘家嫂子和婆家嫂子也全都来了,就连一向和杨黛不对付的娘家二嫂王立夏也来了,浩浩荡荡站在那里,很是显眼。

家里人多,自行车不够用。

杨黛的二哥杨成军专门将队里的拖拉机开来了,就停在火车站不远处。

“可算是回来了,坐车累了吧,快快快咱们回家,回家好好休息。”韩母率先笑起来,想要去接杨黛手中的东西,被杨黛躲了过去。

她带回来的行李不少,除了自己的东西,还有不少特产,准备回家之后和大家分享。

韩母毕竟是长辈,年纪也大了,杨黛不准备将这些东西给韩母,增加韩母的压力。

好在几个嫂子,还有韩霖和杨成军都是手脚麻利的人,虽然杨黛的行李多,但也不是问题,一人拿一点,很快就上了拖拉机。

“大家都坐好了,拖拉机要发车了。”杨成军坐在拖拉机的驾驶座上,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颇有种意气风发的感觉,杨黛也不禁眯起眼睛。

韩霖想要和杨黛并排挨着坐,毕竟两人是夫妻,又几天没见,当然有很多悄悄话想说。

但韩母显然是不同意,韩霖好歹刚从首都回来,别的人才是很久没见杨黛了。

所以依照韩母排的位置,将韩霖赶到最边边上,杨黛身旁的人是杨黛亲妈和亲嫂子。

毕竟就算是婆家再亲,肯定也还是娘家好。

杨黛去了一趟首都,韩家也在黄庄大队大出了一次风头,这会儿韩母更是愿意给杨黛做面子。

因此杨黛旁边,一边坐着自己的亲妈,另外一边是自己的嫂子。

本来按照关系远近,另外一边肯定是大嫂黄秀秀。

毕竟就算杨黛之前和大哥大嫂关系再不好,但是面子情还是有的,至少还能再外人面前和平共处。

可是和二嫂王立夏不一样,这两个人从小掐到大,说吵就吵,根本不会顾忌所谓的面子情分。

但是没想到,上拖拉机坐下的时候,王立夏却突然抢先一步,坐到了杨黛身边。

这一举动,不仅杨黛觉得惊讶,就连杨母也不禁抬头看向王立夏,觉得王立夏转了性。

王立夏知道自己动作突兀,但杨黛身边的位置,如今可以说是香饽饽宝座,她既然抢到了,根本不可能让开。

“小妹在首都待了一段时间,看着都不一样了,看着就跟大城市出来的女同志一样。”王立夏带着笑意,还亲热地拍了拍杨黛的手臂。

但话说出来,发现整个拖拉机的人都在看着她。

这话也是夸人的话,但由于两人之前的关系不好,这话从她口中一说出来,就像是变了味儿。

不像是夸人,反而像是阴阳怪气。

王立夏也不禁觉得尴尬,但是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

“之前年纪小,一直觉得应该要和你争一口气,现在想想还挺可笑的。”

“如今咱们也是一家人,嫂子在这里给你道歉。”王立夏不自在地攥起手心,目光一直看向杨黛。

杨黛并没有第一时间给出回复,王立夏的手心濡湿,额头上都有了汗意。

杨母在旁边看着,也忍不住伸出胳膊,无声杵了一下杨黛。

“嫂子这么说实在是客气了,以前年纪小不懂事,咱们就不想了,要说道歉,我也该向嫂子道歉才对。”杨黛笑意盈盈,将话头接了过来。

王立夏瞬间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她看了一眼坐在前方专心开着拖拉机的丈夫,对待杨黛的态度更加亲热。

王立夏和杨成军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婚后两人的生活也算是蜜里调油,当然前提是只要不提杨黛。

但是自从杨成军这个拖拉机手越干越好之后,王立夏的心态便逐渐改变了。

杨成军跟她说过,自己能当上拖拉机手,还是拖了韩霖的福。

起初的时候,王立夏听到杨成军这么说,总归是没那么开心的,对杨黛的态度自然也没什么变化。

但是耐不住身旁有大嫂黄秀秀做对比。

杨家活动下来的那个临时工,最终落到了杨家老大杨成国身上之后,大嫂黄秀秀就整天在杨母身边,将杨黛夸出花来。

三个孩子,杨母本身就从心底偏向杨黛,听着大儿媳妇对女儿的夸,哪怕知道可能没那么真心,但是对着黄秀秀还是越来越好。

身为妯娌,王立霞肯定不想大嫂将家里的光全都沾了。

再加上杨黛不仅成了县城食品厂的临时工,还被人请去了首都工作。

这样的运气,旁人可能一辈子都没有。

突然之间王立夏一直想要和杨黛一较高下的那口气突然没了,等丈夫杨成军再说起杨黛这个妹妹的时候,王立夏也能以平常口吻聊天了。

毕竟只要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杨黛可能是杨家最有出息的一个了,不趁着这个时候打好关系,以后怕是更没机会了。

王立夏主动同丈夫说起自己想要同杨黛好好道歉的事情,为着这事,王立夏还专门回了一趟娘家。

娘家人也都同意王立夏的做法,毕竟杨黛和韩霖夫妻两个,是真的今时不同往日了!

