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2 / 2)

后来不管是去提亲还是结婚那天,陈永年也能看出来韩父韩母不是那种重男轻女的人,陈家给的彩礼,全都留给了韩丹,还努力给韩丹置办了嫁妆,不至于让韩丹结婚后面对婆家人气短。

当时陈家父母都悄悄夸韩父韩母办事敞亮,和这样的人做亲家,以后的烦心事儿肯定少,能够好好走动。

结果没想到,婚后韩丹除了过年和八月十五这样不得不回娘家的日子,基本从不去黄庄大队,

而且就算是每次回了黄庄大队,韩丹也绝不久留,总是匆匆忙忙就要回家。

陈永年问过几次原因,但是都被韩丹搪塞过去。

眼看从韩丹这里问不出原因,陈永年索性回家找自己父母讨主意,陈家一家人觉得韩丹可能是压力大,所以不好在娘家久留。

公社另外一家就是差不多的情况,儿子娶了个乡下老婆之后,家里公公婆婆都很有意见,担心这个乡下儿媳妇补贴娘家,每天买菜的钱都不肯多给,每次儿媳妇说要回乡下看看亲爹亲娘的时候,公公婆婆总是想各种借口不让去,就算是真的回娘家,也卡着时间,到了时间不回来,婆家就不认这个儿媳妇了。

这户人家和陈家住的不远,附近邻里都知道他们家的情况,陈家父母担心韩丹是听了这家儿媳妇的故事,心里有负担,还专门让陈永年和韩丹保证,陈家没有这样的陋习。

韩丹就算是陈家的儿媳妇,那也是韩家的女儿,总不能有了婆家就不要娘家了。

韩丹听了陈永年的保证之后,整个人显得十分激动,强忍着才没让自己将眼泪掉下来。

陈永年本来以为有了家里人的保证,韩丹回娘家的次数能多两次,不至于像普通亲戚一样,结果韩丹并没有什么变化。

追问原因的时候,韩丹总有各种理由来搪塞他。

一会儿说学校里工作忙,脱不开身。

一会儿又说自己回娘家,不仅帮不上娘家的忙,娘家人还得耽误公分来招待她,不值得,还不如少回去两次。

“韩丹,是不是岳父岳母以前对你压根不好?现在对你好,都是因为你能挣钱了,找了个好婆家?”陈永年观察很久,终于忍不住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要是不问出来,他担心自己会憋死。

况且夫妻本来就是需要沟通的,如果一味将事情瞒在心里,夫妻关系很容易出现问题。

韩父韩母偶尔会来公社这边,每次来的时候都从不空手,冬天的时候就是自己腌的咸菜咸鸡蛋咸鸭蛋,夏天的时候就是各种新鲜的蔬菜,保管让人吃个够,每次来都态度很好,笑呵呵的。

而韩丹虽然不怎么回娘家,但是每次过年过节回家,出手又很大方,买东西从不手软,还专门和陈永年商量过,以后想和娘家兄弟平摊养老。

综合种种,陈永年不得不得出这么一个结论——自己的岳父岳母其实根本不是好人,只是在自己面前装模作样,而自己媳妇忍气吞声惯了,还不愿意被自己发现,只能减少回娘家的次数,要不然手里的钱肯定要被勒索的一分不剩。

“你想什么呢!”韩丹听到陈永年的话,瞪了她一眼,“我爹娘对我很好,从小就对我好。”

韩丹不愿意和陈永年说起以前,毕竟结婚前韩辉曾经说过,如果真的让陈永年将黄庄大队的流言听到耳朵里,一次两次陈永年可能不在意,但是次数多了,在心里肯定会留根刺。

所以减少回娘家,是最稳妥的一个选择。

等以后日子真正安稳了,有了孩子,那么以前这些事情再让陈永年知道,也不迟。

到时候大家年龄都已经大了,说起来的时候就能当做是开玩笑,不会真的影响家庭。

毕竟在学校的时候,因为韩丹和韩辉的年龄没有分别,陈永年一直以为两人是双胞胎,韩丹总觉得自己养女的身份说出去,好似就低人一等一样,再加上她真的将韩父韩母看成自己的亲生父母,自然更愿意以双胞胎的身份对旁人说。

原本韩丹是不准备和陈永年说起这些事情的,她记事儿早,被亲生父母扔掉这件事,她能记一辈子。

但是眼看着陈永年越想越歪,韩丹也觉得再这么瞒下去,实在说不过去,而且从认识到结婚,韩丹觉得自己已经足够了解陈永年,她也了解自己。

再加上刚刚查出来自己怀孕,激素影响,心情激动。

韩丹觉得再瞒下去,实在是没什么意义。

与其让陈永年误会韩父韩母,倒不如将事情摊开了说。

韩丹觉得自己做足了勇气,才同陈永年说起陈年旧事,以一种两人真的需要谈谈的态度。

却不想陈永年听完后,摸着韩丹的头发,将韩丹拢到自己怀中,笑着说:“就这点儿事儿,也值得你一直瞒着我?”

“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小心眼的人?”

这个时候,韩丹才知道,自己一直小心翼翼瞒着的事情,结婚之前陈永年就知道。

不仅陈永年知道,陈家父母也全都一清二楚。

之所以婚后没有主动提起过,是担心韩丹心中有刺。

事情都说开,韩丹轻松很多,正值怀孕,更想回娘家小住。

因此一满三个月就回来了。

陈永年这次陪着回来,主动提起了这件事,就是为了向韩家表示,自己真的不介意。

韩家是韩丹的娘家,将韩丹养大,日后不能生分,更应该走动起来,互帮互助。

最后这句话,陈永年本来是打不算说的。

毕竟他之前就清楚,韩家一家子能干人之后,偏偏出了这么一个老鼠屎。

之前韩丹和韩家来往不密切,韩霖不好舔着脸经常找韩丹,更不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可等自己将这话摆在明面上,依照韩霖的脸皮,肯定是要打蛇随棍上的。

而陈家和韩家的情况摆在这里,说是相互走动,相互帮忙,实际上就是陈家帮着韩家。

因此来韩家之前,陈永年一直在琢磨最后那句话到底说不说。

韩丹怀孕了,他很高兴,他也想让韩丹更高兴。

但是话都说到明面,相当于多了韩霖这么一个累赘,因此之前的陈永年一直在纠结。

从韩霖进来,陈永年就一直在观察韩霖,也从韩辉口中听了许多韩霖如今的事情。

知道韩霖和以前不一样了,最终将这话摆在了明面上。

既然韩霖变了,相当于韩家的大累赘就没了。

况且退一步来说,就算韩霖依旧立不起来,后面还有杨黛托底呢。

陈永年虽然一直在公社工作,但在县城也是有朋友的,而朋友恰好就是食品厂的,从朋友口中听过杨黛的事迹,也读过杨黛的文章,只是以前没有仔细了解过,一直觉得是同名,今天算是确认了。

总归不管怎么想,是不亏的。

韩霖不清楚陈永年心中的各种想法,但此时倒是对陈永年的评价高了一些。

能够完全不介意那些流言蜚语,对韩丹一如既往,光这一点上,陈永年已经超越了绝大部分男人,韩丹没有选错人。

一家子热热闹闹说话,不知不觉就到了做晚饭的时间。

韩母率先去了厨房,韩丹想要跟上被韩母劝住了。

大嫂孙巧云和二嫂黄凤霞自然紧随其后,杨黛也顺势站了起来,虽然她在厨房也帮不上什么忙,但是该去还是要去。

看杨黛站起来,韩霖也站起身,跟在后面。

陈永年不明所以也跟着站了起来,连带着韩敬和韩辉也都跟在了后面,只有韩父还坐在那里,眯着眼很高兴的样子。

“这是准备干啥去啊?”陈永年看着大家往外走,一边问,一边回头看着韩丹。

韩丹也一头雾水,索性也跟着走了出去。

“你去厨房干啥?”韩敬看着韩霖往厨房里走,“咱们做饭的屋子本来就没多大,有咱娘,有你嫂子还有你媳妇,你这会儿挤进去干什么?”

韩敬又往前走了几步,想要将韩霖拉回来,他们正

说到高兴的时候呢,况且韩霖进去能做什么。

杨黛站在厨房门口,停住脚步,回头看了韩霖一眼。

韩霖脸上笑呵呵的,轻易挣脱韩敬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继续往厨房走。

“我前段时间跟着国营饭店的大厨学了两手,大厨说我有点天分,正好趁着今天大家都在,我露两手,让大家看看。”

韩霖笑着走到韩母跟前,“娘,怎么样?相信你儿子吗?要不把今天大厨的位置让给我?”

“你什么时候还认识国营饭店大厨了?”韩母手中还拿着一把青菜,有些拿不定主意。

“之前跟着胡平认识的,国营饭店的大厨是胡平的亲戚。”

眼看韩母还是有些不解,韩霖又解释了一句,“我这不是觉得多点手艺,多门出路吗?”

“我就是想着先借着胡平的关系,在大厨那边混个脸熟,要是以后国营饭店那边招工,正好也能想起我来。”

“您儿子就此多了个谋生的手段,您身为亲妈应该高兴啊!”

韩霖笑嘻嘻的,看着厨房里的东西已经自顾自安排起来。

韩母没说话,觉得心中有点高兴,又有点不高兴,下意识看了杨黛一眼。

高兴的是儿子跟着大厨学的手艺,以后说不定有机会进国营饭店,这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机会。

不高兴则是想着,以前儿子从来没有这种心思的,娶了媳妇到底是不一样。

但看着杨黛已经走到韩霖跟前,准备夫妻干活搭配不累,韩母那么一丝不平也瞬间消散了。

自己儿媳妇现在可是要去首都的能人,儿子能学会做饭,说不定还能用厨艺留住媳妇,让媳妇出差还想着家里。

要是儿子什么都不会做,她怕是要整天睡不着了,担心儿媳妇和儿子离婚!

