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71章冲自己来的？
韩父专门将韩霖叫回家开会,但是家庭会议的时间并不长。
毕竟如今家里的人，除了韩母之外，都同意彻底分家,只靠韩母一个人也不可能闹得所有人都改变主意。
当初韩霖盖房子,韩家没给什么帮助,到了韩辉这里也差不多,只几句话的功夫,这个家就算是彻底分清楚了。
之后韩父韩母便会跟着韩敬养老。
韩丹坐在一旁听着，主动提出来养老有自己的一份子,日后兄弟们给多少养老钱,她身为女儿也是一样的，这是她同陈永年早前就说好的。
韩丹婆家富裕,时不时补贴他们小两口，陈永年也不管钱,韩丹还有自己的工资，小日子过得顺心，给父母的养老钱，也是一早就准备起来的。
但是韩父韩母听到韩丹这样说,却不见喜色，禁止韩丹同兄弟一样拿养老钱。
“你如果还认我们这个父母，就别再说养老钱的事情。”韩父声音不大,但是语气却很坚决。
韩母也不遑多让,“我知道你心疼我们,但你想我们就多回来看看我们,至于养老钱，我们肯定不收。”
韩父韩母的心态很好猜，在他们这里,只要有儿子，没道理让外嫁的女儿帮着养老，若是让人知晓韩家还要女儿养老，韩父韩母只觉得自己面子里子都要丢光了。
“好了，该说的事情都说清楚了，这个家咱们今天算是彻底分明白了，我和你娘年纪都大了，以后要是有什么事情，就需要你们自己拿主意了。”韩父说完这句话，像是老了几岁一般。
站起来向自己的房间走去，身后儿女想要跟上去，被他摆摆手阻止了，只有韩母一个人跟了上去。
“时间不早了，大家都早些休息。”韩敬身为老大，看了看在座的弟弟妹妹，让大家各自去休息。
这个家分明白了，大家都能安生。
这次的分家同韩霖的关系着实不大，毕竟他早已经是分出去的人，第二天一早韩霖便骑车去了县城。
他准备去县城的食品厂看看消息。
骑车到食品厂，韩霖正在门口同食品厂保卫科的人沟通。
这段时间县城有不少人都在打听食品厂招工的事情，时不时就有人过来询问，保卫科的人以为韩霖也是如此，在得知韩霖是农村户口之后，正在劝韩霖回家。
毕竟食品厂的招工肯定是优先城镇户口。
“韩霖同志？”郑华生这边正准备出厂迎接领导，就看到韩霖同保卫科的人正说着什么，索性直接走了上去。
“韩霖同志，是来找我的吗？”郑华生笑着拍了拍韩霖的肩膀，表示自己的亲切之意。
随后又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手表，时间差不多了，迎接领导总不能迟到。
“不如先去办公室等我？”
“那打扰郑厂长了。”韩霖笑笑，又去推自己的自行车，准备跟着保卫科的引导直接去郑华生的办公室。
只是自行车尚未推动，身后传来汽车的声音。
县城不富裕，汽车这种东西着实不多见，韩霖回头看了一眼。
从汽车上下来的竟然也是一个熟人——是钱颖的丈夫，韩霖只记得姓高，具体名字倒是不记得。
之前农机站的李安曾经隐晦提过，这位在县城是个不得了的人物。
后来夫妻二人带着孩子特意登门道谢，还认了干亲，但是两家差距过多，且韩霖和杨黛也日常忙碌，同钱颖夫妻两个的联系并不多。
前几天韩霖两人倒是在国营饭店碰到了钱颖，寒暄了几句，约了有时间聚一聚，没想到这么快竟然在这个时候见到了钱颖的丈夫。
能够让郑华生专门来接，能让人专门开车门，从车子上下来。
钱颖的丈夫的身份，着实对的上李安口中那句不简单。
他还记得当时李安隐隐约约说，他们夫妻两个走了大运。
当时的韩霖初到此地，即便身边有杨黛相陪，但是两人尚未交心，他对当时的生活多有不满，心中还曾想过，若是真的有了所谓大人物的助力，他应该如何做。
但是后来，等到真的见到钱颖夫妇的时候，他的心态已经平和不少。
不管夫妻两个人是什么来头，着实同他关系不大。
这位高同志从车上下来，明显是过来公干的，韩霖没打算上去打扰。
况且在一旁的郑华生早已经迎了上去，“高书记，我是食品厂的郑华生。”
“麻烦同志还专门出来接。”高书记脸上带着笑容，视线却扫过韩霖。