没看到连大队长找到两人说话的时候,态度都和蔼可亲嘛!

王立夏心中有了决断,告诉丈夫的时候,还以为杨成军会对她这个决定拍手称赞。

毕竟杨成军夹在妹妹和媳妇之间,前面两年确实是左右为难。

结果没想到杨成军却说了不同的话:“你不用为了我委屈自己。”

一句话王立夏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但也正是这样,王立夏才更觉得自己应该道歉,她没有嫁错人,她也得为杨成军考虑。

王立夏的各种心理活动,杨黛一概都是不知情的。

但既然王立夏愿意主动卖出一步,杨黛自然也好好对待,毕竟两人之间又没有什么不可化解的深仇大恨。

为了表明自己是真的已经不介意王立夏,杨黛还专门将王立夏的那份礼物加重了几分。

第59章 第59章如果分房的话

当然加重的这几分礼物,是杨黛私底下补上去的,明面上大家的礼物都是一样。

娘家婆家四个嫂子,谁也分不出轻重来。

王立夏也是后来和嫂子黄秀秀聊天,才知道自己的礼物里,比黄秀秀多了一封饼干,还多了一块布料,甚至还有本书。

知道之后,王立夏又特意去供销社买了水果罐头和糖,又特意去了一趟杨黛家里。

杨黛自然是好声好气接待,两人之间的关系可以说是突飞猛进。

引得黄庄大队众人啧啧称奇。

有不少人故意到杨黛或者王立夏跟前,说起两人以前吵架打架的旧事,原本是想看看两人能装到什么时候,结果没想到王立夏也半点不动气。

只说以前是自己年纪小,如今和杨黛成了一家人,了解越来越深,关系自然也越来越好。

或许是想让那些故意看笑话的人吃瘪,王立夏反而往杨黛家里跑得更勤了,势必让大家看一看姑嫂情深。

不过杨黛这次回来,本身就只有几天的时间,亲戚邻里的关系,还有食品厂那边,也全都不能落下。

杨黛找了个时间,拿上自己专门从首都百货大楼的零食,去了一趟县城的食品厂。

对县城的食品厂,杨黛心中有所愧疚。

自从和食品厂谈拢临时工的工作之后,杨黛似乎还什么都没做,连来食品厂的次数都少之又少。

因此在出门之前,杨黛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去了一趟自己的库房,在那堆嫁妆里面翻翻找找,最后找出了一张糕点方子。

“你说这

些东西都去了,这糕点还能做成吗?”杨黛将新拿出来的方子,递到韩霖手边,让韩霖帮自己掌掌眼。

韩霖毕竟跟着县城国营饭店的大厨学过厨艺,在这方面肯定要比杨黛懂得多。

能让杨黛当嫁妆压箱底的东西,即便是一份简单的糕点方子,里面的用料也弥足珍贵,很多东西,依照杨黛现在的生活条件,根本找不到。

而且杨黛想要将这个糕点方子送给食品厂,当做自己的一点心意。

这方子如果一直在她手中攥着,其实半点用处都没有,倒不如删删减减找出合适的部分,送给食品厂。

但食品厂想要大批量生产,肯定也要先考虑成本。

韩霖看着那个方子,最终说了一句,“先在家里试试。”

依照韩霖的经验判断,配方里去掉几个珍贵的用料,在味道上肯定会差很多,就怕画虎不成反类犬,倒不如先自己上手试试。

方子上剩下的东西,家里都有,自己先在家里试试,也好做到心中有数。

韩霖的动作很快,说做就做,成品出来后,杨黛尝了尝。

去掉不少东西,糕点的味道当然不能和以前相比,但是也算是别有一番风味。

况且自己这个方子拿到食品厂那边,食品厂肯定也会再自己研发的,将口味调成最适宜的。

杨黛骑着自行车到了县城食品厂的门口。

一段时间不见,食品厂就连大门都换成了新的,门口的保卫室还坐了两个人,看起来像是保卫科的。

杨黛拿着自己的临时工作证,向保卫室的窗口递过去。

还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微微弯腰低头,工作证还没递出去,保卫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了。