毕竟杨黛和以前是真的不一样了。

虽说自己儿子看着也比以前能干多了,但是比起儿媳妇来,就有点不够看了。

“行行行,那你当主厨,我们几个给你打下手,你说怎么做,咱们就怎么做。”韩母笑起来,将原本准备好的围裙递给韩霖。

自己则开始安排着儿媳妇开始洗菜切菜,大家瞬间都忙起来。

韩辉和韩敬没想到老三还背着他们专门去学了厨艺,不过也都很期待,眼看着老三今晚要大展身手,两人对视一眼,也都行动起来。

一个去劈柴,都跟着大厨学做饭了,家里也准备鱼和肉,今晚肯定有不少硬菜,柴火肯定也比以前用的多。

另外一个则出门打酒去了,好不容易吃顿好的,当然要配点儿酒才行。

陈永年看着身旁的两个大舅哥离开,又看看已经穿上围裙的韩霖,自己也走进厨房。

“我别的不会,烧火还是会的,正好跟在老三跟前,看能不能偷师学两手,到时候韩丹有什么想吃的东西,我也好表现表现。”

陈永年话音落下,韩母脸上简直就是笑开花了。

儿子给儿媳妇做饭,她还有那么一丝觉得不平。

但要是女婿给女儿做饭,那绝对是举双手双脚表示赞同。

“那正好,今天有好几个菜都是韩丹喜欢吃的,你也跟着学学,到时候想吃的话也方便!”韩母说话的声音都嘹亮了几分。

一个女婿半个儿,有这么个女婿,不仅家里好,工作好,还疼女儿,韩家那是大大的长脸!

“娘,那今天就让我们孝敬您,您辛苦了一辈子,今晚就等着我们好了,您也歇歇。”韩丹走近,夸上韩母的胳膊,让韩母走出厨房。

韩母有些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但是发现大家都已经找到了自己能干的事情,自己在不在好像影响不大,便顺着女儿的力道走了出去。

“那咱们都歇歇,你也是,怀孕了,更要小心自己身子,厨房油烟大,你就别进去了。”韩母拉着韩丹的手,不想让韩丹离开,被韩丹三言两语劝住了。

这会儿大家都在厨房,她要是因为怀孕什么都不干,自己心中过不去,嫂子心中说不定也觉得有点不平。

况且她回家之前专门去医院做过检查,医生都说她这胎怀的好,没什么问题。

韩母索性拉着韩父出门了。

家里孩子都这么孝顺,她当然要出去炫耀炫耀,让大家都知道,她家孩子是最贴心的。

一顿晚饭热热闹闹,吃完饭天已经彻底黑了。

好在韩霖来的时候带着手电筒,这点儿夜路也不算什么。

倒是韩母,或许是阖家欢乐让她有了更多的感触,看着老三吃了饭不久就要走,总觉得心里酸酸的。

别的都住一起,反而让老三分出去了。

心中发酸,就忍不住多送了几步。

这几步的路,终于让韩霖找到机会同韩母说起另外一件事。

“大队都说石尘归脾气怪,您想带着我姐去看看,不如先自己去问问,万一到时候大家一起去,人多了,石尘归撂挑子不看,反而白跑一趟。”

“对对对,你说的对,我太高兴给忘了,确实该如此。”韩母说着拍了拍韩霖的肩膀,一脸感慨,她这个儿子是真的长大了!

韩母心里又发酸又高兴,等大家都洗漱好躺到床上,依旧没有什么睡意。

突然间从床上坐起来,拍了拍韩父的肩膀,“你说咱们不分家了,让老三搬回来怎么样?”

第66章 第66章他刚刚骗了杨黛

今天家里人齐全,韩父心里高兴,吃饭的时候多喝了点酒,这会儿酒意上来,迷迷糊糊都要睡着了。

突然间被韩母大力拍了一巴掌,吓得一个激灵。

但到底意识和身体还不匹配,被吓了一跳后,翻了个身,嘴里随意嗯了一声,又继续呼呼大睡。

韩母本来就因为今晚的一幕而感到心酸,睡不着觉,此时看着韩父一点都不听她说话,只管自己睡自己的,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连着在韩父的胳膊上扇了几巴掌。

巴掌的疼痛,再夹杂着韩母絮絮叨叨带着哽咽的嗓音,韩父就算是有再大的酒意和困意,此时也被吓没了,连忙坐起来。

“你这老婆子,大晚上的,怎么说哭就哭!”韩父坐起来,给自己披了件衣服,又拉开灯绳。

看韩母身上穿着件外套,才动了动,给自己找了个舒适的位置靠起来。

“咱们家好不容易大团圆一次,大家都开心,你哭啥啊!孩子过得好,你还不开心啊!”韩父说着又拿起床头的水,一口气喝了一半,将剩下一半递给韩母。

“我今天看老三和老三媳妇吃了饭就往外走,我心里难受。”韩母说着又想哭,“你说咱们是不是做错了,做父母的哪有这样分家的。”

韩母只想着,今天晚上一大家子,都热热闹闹站在门口,送韩霖和杨黛离开,她就觉得心酸。

明明是一家人啊,搞得跟两家一样。

她们这些站在门口热热闹闹的,只有老三和老三媳妇的身影越来越远,韩母想想就觉得难受,韩母在心里忍不住问自己,当初到底为啥非要这么分家。

虽说三个孩子给粮食给养老钱,但是老大和老二家里,还是和她还有老头子在同一个锅里吃饭的,当时只觉得分了家,大家都各过各的,家里就不闹腾了。

现在想想,这分家都分的不明不白的,这不是硬生生把老三往外推吗?

“咱们要不再和大家商量商量,不分家,让老三和老三媳妇搬

回来住,好端端地咱们分什么家啊!老三和老三媳妇都变了,不是以前那种性子了,住一起不会经常吵架的。”韩母说着说着,抹了下眼泪,又向外面看了眼,伸手将灯关上了。

这会儿时间已经不早了,要是她和老头子房里一直亮着灯,说不准过会儿会有孩子们过来问情况。

老头子已经醒了,反正就是说说话,亮不亮灯都一样,关了灯还省钱呢。

“你大晚上不睡觉,就是琢磨这事儿?”韩父奇怪地看向韩母,疑惑不解,但是拒绝得直接了当。

“这事儿你就别想了,你看谁家分了家之后,再合回来的?活这么大岁数了,还以为自己真的扮家家啊?后悔了就重来?哪有这么好的事儿!”韩父说起分家这个事儿,心中其实也五味杂陈。

他儿子闺女虽然都结婚了,但是下面还没孩子,这种情况基本上没人会分家,但偏偏他选了分家。

当初分家的时候,他还松了一口气,至少分了家,家里能安静,不再吵闹。

但是这会儿老婆子后悔,其实他也有点。

要是知道老三和老三媳妇婚后这么能干,哪怕当时吵翻了天,他也不会同意分家。

但是有钱难买早知道,分了就是分了。

再让老三一家搬回来,这不是让人看笑话吗?

“你要是觉得对老三不公平,我明天找大队长申请宅基地,把老二也分出去,到时候咱们跟着老大一起过,这个家算是分干净了。”韩父重新脱衣服躺下,本来是随口一说。

但是说完自己也觉得有道理,当时怎么就想着把老三分出去,不干脆直接都分了呢?这分家分的上不上,下不下,也不知道大队的人背后都怎么说自己。

韩父又翻了个身,拉了一下还呆呆坐着的韩母。

“行了,时间不早了,快点睡吧,明天不是还要陪着闺女去牛棚看病吗?”

韩母没说话,顺着韩父的力道,脱衣服躺下,但还是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另外一边,韩霖和杨黛其实也还没睡,两人正说起孩子的话题。

“我不是不生孩子,我是现在不想生孩子。”到家之后,杨黛率先将这话说了出来,又指了指堂屋的椅子,让韩霖坐下。

今晚两人不把孩子的事情说清楚,杨黛怀疑自己一晚上都睡不好。

杨黛对小孩子没有什么抵触的感觉,反而觉得可爱,如果有个和自己联系紧密的血脉在这个世上,会让人觉得是一件神奇的事情,杨黛对此充满期待。

但是她想要孩子,也希望孩子能出生在更好的生活之中。

如果是上辈子,哪怕婚后她和韩霖这位太子没有丝毫感情,她也敢婚后立刻怀孕生子。

因为她明白,从她怀孕那一刻起,周围所有人都会围着她和肚子里孩子转。

会有嬷嬷精心伺候,还会有太医候在一边,生产的时候也会有产婆在旁边,身边全都是人,所有人都以她为重心。

哪怕她不幸,生产时遇到意外,只要她的孩子能活下来,她也是能接受的。

虽然孩子没了母亲会过得有些困难,但毕竟有成国公府在一旁护着。

这是上辈子杨黛的想法,有时候孩子的出生并非是因为爱,而是因为需要。

她和太子成婚,成为太子妃,但是东宫和成国公之间的姻亲关系还是不够紧密,两者之间需要有一个孩子,成为某种筹码。

至于爱意,那是孩子出生后,才需要考虑的东西。

她不能保证太子喜欢这个孩子,但是她能做到自己肯定是爱那个孩子的。

这些事情都是她临近大婚时候考虑过的,她甚至还想过,假如她真的不幸,成婚不久就去世,成国公府还要不要送人入太子的东宫,如果要送的话,府中哪个姑娘又是最合适的。

这些想法,她都曾经认真考虑过,甚至准备婚前将这些思虑统统说给祖父听。

婚后要常住东宫,日后同娘家人见面不容易,有什么计划,自然是提前商量好比较合适。

但是还不等她同祖父商量这些,她就来到了这里。

虽然在这里的时间还不足一年,但是杨黛的有些想法,已经是天翻地覆了。

细细想来,杨黛也觉得很不可思,她没想到自己从小受到的教育,在短短几个月内,会被现在的她推翻。

她的孩子必须诞生于爱中,这是她的底线。

一个不被期待的孩子,不应该来到这个世上受苦受难。

而且一旦准备要孩子,不仅要考虑孩子如何,更要考虑自己。

虽然这个时代很多东西都比上辈子要高级很多,但是黄庄大队这个环境,还是太落后了。

而且距离县城医院很远,大队如今虽然能勉强说一句有两个大夫,但是杨黛也不信任这两个人。

大队原本的赤脚大夫,医术不精,哪怕这段时间有所进步,但杨黛也很难信任这个人。

另外一个则是最近牛棚里风头正盛的石尘归,这人的医术在得到大家一致赞扬的时候,脾气古怪的名声也一同传了出来。

虽说依照杨黛从韩霖和韩母那里只言片语的了解,石尘归这种怪脾气主要是针对成年人,对小孩子和孕妇反而有耐心,但是杨黛也不敢赌。

她担心一旦怀孕,如果有什么需要医生大夫的地方,在黄庄大队简直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杨黛看着韩霖,将自己的想法全盘托出。

