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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61章天还没黑呢!

韩霖看着自己突然变得空空荡荡的怀抱,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他也清楚,杨黛躲起来应该不是生气,而是不好意思。

之前韩霖其实委婉同杨黛说过是否第一次的问题,但当时杨黛的心思并没有在这件事上面。

而且两人当时的关系,也着实没有亲密到这个程度。

韩霖即便是表忠心,也说得十分委婉,再加上杨黛心思分散,记不起来也是正常情况。

杨黛这个太子妃,是韩霖的生母亲自定下的,是几方博弈的成果。

但其实为韩霖定下太子妃的时候,皇后的身体当时已经不太好了。

正因为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皇后才仓促让成国公绑上太子的战船上。

成国公手中有兵权,日后哪怕韩霖被皇权压到想要造反,也总归是有些资本的。

皇后为韩霖定下太子妃不久,便驾鹤西去。

而皇后死后,韩霖虽然还是金尊玉贵的太子,但是有母亲和没母亲到底是不一样的。

韩霖十二岁的时候,便有后妃向当时的皇上进言,说太子已经长成,到了生儿育女的时间,可以初尝人事了。

皇上将这件事情交给后妃来办,务必给太子选出合适的宫女,来教导人事。

但当时的韩霖被舅舅提醒过,在皇宫之中万事小心。

后宫之中那些受宠能够有权力插手太子之事的后妃,名下都有自己的孩子,必不可能认真对待韩霖,挑选教导人事的女官,肯定也都别有心思。

韩霖丝毫不给情面,全都拒绝了。

之后韩霖的舅舅倒是想给韩霖送几个女人进宫,但当时韩霖正忙着自己的课业,根本无心考虑这件事情。

况且那个时候,他似乎才意识到,没了生母之后,即便他是太子,没有皇帝的有意庇护,他在这个皇宫之中也依旧会寸步难行。

所以他用皇上当做借口,拒绝了舅舅的提议。

有了第一次的拒绝,第二次第三次就更简单了。

或许是因为之后几年,他一直拒绝皇上和舅舅给他安排的宫女,舅舅似乎是认定他有了什么怪癖。

毕竟他身边伺候的人,除了那些年纪大的老嬷嬷,基本上就是小太监,根本看不到年龄适当的宫女。

舅舅认定他喜欢上了男子,所以才会对女子毫不感兴趣,又安排了几个没有净身的年轻男人进宫。

这一点把韩霖恶心坏了,刚好那个时候韩霖也发现了皇上专门针对他的毒药。

索性敞开发疯,让人将其中一个主动勾引他的男人,打得半死,送出宫给了舅舅。

剩下几个人,也都被他找借口处理掉。

并且开始拒绝舅舅的求见,以此来表明自己的态度,这件事才终于平息下来。

舅舅被他威胁了一通,皇上忙着给他下毒,自然不会有人在安排别的女人给他。

韩霖从往事中回神,脸上的表情还有些阴沉,关于上辈子,值得回忆的温情实在是太少了。

每一次想起,都不是好回忆,连带着他整个人的情绪都会不对。

好在这会儿杨黛没有在房间里,不会看到他这副模样。

韩霖缓了缓神,视线在房间里逡巡一圈,脸上又带上了满足的笑容。

这才是他的家,虽然有些小,还有些破,以前都不会多看一眼的地方,但现在不一样了,这里是他认可的地方。

只要想着杨黛,以前那些坏情绪全都不值一提。

杨黛说藏就藏,一点都不给他机会,房间里这会儿只剩下韩霖一人,索性开始收拾房间。

将昨晚换下来的衣服放到脏衣篓,又将床单被罩拆下来,准备一会儿清洗。

今天太阳不

错,韩霖将用过的被褥搬到院子里,准备晒晒太阳。

将炕上的东西收拾完,又将房间的桌子柜子都打扫过一遍。

杨黛还是没有任何出来的意思。

韩霖坐在炕上,扬声喊着杨黛的名字,接连几声,但是杨黛丝毫没有应答出来的意思。

想了想,韩霖拿起脏衣服,又说了一句:“我去院子里洗衣服,有什么事情的话,你直接喊我就行。”

韩霖想,杨黛或许是需要独处的空间,自己应该稍微让步一些。

况且家里的家务活也确实还没做完。

韩霖再次故意制造出声音,让杨黛清楚他已经走出了房间。

杨黛在库房的空间中,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发现韩霖真的说话算话之后,才终于放下心来。

方才的话题让杨黛脸上温度升高,这会儿着实不愿意面对韩霖。

昨夜那么疯狂,确实和第一次有关系。

韩霖和杨黛一样,空有一腔理论知识,但是毫无实战经验,第一次的时候,杨黛觉得刚刚开始,结果韩霖很快就结束了。

当然韩霖并不承认这一次,只说自己还没有准备好,是个意外。

为了表示自己真的很能干,所以接下来的时间里,都让杨黛难以承受。

杨黛有了逃避的心思,即便知道现在房间里空无一人,也没了出去的想法。

好在库房里除了没有吃的,别的东西确实足够齐全。

杨黛走到角落里放着的跋涉床,就那么躺在了床上。

过了会儿又起身坐到了梳妆台的铜镜前,透过镜子看自己如今的情况。

只不过一晚上,杨黛即便是通过镜子也清楚察觉到了自己身上的变化。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睛,这双眼睛里的欢喜,似乎真的要比平时更多一些。

但当视线下滑,杨黛看到了自己脖颈处,又低头看了看,发现自己身上全都是印子,又觉得有些生气。

韩霖下手真的是一点分寸都没有!

杨黛抿唇,在铜镜前又端坐片刻,终于稳定好自己的情绪,手指不情不愿打开梳妆台最底层的小抽屉,慢吞吞从里面拿出来一个小瓷瓶。

这个小瓷瓶只有简单的山水画,什么字迹都没有。

但是杨黛只是看着,又觉得自己脸上的温度再次升高。

这是她母亲专门给她准备的压箱底的东西,说是从外祖母那里传下来的,专门用来保护□□的东西。

母亲曾经严肃告诉过她,即便春宫图上画的再好,女子第一次的体验感都不会很好。

为了自己的身体考虑,第一次之后,千万要记得给□□上药。

昨晚太紧张,杨黛只记得看看春宫图,了解了解理论知识。

一直到方才醒来,还是觉得自己身上一动就疼,才想起这个瓷瓶里的药膏。

但是此时她又有些为难。

如果是上辈子,给自己□□上药这种事情,只需要交给自己的贴身大丫鬟,之后什么都不用操心。

但是现在没有丫鬟了。

杨黛拿着药膏,对着镜子想要自己给自己抹药。

但是依旧觉得不保险,反而搞得自己的脸越来越红。

她重新洗了手,将装着药膏的瓷瓶拢在手心。

心中默默给自己打气。

自己之所以不舒服全都是因为韩霖做的好事情,虽然拿着药膏出去很不好意思。

但是事情是他做的,他就应该负责,让他给自己上药,天经地义。

杨黛又在铜镜前坐了一会儿,确保自己看起来心无波澜,面上八风不动,才终于拿着药膏出了库房空间。

韩霖就坐在院子里洗衣服,为了方便观察房间里的情况,他专门将房间里的窗户打开。

洗衣服的时候面对着房间的窗户,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想知道杨黛有没有从库房里出来。

杨黛的那个库房,只能杨黛自己进出,韩霖也只是简单知道库房里放着的都是成国公早些年积攒给她的嫁妆。

具体里面是什么样的格局,都有什么东西,韩霖并不清楚。

他担心杨黛在库房中待得时间太长,遇到什么危险。

密闭空间里,一旦氧气过少,二氧化碳过多,人就会有危险。

这是韩霖从书上看来的,起初的时候,他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但也牢牢记住了,会有危险。

韩霖洗衣服洗得心不在焉,但是又不可能去催促杨黛,只能自己坐在院子里暗自担心。

一直等衣服全都晾起来,杨黛才终于从库房里出来,稳稳当当坐在房间里。

韩霖也顾不得其它,他洗了手,没来得及擦干,就回到房间。

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确保杨黛连一根毫毛都没有少,才终于放心。

“怎么了?不认识我了?”杨黛手心里还拢着那个小瓷瓶,正是紧张的时候。

韩霖的动作,更是让她把心提了起来,下意识张口,想要用稍显轻松的话题,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却不想韩霖的表情严肃,他的手还搭在杨黛的肩膀上。

杨黛的话音落下,肩膀上的那只手也在用力,彰显出自己的存在感。

韩霖摇摇头,同杨黛四目相对,一字一顿——“不论什么时候,什么样子,我都会第一时间认出你。”

杨黛心里一抽,下意识就要笑,她本意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韩霖竟然这么严肃认真。

显得自己到像是不走心一样。

但是话说出口的前一刻,杨黛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两人穿越过来的第一天,当时的杨黛打定主意想要隐瞒自己的身份。