“你就是杨黛同志吧?”保卫室里走出一位年轻的男同志,看向杨黛时,神情激动,还带着敬佩。

“同志你好,我是杨黛,这是我的工作证。”杨黛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将工作证递过去。

“不用不用,您直接进来就行,我们厂子上上下下都认识您呢。”保卫室出来的男同志连连摆手,一边说一边将大门开得更展,欢迎杨黛进去。

“您来是找我们厂长和副厂长的吧?这会儿他们应该还在办公楼的三楼开会呢。”男同志向前走了几步,专门给杨黛指明方向,“三楼,305,厂长见了您肯定高兴。”

杨黛此时可以说是一头雾水。

这人对她的态度实在是太热切了,热切到让人摸不着头脑。

上次谈成国外的合作之后,杨黛和夏子清来食品厂都没有这样的待遇。

如今长久不来食品厂,什么事情都没做,结果竟然待遇还升级了?

杨黛一边想,一边上了三楼。

305的房间,不断有说话的声音传来,杨黛在门口停了停,没有敲门,而是下楼去等。

“杨黛同志来了,领导正在开会呢,您先坐在这里等一等。”副厂长郑华生的秘书从办公室出来接水,看到了杨黛正好从楼上下来,连忙将杨黛请进了办公室。

“食品厂这段时间不错吧?”杨黛试探开口,语气却是肯定的。

要是食品厂这段时间过得不好,这些人对待她的态度也不可能这么周到可亲。

“托您的福,咱们厂这段时间也算是大出风头了。”秘书将茶水放到杨黛手边,忍不住同杨黛分享好消息,“外汇那边又追加了两次订单。”

“咱们食品厂如今可算是出名了!连市里都派人过来跟咱们厂学习呢!”秘书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两只眼睛都在放光。

早前食品厂摇摇欲坠,即便是秘书也日夜发愁,觉得食品厂撑不下去了,正各种找关系托人,想要从食品厂这个火坑里脱身。

结果没想到,食品厂突然时来运转,谈成了外汇的合作,瞬间鸟枪换炮。

原本大家都觉得有了这么一次订单,食品厂在本地能立住,就已经足够了。

但是后面的发展显然超乎了食品厂原本的想象。

外汇的第一批货物刚刚运出去没多久,对方又重新打来电话,继续追加订单。

而因为有了外汇这么显眼的成绩,不仅本县县城的供销社和百货大楼主动来订货,就连周围几个县也都纷纷行动起来,连市里的百货大楼都跟风下了订单。

原以为这已经是锦上添花的好事情,结果没想到,一通电话打来,竟然再次让县城食品厂的名声高涨,这几天的时间,源源不断有外地的电话打到食品厂,同行想要参观学习的,还有百货大楼来订货的。

食品厂如今不仅生产线全开,而且已经开始申请扩建生产车间,一旦申请通过,扩建成功,食品厂将会成为整个县城最大的厂子。

如今这事情虽然还没有成为现实,但只是想一想也足够让人惊喜了。

食品厂也算是鸡毛换凤凰了!不可同日而语。

厂长秘书絮絮叨叨说了许多,杨黛静静听着,终于听到了重点。

起因还是自己之前在首都给食品厂打的那通电话,杨黛电话的本意是希望曾明杰快点受到法律的惩罚,但也意外给食品厂打了另外的广告。

曾明杰的案子上了报纸,食品厂身为差点受害的苦主之一,在报纸上也有了一席之地。

这两天有不少电话都是从首都打过来的,食品厂的订单越来越多,大部分地方还专门指明要求用杨黛设计的包装。

这几天,食品厂陷入了一种甜蜜的烦恼中,因为订货的单位太多,但是新的生产车间还没有落实下来。

为了按时按量完成订单,食品厂专门开了工人动员会,然后宣布车间工人轮班,昼夜不停。

与此同时,还宣布了另外一个令人振奋的好消息。

等到这些订单完成,尾款付过来之后,食品厂的账面上将会有大笔的结余。

到时候就会申请土地,给厂职工们分房!