“孩子的事情我们以后再说,我们还年轻,太早要孩子,对我们都不好。”韩霖走到杨黛跟前,伸手揽住杨黛的肩膀。

杨黛抬头看着韩霖的眼睛,仔细盯着韩霖的表情一举一动。

“今天你睡着的时候,我去牛棚找了石尘归。”韩霖干脆蹲了下来,比坐在椅子上的杨黛还要矮上一点。

“我去找他拿我能喝的避孕药。”韩霖一字一顿,声音缓慢,随后又带了些许笑意,“不过石尘归看不上我,将我骂了一顿。”

杨黛垂眸看着韩霖,来了几分兴趣,“你仔细说说。”

“时间不早了,先去洗漱,等躺下后我细细说给你听。”韩霖去牵杨黛的手,另外一只手又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暖水瓶。

这个时候再烧水就太晚了想,先用热水瓶的里水应急,还能早点躺下。

“石尘归怪我没有经过你的同意,一个人去找他拿避孕药,说我不尊重妻子。”韩霖的一只手扣住杨黛的腰身,将杨黛揽在自己怀中。

“确实,石尘归同志说得对。”杨黛的笑意不加遮掩。

“我向我的妻子杨黛同志道歉,不知道杨黛同志是否愿意接受?”

“看你表现。”杨黛的手指在韩霖身上画圈圈,又被韩霖捉住指尖,拿到嘴边亲吻。

杨黛立马闭上眼睛,“时间不早了,我要睡了。”

韩霖再次发出笑声,“好,快睡吧。”

虽然说要睡觉,但到底是白天睡多了,这会儿并不困,杨黛闭上眼一直没有睡着。

“你为什么不想要孩子?”良久,杨黛出声询问。

韩霖一直没说话,杨黛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以为韩霖已经睡着。

错过今晚的机会,也不知道她们两人什么时候才会再次说起孩子的问题。

“我也觉得孩子应该出声在更好的环境中,要是孩子出生发现我们住的地方,我担心孩子会瞧不起我。”韩霖的声音依旧带着笑

,心情很好,“我想等我们的条件更好一点,至少把家里的电器都配备齐全之后,才好考虑这件事。”

韩霖说得缓慢,静默的夜晚,他的气息在杨黛周围蔓延,杨黛只觉得满足。

“现在的我们,心有灵犀。”杨黛空出一只手,主动同韩霖十指相扣,“这样真好。”

韩霖没说话,他低头亲吻杨黛的发丝,他也觉得现在很好,这样的日子他不会厌烦,怎么也过不够。

“说起来,其实我们可能过段时间就有机会搬家了。”杨黛想起之前食品厂的谈话,“听郑华生的意思,等之后食品厂的家属楼盖起来,应该会有我的房子。”

之前郑华生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杨黛还有点东挑西拣的意思,有种要是房子要是不好,不合她的预期,她就不要的感觉。

但是这会儿说起来,杨黛又兴致勃勃,开始对房子充满幻想。

“要是咱们之后真的搬进去了,你说的那些家电,等到时候一定要添置齐全啊。”杨黛对那些家电很感兴趣。

要不是因为县城没有各种家电厂子,她都想进去参观参观,每一个家电,对她来说都很有趣。

“好,我肯定说到做到。”韩霖轻拍杨黛的肩膀,“睡吧,时间不早了。”

片刻后,杨黛的呼吸越来越平稳,明显是已经陷入熟睡,韩霖才重新睁开眼睛。

他刚刚骗了杨黛。

他其实一点都不想要孩子,他不喜欢孩子。

不过,韩霖又想,如果是杨黛生的孩子,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第67章 第67章谋杀亲夫

孩子于他并不重要,但如果杨黛期待有个孩子,他自然也会有所期待。

韩霖闭上眼睛,揽着杨黛腰身的手,却忍不住又用力了几分。

睡梦中的杨黛感觉到不舒服,挣扎了几下,找了个更加舒适的姿势,沉沉睡去。

韩霖睁开眼睛,用眼睛一点点描绘杨黛的眉眼,每次看到杨黛躺在自己怀中时,韩霖总有一种美梦成真的感觉。

这种满足感,即便是上辈子被下药过量,陷入幻梦中时,也是没有过的。

当时最好的美梦,不过是杨黛依照早早定好的婚约,嫁入东宫。

婚后两人虽然不算是举案齐眉,但是也相敬如宾,杨黛是个合格的太子妃,会在各种生活琐事上关心他,是个合格的妻子,即便他的妻子并不爱他,但对于当时的韩霖而言,已经足够了。

可是梦境的后半段,却总是同一个结局,两人分道扬镳,再无可能。

韩霖用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但嘴角依旧出卖了他的好心情。

第二天一早,杨黛醒来的时候,韩霖已经起床准备好早饭。

洗漱的时候,韩霖也跟在杨黛身边忙前忙后。

杨黛洗脸他帮着拿香皂,帮着递毛巾。

杨黛刷牙,他帮着挤牙膏,递水杯,就差直接帮杨黛刷牙了。

“你有话想说?”杨黛觉得有些不对,韩霖对她太好了,肯定是别有所图。

也不是说以前的韩霖对她不好,但今天早上实在是殷勤太过了,让她有点不适应。

“我熬了甜粥,你一会儿尝尝合不合口味。”韩霖只是笑着。

没有得到韩霖明确答复,即便是吃饭的时候,杨黛也忍不住一边低头喝粥,一边打量韩霖。

“你肯定有事情瞒着我。”韩霖将喝了一半的粥放下,她还吃了小包子,这会儿已经饱了,喝不下了。

韩霖端起杨黛剩下的半碗粥,很快半碗粥见底。

杨黛看看桌面上的空碗,又看看韩霖,她还是第一次发现韩霖有吃人剩饭的爱好,两人也不是第一次同桌而食了,以前怎么没发现杨黛还有这种习惯?

不知不觉间,杨黛的思绪被带偏,仔细回忆了一下两人吃饭的习惯。

韩霖自从学会厨艺之后,很受杨黛的欢迎,但是家里只有两个人,韩霖每次做的分量都不多,确保两人能够吃完,不会浪费。

今早属于意外?

杨黛又看看韩霖,他今天早上的心情好像格外好。

“我就是觉得……”韩霖顿了片刻,干脆坐到杨黛身边,伸出一条胳膊,揽住杨黛,“我就是觉得现在杨黛同志是咱们家的一家之主,我还得靠杨黛同志养着,当然得让杨黛同志看到我的努力。”

韩霖说着越靠越近,说话的热气,喷撒到耳垂,杨黛觉得有些不适应,下意识想要挣扎。

但这本来就是韩霖有意为之,根本不可能让杨黛逃脱。

片刻后,杨黛只觉得耳垂一片温热,她泄了力气,不再挣扎。

偏偏韩霖故意不想让她好过,一下又一下,不仅不放过她,还故意再次开口说话。

“床上努力,床下也努力,杨黛同志满意吗?”

杨黛的脸和耳垂,连带着脖子后面都已经通红一片,她推了推韩霖,没推动,翻了个白眼。

韩霖现在说话越来越不要脸了。

眼看着事情将要一发不可收拾,杨黛将手落在了韩霖的腿上,狠狠一掐。

韩霖倒吸一口凉气,捉住杨黛的手。

“你谋杀亲夫。”

不过依旧是不舍放开韩霖的耳垂,反而觉得牙齿痒痒的,明明刚刚吃过饭,但这会儿偏偏觉得饿。

亲吻已经不能满足他了,他想咬人,想在杨黛身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一下又一下的亲吻,一下又一下摩擦,齿尖一点点接触到耳垂的软肉。

“韩霖!”杨黛突然意识到不对,提高声音,又使劲推他,“你要是敢在这种地方留下印子,我今天就买票去首都。”

杨黛的警告,让韩霖找回了些许理智,深吸一口气,稍稍退开了一些。

“我去刷碗。”韩霖迫不得已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起身收拾桌子。

杨黛靠坐在椅子上,没有说话。

等韩霖端着用过的饭碗离开后,立刻起身去找镜子。

通红一片,很明显。

杨黛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今天还有正事儿,不能因为这点儿小事儿和韩霖纠缠。

杨黛准备去看看舅舅关长林,她从首都也带回来了好些中药药膏,虽然不知道关长林到底需不需要,但毕竟是她的一片心意。

除此之外,杨黛在这些药膏里,还混了两张简单的药方。

这些药方一直都在杨黛手中,想要送给关长林,只是之前一直没有正当理由,现在去了一趟首都,不管她拿出什么新奇的东西,都可以用首都地大物博来解释。

杨黛和韩霖到关长林家里时,关长林正在给人看病,关长林的儿子关弘也在一旁跟着父亲学习。

看到杨黛和韩霖过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倒是看病的那个人,多打量了杨黛几眼,最后又看向关长林。

“这是你外甥女吧?就是之前给咱们大队画宣传画,还上过报纸那个外甥女?”