结果没想到,韩霖一语道破,即便当时的自己想要装傻充愣,但韩霖也半点不给机会。

当时的韩霖就很笃定。

她还记得自己问过韩霖,到底是怎么认出自己的。

毕竟当时的杨黛自认为自己在韩霖面前还有几分演技的。

而且当时明明两个人都刚刚穿越,最重要的心思应该是放在周围的环境上,熟悉了环境,才能不露馅。

但韩霖却好像不是这样的。

韩霖告诉她,只凭着背影就能认出她。

当时的杨黛认定韩霖油嘴滑舌,张口胡说,是个登徒子。

如今听了这句话再想起之前的往事,杨黛总觉得心绪难平。

以前的韩霖虽然没说,但确实做到了。

杨黛倾身抱住韩霖,一字一顿,“我相信你。”

想了想,杨黛又向韩霖保证:“我也会……”

杨黛清楚如今自己的心情会受到韩霖的影响,见到韩霖的时候会高兴,韩霖不开心的时候,自己也会跟着难受。

不论是高兴的事情,还是难过的事情,她总会想到和韩霖分享。

杨黛不清楚自己这种情况,是不是所谓的自己已经喜欢上韩霖,或者是已经爱上韩霖了。

喜欢听起来好似很浅薄,喜欢的东西可以有很多,她喜欢锦衣华食,喜欢读书作画……

如果只说自己喜欢韩霖,杨黛总觉得这对韩霖不公平。

但爱这个字,在杨黛眼中,又实在是太郑重。

她虽然和韩霖以未婚夫妻的名义捆绑了很多年,但是真正和韩霖熟悉过来,不过是这几个月的时间。

杨黛觉得和相处十几年的家人,都不一定能培养出所谓的爱。

这几个月里,就能和韩霖之间生出所谓的爱意吗?

她爱上韩霖了,愿意为韩霖去死吗?

毕竟话本里曾经说过,爱可以超越生死,乃至放弃自己的生命。

但杨黛清楚,她做不到这点。

她会把自己的命,看的比谁都重。

不论是这辈子的韩霖,亦或者上辈子的祖父,谁都越不过她自己。

她总要先保全自己,这才是她的理念。

但这里不是旧时代,天生就有奴仆和主子的分别,如今的这里人人平等。

而人和人想要长久相处下去,平等的付出,才是最重要的。

杨黛的觉得,如果韩霖的付

出一直都是多于自己的,这对韩霖并不公平,时间久了,对于自己说不定也是一种负担。

况且人心易变,杨黛不能保证自己和韩霖就能和和美美一辈子。

毕竟世上多的是前半生蜜里调油,后半生相看两厌的夫妻。

杨黛想尽可能地保证两人的公平。

哪怕知道自己现在做不到,但口头的态度要明显,她会努力让自己和韩霖在同一个天平上,保持平衡。

但是话刚刚起个头,就被韩霖堵了回去,完全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不管什么时候,你都不需要主动来找我,你只要知道,不论何时,我都会主动寻找你,认出你就足够了。”韩霖感受到有什么东西抵到自己的肩膀上,一边说着,一边用巧劲将那个东西转移到自己手中。

凭着手感,只能感觉出来是个小瓷瓶,但具体里面是什么东西,韩霖猜不出来。

韩霖顺势将这个东西装到了自己口袋里,认真看向杨黛。

“不是所有东西都需要追求公平。”韩霖明确向杨黛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他当然知道杨黛可能并没有那么爱自己,但韩霖不在意,他只知道,如今的杨黛是愿意主动走向自己的,只这一点对于他来说就已经够了。

人不应该贪心,贪心不足会受到惩罚。

况且他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和杨黛共度。

杨黛抿唇,将头靠在韩霖的肩膀上,没有再说话,两人都共同享受这一刻的静谧。

韩霖将杨黛抱起来,准备将杨黛放回床上,杨黛昨夜没睡好,今天需要补觉,否则会一直没有精神。

一直到重新躺下,杨黛才想起来方才一直被自己抓在手心里的小瓷瓶竟然没了。

她坐起来重新寻找,她还要用呢!

“你是在找这个吗?”看着杨黛的动作,韩霖就知道杨黛在找什么。

他将小瓷瓶从口袋里拿出来,在杨黛面前晃了晃。

“怎么在你这里?你从哪里看到的?”杨黛直起身,就要将东西从韩霖手中拿过来,结果被韩霖躲过去了。

“就在那里放着。”韩霖随意指了一下炕沿,“我看这东西快要掉下去了,就顺势装到了口袋里。”

“这里面是什么?”韩霖看看杨黛,又低头看看手中的小瓷瓶。

想了想干脆打开,凑近鼻端闻了闻,脸色忽变,神情紧张地看向杨黛:“你生病了?”

他虽然不认识几种药材,但是药材的味道还是闻过的。

“哪里不舒服?”韩霖的手掌覆盖到杨黛的额头,温度正常,但是表情并没有就此变平静。

“换衣服,我们现在去县医院看看。”韩霖眼神中充满了懊恼,不仅自己开始准备换衣服,还动作迅速地将杨黛出门的衣服,也放到一旁。

“你生病没有力气,一会儿衣服我帮你穿。”一边说着,一边让杨黛靠在自己身上借力。

变化太快,韩霖的动作都快出了残影。

杨黛只能死死抓住韩霖的衣服,“我没病!”

“不要讳疾忌医。”听到杨黛的声音,韩霖也只是揉了揉杨黛的头,继续给杨黛穿衣服的动作。

“我真没病!”杨黛再次重申,“你动作这么快,这么想让我去医院,是不是你心里特别希望我生病?”

“一说去医院动作就这么快,还口口声声说我生病了,需要去医院看病,我看并不是如此吧?”

“你是不是开始想上辈子三妻四妾合法的日子?是不是医院有你喜欢的人?你想要用我做借口,这样你就能光明正大去医院和对方约会。”

“我就知道,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男人不管是什么身份,想法都是一样的!”

“你今天要是敢去医院,你这辈子就别进家门了,你去和别人过去吧!”

明面上,杨黛说得义正言辞,眼神上上下下扫着韩霖全身,一副韩霖负心汉的样子,眼角还挤出了几滴眼泪,显得更加可怜。

实际上自己一直在心中哀嚎,有朝一日,她竟然也自动学会了胡搅蛮缠的技能,而且竟然还是无师自通,这一点都不符合她本人的气质!

但有一说一,看着韩霖的表情,胡搅蛮缠还是有点爽的。

只要自成逻辑,那就是无敌的。

“你在胡说什么!”韩霖明明知道杨黛在胡说,但听在耳中,还是忍不住生气,脸色也沉了下来。

“乖,我们去医院。”韩霖深吸一口气,保持着自己的冷静,俯身准备将杨黛抱起来。

“我真没病,你是不是非要我承认我有病才行!”杨黛一边说着,一边手还在韩霖的各个口袋里乱翻。

方才没看到韩霖将小瓷瓶放在哪里了,她一定要拿到自己手上。

省的韩霖拿着小瓷瓶去问大队里的大夫。

虽然依照黄庄大队赤脚大夫的医术,也不一定能分辨出来到底是什么药。

但这样的场面,只在脑海中想一想,就足够杨黛羞愤欲死。

“那个药确实是我专门拿出来要用的,但根本不需要去医院。”杨黛深吸一口气,决定还是和韩霖好好说,要不然这件事还不一定怎么收场。

“这个药是家里的秘药,偶尔用用不是因为生病,是为了提前调理。”

韩霖虽然不再那么紧张,但还是一副想要去医院的样子。

杨黛凑近韩霖的耳边,一句话的功夫,自己变得满脸通红。

韩霖愣了愣,又慌忙将杨黛放下,自己则手忙脚乱准备解开杨黛的衣服扣子。

杨黛一只手护住自己的衣服,另外一只手又去推韩霖。

“你做什么,青天白日的,天还没黑呢!”

“上药哪里管白天还是晚上,当然是越早越好。”韩霖有些懊恼,自己想的还是太简单了,准备得不够充足,昨晚也着实太失控了,日后还是要稍微克制才行。

杨黛不听,本来让韩霖帮自己上药这件事,已经让杨黛很不好意思了。

如今韩霖还要选在白天。

虽然这种闺房私事不会被外人知晓,但杨黛还是觉得,自己日后没脸见人了!