分房是所有人的一件大事,有这么一条胡萝卜在前面吊着,厂里所有的人都聚精会神,朝气蓬勃。

这件事情其实同杨黛没什么关系,但是如今的副厂长郑华生开职工动员大会的时候,不仅夸赞了自己研发新款饼干的能力,也顺带把杨黛也夸上了。

要不是杨黛无意间遇到曾明杰,还给食品厂打了电话,食品厂也不可能有上首都报纸的可能。

郑华生如今虽然还是个副厂长,但是他功劳大,厂里的饼干研究是他一手主导的,外商是他主动接触的。

可以说食品厂能够死起回生,郑华生在其中居功至伟。

不论是厂里的普通工人还是厂里的领导班子心里都清楚,郑华生去掉那个副字,成为厂里的一把手,只是时间问题。

如今厂长也明白,索性直接进入了养老状态,只等着退休。

郑华生如今在厂里一呼百应,他嘴里夸着杨黛,工厂的大家自然对杨黛也越来越客气。

“我听说你从首都回来了,还说等下班之后买点礼物去家里看看你呢,没想到你先来了。”郑华生开会出来,看到等待的杨黛,态度亲切熟稔。

“在首都怎么样?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郑华生其实是直接想问杨黛能不能来食品厂上班。

他一直将杨黛和夏子清两个人看成食品厂的幸运星,当然希望两人来厂子给他坐镇,如此食品厂能越来越好。

听到郑华生这么说,杨黛清了清嗓子。

她这次来依旧不是来上班的,而是来请假的。

“我接下来要再去首都一个月。”杨黛简单说了说有关航空部门的合作。

想了想又觉得不好意思,主动说道:“我如今长久不在,一直顶着食品厂工人的身份也怪不好的……”

杨黛的话还没说完,郑华生却连连摆手。

“你工人的身份是咱们厂子研究后决定,在上级部门已经汇报了,等新的车间落成,厂子里的正式职工名额增加,这里面肯定有你的份。”

“再说你虽然来厂子的时间少,但是给厂子的贡献却一点都不少。”

“咱们特事特办,食品厂不能寒了工人的心,这个正式工的名额,你肯定是跑不掉的。”郑华生说得十分诚恳,“况且你上次只是在首都待几天的时间,就能给咱们厂带来额外的订单,这次去一个月,说不定还会有额外之喜呢。”这句话带上了几分玩笑之意。

杨黛再次摸了摸自己包里的配方,也笑了起来。

“您先看看这个方子。”杨黛将删减后的配方递到郑华生面前。

“这方子……”郑华生到底是搞食品研究出身的,比韩霖的反应快了很多。

“您试试这方子能不能行,就当是我对食品厂的一片心意。”杨黛笑着,接过了郑华生递给她的请假条,除此之外郑华生还额外给了她一张出差申请。

到时候具体用哪个,就看杨黛自己。

这趟食品厂之行,不论是杨黛还是郑华生都十分满意。

郑华生得到了新的配方,虽然还不知道做出来味道如何,但是杨黛愿意将这份方子拿出来,交给他。

说明杨黛从心底是认可食品厂,认可他的。

而新的食品配方也确实是食品厂如今正需要的。

杨黛满意的点在于,她觉得郑华生这个人,确实是个可相交的人,她着实运气不错,遇到了这样的人。

“杨黛同志。”郑华生起身送杨黛离开,突然间特别严肃地喊了一声杨黛的名字。

“你觉得要是分房的话,住在几楼比较舒适?”

第60章 第60章天赋异禀

问题来的猝不及防,杨黛微微抬头却正对上郑华生的眼睛。

虽然是笑着问的,但并不是开玩笑的口吻,充满了认真。

杨黛一时间有些卡壳。

诚然她对现在住在黄庄大队的房子有诸多不满。

地方不够大,院墙不够高,砌墙用的砖也不够好。

当时分家的时候太匆忙,为了尽早搬家分开住,各个细节都没有注意到,而且一直到现在都没有通电。

说起自己房子的缺点,杨黛能够说上三天三夜都不带停歇的。

但是她最多也就是想想,等到空闲的时候,将房子重盖,没想过自己还能有分房的一天。

毕竟现在县城的房子是稀缺资源。

除了县城中的老住户,有祖上传下来的房子住,大部分人想要获得住房,都需要等厂子分房,但是福利分房,也是要论资排辈的。

最好夫妻两个都是工厂职工,在厂子里有工作年限,人均住房面积太小,又或者是厂里专门引进的特殊人才,如此分房的时候才会排在前面。

虽然食品厂已经给了她种种优待,但毕竟名义上她还是食品厂的临时工。

没想到郑华生能这么直接地问她有关房子的问题,而且听起来,她似乎还有优先选择的权力。

看杨黛长久没有说话,郑华生自己又晃了晃手中的文件,这个文件里夹着方才杨黛交给他的配方,“这样吧,等到时候宿舍的设计图纸出来,你要是有时间,自己也来看看。”