“你这外甥女不错,还记挂着舅舅。”病人很健谈,即便关长林没有开口,也能自顾自说下去。

“来看你舅舅,还带这么多东西,有这么个外甥女,老关以后可有福了。”

“好了,我这胳膊也换好药了,就不打扰你们了。”

病人冲着杨黛和韩霖挥挥手,自顾自走了。

“表妹表妹夫来了,快坐快坐。”关弘看了眼沉默不语的父亲,热络地招呼杨黛和韩霖,“一路过来也累了,先喝点水。”

“早知道表妹表妹夫要过来,我也好提前把家里收拾收拾。”

“既然来了,中午就在家里吃饭,我去找你嫂子去公社割点肉,咱们热热闹闹吃一顿。”不想让氛围沉默下去,关弘不停开口,余光还打量着父亲,心中忍不住叹气。

明明据他和他娘的观察,自从杨黛上次过来真情实意道歉过后,关长林明明已经放下了,而且只要不傻都知道杨黛和以前不一样了。

如今杨黛更是主动求和,关弘觉得自己父亲的态度怎么也得软和一点,怎么看起来好像是懒得开口,不想搭理杨黛呢?

这情况总觉得不对劲。

关弘的余光一直看向关长林,关长林是否察觉,韩霖不清楚。

但至少从他的角度看,关弘自以为的打量,实际上明显至极。

“我们来的时候带了鱼和肉,不用割肉,厨房在哪里?我先把肉放下,中午的时候也让大家尝尝我的手艺。”韩霖热络地朝关弘走去,引

着关弘去厨房。

关长林是个要面子的人,就算是他心中原谅杨黛,认可杨黛,但表面上还要端着,不肯让旁人看出来。

韩霖清楚,如果他和关弘继续留在那里,关长林将会一直一言不发。

两人走开之后,关长林才会真正轻松下来,至少不用端着架子了。

关弘就这么被韩霖三言两语带走,走得时候还恋恋不舍想回头看,被韩霖扭了回来,话题转移到做饭上。

家里这会儿只有关长林和关弘在,杨黛在同关长林说话,关弘迫不得已留在厨房,和韩霖争执做饭主厨的位置。

关弘是不会做饭的,但韩霖毕竟是客人,总不能让客人做饭,他在一旁等着。

但关弘到底是没有竞争过韩霖,韩霖将国营饭店大厨的名头搬出来,一般人也不敢同他争。

倒不是韩霖喜欢做饭,他只是想让杨黛在吃的方面能够更加称心如意一点。

杨黛对吃其实很挑剔,穿越之初,两人都不会厨艺,而且不论是韩家还是杨家,做饭的手艺其实也就一般般。

迫于条件的限制,杨黛即便是挑剔,也不能说什么,只能强迫自己接受。

但是现在韩霖学会了厨艺,能够在最大程度上满足杨黛的口腹之欲,自然不想让杨黛再受这方面的苦。

房间里只剩下关长林和杨黛二人,关长林自觉放松了很多,听着杨黛说话,自觉满意点头。

至少杨黛之前的话,不算是诓他的。

“首都还有不少老字号的药房还开着,我买了各种方便的药膏,舅舅不如看看?”杨黛将早已准备好的各种瓶瓶罐罐,递给关长林。

这些东西,确实有的是杨黛从医馆买回来的,也有杨黛从自己库房里挑出来的。

关长林对于医学的天分可能真的没那么好,但是关长林有这份心劲儿,这一点就足够超越很多人了。

“除了这些,我这儿还有两张药方,舅舅要不要看看?”杨黛站起来,拿着方子走到关长林跟前。

关长林看了一眼杨黛,才伸手接过杨黛的方子,久久不语。

“你这方子哪里来的?”关长林的声音有些颤抖,眼神直直看向杨黛。

这样的眼神,实则有些吓人,但杨黛并不在意。

她笑笑,略带玩笑口吻,“舅舅,我要是说这方子是我研究出来的,您信吗?”

第68章 第68章不如搬回来一起住?……

关长林没说话,只是下意识抬头看向杨黛。

杨黛仍旧笑着,也不解释。

她拿出来这方子的时候,原本想着依旧用首都作为借口,但是看到关长林,似乎又觉得没那么必要。

况且这其中一个药方的药膏,早在很久之前,杨黛就给过农机站的李安了。

并且通过李安的手,断断续续收获了不少钱财。

如果再说这个药方是自己从首都带回来的,难免有些不走心。

关长林看看药方,又看看杨黛,一时间自己也有些琢磨不定。

如果杨黛说这药方是她从首都带回来的,关长林自然是不信的。

各种药膏在医院医馆售卖,杨黛能买回来,除了费些功夫,其实很容易就能办到。

但是药方不可能,药方是根本,轻易不会让一个外人拿到。

但是杨黛现在说,这是自己的药方,关长林反而有些不确定了。

杨黛看起来虽然不怎么通药理,但毕竟年幼的时候,确实经常跟在自己父亲身后,万一老头子真心喜欢杨黛,专门给了杨黛一些方子呢?

虽说这个可能性很小,但也不是不存在。

关长林看着手中的方子沉思很久,杨黛知道关长林这是有点拿不准,而杨黛就是想看到这种情况出现。

“舅舅试试这药方有没有用,要是有用的话,说不定还能帮助不少人呢。”杨黛笑着补充了一句,这两个药方,其实就是最普通的药方,一个治跌打损伤,另外一个则是烫伤。

这两种药,在各个大队都属于经常被使用的药,拿出来肯定有用。

“这方子真的要给我?”关长林终于抬头。

杨黛:“这方子留在我手里也没有什么用,给舅舅才是最好的。”

关长林点点头,嘴唇动了动,但是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另一边关长林的媳妇,杨黛的舅妈已经推门进来。

“刚刚邻居说杨黛夫妻俩来了,我还不信,结果竟然真的来了。”舅妈一进来看见杨黛就笑出声,随后又将目光转向关长林。

“你也是,外甥女来了,也不说和我说一声。”

关长林没吭声,倒是杨黛站起来,向着舅妈的方向走了两步。

“一段时间不见,舅妈更年轻了,我从首都带了布料回来,做成衣服正称舅妈的肤色。”杨黛和舅妈寒暄,舅妈的笑容更加真实。

随后目光一转才问道:“不是说韩霖跟你一起来的吗?人呢?”

“厨房做饭呢。”杨黛语气随意,但舅妈的表情却变了,又瞪了关长林一眼,让客人给自家做饭,这叫什么破事儿?

杨黛拍拍舅妈的手,“他之前跟着国营饭店的大厨学了两手,这会儿正在兴头上,一直争着抢着要做饭,舅妈不用管他,我们等着吃就行。”

杨黛解释了一下,舅妈脸上的表情也缓和了很多,但还是着急往厨房走。

另外一边,厨房里关弘和韩霖的氛围和谐。

关弘虽然不会做饭,但是打打下手还是完全合格的,舅妈走来的时候,两人已经分工合作,将荤菜都做的差不多了,只等炒两个素菜就能吃饭。

舅妈赶紧将锅铲接了过去,总不能所有的菜都让韩霖来炒。

韩霖没再争,洗过手后走到杨黛身边,冲着杨黛挑眉,杨黛点点头,韩霖笑了起来。

关弘从厨房脱身后,赶紧出门找媳妇,差不多到饭点儿了,也该回家了。

一顿饭的功夫,饭桌上的说话声压根就没有停过,倒是关长林依旧有些沉默,只是时不时看杨黛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为什么把方子给我?为什么不直接去县城?”关长林似乎只是单纯疑惑,卖给县城中药房的话,杨黛手头还能多一笔钱。

“因为我是你外甥女啊。”杨黛没有多说,挥挥手同关家一家子道别。

关长林一家一直站在路口目送两人,直到两人的背影完全消失,这才慢吞吞回家。

“明天去胡家,后天陪你回娘家,之后再休息一天,你就该去首都报道了。”韩霖说起这两天的安排,有些恋恋不舍。

感觉杨黛还没有回家几天,两人竟然又要分别了。

“我会给你写信的。”杨黛想了想如此安慰韩霖,她记得邮局最近好像发行了新的邮票,看起来还不错,杨黛琢磨着可以多买一份收藏。

“好,写信。”韩霖抱住杨黛,心中却半点都不满足,书信来往太慢了,他更想能够天天见到她,但这显然是不现实的。

其实打电话也是个不错的选择,韩霖张张口,但还是没有说。

打电话虽然听起来方便,但其实找电话这个事情也有点麻烦,而且黄庄大队这边如果是邮局的电话,每次说话的时候,都有邮局的人在旁边听着。

韩霖只要想到自己和杨黛的话,被旁人听见,就觉得浑身不适。

他叹了口气,将杨黛抱得更紧,还是写信吧,然后自己再找找机会,能不能去首都待一段时间。

接下来两天,韩霖和杨黛依旧忙碌,每天都在出门吃饭。

而或许是因为韩丹回娘家小住,韩母那边还特意打招呼,两人白天不在家吃饭,但是晚饭一定要一家人一起吃,两人没有拒绝。

“你最近做好事了?”两人去韩家宅子吃饭前,杨黛盯着韩霖的脸,左看右看,甚至还扯起了韩霖的脸皮。

“就不能是爹娘心情好?”韩霖捉住杨黛胡乱作怪的手,拿到嘴边轻吻。

“不止像心情好。”杨黛任由韩霖捉着,但还在想韩母这两天的态度。

分家后,韩母虽然依旧会时不时来这边,担心夫妻两个刚刚分家过得不好,可是这会儿的态度比刚刚分家的时候还要热络,而且每次看向她或者韩霖的时候,总有一种欲言又止的感觉。