韩霖看看杨黛,又看看外面的天色。

这会儿连午饭时间都没到,距离天黑还有好几个小时,绝不可能就这么等着,完全就是浪费时间。

他想了想,走向厨房,从橱柜里翻出来一张很大的黑油布。

这块布,之前两人上山的时候用过,之后杨黛没有收回库房,就一直放在厨房里。

韩霖找了两个木棍,将黑油布支起来,正好放在窗户前,挡住了外面大半的日光。

想了想,不放心又专门将院门反锁,确保没人能进来,这才重新回到房间。

杨黛躺在那里看着韩霖忙碌,被子盖在身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房间中昏暗了大半,让杨黛忽然有了睡意,但她还是看着韩霖的动作。

韩霖将电灯打开,又将窗帘拉上,营造出一种已经晚上的感觉。

拿着小瓷瓶的药膏,重新走回杨黛身边。

“用蜡烛的话,太黑了,不一定能看清,开着灯更安全一点。”

杨黛没再说话,只是眨眨眼睛,默认了韩霖的动作。

药膏很凉,触碰到皮肤,杨黛下意识打了个激灵,双腿不安分地开始挣扎。

韩霖制住杨黛的双腿,“别动,忍忍,很快就好了。”

杨黛清楚感知到有东西进入到自己体内,再次不适应地开始挣扎,吭吭唧唧催促韩霖动作快点。

“上药不能马虎,没个地方都要照顾到。”韩霖的表情严肃,像是在完成什么不可说的任务一般。

杨黛抿唇,总觉得身体有些不受自己控制。

为了上药方便,韩霖将杨黛的双腿打开,手中一边轻柔地动作,一边口中哄着杨黛。

想了想,韩霖说起大队最近这段时间的热闹事情,用来转移杨黛的注意力。

黄庄大队一直有几个被下放牛棚改造的人,但住的偏远,平时和大队的人没有接触,杨黛和韩霖更不会注意到。

那几个人已经下放改造好几年了,刚开始的时候虽然能看出来有一定年龄,但实际上不显老。

但是如今一眼就能看出来苍老,大队还有几个好事的人,悄悄组成了赌局,猜牛棚里的那几个,到底是先离开牛棚,恢复自由身,还是先一步离开人世。

原本这样的赌局是没人敢开的,但是今年不一样了。

今年空降的县领导以前也是在牛棚改造过的,虽然时间很短,但到底也是住过牛棚。

同时也给了别人另一种信息,那些住牛棚的人,虽然现在看着落魄,但是只要有机会离开牛棚,那可能就真的有大本事,鸟枪换炮也不是不可能。

一时间大家对牛棚那几个人,都有了些许敬畏的心态。

也有胆子大的人,想着趁这些人落难的时候,结个善缘,以后万一这些人离开高升,不说沾光什么的,至少有这么一个靠山,旁人不敢欺负。

不知不觉间,大家对牛棚的那几个人,都默默改变了态度,以前是敬而远之,熟视无睹,当做看不见。

现在是客气还稍显陌生的邻居,见了面会打招呼,还能说上两句闲话。

大人的这种态度,也逐渐影响到了孩子们。

小孩子的好奇心更强,再加上小孩子经常在大队各个角落玩耍,和牛棚的人打照面的机会反而比大人还要多。

以前是大人千叮咛万嘱咐,遇到牛棚的人,记得转头跑开,省的惹祸上身。

但是现在已经没关系了。

因此小孩子们往牛棚哪里跑得更勤快了。

村东黄阿奶的孙子黄祖成,据说是胎里不足,生下来之后瘦瘦弱弱的,经常生病,今年八岁,身高都能比同龄人矮半个头。

黄祖成跟同龄人玩不到一起去,就经常自己找地方自娱自乐,牛棚附近也是他玩乐的地点之一。

出门前黄祖成就有点发烧,但不论是他自己,还是家里人都不知道。

出门玩了半下午,自己晕倒在半路上,一点意识都没有了。

大队的人看到之后,赶紧将人送到赤脚大夫那里,

那个大夫经验浅,黄祖成昏过去之后,大夫连脉搏都摸不到了,整个人都慌慌张张的。

最后也不知道怎么说的,消息传到黄阿奶耳朵里,说是自己的孙子已经死了。

黄阿奶一路从自己家哭到了大夫那里,看着孙子连眼睛都没办法睁开。

黄阿奶将孙子背在自己背上,一边哭,一边回家。

这一辈儿就这么一个孙子,本来身体就弱,但大家都觉得长到成年没问题。

黄阿奶一家都计划好了,等孩子大了,早点娶媳妇生孩子,这样家里也不至于没个传承,结果没想到年纪还这么小,就出了意外。

黄阿奶越想越伤心,走路自然也不看路,不知不觉就和人撞上了。

张口就想骂,结果发现竟然是牛棚的人,黄阿奶刚被儿子教育过,说是对牛棚的人态度好点,骂声又被黄阿奶囫囵吞了回去。

结果没想到,牛棚那个人主动开口:“你要是还想救你孙子,就别背着他乱走。”

“再这么下去,你孙子就真的没命了。”

一听对方能救自己孙子,黄阿奶跪下就是磕头,拦都拦不住。

最后又喊人推了板车,将孙子平平整整放在板车上,又紧紧盯着牛棚那个人,想看他怎么救自己孙子。

那人也确实没有让黄阿奶失望,找来了自己一直藏着的长针,几针下去,原本被宣告“死亡”的黄祖成睁开了眼睛。

黄阿奶喜极而泣,领着一大家子人在对方面前磕头,说对方是神仙转世,将人吓得扭头就跑。

这人本来就是牛棚改造的,身份敏感,黄阿奶还口口声声说是神仙,简直就能把人吓死。

牛棚这位先生在黄庄大队一战成名,大家也都知道了这位先生的名字和来历。

名叫石尘归,据说是大城市的老中医。

平常除了治病救人,就只有两个爱好,一个是收集文玩古藏,一个就是喝点小酒。

石尘归喝酒之后,意识不清,随意抱怨了两句现在的情况,正巧被邻居的红小兵听见,再加上家里还收藏了那么多“敏感”物品。

前一天晚上喝醉了胡言乱语,第二天一早酒还没醒透,就被人绑起来游街了,游街了一个月,最后被判定下牛棚改造。

石尘归出手救人,在大队引起了轰动,当然影响最大的,还是赤脚大夫本人。

黄庄大队的赤脚大夫是半路出家的,自己也清楚自己医术不好,平常常见的头疼脑热,他还敢根据自己学过的知识和经验拿药,但其余的病症,基本上就是束手无策,也不敢轻易给人治病,大队的人也知道他的情况,并不是很相信这位赤脚大夫。

赤脚大夫也是有进取心的,他也想在医术上精进,每次县城有医学培训,这位赤脚大夫一定是最积极的,平常没事儿的时候,也会经常找附近几个大队的大夫学习。

但到底是太零散了,不够系统。

况且有时候人和人说得还不一样,他有种越学越混乱的感觉,更不敢给人治病。

但是如今不同了,石尘归这人一看就是高人,只是平日里低调不出手,一出手就是一鸣惊人。

赤脚大夫准备了一份厚重的拜师礼,还和大队长通了气儿,准备拜石尘归为师。

结果石尘归认死理儿,不肯收这个徒弟,还将带过去的东西全都送了回去。

黄阿奶那边也是三天一小谢,五天一大谢,还琢磨着搞个认干亲的仪式,想让石尘归给黄祖成当干爷爷。

其实按照习俗,当干爹才是常理。

但石尘归的年纪看起来都和黄阿奶差不多大了,要是真认了当干爹,这不是占人家石尘归便宜嘛。

黄阿奶在家里搞得认干亲仪式,声势浩大,结果石尘归不认,并且对黄阿奶一家也没什么好脸,黄阿奶一家不管说什么,石尘归都没有个好脸。

不知不觉间,大队又有了石尘归的流言,说他看不起人,恃才傲物,不想和乡下人打交道,看不起他们这些泥腿子。

这些流言蜚语直接说到了石尘归脸上,但石尘归听到后,也面不改色,似乎完全不知道主人公是自己一般。

黄阿奶听到有人说这些话,总要跳出来和人吵一架,心中琢磨着怎么感谢石尘归,最后从小学校长那里讨了个主意。

石尘归救的是黄祖成,当然是黄祖成亲自登门道谢,带上一些略表自己心意的东西,才能真正表达自己的感谢。

石尘归既然当时愿意插手,将黄祖成从鬼门关救回来,那么黄祖成的谢意,估计也不会拒绝。

还真叫小学校长说对了,黄祖成带着自己编好的背篓当成谢礼,登门道谢,石尘归这次不仅没再甩脸色,还将礼物留了下来。

石尘归在黄庄大队的名声再次变了,从看不起乡下人,到两袖清风。

大人们更愿意让孩子们接触牛棚里的人。

牛棚里除了石尘

归,还有好几个人呢,石尘归平常看着不声不响,都能是个神医,其余几个,说不定也有什么绝技,还没使出来呢。

万一接触多了,看自己家孩子顺眼,愿意把绝技交给自家孩子,那自家孩子以后说不定也能山鸡变凤凰呢。

孩子的行动,刺激到了赤脚大夫。

他也不再一次次提着礼物找石尘归,而是直接把自己这些年积累下来疑惑全都写在一个本子上,只要有机会就去找石尘归。

开口就是耍无赖一样问问题,问一遍石尘归不答,那就问两遍问三遍,十个问题里,石尘归总归能回一个的。

这也足够赤脚大夫学了。

“听说这段时间赤脚大夫已经开始自顾自喊石尘归老师了。”别管石尘归认不认这个徒弟,但赤脚大夫自己认定了这个老师。

故事讲完,药膏也上好了,听了故事的杨黛注意力也被转移,没再折腾,老老实实上了药,开始补觉。

韩霖摸了摸自己额头上的冷汗,这药上的,也不知道是在为难杨黛,还是在为难他自己。

看杨黛睡熟,韩霖将房间里的灯关上了。

想了想,还是换衣服出门,向牛棚的方向走去。

他总归是要多了解几分,才能真正放心。

第62章 第62章绝不是坏事

为了早去早回,韩霖专门骑上自行车,闷头向牛棚那边赶路。

自从石尘归出手救人之后,大家对牛棚里的这几个人,态度都十分热络亲切。

大队长还专门来了牛棚一趟。

牛棚的生活条件不好,这是大家公认的事情。

在石尘归展露自己的医术之前,大家虽然已经开始转变对牛棚这些人的态度,但还是有些根深蒂固的想法在的。

在大部分心里,牛棚这些人,重要程度还不如大队的黄牛。

因此这些人虽然和牛同住在牛棚里,但是人和牛的待遇条件却全然不同。

但大家都觉得这是正常的,毕竟别的大队那些人的住宿条件,可能还比不上黄庄大队这里。

而大队长在看到牛棚这些人身上有价值之后,也立刻改变了态度。

“天逐渐转冷,要是冬天还住在牛棚里,怕是大家会受不了,正好小学那边还有两间空房,不如大家搬过去住?”大队长对待牛棚这些人态度很客气,这个方法也是他和小学校长商量好的。