“那就麻烦郑厂长了。”杨黛想起县城的几座宿舍筒子楼,还是比较感兴趣的。

韩霖之前在化工厂那边帮着盖宿舍楼,回家的时候也同杨黛说过宿舍楼的情况。

县城化工厂的工人多,但楼层的高度是早已经固定好的,为了能让更多的职工分到房子,所有的户型都盖得不大。

一室一厅的户型是最多的,还有一部分二室一厅,最后还留了几套三室一厅,应该是为了化工厂的领导考虑。

但不管是一室一厅还是三室一厅,在杨黛看来面积都很小,不够入她的眼,还不如黄庄大队的房子面积大。

不过除了面积小之外,这种工厂统一盖得福利房,基础设施都很好,不管是自来水还是电,都很齐全,而且听化工厂的意思,应该是准备加装供暖设施的,到了冬天之后,筒子楼里就是集中供暖。

职工住在里面只需要每年交取暖费就够了,不用每年冬天大批大批采购煤炭,想办法自己取暖了。

集中供暖还是个新鲜东西,据说是东北那边的城市先流行起来的,现在普及程度很小。

别说是县城,就是算上市里,化工厂的集中供暖也是头一份,都是因为和东北那边的工厂有合作,才敢如此大胆。

杨黛没见过几层高的楼,集体供暖会是什么样子,她对此感到好奇。

但可惜韩霖也没有见过实物,两人都不太清楚明了。

食品厂的房子还在大家的口中,没有实物,但是化工厂的房子已经是能看到摸到的了,据说如果动作快的话,年前就能彻底竣工,过完年,很大一批化工厂的职工就要准备搬家了。

杨黛问过具体的格局,一室一厅的房子,厕所水房都在楼道的两边,为了节省地方,厨房也都安置在楼道里,显得有些逼仄。

但是二室一厅和三室一厅的房子,厕所和厨房都在家里,隐私性会更强。

杨黛不知道食品厂口中的新房子会是什么样的,但想来依照食品厂现在的势头,如果真的盖房子,不说比化工厂要强,但肯定也差不到哪里去。

杨黛已经骑上车子,准备回家了,脑海中还在想着有关房子的事情。

如果食品厂盖出来的房子能和化工厂那边差不多,她肯定是想要得到房子的,最好是三室一厅,实在不行两室一厅她也能接受,但如果是一室一厅的话,就没什么意思了。

她主要是眼馋所谓的集中供暖。

但如果做饭要在别人眼皮子底下,厕所还要和大家共用,杨黛觉得自己还是有点不能接受。

杨黛一路骑车回家,正好看到韩霖客气地将两个人客气地送出门。

她专门看了两眼,发现是完全眼生的两个人,以前从未见过的那种。

“怎么了?家里有什么事儿吗?”杨黛将车子停在院子里,韩霖那边已经接好水,准备好毛巾放在一旁,只等着杨黛洗手洗脸。

“没事儿。”韩霖摇头,脸上的笑意明显。

杨黛将用过的毛巾重新递给韩霖,狐疑的表情明显,韩霖那个笑容可不像是没事儿的样子。

但应该不是什么坏事儿,杨黛没再追问。

而一走进房间,杨黛就知道韩霖的好心情具体来自哪里了。

家里装了电灯,通电了!

灯泡装在客厅房顶正中间,如今天还没有彻底暗下来,但是灯泡是亮着的,人一进来就能注意到。

杨黛去了卧室,又去厨房看了看,三间屋子,每间屋子都装了灯泡。

“怎么样?”韩霖跟在杨黛身后亦步亦趋。

“电真是个好东西。”杨黛找到开关,灯泡熄灭又打开,打开又熄灭,来来回回好几次,才终于过足了瘾。

杨家和韩家都已经通电,杨黛这些日子在首都更是习惯了电的存在,但是这些地方都不能同家里相比。

“喜欢就好。”韩霖上前两步,倾身抱住杨黛。

韩霖比杨黛要先回家几天,回来之后便一直忙着给家里通电的事情,买电线,和电力局的人沟通。

依照计划,韩霖希望能在杨黛回家之前,给家里成功通电。

可惜电力局那边排不开,最终只能排到今天。

“奔波一天累了吧?先吃饭,吃完饭好好泡个澡。”韩霖放开怀抱,又低头吻了吻杨黛的眉心。

杨黛眯起眼睛看着韩霖有些仓促离开的背影,坐到了餐桌旁,吃着韩霖精心准备的晚餐。

之前两人一起吃饭的时候,韩霖总是会将吃饭速度和杨黛同步,两人一起落座,又一起吃完,温馨又和谐的一顿饭。

但今天,韩霖显然是另有安排,吃饭速度快了很多。

吃完后,将自己的碗筷收拾到厨房,又叮嘱杨黛:“用过的碗筷不用管,等我来刷就行。”