杨黛看得分明,但她只当自己不知道。

只要对方没有明说,她绝对不会多问。

两人晃晃悠

悠去吃饭,家里人都已经全了,正热闹围在一起,看到两人进来,表情更加热络。

“你大嫂二嫂也都怀孕了。”韩母喜不自禁,还不等杨黛和韩霖在板凳上坐定,就迫不及待宣布这个好消息。

韩霖没什么表情,倒是杨黛看了看两位嫂子。

“这可是好事儿,家里要添丁进口了。”

“是是是,好事儿都是扎堆来的,是咱们家的福分。”韩母将话头接了过去,只是目光却忍不住在杨黛身上略过,只不过又很快移开。

大嫂孙巧云和二嫂黄凤霞坐在那里,虽然都没说话,但是脸上的光彩骗不了人,两人此时都松了一口气。

尤其是二嫂黄凤霞更加明显。

不管怎么说,孙巧云还有一份妇联的工作,哪怕是临时工,也可以说是听从单位安排——晚婚晚育,优生优育。

但是黄凤霞没有工作,没有娘家撑腰,虽然婆婆没有明确催过她,丈夫对她也不错,但是心里压力依旧很大,担心日后的自己,无处可去,如今有了这个孩子,日后的生活也算是有指望了。

杨黛坐在两个嫂子和韩丹跟前,小声询问三人的感受,毕竟家里一口气出了三个孕妇,这可不常见。

所有人都喜气洋洋的。

只不过杨黛的视线再次落到了韩母身上,三个人同时怀孕,生产日子肯定也接近,两个儿媳,一个女儿,也不知道到时候生产坐月子的时候,韩母要怎么安排。

只不过这些事情还太远了,只在杨黛脑海中一闪而过,眼里含笑同大家说起孩子的事情。

倒是韩母有些忍不住,“韩霖,你和你媳妇这几天各处走动想必也累了,不如趁着明天没事儿,去牛棚那里找石大夫看看?”

“这不是要去首都了吗?总得有个好身体才行。”韩母嘴上虽然是关心杨黛的身体,但是眼神却很明显。

杨黛只是笑着,仿佛完全不知道韩母是什么意思。

“不用那么折腾,牛棚那边的人越来越多,辛辛苦苦排上半天也不一定能见到石大夫。”

“再说我们刚去过关舅舅家里,舅舅给我们两个把过脉,我们身体都好得很。”韩霖说着眉头忍不住皱起。

他觉得韩母这几天可能是高兴过了头,但毕竟他是个晚辈,有些话不能说。

只不过语气中已经有了不悦。

“身体没问题就好,娘也是担心你们夫妻,天天东奔西跑,又觉得自己年轻力壮,不注重身体健康,老了以后要受不了的。”韩丹瞟了一眼韩霖和杨黛,将话头接了过去。

随后又赶紧问道:“杨黛要去首都了?买票了吗?准备什么时候走?”

杨黛只当听不懂各种暗示,只管接上韩丹的问题,自己是明晚的火车,航空部门的领导大方,说了路费全包,还额外申请了卧铺。

卧铺车厢人少,这次坐火车不用那么遭罪,杨黛还是很高兴的。

只是杨黛没想到,韩母会如此直接。

知道杨黛马上要走后,韩母立即将目光转向韩霖。

“等杨黛走了,家里只有你自己,一个人住着难免冷清,不如搬回来和大家住一起?”

韩丹闭了闭眼睛,不愿意承认这个迫不及待的人,是自己的母亲。

杨黛和韩霖对视一眼,一时间两人谁都没说话。

第69章 第69章有机会了

“时间不早了,今天大家都累了,咱们就早点吃完早点休息。”在家中一向沉默的韩父突然开口,视线落在韩母身上。

韩母动动嘴皮子,眼神却还停留在韩霖身上,希望韩霖给出自己答复。

但韩父似乎已经不耐烦了,他起身推了推韩母,“快去吧,总不能因为老三做饭好吃,就天天让老三做饭。”

杨黛垂眸,只当什么都不知道,低头看着自己衣袖上的针脚,仿佛能看出一朵花来。

“我来做饭。”韩霖依旧笑着,仿佛方才的蹙眉和不耐烦毫不存在。

“不用,不用,我们去就行了,人多,做饭也不费什么功夫。”大嫂孙巧云意识到气氛不对,悄悄碰了碰黄凤霞的胳膊。

婆婆明显是有话想要对韩霖说,但是公公不想让婆婆说出来,这个时候她们做儿媳妇的,继续留在这里就不太合适了。

孙巧云拉着黄凤霞的胳膊想往外走,视线略过自己的丈夫韩敬,有新想要喊上韩敬一起上厨房做饭。

以前这种让丈夫进厨房帮自己一起做饭的活儿,她肯定是不会做的。

但是现在这不是不同了吗?她还怀着韩敬的孩子呢,韩敬当然要更照顾她。

但是还不等孙巧云开口,韩父的声音便继续道:“老大老二老三,你们三个跟我进来一趟,我有话跟你们说。”

韩父说完率先回了自己房间,坐在炕沿上等着三个儿子进来。

韩母脸上露出不赞同的表情,但看看儿子,又看看儿媳,最后又看看闺女,什么话都没说,带着几个人去了厨房。

不过即便是到了厨房,她也依旧是心神不安的。

“我去看看你爹他们在说什么。”韩母将围裙放在一旁,心神不宁离开。

厨房里只剩下四个人,而除了杨黛之外,其余三个都是孕妇。

杨黛站在厨房,左看右看,还是选择了择菜,多多少少总是要干活的。

四个人干脆围城一个圈,一边说话一边干活儿。

大家眼神飞舞,孙巧云和黄凤霞好奇公公把三个儿子叫到房间里到底是想说什么。

韩丹则更好奇杨黛这个人。

杨黛的名声和韩霖其实差不多,都属于闻名大队的人。

但是韩霖到底是个男同志,虽然好吃懒做的名声传的响亮,但是家里也确实都能干,还是有媒人上门打听情况的,只不过韩霖不愿意。

曾经韩丹还想过,实在不行在公社给韩霖找个厉害的岳家,到时候韩霖去当上门女婿,岳家总会管住韩霖的,就算管不住,以后韩霖也不至于等爹娘走了之后,把自己饿死。

不过这种想法还没来得及告诉韩父韩母,就先被陈永年否决了。

再后来韩霖碰上了杨黛,两人似乎就那么顺理成章结婚,韩丹知道杨黛的名声,也曾经担忧过,这样的两个人凑到一起,以后的日子应该怎么办。

但是婚后两个人似乎是相互影响,脱胎换骨,越过越好,这是韩丹没有想到的。

因此韩丹对杨黛的态度很亲热,如果不是两人结婚,韩霖说不定还是之前那副样子,那样的韩霖,说实话,韩丹也很有压力。

况且韩丹知道韩母想要做什么,韩霖那边的情况不明,韩丹就想着先从杨黛口中打听一下。

说实话,韩丹也觉得韩母有点异想天开。

都已经分家了,为什么还要反悔?这种事情没几个人愿意的。

韩丹将这些道理掰开揉碎了同韩母讲,但是韩母听不进去,并且对着韩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韩丹是被韩母捡回家的,自小就对韩母感情深厚,看韩母在自己面前哭得这么后悔和凄惨。

韩丹明知道这不是一件正确的事情,也知道韩父反对这件事,但她还是站到了母亲这边。

而后安慰自己,万一呢,万一夫妻两个愿意呢。

况且搬回来,一家子吃住都在一起,反而让夫妻两个省事儿了,家里有人照顾,没有后顾之忧。

韩丹想着这些理由,似乎都要将自己说服了,况且杨黛去首都,对他们来说确实是个机会。

让韩霖回家住一个月,有人照顾,等韩霖习惯这种生活后,哪怕杨黛从首都回来后,估计也还是会继续住在家里,到时候韩母的目的就达成了。

韩丹觉得自己问得拐弯抹角,但其实在杨黛耳朵里,这跟直接挑明没有多大区别。

如果说起初韩母的话,还只是让杨黛有些疑惑,这会儿韩丹的话,已经让她确定下来。

她有些想笑,但是忍住了。

她相信这种事

情,韩霖也不会脑子发抽,所以她完全没必要表明自己的态度,一切只说听韩霖的。

至于韩母想要接下来一个月韩霖回家住?这是韩霖的事情,她即便和韩霖夫妻一体,也不可能替韩霖做决定。

毕竟韩霖的腿又不长在她身上。

“要不然咱们晚上再添一道丝瓜汤?少放点盐,喝起来滋味也不错的。”孙巧云的视线在韩丹和杨黛身上扫过,声音突然大了起来。

“丝瓜汤我拿手,我来做。”孙巧云站起来,打破了四个人围城的圈,又看向杨黛,“三弟妹要不来帮我打鸡蛋?”