大家都看到了牛棚里这些人的用处,再加上县里的领导人更换,和牛棚这些人有着同样的背景,大队长愿意结善缘,给这些人一个面子。

当然还有一点最重要的是,因为胡平一直积极主动来黄庄大队这边,大队长和胡家人的关系也比以前熟络多了。

胡家在县城根深蒂固,也是这位新上任领导的支持者,通过胡家,大队长能够更好揣摩县领导的想法。

虽说现在看起来县领导对同样下放牛棚这些人不闻不问,但从偶尔的举动中,胡家人也能品出来,这位领导是记挂着牛棚那些人的。

之前县领导没有换人的时候,县城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出现游街,又或者时不时有各个大队交到县城的批斗书。

但是这位新领导上任之后,这件事情突然销声匿迹,游街这种事情已经很久没有发生了,县里不是没人提起过,毕竟多地都有这种风气。

不过每次被人提起来,都会被这位县领导不声不响挡下来,几次下来大家也都清楚了领导的态度。

而领导之所以看起来丝毫不关注牛棚这些人,也只是因为根基尚浅,时机未到。

但这个时候也正是给领导卖好的时候,大队长自然不遗余力。

可是这种事情也不可能做的太明显。

如果昨天还睡牛棚,今天就好端端被请到知青点,又或者被安排到和大队的人同住,那么瞎子也能看出来不对劲,黄庄大队瞬间就能成为风口浪尖。

大队长思来想去,又找了校长讨主意,终于决定安排这些人住在小学。

小学那边还有两个空房间,只是破旧不堪,没划到学校的范围内,有些胆小的学生都说那两间屋是鬼屋,平常下课绝对不往那个方向去。

而且小学校长就住在学校里,两边都属于文化人,到时候有什么事情也好沟通。

万一还有石尘归这种突然发善心的人,说不定还能给学校里的学生上上课。

毕竟自从黄庄大队的小学开课以来,能够正儿八经考上公社初中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

之前成绩不好,虽然也丢人,但只有黄庄大队的自己人才知道。

可是如今情况不同了,黄庄大队的小学联合了周围几个大队的学生,要是到时候还一个公社初中都考不上,黄庄大队在周围几个大队的名声说不定都要变臭了。

大队长抱着万一的心态,想让牛棚的人住到学校里,到时候再把这些人的工作量减轻一些。

说不定这些人心情好,就愿意教学生两手。

但是大队长注定要失落了,刚说起想要几个人换地方的事情,就被几个人异口同声拒绝了。

“大队长,我们都知道您是好心,也清楚黄庄大队的大家都是好心帮助我们,但是我们自己的身份自己清楚。”

“我们不能给您和大队添麻烦啊!”

“再者说了牛棚这地方虽然看着旧,但实际上我们也都住得惯了。”

“牛是咱们大队多宝贵的财富啊,牛还好好住在这里呢,我们几个自然也能住。”

“大队长的好意,我们几个心领了,但越是这样,我们越不能给大队长添麻烦。”

牛棚里的几个人不愧是知识分子,你一言我一语,将话说得十分好听,但表达的意思也十分明显,不会搬家的。

大队长注定失落而归。

韩霖骑车来牛棚的时候,正好碰上大队长稍显垂头丧气地往回走。

“你来找牛棚这几个人有事儿?”大队长和韩霖打了声招呼,态度友好。

毕竟韩霖刚刚帮了大队里的忙。

韩霖不知道怎么请动了电力局的人,而且电线的价格也十分合适,还专门带着电力局的人给小学和大队部办公室,重新检修了一下线路。

黄庄大队的电力没有完全铺展开,有时候电压不稳,大队部要是晚上开会,或者是小学那边几个教室一起亮灯的话,经常会断电,大队没人会修理这些。

这些小毛病只能报给电力局,慢慢等着排期,又或者掏钱找县城工厂的电工下乡来修。

但是额外请电工是需要花钱的,大队长舍不得出这份钱,只能慢慢等排期。

没想到韩霖这么快将电力局的人请了过来,而且还帮着大队部和小学那边换了电线。

“我来找石大夫。”韩霖将车子停下,站在车子旁边同大队长闲话。

“这老头只对着小孩子脾气好,对咱们这些人脾气大的很!”大队长阴阳怪气说了一句,又拍了拍韩霖的肩膀,“不过这人也就嘴巴坏,本事确实不小,他要是说什么难听话,你就只管听不见。”

黄祖成的事情过去之后,大队长也想请石尘归给自己媳妇看看病,一连请了好几次,再加上媳妇亲自跑了好几趟,才终于得了石尘归的首肯。

不过石尘归也确实有一手,只把脉就能媳妇身上不舒服的地方说个七七八八,还开了几服药,说是要长期吃,半个月调一次药方,但是最起码要喝够四个月。

喝中药这事情不能断,大队长原本还以为会是一笔不小的花销,拿着药方到县城中药房才发现这一副药竟然还很便宜。

而且还被中药房的人追着人,这方子到底是哪里来的,一个劲儿夸这个药方好。

但是拿药之前,大队长被石尘归叮嘱过,不管谁问都不能说他的名字,大队长只好闭口不言。

不能对药房的人说,又不是不能对大队的人说,大队长好好替石尘归宣扬了一次。

这会儿碰见韩霖,他也不嫌嘴皮子

累,又兴致勃勃说了一遍。

“谢谢大队长,我知道了。”韩霖虽然心中着急,但还是好声好气同大队长寒暄,目送大队长离开之后,才重新骑上车子,加快速度到了牛棚。

住在牛棚这几个人,最近这段时间其实没少被骚扰,虽然大家都态度热络,但也着实让人受不了。

再加上刚刚送走大队长,大家的心堵都不太平,索性不再待在牛棚,而是三三两两去干活。

虽说大队长已经自顾自将他们这些人的工作量减少了很多,所以他们才有时间在牛棚里休息。

但或许是这几年生活的巨变,大家的处事态度都和以前截然不同,黄庄大队众人突如其来送来的好意,没让他们觉得轻松开怀,反而觉得沉甸甸的,心中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

毕竟谁都不清楚,这份好意里是不是掺杂着刀刃。

他们如今已经经受不起任何打击了,对于这些莫名的善意,唯有拒绝。

因此韩霖到牛棚的时候,牛棚里只剩下石尘归一个人。

对方正拿着铁锹,一点点清理牛棚之中的粪便。

这会儿虽然温度在逐渐降低,但是苍蝇依旧猖狂,但石尘归全然不受影响,没戴口罩,只一心低头做自己的事情。

明明已经听到了韩霖的脚步声,但也依然没有抬头。

韩霖的脚步停在石尘归眼前,将石尘归的路堵住。

对方这才不紧不慢抬头看了眼韩霖,随后又垂眸换了个方向。

韩霖脚步一转,也顺势移了过去。

两人纠缠了几次,最后还是石尘归自暴自弃。

“你想做什么?”石尘归已经不耐烦了,“你这个年轻人这么喜欢牛棚,你就在牛棚里吧。”

石尘归将铁锹放在一旁,直接回了自己休息的房间。

说是房间,但其实只简单放着一张床,床旁边用石头简单垒了个小灶,其余什么东西都没有。

“我今日来是有事相求。”韩霖跟着走进了这所小房间,但几次张口还是没能将自己想问的话题问出来。

闺房私事到底不适合说给外男听,哪怕这个人是大夫也不行。

石尘归躺到床上,闭上眼睛翻了个身,像是完全进入熟睡状态,完全忽视掉韩霖这个人。

韩霖鲜少有被人直接忽视成这般,原本就难以启齿的话,此时更不想说。

不过他也没准备离开,来都来了,一件事办不成,总要办第二件才行。

“我这儿有个方子,还想请您看一看。”韩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直接递到了石尘归面前。