“我现在去烧洗澡水。”

韩霖鲜少有这样略显匆忙的时候,说完也不等杨黛有所反应,转过头就走。

杨黛摸了摸自己砰砰跳动的心脏,不知道是不是也受到了韩霖的影响,

她觉得自己这会儿心跳也有些快。

韩霖去了厨房,杨黛觉得自己也没什么吃饭的心思了。

隐隐地,她清楚,今晚必定会发生什么。

算不上逃避,但还是忍不住紧张。

将碗筷送到厨房,又看了一眼正低头烧火,假装自己很忙的韩霖,匆匆回了房间。

打开房间的电灯,看向两人的床铺。

为了冬天取暖方便,两人睡得是炕,但铺盖卷是分开的,单人的铺盖卷,并排放着。

这会儿还不到睡觉的时候,铺盖还卷着,没有放下来。

杨黛盯着床铺看了一会儿,又摸了摸自己依旧跳动有些快的心脏,捏住了自己的手腕,一闪身进了自己的库房。

库房里的东西依旧满满当当,杨黛拿出自己的嫁妆单子又看了一遍。

最后走到了大红色的被褥面前。

大红色的被面,用金线缝合,上面还绣着两只交颈而眠的鸳鸯。

这样大红色的被褥不止一套,有绣着鸳鸯的,也有绣着四爪蟒蛇的,还有展翅欲飞的凤凰。

多种多样,都是杨黛的嫁妆。

杨黛抿唇,拿出了一套被褥,重新放到炕上,原本炕上的两套被褥,被她都收了起来。

新拿出来的被褥,是按照以前跋涉床的大小做的,很宽很大,铺在炕上也合适。

杨黛动作慢吞吞地,但是却没有迟疑,将被褥重新铺好,自己盘腿坐在炕上,心慌的感觉并没有停下。

门外传来了韩霖的声音。

洗澡水烧好了。

听着韩霖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停在门外,马上就要推开房间门。

杨黛突然将房间的灯关上了。

房间内漆黑一片,只有门缝处有外面透过来的亮光。

“我知道了,我马上就出来。”杨黛也摸不清自己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此时此刻,她确实不像让韩霖进来。

“我回来的时候,带了点食品厂新出的糖,你趁着时间还早,这会儿给爹娘送去吧。”杨黛听到韩霖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外,想了想还是觉得有些不保险,随意找个借口将韩霖支走。

韩霖站在门口,敲门的手停滞在半空。

听到杨黛的话,到底是退后一步,“那你洗澡当心一点,我去去就回来。”