“好。”杨黛也站起来,拿着空碗打开橱柜寻找鸡蛋。

韩丹看着孙巧云和杨黛的背影,没有说话。

杨黛虽然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但有时候没有答复也是一种答复。

“我去问问娘这块咸肉准备怎么吃。”韩丹扯扯嘴角,离开厨房。

“她的话,你随便听听就行了,不用往心里去。”孙巧云看韩丹离开后,压低声音对杨黛说道。

她从不把韩丹当做正经小姑子看,哪怕韩丹婆家有能力,但孙巧云也不在意,只管过好自己的日子,压根没什么事情会求到韩丹头上去。

杨黛将沉默两个字贯彻到底,不管说什么,都只笑着转移话题,又或者装没有听懂大家的潜在意思。

不过她依旧觉得很有趣。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纷争,这句话不论在哪里都合适。

家里有权有势时,为了权势两个字会拼的你死我活。

但哪怕家里没有权势,资源可怜时,大家也会因为一块饼,一块肉,而使出自己的手段。

韩家自然也不例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

好在这些对杨黛而言都没有什么妨碍,她对之后的首都旅程充满期待。

夏子清这会儿还在首都,如果到时候火车不延误的话,两人说不定还有机会在首都见一面。

三个妯娌在厨房里忙,过了会儿韩母和韩丹便回了厨房。

韩母的眼眶有些红,像是受到了什么打击。

杨黛垂眸,只当什么都没有发现,低头烧火。

这顿晚饭大家都吃的心神不宁,韩母一直都很沉默。

而饭后韩父竟然第一次开口让韩霖和杨黛回去好好休息,毕竟是明晚的火车,要养足精神。

杨黛和韩霖向外走,这一次韩母没再兴师动众地送两人离开很远,只是在门口站了站,很快回了房间。

倒是二嫂黄凤霞趁没人的时候,追了上来。

“我也没什么好东西,前两天用你送的布料,做了个小包,方便你出门的时候装点粮票和零钱。”黄凤霞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你看看能用的话就用,不能用就在一边儿搁着,也不费什么地方。”

将东西递上去后,黄凤霞就急匆匆走了,根本没来得及听杨黛说什么。

往回走的时候,心还砰砰直跳,明明只是送个东西,但偏偏像是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一样,回去的时候竟然觉得身体发飘,深一脚浅一脚往家的方向走。

好在韩辉知道妻子这会儿要去做什么,已经过来找人,看黄凤霞如此状态,没多说什么,揽着妻子往家里走。

杨黛捏捏手中的荷包,又和韩霖对视一眼。

韩霖将手电筒的光移过来,杨黛看清了包上面的图案。

一枝简简单单地荷花,含苞待放。

杨黛捏着荷花尚未完全绽放的花骨朵,又递给韩霖。

“二嫂的来历……”杨黛将话说了一半,又吞了回去。

来历其实没有必要追究,只看二嫂送来的包,看上面刺绣的手艺,杨黛就知道黄凤霞以前家中的条件肯定不俗。

女红这一项技艺,虽然依照惯例,不管家庭是贫穷还是权势,所有女子都应该掌握。

但是穷人家的女红仅限于在衣服上的缝缝补补,她们的追求是将衣服缝得壮实一些,不那么容易开线。

而刺绣这种技艺,是不在穷人家流通的。

想要学好刺绣必须在幼时就开始培养,并且因为布料针线名贵,绣娘的手必须日日保养,可以说绣娘的手,是全身上下最宝贵的东西。

除了绣娘,便是杨黛这种贵女,贵女们学习刺绣自然不需要求生,她们只需要会,能够在绣嫁衣的时候,自己完成最后几个针线,能够在婚后,给丈夫的衣服上增添几个花纹,来表明自己的贤惠。

但是不管怎么说,想要学习刺绣,那家中必须要有足够的条件。

黄凤霞的手早已在日复一日的劳作中,有了各种茧子,指关节有些地方也有轻微的变形,不复绣娘的精细。

但是这样的刺绣手艺,又在无声地同杨黛说着她的过去。

“你说二嫂这个时候将东西给我,是想做什么?”杨黛将荷包放好,迎着手电筒的光亮,继续往家里走。

不是她爱多想,是黄凤霞的样子,一看就是有心事。

如果只是身为嫂子送弟妹一点礼物,根本没必要如此。

黄凤霞可能是想通过送这个荷包,有什么诉求,但是她又什么都没说,杨黛也有些看不清。

而且这事情应该不是黄凤霞自己决定的,二哥韩辉不说全部知情,多多少少也清楚一些的,否则也不会过来接人。

“喜欢就留着。”韩霖对追究黄凤霞的难言之隐,没有丝毫兴趣,他同杨黛十指相扣,慢慢悠悠向家里走去。

杨黛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完全天光大亮。

看了眼放在枕头旁的手表,已经要十点了,韩霖没在房间里,不知道在做什么。

杨黛起床后自己去洗漱,一直到快洗漱好,才发现韩霖竟然在厨房里。

“醒了?来尝尝。”韩霖手上还带着手套,朝杨黛招招手。

“这是你刚做出来的?”杨黛说得有些狐疑,这东西看起来像是经过韩霖自己创新的。

韩霖现在的厨艺虽然不错,但大部分都是传承下来的菜谱,经过创新之后的新样式,杨黛一时间有些不敢尝试。

韩霖再次笑了出来,将手中的东西放下,又将手套摘掉,过来牵杨黛的手。

“我保证,味道不错。”

杨黛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咸香的味道在口中散开,她有些惊讶地睁大眼睛。

味道竟然真的不错。

杨黛拿着,将东西递到韩霖嘴边,“你尝尝。”

“很不错。”韩霖克制着自己,但眼睛却完全不舍从杨黛身上移开。

杨黛磨磨唧唧吃了早饭,另一边韩霖已经帮杨黛收拾好东西。

这次只有杨黛一个人去首都,航空部门那边安排了人接站。

依照韩霖的意思,他想送杨黛去首都。

开介绍信留在首都虽然有点困难,但是送了杨黛之后回家,韩霖还是可以办到的。

但是这个提议一说出来就被杨黛否决了,杨黛完全不同意。

韩霖也只好无奈放弃。

只不过依旧同杨黛说好,等杨黛一下车就在火车找打电话回来。

当天韩霖也会一直守在邮局,等着杨黛的电话。

下午,两人收拾好,出发前又去韩家和杨家分别看了看。

两家的长辈要去送杨黛,杨黛都婉言谢绝了。

太兴师动众,根本没必要。

两人抵达县城时,时间还早,又去了百货大楼消磨时间。

“黑市是不是重新开了?”从百货大楼出来,两人去国营饭店吃东西。

今天县里似乎有集体会议,国营饭店需要供应集体饭菜,杨黛和韩霖过来的时候,正赶上各个单位的人来取餐,国营饭店的人来来往往。

杨黛还在其中看到了一个稍显熟悉的人——钱颖。

钱颖还专门过来打了声招呼,说等杨黛从首都回来,两人约着见面。

只不过她还有事在身,匆匆离开。

杨黛看着钱颖离开的方向,那边的巷子口,还守着两个人。

意识让杨黛想到了黑市。

她其实不知道县城的黑市在哪里,更没有来过,但是她还是下意识想到了。

“开了,黑市后面换人了。”韩霖的声音传来,下意识压低。

时间已经不早,两人往火车站走去,韩霖将杨黛送入站台,等待着火车抵达。

送走杨黛,韩霖有些兴致缺缺,他转身去了县里的运输队。

有了上次去首都的经历,他和县里的运输队也熟悉起来。

虽说这边的运输队,基本都是短途运输,不会去往首都,但该有的联系不能断嘛。

在运输队消磨了时间,韩霖回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擦黑,他没心情去韩家,而是直接回自己家里。

远远地就看到一个人蹲在自家房门口。

走近之后,才发现这人竟然是郑华生。

韩霖将郑华生请进门,郑华生来黄庄大队已经两个小时了。

即便来之前不知道杨黛已经离开,两个小时也该知道了。

他没同韩霖多说,只将自己带来的东西放在桌子上。

是一包糕点,依照杨黛之前送给他的方子改良的。

韩霖没吃那包糕点,但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他想他找到机会去首都见杨黛了。

第70章 第70章陌生人

“这是厂子根据杨黛同志之前送来的方子研发出来的,韩霖同志不如尝尝口味如何?”郑华生看了眼时间,虽然已经不早了,但他也没有着急离开。

起初到黄庄大队,知道杨黛已经离开后,郑华生确实准备直接回厂子,毕竟杨黛不在,他在这里也没什么用。

但是他被黄庄大队的大队长拉着去办公室说了会儿话,虽然他完全不清楚黄庄大队的大队长是怎么认出他的,但是对方十分热情,他不好一直拒绝。

好不容易从大队长那里脱身,郑华生的想法也变了。

反正都来了一趟,反正都留了这么长时间,不如再等等。

即便杨黛没在家,也得让韩霖知道,他专门跑了这一趟过来。

“本来想着,能赶在杨黛同志去首都之前让厂里将成品做出来,好让杨黛同志再给我们指点指点,结果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郑华生语气中带着感叹,“要不韩霖同志给我一个杨黛同志的地址,到时候我让厂子里的人寄两盒过去,怎么也得让杨黛同志尝尝才行啊。”

“她刚去首都,前面两天行踪地址还不固定,等她打电话回来后,我再问问。”韩霖笑笑,没说地址给或者不给。

但是在郑华生的眼神下,韩霖还是拿起桌面上的糕点尝了尝。

“味道怎么样?”郑华生不知为何有些紧张,明明自己来之前,已经在工厂内部搞了一个小型的试吃会,大家都交口称赞。

明明不论韩霖是什么样的意见,其实对他来说都无关紧要,但就是看着韩霖品尝的动作,莫名紧张起来。

“郑厂长的食品研发手艺还是这么好。”韩霖尝了尝,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糕点的方子虽然是杨黛给的,但是如今糕点的味道,已经同韩霖最开始尝试的时候,味道有些不同了,更加绵软,里面的馅儿还带了一些沙沙的口感,这些应该都是郑华生自己的创新。

“原先的方子好是好,但想要批量生产的话,成本还是太高了,厂子里研究了两天,最终调整了配方中的原料,好在味道还不错。”郑华生语气听起来平淡,但还是有着一丝忍不住的得意。