石尘归也就闭着眼睛,甚至发出了细微的呼噜声。

“听说您医学世家,自幼便顶着神童的名声,如今却连一个药方都不肯辨认,怕是名过其实了吧”韩霖慢慢悠悠,自顾自坐在了石尘归的床边。

“没有神医的实力,却偏偏吹出了神医的名声,以后石家的名声怕是都要毁在你一个人身上了。”

“你毁了的名声如果传回老家……”

韩霖言尽于此,威胁的意思显而易见。

石尘归原本打定主意不搭理这个年轻人,任凭对方舌灿莲花,自己都不可能看诊。

以前的韩霖虽然不认识他,但他却是知道韩霖的,毕竟是黄庄大队的名人。

整个大队飘满了韩霖的臭名声。

韩霖的这种臭,和他们这种下放改造的人,名声发臭是不一样的。

他们这些人的臭,是故意的污名,是集体性质的,看见他们仿佛就看到了什么脏污的东西,不肯在看第二眼。

韩霖的这种臭,则是做事太混,但偏偏在大家眼皮子底下长大,让人有种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感觉。

石尘归不喜欢韩霖这种人,韩霖的存在总是会让他想起自己的孙子,每想起一次,就会多一分后悔。

石尘归的孙子比韩霖大不了多少,石尘归下放改造的时候,孙子已经被学校推荐,准备去读医专了,连入学通知书都已经拿到了。

但是亲爷爷突然被扣上了这么一顶大帽子,所有人都敬而远之,医专招生办第一时间就重新送来了通知,拒绝石尘归的孙子入学。

孙子没说一句埋怨的话,但盯着那封退学通知看了很久,一声不吭报名下乡,去了最西北的农场,后来石尘归再没听到对方半点消息。

被石尘归连累的当然不止孙子,还有自己的儿子。

儿子学的西医,医术很好,按照那个势头再过两年就能坐上主任的位置,但被父亲连累,不仅主任的位置没了,连医院的工作都差点没保住。

也就是领导惜才,让他留在了医院里,但和以前肯定是不一样的。

负责完病人的手术,还要负责医院厕所的打扫,连原本医院给分的房子都不能住了,搬到了一个小单间里。

下放改造这几年,石尘归压根不能想起旧事,每一次想起都是忍不住的后悔。

如果不是他糊涂,如果不是他喝酒说胡话,一家人的生活完全不一样。

石尘归越是后悔,他听着韩霖的名声就越是不喜欢。

韩霖的命太好了,家里人对他有求必应,那么多人渴求不来的上学机会,他半点都不珍惜。

后来韩霖结婚,名声虽然不知不觉改变,但石尘归还是看不好他。

觉得突如其来地转变,说不定背后藏着什么心思。

石尘归对韩霖的各种看法,韩霖一概不知。

但他能看出来,这个老头不待见他,半点都不愿意和他说话。

不过韩霖也有自己的办法,威胁了石尘归几句,又说了几句好话,那方子终于到了石尘归手上,他慢慢悠悠睁开眼睛。

神色微变,看向韩霖时,眼神中多了几分审视,“你想做什么?这方子哪里来的?”

韩霖笑笑,“您老别紧张,我着实有求于您,但绝不是坏事。”

“我想让您开几幅避孕的药。”

第63章 第63章不肯配合

石尘归没说话,只是视线在韩霖身上扫来扫去,发出一声轻嗤,表现出十足的看不起。

他就知道自己看人没看错,韩霖这人哪怕是明面上改好了,骨子里也不是个好人。

韩霖和杨黛结婚的时候,石尘归还远远看过热闹,当时心中还断定这两个人的婚姻长久不了。

婚后韩家分家,石尘归也没有再关注,只是知道杨黛似乎也大变样,比以前好像能干很多。

但是他之前的推断已经没有变,这两人压根长久不了。

当然这些想法他也只是在心里想想,对外一个字都不会说。

在黄庄大队住牛棚的日子本来就不好过,故意再说这些话,那就真的是嫌自己活太长了。

“我记得你们结婚都大半年了吧?”石尘归不阴不阳开口,又低头去看手中的药方,不想和韩霖多费口舌。

他来黄庄大队已经有几年的时间,对这里的情况也算有些了解。

大家都希望新婚后能尽快怀上孩子,最好半年内就怀孕,要是时间长了,少不得要胡乱抓药吃。

结果韩霖现在不希望自己媳妇怀孕,竟然还偷偷跑过来抓避孕药,这怎么想也不是一件好事,因此看向韩霖更是觉得横竖不顺眼。

“避孕药伤身,这东西……”石尘归说话故意拖长调子,还一直盯着韩霖。

韩霖不是傻子,石尘归对自己的不喜表现得如此明显。

“正是因为伤身,所以我才想找您求避孕药的方子,用来我自己喝。”韩霖截断了石尘归的话头。

这一次石尘归看向韩霖的眼神,才算是真正改变了。

从轻视变成震惊,但这种情绪也只是一闪而过。

毕竟长久以来的偏见,不会因为短短一句话而消失。

“你媳妇不想要孩子?”石尘归试探了一句,又很快改口:“怕是你不想要孩子吧?!”

“这方子你拿走吧,无功不受禄,这方子我要不起。”石尘归

将方子重新递给韩霖,又顺着力道,开始把韩霖往外推。

他就不应该受到韩霖的蛊惑,和韩霖说那么多废话。

况且谁知道韩霖那个药方是从哪里来的。

上面一打眼全都是名贵药材,一眼看过去还以为是个补身体的好方子。

但是只要细看后面的用量,就知道这药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人若是长久服用,根本抗不过几年,而且死的悄无声息。

这样歹毒的方子,看着像是以前大户人家后宅里用的手段。

石尘归记得祖上传下来的行医笔记里,就有类似的方子记载。

而韩霖给出的这张方子,上面的药材要比行医笔记里的药材更加珍贵。

这样的方子不管怎么想,都不应该出现在韩霖手中,太不符合常理。

“我确实不想要孩子。”韩霖即便被推,也巍然不动站在那里。

他常年习武,即便是换了身体,这些武力也逐渐回来了,石尘归只是个风烛残年的老头子,根本动不了他分毫。

况且他既然来了,就绝不准备空手而归。

“我的妻子年纪尚小,我听人说年纪不大如果就生孩子,对身体产生的伤害很大。”韩霖盯着石尘归的眼睛,一字一句。

他不清楚石尘归对他的恶意到底来自哪里,但是他总归是要将事情做成的。

而石尘归是他目前能接触到,医术最好的人选,找他拿药的可信度当然更高一些。

石尘归推他推不动,本来就想放弃了,听到韩霖的话动作一顿。

但还是没有好脸色。

“要孩子不是一个人的事,这孩子到底要不要还得夫妻两个商量好了。”石尘归想了想换了种语气,“你不想要孩子,可以去医院领卫生用品。”

石尘归虽然是中医,但是对于这些规则还是清楚的,只要拿着结婚证,就能在医院领到卫生用品,这东西只要不破不坏,洗干净了能够重复利用好几次。

医院也大方,前两次拿着结婚证去领的话,能一次性给好几个,足够用很久了。

但是从第三次开始,这个卫生用品就要开始收钱了,不过价格不贵,算下来比避孕药还要划算。

“我问过了,这东西虽然有用,但也不是完全有用,总要双管齐下才行。”这东西韩霖是这的知道,昨晚还用了,而且还从医院那边领回来一份教育手册。

但是手册有些薄,上面有很多东西都说得囫囵。

听县医院的医生说,国家正在印制一份更加详细的手册,只是短时间还发不下来,需要时间等待。

“所以,今天的避孕药我是拿不到手上了?”韩霖重申了一遍,石尘归点了点头。

来都来了,不能空手而归,韩霖索性开始直接向石尘归请教房中之事,只要豁得出去,总能问到自己需要学习的东西。

石尘归如今也算是一再被韩霖震惊,但这一次他好好回答了韩霖的问题,倒是没有让韩霖彻底走空。

“这药方你哪里来的?”韩霖临走前,石尘归又晃了晃手中的药方。

“无意间得到的,我也不认识什么药,想着你是个神医,或许会敢兴趣。”韩霖顿了顿,转过头又加了句话,“说起来我还要感谢我这捡来的药方,如果没有这药方,您今天怕是根本不会理我吧。”

石尘归没说话,是默认的态度,他确实是因为这个药方,所以才和韩霖多说了几句。

韩霖没有继续在牛棚浪费时间,骑车回家,他要回家做饭。

确保杨黛醒来之后就有热菜热饭吃。

杨黛其实在家里待不了几天,很快就要重新出发去首都,而剩下的这几天,他们夫妻两个其实也不清闲。

要走了,总要再回娘家看看,杨黛准备再去舅舅关长林家里看看。

然后两人还准备去胡家走一趟。

胡平已经多次邀请两人去家里做客,之前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都拒绝了。

如今趁着杨黛还在家里,两人准备走一趟。

走之前还要再和家里人一起吃顿团圆饭,事情要一一安排下去,他也要重新寻找机会,看之后的一个月里能不能去首都见见杨黛。

韩霖骑车太快,不小心撞到石头上,迫不得已缓下速度,然后发现这块大石头附近全都是尖锐的小石头。

正好有一块尖尖朝上的小石头,卡在了自行车的车轮里,瞬间的功夫,车胎就没气儿了。

骑车是不能骑了,只能推着慢慢走。

如果是足够爱惜车子的人,恨不得把车子直接抬起来走,不再让车胎受到二次伤害,但显然韩霖没有这个意识。

他推着车子前进,好在这会儿距离家不远,要不了几分钟就能到家。

走得慢了,韩霖也有心思看看路边的情况,低头的时候正巧看到一个稍显破烂的本子。

原本这种东西,韩霖是根本不会弯腰的,这种东西,根本不值得他低头。

但是本子上的字迹,吸引了韩霖的注意。

黄庄大队的读书人少,能把字迹写得漂亮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而这个本子上的字迹,一看就知道是专门练过的,自有风骨在。