韩霖走到院子,推自行车的时候,故意发出很大的声音,似乎是想要向杨黛证明声明。

听到院子门关上的声音,杨黛才觉得方才提着的一口气松懈下来。

重新打开电灯,拿了换洗的衣服去洗澡。

她得动作快点,最好能趁韩霖回来之前,收拾好自己,也顺带给自己做做心理准备。

洗完澡,杨黛换了身宽松的衣服,重回回到房间,透过窗户向外看。

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从窗户这边飘过去的一点亮光。

再远一点的草丛中,蛐蛐不停叫着。

韩霖已经出门好一会儿了,但是杨黛还没有听到自行车的响动,她想了想还是掀开被子躺了下去。

但是翻来覆去,总感觉心底有什么在躁动。

深吸一口气,又喝了一杯凉水让自己冷静,终于再次走进了自己的库房。

前后不过半个小时,库房自然不会有什么变化,杨黛站在那里已经伸出手,但偏偏又停在那里,半晌手上都是空荡荡的。

“又不是没看过!”片刻后,安静的库房中,响起了杨黛自言自语的声音。

杨黛自己也清楚,韩霖去送东西这么久不回,一来是韩母肯定抓着韩霖的手在叮嘱什么,二来韩霖肯定也知道了她的想法,所以故意将回家的时间拉长。

春宫图到底是被杨黛拿了出去。

她们两人都是新手,如果不好好研究,第一次可能不会那么美妙,这些杨黛身旁的老嬷嬷都讲过。

但当时到底还没到婚期,老嬷嬷也讲得很隐晦,需要杨黛自己琢磨体会。

这春宫图是成国公府的画师们,重新画过的,据说是集齐了世面上春宫图的百家之长。

不仅图是彩印的,动作清晰,每个动作都有讲解,动作的要点,这个动作需要注意什么。

杨黛并不是第一次打开春宫图,但或许是今天格外不一样,越看越觉得有种火急火燎地感觉,又默默给自己倒了凉水解渴。

韩霖进门的时候,依旧故意搞出了声音,但杨黛看春宫图看到要紧的关头,屏蔽了外面所有声音。

一直到韩霖洗完澡推门进来,杨黛才终于听到声音抬头,然后慌乱地想要将手中的春宫图塞到枕头底下,但还是露出来半个。

做完这个动作之后,杨黛轻咳一声,看向韩霖:“回来啦。”

随后可能是觉得自己方才的动作有些欲盖弥彰,又假装若无其事地将春宫图拿出来,气定神闲。

韩霖就那么站在门口,久久未动,呆呆地看向杨黛。

杨黛洗澡的时候头发被打湿,这会儿顺从地贴着脸颊,显得十分乖顺,看向韩霖时,双眸中含着笑意。

嘴唇也因为刚刚喝过水,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熠熠生辉,流光溢彩。

身上穿着白色的宽松睡衣,身下是大红色的铺盖。

这一切一切的,韩霖只看着便觉得呼吸发紧,脚下生根,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这个场景,他曾经幻想过很多次,但脑海中再多的幻想也比不上真实看到的场景。

他想,他终得圆满。

“韩霖?”杨黛扬声,手中还拿着那本春宫图,就那么晃了晃。

雪白的手腕露出来,韩霖也终于动了。

他将房门锁上。

又从旁边的柜子里找出来两根红色的蜡烛点上。

一步步走进杨黛。

韩霖在床下,杨黛在床上,但是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融。

杨黛下意识闭上眼睛,韩霖也吻住自己思念已久的红唇。

干柴烈火,一碰即燃。

杨黛只觉得自己被翻来覆去,身上都是汗意。

原本被合上的春宫图不知道何时被打开。

“方才看到哪里了?这种东西只是看没用的,最重要的是实践出真知。”韩霖将杨黛整个人拢在怀中,嘴唇贴着杨黛的耳垂,窃窃低语。

杨黛只觉得浑身发软,只想让韩霖快些。

然而意识却越来越混沌。

杨黛咬了一下舌尖,让自己保持最后的敏锐,“把灯关上。”

杨黛是喜欢电灯的,电灯很亮,足够将房间里的每个角落都照顾到。

但此时此刻,杨黛却突然希望如果电灯没有那么亮就好了。

太亮了,有时候也不是什么好事。

“我想好好看看你。”杨黛最后说出来的这句话,显然没有得到韩霖的认同,动作也越来越急。

杨黛彻底在混乱中沉沦,失去了自己的意识。

事情的最后,杨黛昏昏沉沉,只记得韩霖为自己擦洗。

她有些气不过,张嘴想要咬韩霖,最后又迷迷糊糊被吻住,被占尽了便宜。

天光大亮,窗帘虽然还拉着,但是外面的阳光,还是透过缝隙洒进来。

杨黛眯着眼睛,坐起身来。

身上倒是很干爽,但浑身都疼,稍微动一动,杨黛就气得想骂人。

“醒了?”韩霖推门走进来,手中还搬了一张小炕桌,“早饭就在床上吃吧。”

“我去接水让你洗漱。”韩霖说着,又想凑过来亲吻杨黛,被杨黛死死推开,不让他靠近。

韩霖捏住杨黛的手,吻住了杨黛的指尖,在杨黛真正生气之前,又揉了揉杨黛的头,起身去接水。

在床上吃饭这件事,并不符合杨黛骨子里的礼仪,杨黛不太能接受。

但今天毕竟要特事特办,在床上吃饭有失礼仪,总比下了床发现腿软不能走,被韩霖抱着要强很多。

两人相对坐着,韩霖每吃一口便抬头看看杨黛,注意着杨黛的动静,帮杨黛夹菜。

而杨黛只一心埋头苦吃,绝不抬头和韩霖对视。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时候如果不躲着点韩霖,一旦同韩霖对视,结果不是她所希望的。