杨黛特意送了配方之后,他当场就自己去实验室自己动手做了一遍,味道不错,但是和车间的老师傅成本核算的时候,发现成本确实过高了。

原材料的损耗,再加上各种成本,想要赚钱,价格将会定的极高,在县城估计很难销售出去,只有去大城市估计才能有一线生机。

将这些难点告诉厂长之后,厂长虽然觉得这糕点不错,但在开会之后还是决定放弃,毕竟现在的食品厂虽然看起来一片繁荣,但毕竟根基还是太浅了,这款糕点的价格高昂,利润也不高,如果只能去外地售卖,实在是没有必要冒险。

在开会之前,郑华生其实已经知道会是这种结果,但当时的他还抱着希望,毕竟食品厂现在也有外汇的路子了,他们完全还可以依靠外商赚一笔,这个价格在国外其实不算什么的,而且也能更加体现国家特色。

但是很快郑华生就否决了,他想外汇已经想魔怔了,饼干和糕点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

饼干的保质期长,保存的时候也会更加容易。

糕点却完全相反,糕点要是漂洋过海,怕是还没抵达目的地,想来都要碎成渣渣了。

但是让郑华生就这么放弃,郑华生也不甘心。

食品厂没有那种老手艺传下来的老师傅,之前那些东西又难吃,要不然也不可能濒临倒闭,如今依靠着小饼干和各种食品厂进行技术互换,但是还远远不够,食品厂总是需要出新的产品。

杨黛已经将配方都完完整整送到了自己手中,如果只是因为成本的原因,而将配方埋没,郑华生不甘心,也觉得如今的食品厂不够稳当。

郑华生带着两个老师傅在厂子里来回调整配方占比,终于做出了不错的成品,成本也下降的同时,糕点也不再那么容易碎,赢得了厂内的一致好评。

“郑厂长花费这么多心思调整配方,如果只在咱们县城本地售卖,实在是有些屈才。”韩霖听完郑华生分享自己的激动后,才慢吞吞开口说话,且一句话戳在了郑厂长的心窝处。

自从厂子内部的试吃会上,赢得了大家一致好评之后,郑华生就一直处于一种激动的状态中,恨不得立马和销售科的人员开会,让销售科的人,将这款新糕点推销出去。

但可惜销售科没什么人。

销售科的人都在东奔西跑,为小饼干打开国内各地的销路,这是厂子如今的重点内容,只有销售科的科长还留在厂内,处理一些杂物,负责盯梢本地的销量。

“确实准备大范围售卖,但还是要再等等,包装还没设计好。”郑华生随意找了个借口,没有同韩霖说厂里的真实情况。

韩霖也不在意,他主要是想借着这个糕点,推销一下自己,成为食品厂的临时销售员,负责首都地区,如此他就有正当机会去首都。

听到韩霖的主动推销,郑华生惊讶了一瞬,张口想要拒绝。

但是韩霖却并没有给他机会。

“郑厂长,你等等。”韩霖一边说着,一边拿出纸笔,提笔作画。

郑华生凑近韩霖,眼睛也越瞪越大,看着韩霖在纸上作画。

“郑厂长觉得用这幅画做糕点的包装设计怎么样?”韩霖笑吟吟的,“可以给糕点取个名字,然后再刻个章,写上食品厂的名字和糕点的名字。”

郑华生看看手中的话,又看看正在说话的韩霖,总感觉轻飘飘的,有一种不真实感。

“韩霖,你还会画画啊?”郑华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毕竟是夫妻。”韩霖笑笑,将刚刚完成的画作,推到郑华生面前。

郑华生看看画,又看看韩霖,好一会儿才说:“这画我能带走吗?”

他虽然觉得这画很好,但还是要带回去让宣传科的人看一看,如此才能安心。

“自然,郑厂长若是觉得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只管让我改。”韩霖的态度很好,好到郑华生都有些奇怪。

他同韩霖没有过什么接触,但他有着自己的直觉。

但是韩霖显然比他想象中还要坦荡,直说自己的想法。

如果包装确定下来,他想负责首都地区的销售。

郑华生第一反应就是拒绝,毕竟韩霖不是食品厂

的人,而且首都是个大地方,即便是开脱销路,郑华生也想自己上,毕竟自己去过首都,也算是熟门熟路。

况且对于韩霖,郑华生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可是拒绝的话说出来之前,郑华生突然触到了韩霖的眼睛,方才已经准备好拒绝的话,就像是一块石头一样堵在了口中,半句都说不出来了。

“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会联系你。”郑华生到底是没给准确回信,拿上韩霖的话匆匆离开。

韩霖将人送到路口,一路上态度亲切。

电灯在房间里发出光芒,房间里的摆设也一如既往,没有变化,但是少了个人,仿佛一瞬间空旷起来。

韩霖拉灭电灯,但是却了无睡意,一个月的时间还是太漫长了。

自从杨黛坐上火车之后,韩霖便一直在等杨黛联系他,担心自己错过杨黛的电话或者电报,一大早就去县城的邮局等着。

不过韩霖倒也不是什么事情都不做,他还顺带去黑市看了看。

县城的黑市重新开张,里面逐渐有了买卖东西的人,看起来比以往热闹许多,韩霖起初只是看看黑市的情况,但是在发现黑市确实比以往安全之后,便开始出手自己手中的一些票据。

当时捡漏来的票据,时至今日还没花完。

早些利用这些票据,韩霖给家里添置了不少东西,不过这里面也有许多重复票据,一直捏在自己手里着实没必要,倒不如出手,还能再赚上一笔。

杨黛的电话是下午打来的,当时的韩霖正在邮局里坐着。

听到邮局的电话响起,下意识站了起来,看向邮局的接线员,然后从接线员手中拿过了电话筒。

杨黛在首都已经安置下来,这一次她没有住在招待所,而是直接住在了航空部门的宿舍里。

待遇很好,是个单人间,而且考虑到杨黛刚刚抵达首都,需要调整和熟悉,正式上课的时间定在了两天之后。

航空基地那边有专门的电话,两人约定好每周周五中午打电话,韩霖才终于放心下来。

但他还是有些不满,电话只能听见声音,不能看见人,如果能看见人就好了。

这样的想法,在韩霖心中一闪而过。

随后加快了骑车的速度,杨黛的电话犹如灵丹妙药一般,现在的他精神十足,做什么都有力气。

韩霖将车子停在门口,从兜里拿出钥匙准备开门,韩母突然走了过来。

“家里做好饭了,回家吃饭。”韩母一把抓住韩霖的手,“家里就你一个人,冷锅冷灶,做饭还要再折腾一遍,怪麻烦的。”

韩母一边说,一边使劲抓着韩霖的胳膊,希望韩霖同自己回家。

韩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收起手中的钥匙。

“您坐上来,我骑车带您。”韩霖看向韩母,没想到韩母会这么执着。

“我听你爹说,化工厂那边的工地这两天就要重新开工了,但是估计也做不了几天,你后面有啥打算?”韩母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语气中还有着担忧。

韩霖婚后突然有了担当,韩母是骄傲的,若是以往韩霖肯老老实实跟着韩父去工地,还得到了工地领导的赞赏。

韩母不说在黄庄大队宣传个五六七八遍,也绝对不会担忧。

但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了,儿子总不能差儿媳妇太多吧?

在韩母的理解中,女强男弱的夫妻生活是不和谐的,她担心两人长久不了。

“过两天再说。”韩霖心中已经有了计划,但是却不准备同韩母多说,毕竟事情还无法确定。

韩霖带着韩母回家,家里的饭菜已经做好,正往饭桌上端。

“快快快,洗了手咱们就吃饭。”韩丹站在门口,看到韩霖载着韩母进来,连忙招呼。

这几天韩家的伙食其实一直很不错,每天饭桌上都能见到荤腥。

韩父能挣钱,有额外的收入,韩辉和韩敬在黄庄大队的收入也算好的,再加上韩丹这几天住在娘家,陈永年隔三差五从公社带着肉回来,韩家这些天的饮食水平可以说直线上升。

但是韩霖却没有什么食欲,一家子坐在一起,偶尔还觉得热闹。

但是日日碰面,对于韩霖来说就是一种困扰了。

尤其是看如今韩母的状态,就算之前已经说好,他不会回家,韩母估计也只当充耳不闻。

说不定还会专门盯着吃饭的时间,去家里堵他。

韩霖这般想着,目光看向韩父,韩父正吃着菜,并没有注意到韩霖的态度。

而韩母则满面笑容,她顾不上自己吃饭,挨个给人夹菜。

闺女放在第一位,两个儿媳妇也不能忘,当然还有韩霖,既然回家吃饭了,怎么也不能让韩霖饿肚子。

韩霖拒绝不了,索性直接将自己碗端起来。

韩丹在一旁看着默默叹气,她娘真的是年纪越大,越想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这么折腾下去,这个家……

韩丹这般想着又看向韩敬和韩辉,默默点头。

一时半会儿应该是散不了的。

她这几天在家,专门打听了这段时间的事情。

韩敬这会儿能成黄庄大队的大会计,好像背后有韩霖两口子的帮助。

至于韩辉,韩辉的媳妇黄凤霞好像是对韩霖两口子有事相求。

凭着这两件事,韩母就算折腾,也暂时不会把家折腾散了,但时间长了呢?