出于好奇,韩霖将本子捡起来,看到了本子里面的内容。

原以为写字这么飘逸,本子里应该是练字的内容,却不想竟然是各种数据和图纸。

前面两张,韩霖还能面前看懂,但是到后面图纸越来越精细,韩霖就看不懂了。

这么高级的东西出现在黄庄大队,只有一个可能。

这个本子应该是牛棚里其中一个人不小心掉的。

韩霖看看手中的本子,又看看自己战损状态的自行车,再看看手表上的时间。

最终还是决定先回家,等做完饭,有时间再去牛棚送东西。

韩霖回家的动静很小,先去看了看依旧熟睡的杨黛,才安心去厨房忙碌,只是心中还想着方才捡到的东西。

前面两页的图纸,韩霖十分熟悉,是拖拉机的各个零部件。

之前韩霖在农机站跟着李安学习的时候,李安还专门给他开过小灶,专门带着他找了一位修拖拉机的老师傅,旁观老师傅的修理过程。

对方修车的时候,一言不发,但确实给韩霖带来了不小的震撼。

但是如今这个本子上的零件,只看图纸和数据,似乎要比自己见过的实物更加精细。

他想再去农机站看看,如果还有机会再亲眼看到那位老师傅上课就好了。

韩霖脑海中盛满了想法,但并没有耽误他做饭的手艺,很快香味散发出来。

不过杨黛并没有醒来的意思,韩霖将饭菜闷在锅里,继续拿起那个破旧的本子看了起来。

只用眼睛看不够过瘾,又重新拿了纸笔出来,自己也动手画了起来。

但是自己再怎么琢磨,也还是有很多看不懂的地方。

后面几页的图纸,韩霖压根没有见过,根本想象不出来这些东西是什么,能用在什么地方。

韩霖抿唇,心中有种焦躁的情绪蔓延,穿越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这种情绪了。

静不下心,韩霖索性又拿起背篓和斧头上山去了。

上山的路韩霖十分熟悉,很快就走到了之前打过野猪的地方,他还记得就是在这里,他真正见到了藏在深山里的部队。

只不过部队已经搬迁,看痕迹这块地盘应该已经很久没有人活动过了。

韩霖上山不为打猎,只是想找个地方练武,发泄一下心中的情绪。

家里只有杨黛一个人,还在睡着,韩霖到底是不放心,感觉到心中平静下来后便匆匆下山。

回到家时,杨黛已经醒了,正坐在桌前吃饭,韩霖洗过手脸,去给杨黛盛汤,顺带说起自己今天出门捡到了牛棚的东西,准备过会儿送回去。

杨黛来了几分兴趣,但看到本子上的图纸和数据之后,又兴致缺缺地合上本子。

“这本子虽然看着破烂,但里面的纸张都保存的很好,应该是对方很看重的东西,早点还回去吧。”杨黛将本子重新推回韩霖身边,低头喝汤。

顺带和韩霖说起

去舅舅关长林家里的事情。

从首都回来带的特产,也有舅舅家一份,这些都是提前分好的,杨黛琢磨着要不要上山一趟,再去采些草药,带给关长林,对方一定会很开心。

两人正积极讨论着,院门被推开,韩母的声音传过来。

“老三,老三,你们在家吗?你姐和你姐夫来了!”韩母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走进了房间里。

看到杨黛正在吃饭,下意识抬头看了眼放在桌上的钟表,眼中闪过一丝震惊,扫了一眼桌面上的菜色,嘴唇动了动,看看韩霖又看看杨黛,眼眸垂了下去。

但很快又换上了一副笑脸,走到了杨黛面前,“韩霖他姐姐和姐夫来了,你们结婚后还没见过他姐姐吧,正好趁这次机会好好熟悉一下。”

“晚饭咱们就一大家子一起吃,要是你们一会儿没事儿,就早点过去。”韩母喜气洋洋的,似乎是记挂长久不见的女儿,说完就急冲冲走了。

杨黛已经吃的差不多了,将最后一口汤咽下,抬头看向韩霖。

韩霖正十分自觉地收拾用过的碗筷,抬眸看向杨黛。

“好像之前从来没听过家里人提起过这位姐姐?”杨黛脑海中回忆了一圈,确认韩家人好像都未曾提过。

对韩霖这位姐姐的印象,仅仅是结婚前,原身自己留下的印象。

韩霖的姐姐名叫韩丹,只比韩霖的二哥稍微小几个月,并不是韩家的亲生女儿,而是五六岁大的时候,被韩母从半路上捡来的。

这一点整个黄庄大队都清楚,韩家也从来没有隐瞒过韩丹。

杨黛和韩丹有着几岁的年龄差,两人压根不认识,杨黛之所以对韩丹有印象,是因为韩丹当上了公社小学的老师,这件事成了黄庄大队的大新闻,家家户户都在讨论。

杨黛家里尤为积极。

当时的杨黛还在读书,杨父杨母本来就发愁,等杨黛毕业之后,怎么安排。

砖窑厂那边杨黛进不去,杨父也不舍得让女儿去,让杨黛老老实实在乡下种田更是不可能,但是去厂子工作,没有关系也是难上加难。

而韩丹的出路就明晃晃摆在众人眼前,杨父觉得让女儿去公社当老师也不错,到时候他上下班的时候,还可以顺带接送女儿。

小学老师不累,而且风气也算正常,对杨黛来说着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当时杨黛的耳朵都要听得起茧了,当然计划是美好的,最后也没成。

人家小学根本不缺老师,杨黛读书的成绩也马马虎虎,杨父也只能歇了心思。

这是杨黛对韩丹的第一印象,而真正见面则是她结婚那天。

杨黛和韩霖的婚事属于突如其来,两家人之前谁都没有预料到,但是办婚事时,两家都十分用心,婚礼在整个大队也算热闹。

婚礼那天,韩丹回来了一趟,但也只是匆忙露面,和杨黛韩霖打了声招呼,送了自己准备的新婚礼物,和韩母匆匆说了几句话,然后就说自己小学那边还有课不能耽误,就匆匆离开了。

“韩丹是不是以前很不喜欢你?”杨黛跟着韩霖去了厨房,说完后又自己摇头否认。

她想起了韩丹送给自己的结婚礼物,如果没记错,应该是个崭新的搪瓷盆,再搭上一对毛巾。

这礼物绝对拿的出手,不像是关系不好,只有面子情的样子。

可要是关系好,韩丹的工作应该也不至于忙到半年都回不了娘家一次吧?

她记得公社小学也是正常放麦假和暑假的,但是韩丹一次都没回来过。

韩霖努力回想了一下,勉强给了杨黛一个答复。

“韩丹和我二哥韩辉,两人差点成了。”

杨黛眨眨眼睛,这个消息倒是以前从来没听过。

韩丹被捡回家的时候,已经五六岁,差不多懂事的年纪,又和韩辉差不多大,当时就有不少人开玩笑说,韩母给韩辉捡了个小媳妇回家。

以前,黄庄大队有不少人间都有童养媳。

一来是因为战争,家里人少,从小找个童养媳养着,能帮家里干活,以后也不用担心自家孩子找不到媳妇,不能传宗接代。

二来也是因为之前陋习的影响,有很多人不愿意养女孩,两方各有需求,有那么几年的时间,童养媳越来越多。

后来解放了,这种陋习逐渐被取缔,但村里老一辈到底是习惯了,再加上当时家家户户日子都过得困难,自家孩子都快要养不起了。

韩母竟然还主动捡孩子回家养着,大家自然而然也就想到这一点上。

其实韩母起初并没有这种心思,她是在路边看到这个孩子的,瘦瘦小小,头发也短短的,晕倒在路边,第一眼看过去还以为人已经死了。

凑近之后才发现还有着微弱的呼吸,或许是听见了韩母走近的动静,还努力想睁开眼。

韩母虽然有时候脾气急,但心肠是好的,做不到看着一个孩子在自己面前饿死,索性将孩子抱回了家。

原本想着回去给人一点吃的,洗个澡,算是全了这一面之缘。

结果带回家,洗了澡才发现虽然是短头发,但确确实实是个女孩。

也不是走丢的,就是家里粮食不够吃,人长得瘦小,也卖不出去,被家里人连夜丢出门的。

担心丢的近了,女孩还能走回家,专门赶路出了个远门,将孩子丢的远远的。

韩母捡到的时候,这孩子已经三天没吃东西,马上就要饿死了。

小女孩尝过饥饿的感受,不想再肚子,大着胆子抓着韩母的衣袖:“我能住在这里吗?我吃很少,我还很能干。”

韩母被小女孩的目光看得心头一软。

韩母没有女儿,韩父当时也能干,夫妻两个商量了一通,索性将女孩留在了家里,重新改了名字就叫韩丹,跟着家里的孩子一起上学。

韩丹十四五的时候,已经很有大姑娘的模样了,当时村里有些不着调的人,都会当着韩丹和韩母的面直接说,韩家养的童养媳长大了。

就是不知道韩母准备把韩丹配给哪个儿子,毕竟韩家再好过,三个儿子娶媳妇,那也吃不消啊!