此时的韩霖就像是一头狼,明明已经吃到肉了,但总觉得不满足,在旁边等待时间,蓄势待发。

杨黛想要当鸵鸟,韩霖也没有太紧逼,第一天总要给杨黛一些反应的时间。

吃饱喝足,杨黛的困意重新上来。

她想让韩霖出去,不要打扰她睡觉,但韩霖不同意,一再保证不会打扰她。

杨黛盖上被子躺下,韩霖为了保证自己说话算数,只隔着被子将杨黛揽在自己怀中,绝不动手动脚。

杨黛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准备睡觉,闭眼前一秒,又想起来自己还有件事没坐。

她动了动,挣脱韩霖的怀抱。

“你等等。”杨黛说了一句,又低头找到那本依旧被放在枕头边上的春宫图。

昨天这本春宫图害惨了她,现在这本图已经没有资格继续放在这里了。

她要毁尸灭迹,让韩霖这辈子都看不到。

杨黛拿起春宫图,突然发现这本书竟然还被折了角。

而折角的几个动作竟然都是昨天尝试过的,发现这点后,杨黛又忍不住回头狠狠瞪了一眼韩霖。

不知廉耻!

韩霖本来就一直在看着杨黛,此时他又凑了过来,头抵在杨黛的肩膀上。

“明天我们……”韩霖从背后环住杨黛,双手也覆盖住杨黛的双手,将春宫图翻倒下一页,是还没有被折角的一页。

“不许说!”杨黛扭头,用手紧紧捂住韩霖的嘴巴,不想在从韩霖嘴巴里听到这些话。

“好,我不说。”韩霖用唇碰了碰杨黛的掌心,带来酥麻一片。

手腕微转,杨黛重新和韩霖面对面。

韩霖凑前吻住杨黛的额头,从上到下。

嘴唇一点点滑落,额头,眉心,眼睛,鼻子,耳垂,最终落在嘴唇,亲吻加深。

杨黛只觉得自己呼吸加重,良久听到韩霖的轻笑声。

不知道何时,那本春宫图已经完全落到了韩霖手中,他又翻了几页,还专门又拿到杨黛跟前。

“我不说了,我用行动表明好不好?”虽然是疑问的语调,但话语中却充满笃定。

“不要脸,厚颜无耻!”杨黛伸手去抢那本春宫图,但她被韩霖禁锢,根本抢不到,只能在言语上对着韩霖发动攻击。

但显然这点攻击,韩霖半点都不曾看在眼里,反而笑容愈发灿烂,禁锢杨黛腰身的手也愈发用力,眼神也危险起来。

有种杨黛越骂他越兴奋的感觉。

杨黛只好闭嘴,在心中愤愤不平,她担心自己越骂韩霖越兴奋,受罪的只有自己。

韩霖没想动真格,毕竟杨黛昨晚确实够累,此时只是逗逗她。

他的手掌落在杨黛的腰身,轻轻按摩,帮她减缓腰酸。

杨黛却突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目不转睛地盯着韩霖,一副自己抓到了韩霖把柄,马上就要生气的样子。

韩霖清楚从杨黛身上感受到四个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怎么了?”韩霖又低头去亲杨黛的脸颊,手中按摩的动作也没停。

“你不是第一次吗?怎么看起来经验那么丰富?!”杨黛开始挣扎,从韩霖的怀抱中脱离,“你老实交代,今天不说清楚,我和你没完!”

两人之前在首都的时候谈过,韩霖也向杨黛保证过,从没有碰过其它女人。

而根据杨黛的了解,她这个太子正妃定下之后,太子侧妃传了一段时间但是最后没了消息。

而东宫之中也并未听闻有侍妾的存在。

但是方才杨黛却突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没有侧妃和妾室,并不能代表韩霖以前没有女人。

她记得皇子十几岁的时候,都会被安排教导人事的宫女,韩霖身为皇子,自然也不能免俗。

这些事情,原本杨黛觉得稀疏平常,是大家都清楚的事情。

就连她成婚时候,带过去的陪嫁丫鬟,除了真正的心腹大丫鬟之外,也有几个是专门给韩霖准备的,这些杨黛都一清二楚,甚至那几个丫鬟都是杨黛亲自看过之后,才被准许留下来的。

但以前已经习惯的事情,此时想起来却觉得委屈又恶心。

“我天赋异禀。”韩霖轻轻吻去杨黛脸上的泪珠,凑近杨黛的耳旁喃喃低语。

但看杨黛还是一副委屈的样子,不得已韩霖又加上了一句,“我到底是不是第一次,你昨天真不清楚?”

杨黛的眼泪僵住,想起昨晚的情况,又愤恨地打了韩霖两下,捏了捏自己的手腕。

她要自己冷静冷静。

而且她来库房,绝对不是逃避韩霖,而是有正经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