韩丹心中存着事情,一顿饭吃的有些心神不宁,好在有陈永年和韩母在旁边照顾着,倒是没有少吃。

而吃饱后,还不等韩丹将碗筷放下,就听到韩父的声音。

“今天我去找大队长把宅基地申请下来了,就是离咱们这块有点远。”韩父神色平静,似乎自己说得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小事情。

“老二你怎么想的?”韩父没有看韩母,而是直接看向韩辉。

“那地方在哪里?”韩辉和黄凤霞对视一样,问起宅基地的事情。

要是真的算起来,韩辉还是希望能够搬出去的。

而且能早搬就不晚搬。

媳妇怀孕了,等孩子生了,住在一起更热闹,需要的地方更大,那么一家子住在一起,到底是不方便。

“虽然远点,但是周围也有人家,倒是不偏。”韩父又补充了一句。

韩家这边的宅子,都是早些年的,新申请的宅基地都在另外一片,已经陆陆续续有人盖房子搬过去了。

“那我找个好日子。”韩辉没有含糊,还显得有些郑重。

虽说破除封建迷信,但是盖新房子,该讲究的地方还是要讲究。

“你这个时候折腾盖房子做什么,老二媳妇刚怀孕,你这个时候盖房子,这不是自找麻烦吗?”韩母的眉头皱起来,她没想到韩父这次竟然没有和自己商量,就直接让韩辉盖房子搬家。

自己这边还努力想让老三住回来呢,另外一边竟然都已经准备让老二搬出去了。

“所以更要趁着这会儿盖房子,这样孩子也能在新房出生。”韩父不想多说,说完就放下碗筷离开。

韩家的饭桌上一时间沉默下来,韩母愤愤地扔下手中的勺子,跟着韩父往房间里走。

韩家剩下几个人,相互对视一眼,心中都知道韩辉搬家这件事情不可能变。

这个家里,看似

是韩母做主,韩父很少说话,但是只要韩父开口做出决定,韩母基本上都拧不过丈夫。

“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韩霖洗了手,透过窗户看了眼,房间里韩父韩母显然正在争执。

韩霖只当没看见,骑上自行车回家。

家里冷冷清清,韩霖没什么睡意,索性打开灯给杨黛写信,心中琢磨着过两天再去食品厂问问消息。

他虽然没有正儿八经推销过东西,但所有的事情都大差不差,有样品,有腿,有嘴总能把事情做成。

杨黛没在家,韩霖吃饭都变得简单起来,饭后本想着上工,但是出门的时候发现自己早前捡来的本子,竟然一直忘在了家里,没有物归原主。

韩霖对上工没什么兴趣,主要是找点事情做,此时看着那本子,索性转了方向,去了牛棚那边。

这会儿是上工的时间,但是牛棚这几个人倒是都在牛棚,只不过每个人都低头忙碌。

看到韩霖过来,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又漠不关己低下头忙碌。

石尘归当然也看到了韩霖,但是他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这几天找石尘归看病的人越来越多,大队长劝石尘归几个人从牛棚搬出去,但是几个人都没听,只好从另外的方向下手。

这几天,石尘归基本上没有分到什么活儿,只坐在那里休息也完全没问题。

过来求医的人倒是没断过,石尘归的脾气依旧有些怪,但是既然人找了过来,石尘归也都把脉开了方子。

毕竟石尘归心中也清楚,自己在黄庄大队表现出的作用越大,他们牛棚的这几个人就能越轻松。

石尘归虽然不想着回城恢复名誉之类的事情,但是他知道旁人心中还有几分念想,只是麻木的生活,不能表现出来。

牛棚这几个人,韩霖一个都不熟悉,那个本子上也没有名字,即便韩霖再聪明,也不可能直接找到这个本子的主人。

索性直接走到石尘归面前,这东西石尘归虽然也不一定知道是谁的,但肯定是牛棚流传出来的,交给石尘归也能算半个物归原主了。

但韩霖有些不痛快,这本子上的图纸很精妙,很吸引他,他恨不得每个都搞清楚,但毕竟学识受限,只看本子上的内容,他很多事情都模模糊糊。

若是有人在前面引路,对韩霖自然是好的,但牛棚的人一向都低调,就算是现在石尘归在黄庄大队如此受欢迎,牛棚几个人的待遇都一再提高。

但是几个人的态度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恨不得隐身。

“你怎么来了?”石尘归看到韩霖,态度依然算不上好,但是却也没有之前那么恶劣。

“又来求避孕药?”石尘归想起上次两人见面的情况,忍不住皱了皱眉。

“确实有如此想法,只是不知道,老先生如今怎么想?可愿意?”韩霖并没有直接将那个本子拿出来,反而顺着石尘归的话开始寒暄。

关于孩子的事情,韩霖已经同杨黛商量好了,两人都同意暂时不要孩子。

但是如今杨黛不在家,他找石尘归开方子也没用。

他一个人又不可能怀孕。

但韩霖想了想,从自己的包里拿了另外一样东西出来。

“您看看,这次您信了吗?”韩霖将纸张展开,放在了石尘归面前。

上面的内容很简单,是韩霖和杨黛两人签订的协议,说明这两年,在家里条件好之前,不会要孩子,这上面还有两人的签名。

“你这次专门拿这种东西来糊弄我?”石尘归一目十行看完,但对于韩霖依旧有着天然不信任。

韩霖觉得自己都要被这老头气笑了,他有什么值得自己糊弄的。

况且这个协议的签订,也并非是他提出来的,而是杨黛。

其实这东西签订并没有什么意义,但是杨黛突然有了兴致,韩霖自然随她的愿。

韩霖笑了一声,不欲同石尘归多说。

他能察觉到石尘归对他的天然不喜,心中也琢磨过若是这次石尘归依旧不给开药,他就去找关长林。

虽然关长林的医术看起来不如石尘归,但毕竟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我可以给你开药。”石尘归轻咳一声,换了语气,有些吞吞吐吐,“你上次那方子……”

石尘归本来有些不好意思问,但是对上韩霖的脸,想起韩霖以往的名声,就好像又有了莫名的底气。

“你那方子到底是哪里来的?”石尘归重申了一遍,“你告诉我,我就给你开药。”

“只要县城药方里的药材齐全,一副药可以顶一个月。”

“想要备孕时提前停药三个月。”石尘归盯着韩霖,等待韩霖的话。

那方子的药材名贵,用量也精巧,他不明白韩霖为什么会拿出来给他,那方子到底是哪里来的。

“废品站捡来的。”韩霖这次没像之前那样含糊,而是直截了当给了答案,甚至还特意补充了几句,“早前家里盖房子,用报纸糊墙,去废品站买报纸,这方子就一直夹在里面。”

韩霖说得每一句话都是假的,但是他知道,石尘归会信的。

即便这个理由听起来荒诞,但确实很有可能。

果然石尘归没再说什么,而是提笔给韩霖开药方。

韩霖接过药方,这才将一直放在包里的本子拿出来,准备让石尘归寻找一下失主。

但是这本子刚刚拿出来,还没有开口说话,韩霖便感觉到旁边有视线一直在盯着自己手中的本子。

抬头看去,只有一个人正在弯腰扫地。

不用多想,就知道韩霖手中的本子,怕是同对方脱不了干系。

这么想着,韩霖没有将本子交给石尘归,反而一步步走了过去。

对方看韩霖靠近自己,扫地的姿势愈发认真,甚至换了片地方,也始终不曾抬头。

韩霖止住脚步,看着对方的样子,终究是没有说话。

只是往后退了退,从地上捡起树枝,蹲在地上画起了图。

这个图便是本子里的图,具体是什么零件的拆解图,韩霖并不清楚,所以他想问一问,搞清楚。

但是对方显然惧怕自己上前相问。

韩霖只能退而求其次,想看看这种方式,对方会不会给出回应。

画完之后,韩霖远离了几步,又坐回了石尘归旁边,若无其事地等着石尘归写方子,只是视线依旧时不时落在方才在地上画出来的图纸。

只是韩霖注定要失望了,他画完之后走远之后,对方也并没有靠近,反而越走越远,一眼都不肯看过来。

韩霖不再抱有奢望,终于再次将本子拿了出来,放到石尘归旁边。

“这东西还请您物归原主。”韩霖将本子放下,又将药方收好,离开牛棚。

石尘归随手打开本子,看着上面的内容,抿唇不语。

毕竟同住牛棚几年,即便各自都有秘密,但他还是能认出来,这本子是谁的。

韩霖在牛棚耽误了时间,索性没去上工,而是回到家大扫除。

一个月后杨黛回家,到时候天气就凉了,被褥什么的也要提前准备起来。

杨黛走得时候,没怎么拿厚衣服,韩霖准备这两天将家里的衣物好好收拾一下,等到时候方便给杨黛邮寄,又或者自

己去首都的时候,顺便带过去。

为了不让人打扰,韩霖干脆将房门锁住,只一个人在家里忙碌。

太阳下山,韩霖一个人在家中吃了晚饭,房门被人敲响。

原本以为会是韩母锲而不舍来让韩霖回家吃饭,打开门发现并不是韩母,而是韩辉。

“爹让你回去一趟,开个会。”韩辉话不多,只传达了这次过来的用意。

韩霖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心中清楚是什么事情,没有浪费时间,将院门锁上,跟着韩辉往韩家走去。

“下午的时候有个人在你家门口转悠了好大一会儿。”韩辉同韩霖并排走着,说起自己今天见到的那个男人。

韩辉是民兵队长,日常会排班在村子里巡逻。

下午时见到有陌生人一直在韩霖家附近徘徊,韩辉还专门上前问过。

本以为是韩霖以前的一些狐朋狗友,结果问了两句对方竟然还是军人,并且不认识韩霖。

至于在韩霖家附近转悠,是因为过来看战友,不小心走错了路。

韩辉觉得对方没说实话,但是对方军人的身份做不得假,便没再继续盘问,而是将人亲自送到了路口,还指明了方向。

对方很健谈,知道他是韩霖哥哥之后,一路上问了不少问题。

当时韩辉没当回事,但此时想起来,总觉得有些奇怪,索性再问问韩霖。

韩霖仔细问了对方的长相,又在记忆里搜寻一圈,发现自己确实不认识对方,索性也没往心里去。

一个陌生人不值得计较,追究一个陌生人是谁,他还不如专门去趟食品厂里看看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