韩母对这样的话很反感,平常开开玩笑,自己可以不在意,但是当着孩子这么胡说八道,那就是不应该,气得她和村里人吵过好几架。

但这些话,到底是让韩丹听到了耳朵里,还记在了心里。

等没人的时候,自己悄悄跟韩母说,等自己毕了业,能结婚的时候,愿意嫁给韩辉。

韩家养了她这么多年,她没什么能回报的,况且大队里的人都这么说,她觉得自己也应该这么做。

韩母拒绝了一次,但是韩丹没听,很快就说了第二次。

当时韩丹和韩辉一起上学,还在同一个班级里,韩丹对韩辉的照顾也越来越仔细,这些韩母都看在眼睛里。

因此韩丹第二次提出来说自己以后和韩辉结婚的时候,韩母没再拒绝。

甚至心里也觉得,要是两个人真能成,倒是一桩好事。

韩丹是自己亲手养大的,脾气性格都一清二楚,勤快又能干。

这件事就这么成了一件约定俗成的事情,只等着两人到了年纪。

最后还是韩辉明白过来,站出来说自己不想和韩丹结婚。

亲儿子和养女,哪怕明面上韩母再一碗水端平

,但肯定还是亲儿子更重要。

本来韩母已经打算好了,等两人毕了业,虽然不能第一时间领结婚证,但是可以先办酒席。

在乡下,酒席比结婚证要好使。

结果没想到,儿子临时撂挑子,不肯配合了。

起初问原因,韩辉不愿意说,问得多了韩辉干脆说是自己有了喜欢的人。

说自己和韩丹一起长大,打小就把韩丹当妹妹,根本做不成夫妻。

韩母又劝了几次,韩辉都不肯改变主意。

韩母又动了歪脑筋,既然韩丹和韩辉成不了,那不行就和韩霖也成。

两人虽然有着年岁差,但是也不算很大,能说得过去。

韩霖虽然年纪还不大,但是吊儿郎当的样子已经是有目共睹,韩母每次看见韩霖那样子,都忍不住替韩霖发愁。

要是和韩丹结了婚,正好能让韩丹管一管韩霖这性子。

韩母的心思脑袋越动越歪,韩辉迫不得已再次找到韩母,同韩母说了实话。

他不愿意耽误韩丹。

第64章 第64章大家都听听

这话,韩辉原本是不想说的。

他总觉得说出来怪怪的,像是有什么企图一样。

但是眼看着韩母的脑筋越动越歪,恨不得真的将韩丹和韩霖配对,他最终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韩辉觉得,要是真的让韩丹和韩霖结婚,还不如和自己结婚呢。

最起码自己比韩霖可靠。

如果真要是和韩霖结婚了,韩丹要给韩霖当一辈子老妈子,那才真的是生活无望。

韩辉一直和韩丹一个班级读书,他知道韩丹有更好的选择。

班级里一直有一个男生在追求韩丹,这种追求从韩丹入学之后不久开始了,起初谁也没在意。

上学的时候学生悄悄恋爱,一直都是存在的。

还有那种上学的时候谈恋爱,被老师告知家长,家长来学校,发现各自条件都差不多,就直接能在老师办公室把婚事谈成,只等着毕业就结婚的。

但是这种也要是撞大运的存在。

韩丹入学不久,被人追求后,韩辉便一直告诉韩丹,要韩丹离那个人远点。

实在是对方的条件比韩家高出很多,韩丹一入学就被这种人缠上,对韩丹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情。

对方名叫陈永年,父母都是正式工,都在机关工作,而且只有陈永年这么一个孩子。

韩辉担心陈永年盯上韩丹只是玩玩,他和韩丹都惹不起这种人,唯一能做的就是敬而远之。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韩辉还用哥哥的身份,在韩丹不知道的情况下,悄悄警告了一下陈永年。

陈永年看起来像是标准的读书人,身长瘦弱,有点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意思。

相反韩辉从小就长得人高马大的,看上去很凶,倒是真的把陈永年镇住了。

韩辉本以为有了这么一次小小的警告,陈永年就会对自己和韩丹敬而远之。

结果没想到陈永年安静了一段时间,竟然再次活跃起来。

这一次不仅对韩丹态度不同,连带着对韩辉的态度都殷勤起来。

韩辉实在受不了这种态度,只能敬而远之。

但他也在一旁看着陈永年对韩丹的态度。

一直看到毕业,韩辉不得不承认,陈永年着实是认真的。

而且临近毕业,韩母提起他和韩丹婚事的时候,韩辉这个时候才知道,陈永年的父母其实早就见过韩丹了。

陈家父母一早就知道陈永年喜欢韩丹,还想着等两人毕业,要是韩丹也有意的话,陈家就上门提亲。

韩辉原本一直都是老思想,韩家一家子都是乡下人,和陈家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而这种城里人,最看重身份和户口了,就算陈永年坚持和韩丹结婚,陈家父母因为儿子的坚持,婚后韩丹也不会幸福。

所以韩辉才想着,自己和韩丹结婚,至少能保证韩丹不受欺负。

但是当他无意间知道陈永年父母对待韩丹的态度之后,韩辉就知道——自己一直想错了。

至少就目前的情况看,陈家并不是一个火坑,而是一个好去处。

韩丹对陈永年是不一样的,这一点韩丹自己虽然没承认过,但韩辉能看出来。

在看清楚这一切之后,韩辉干脆利落地同韩母说了自己的想法。

而且在陈永年和韩丹真的定下之后,韩辉也飞快定了亲事。

两人都定下亲事之后,韩丹也得到了在公社小学当老师的机会,韩辉韩丹还有韩父韩母四个人开了个小会。

也就是从那之后,韩丹很少回家,除了过年和八月十五,基本上都不回来,韩霖结婚的时候自然也只是匆匆露面之后就走了。

“二哥竟然还是这么心细的人?”杨黛说话时,眉头再次微微挑起,不过嘴角却弯了弯。

一结婚就分家,杨黛对韩辉毫无了解,只是看韩辉平常的样子,没想到还是个胆大心细的人。

如果不是心细,怕是韩家根本不会开那个小会。

依照杨黛的推测,让韩丹减少回家次数,应该是韩辉主动提出来的。

并不是把韩丹当做外人,而是为了韩丹以后得夫妻生活考虑。

黄庄大队里很多人都已经默认韩丹和韩辉会结婚,但是两人没成,各自组成家庭。

如果韩丹婚后也经常回来,少不得有各种闲言碎语穿到陈永年那里去,说不定还要多生事端。

“二哥确实不错。”韩霖也附和了一句。

韩霖之前听韩母说过一句,据说韩辉以前还有当兵的打算,只是好不容易等到了征兵的机会,韩辉突然改了主意,正好也遇到了二嫂黄凤霞,两人定亲了,韩辉再也没有提过当兵的事情。

韩丹是个记恩的人,这样做,不仅不会让韩丹对韩家的感情变浅,反而会让韩丹更加感谢。

“二嫂黄凤霞,情况和韩丹也差不多。”似乎是打开了话匣子,引起了韩霖的记忆,将话题转移到了黄凤霞身上。

杨黛对二哥韩辉印象浅薄,对二嫂黄凤霞也不遑多让。

二嫂似乎一直都不怎么说话,总是沉默的,但看起来脾气不错。

“二嫂不是本地人,是用亲戚借住的名义过来的。”韩霖简单同杨黛解释着这位二嫂的身份。

黄凤霞应该是最初城里乱起来的时候,被家人送到乡下的,用的是走亲戚的名义。

后来世道越来越乱,黄凤霞似乎是和原本的家人断了联系,回不去原本的家,只能继续在这位亲戚家里住着。

黄凤霞的亲戚不是黄庄大队的,但是也不远。

黄凤霞年纪到了之后,那边就觉得黄凤霞应该结婚了,而自家近水楼台先得月。

毕竟大家都清楚,虽然名义上是亲戚,但实际上什么关系都没有。

结果那边刚有这么点意思,韩辉去那边大队找朋友,最后和黄凤霞成了。

杨黛听完一时间没说话,只是用眼神上上下下扫了一遍韩霖。

不得不说,韩霖讲故事真没啥水平,全都是囫囵一说,一点重点都没有。

两人又在家里收拾了一会儿,才终于拿着东西去了韩家的宅子。

这会儿韩家正是热闹的时候,一大家子正围在一起说说笑笑。

看到韩霖和杨黛过来,赶忙招呼两人进来。

“韩霖。”韩丹站起身,冲着韩霖点点头,“杨黛,你好,我是韩丹。”

“之前见面的时候太匆忙,没来得及自我介绍,这次有时间,咱们能好好熟悉熟悉。”韩丹脸上带着笑,有着一双圆圆的眼睛,看起来脾气就很好的样子。

“都是一家人,别那么客气。”韩母的声音插进来,“杨黛去首都还给你带了礼物呢,本来我想着有时间给你送过去。”

“正好你回来了,到时候就自己带回去。”韩母的声音依旧洪亮有力。

说完又赶紧看向杨黛,“坐坐坐,赶紧坐,都站着做什么!站着多累啊!”

杨黛的视线在韩丹身上停留,韩丹再次笑笑,摸着自己的肚子。

一切尽在不言中,韩丹怀孕了!

而且已经满三个月了,这次回家是来报喜的,韩丹和学校那边请了几天假,这几天准备住在韩家。

韩丹的丈夫陈永年原本也打

算请假,但是单位那边的工作脱不开身,不过晚上也依然回来陪韩丹,第二天一早再骑车去上班。

“你这孩子也太能瞒了!这么大的事情,也不知道早点说!”

“家里的被子我都晒过了,铺上就能睡,保管让你一觉到天亮!”

“家里你就安心住着,等我再去找找石尘归石大夫,让他帮你看看!”韩母的喜意此时已经完全不遮掩了。

韩母生过孩子,从韩丹一回家,她就看出来韩丹应该是怀孕了。

陈永年一直陪在身边,小心翼翼。

韩丹多走一步路,陈永年眼中的担心简直就要溢出来。

小夫妻虽然没直接说,但处处表现明显。

韩母没忍住,趁着没人的时候,先问了韩丹一句。

她就是担心韩丹怀孕还没满三个月,不适合让人知道。

韩丹也承认了,她这次回来就是来分享喜悦的。

但是韩母不知道韩丹竟然会在家里住几天。

虽然黄庄大队这边确实有这样的习俗,出嫁的女孩子怀胎之后,会回家住几天。

但韩家的情况到底和别人家不一样,韩母从来没有想过韩丹会在家里住。

因此在韩丹说出这话的时候,韩母差点连眼泪都掉出来。

但不同于韩丹和韩母的兴奋和激动。

大嫂孙巧云和二嫂黄凤霞都显得更加沉默,两人的脸上虽然也带着笑,但怎么看都有股失落的感觉,都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不过想起牛棚那边的石尘归,两人又都打起精神。

原本两人不好意思因为生孩子的事情专门去找石尘归,但要是韩母带着韩丹去找石尘归,她们两个也有正儿八经的理由过去。

孙巧云和黄凤霞对视了一眼。

随后孙巧云的视线又落到杨黛身上,杨黛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孙巧云开口了:“韩丹这是第一胎,咱们也都吸取吸取经验,到时候我和弟妹们跟着娘和韩丹一起去吧。”

杨黛对石尘归没看法,但她不想跟着这一群人过去,到时候被问东问西。

况且她还没想过生孩子的事情。

就黄庄大队这种条件,生了孩子也是一种受罪。

这么想着,杨黛的视线就落在了韩霖身上。

韩霖自从进了房间,就一直被大哥二哥拉着在陈永年身旁说话,不过他还是第一时间注意到了杨黛的眼神。

但是韩霖再快,还是没快过韩母。

“行行行,到时候咱们一起去,大家都听听。”

“咱们明天就去。”

第65章 第65章要不不分家了

韩霖张口想要说话,杨黛冲着韩霖摇头。

这会儿韩母正在兴头上,要是说出拒绝的话,估计会影响心情。

韩霖看看杨黛,又默默将目光转开,继续同陈永年说话。

他能看出来,自从他到了之后,陈永年一直在观察自己。

韩霖倒是坦坦荡荡地让他观察,反正陈永年也不会看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丝毫不惧。

再者就算是陈永年心细过人,察觉出他的不对劲,他也有一百种理由为自己开脱。

虽说他现在的行事作风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但是他试探过韩父韩母,两人都觉得韩霖这种变化再正常无比。

在韩父韩母两人心里先成家再立业这个顺序十分正常。

之前韩霖不结婚,自己一个人混吃等死,身后有爹娘哥哥嫂子养着,他自己饿不死无所谓,上工自然也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但是结了婚就不一样了,而且一结婚就分家,韩霖肯定要靠着自己立起来,担起自己的责任,自然不会再抗拒上工之类的活儿。

这是韩母的分析。

韩父则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待韩霖的变化。

以前韩父去房管科帮忙临时工的时候,也叫上过韩霖。

但当时韩霖年纪还小,心思不定,整天只想着玩。

房管科的工作累,工地上的人大部分也都和韩霖有着年龄差,说不到一起去,韩霖自然不愿意。

但是这次不一样,这次运气好,工地上除了韩霖,还有其他年轻人。

尤其是胡平,平常不仅嘴皮子能说,还经常有同龄的朋友来工地找他,不知不觉中也都和韩霖熟识。

有了熟识的朋友,还有领导的赏识,韩霖自然是越干越高兴,再没有生出事端。

反正不管夫妻两个从哪个方面考虑,都得出了同一个结论——儿子真的长大了,懂事了。

自家儿子以前不着调只是因为年龄小,这不就懂事了嘛!

自从明白韩父韩母的想法之后,韩霖便没了后顾之忧。

他闲暇的时候,也想过原身的灵魂去了哪里,但是没有什么头绪,也想过原本的韩霖杨黛两人和他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前世今生的关系。

毕竟名字一样,长相一样,甚至连两人的关系都差不多。

可以说除了本身的性格和成长环境之外,基本上算是一模一样。

韩霖曾经想过,他和杨黛两人是不是这个世界两人的另外一面,只有两者合一才是完整的。

但是这种东西本身就玄之又玄,再加上这个时代,如今对各种玄学之说都很警惕,不允许传播这种封建迷信的论调,韩霖也只能自己想想,并没有什么进展。

久而久之便将这件事放下了,无论他们两个和原身之间到底有没有关系,两人来了这里,继承了原身的记忆和关系,就要承担起这份责任。

原身能做到吊儿郎当,什么都不想,韩霖不行。

韩霖一边分神想着旁的事情,一边应对陈永年。

陈永年也在机关工作,但不是什么重要职位,而是跟在一个分管环境和教育的领导身边当秘书。

环境这种事情,小地方根本不重视,教育也不遑多让,没什么重要的事情。

领导也不怎么把教育指标纳入评优工作之中,因此大部分时候,陈永年的工作还是轻松的。

但偏偏最近这段时间开始评选新一轮的工农兵大学生,这是领导唯一重要的事情,经常开会询问,陈永年身为秘书,自然也跟着忙碌起来。

陈永年自以为隐蔽地打量韩霖,分析韩霖这个人。

他其实没见过韩霖几次,毕竟韩丹婚后不怎么回娘家。

韩霖这个人以前虽然混,经常不干活还想花钱,好吃懒做第一名。

但是也被韩父韩母警告过,不要经常去找韩丹,从韩丹那里讨要好处。

韩霖混归混,但是有一点他还是清楚的。

韩丹自从婚后,就同家里的关系冷淡,自己偶尔从韩丹那里搞点好处,韩丹说不定还能看在以前的情分上,给他几分好处。

但要是闹到韩丹家里去,让陈永年撞个正着,陈家估计不会乐意,韩丹以后肯定也没什么好脸色。

而且韩家虽然在黄庄大队一直强调,韩丹公社小学的岗位,是靠自己实力考上的,有实力有运气,所以有了这么一份工作。

但是韩霖自己就不信,觉得韩丹之所以能这么顺利当上公社小学的老师,婆家那边肯定没少出力。

要不然每年都有毕业生,怎么就韩丹去当老师了,别人说不定还没找到工作呢!

所以韩霖一直担心,要是自己去陈家找韩丹讨点好处,时间长了,陈家说不定觉得韩丹一直补贴娘家,不让韩丹上班了,这对韩霖可一点好处都没有,不是韩霖想要看到的。

因此即便是去找韩丹,韩霖也都选择去学校里,而且有家里人一而再再而三叮嘱,韩霖还担心去的次数多了,被学生记住,传到陈家耳朵里,因此去的次数也不多,有时候要点钱吃饭,有时候直接就是让韩丹请他吃饭。

反正大部分就是为了一口吃的,倒是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

结婚前,陈永年打听韩家,只知道韩霖不成器,吊儿郎当,不干正事,但是有家里人管着

,也惹不出什么大祸来。

这些具体的事情,还是最近的时候,韩丹怀孕,情绪不如以前稳定,逐渐说起以前的事情,陈永年才清楚这些事情。

其实自从结婚后,陈永年就一直很好奇,为什么韩丹不和娘家走动。

毕竟上学的时候,他能看出来,韩丹和韩辉关系不错,兄妹之间的感情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