郑华生也看了过去，正想着同高书记解释此事，却听到高书记喊住了韩霖，“韩霖同志如今也在食品厂工作？你们夫妻两个都是能干的人物，早前还听胡主任说起过你。”
高书记的话如惊雷一般，在郑华生耳边炸响，让他有些恍惚。他看看高书记又看看韩霖，干脆将话头接了过去，“对对对韩霖和杨黛两位同志都是我们厂的好同志，夫妻两个都很有才华。”
“我们厂子这次新品的包装就是韩霖同志设计的，高书记若是有空不妨也一起看看？”
韩霖看了郑华生一眼，没有说话，对郑华生的评价又多了几个字。
高书记早前在车上，透过窗户就看到了韩霖和郑华生正在门口说话。
原以为韩霖来食品厂是有事相求，所以他才会专门出言，没想到韩霖竟然还有画画的本事。
“既然遇到了，韩霖同志不如一起？”高书记出言相邀，自然没有人会拒绝。
高书记这次过来，除了检查食品厂的情况，也是受到了郑华生的邀请，过来看看食品厂新品的研发情况，若是味道合格，在县城本地，高书记自然会大开方便之门。
毕竟食品厂也是高书记的重要政绩，一个小饼干让食品厂起死回生，但是还远远不够，还需要更多的受欢迎的产品，才能让食品厂真正稳住现在的状态。
因此在知道食品厂这边出了新品之后，高书记立马改变了自己的工作行程，专门过来一趟。
这会儿糕点产品还没有正式投入生产，依旧在一个小的实验车间里。
高书记本来只站在一旁看着，但是过了会儿还是决定换衣服洗手，自己站在了生产线上。
这对于高书记而言是一种少见的体验，但是让人心中安宁，他最后尝了尝味道，只觉得很不错，冲着郑华生点了点头。
高书记事务繁忙，在食品厂待了一个小时，便坐上车匆匆离开。
韩霖则是跟着郑华生去了郑华生的办公室。
郑华生没着急说糕点包装的问题，而是神色严肃地问韩霖：“你真准备前往首都为新品打开销路？”
“只看郑厂长愿不愿意给我这次机会？”看郑华生的样子，韩霖已经能猜到最终的结果，心中半点都不慌。
他方才故意在高书记跟前说起销路的事情，就是为了让郑华生下定决心，给他这个机会。
“虽说高书记对你多有夸赞，但你毕竟没有做过销售，况且首都的销路能否打开对我们食品厂十分重要，你我没有共事过，即便我口中再夸赞你，说得天花乱坠，你我二人心中都清楚，这只是客套。”这次糕点的销售情况，关乎食品厂之后的发展路径。
按理说，这方子是
杨黛亲手送上来的，韩霖是杨黛的丈夫，如今提出这么一个请求，只是按照厂子的正常流程走，相当于给销售科找了个临时工，一切都是正常的。
但是郑华生实在是放心不下，所以轻易不肯给韩霖准话。
况且首都这地方，他本来打算留给自己去跑的，毕竟他也算是有经验，而且事情让自己来做，心中有底。
但是高书记来了这么一趟，让郑华生不得不改变原有的计划。
高书记认可这次糕点的味道，愿意用自己的人脉联系百货大楼和供销社，都是以前食品厂不曾接触的地方，高书记负责介绍人脉，郑华生负责推销。
首都那边郑华生是暂时不可能去了。
“让你自己顶着销售科临时工的职务去首都肯定不行，等到时候你和销售科的科长一起出发，我给你们批条子。”
韩霖自然是同意的，不管怎么样，他本身的目的是去首都，一个月的时间，若是和韩霖一面都见不到，韩霖实在是不放心。
“那你回家准备去吧，明天再来厂里和销售科科长碰个面。”
韩霖骑车从食品厂回家，心愿达成，连骑车都觉得更加轻快，笑容也一直挂在脸上。
回到黄庄大队，韩霖想了想又去了一趟牛棚，他没什么事情，只是想再看看昨天那个人。
但可惜韩霖注定失望了，这次他在牛棚里谁也没见到，只好骑车回家。
他本想给杨黛打个电话，分享一下好消息，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如果能在不联系的情况下，突然出现在杨黛面前，才真的算是惊喜。
韩霖心思振奋地骑车回家，正巧看到一个陌生人正在自家附近转悠。
看到韩霖停下，年轻的陌生人看向韩霖，冲着韩霖点了点头，又匆匆离开。
韩霖眯了眯眼睛，想起昨天韩辉说的话。
这人真的是冲自己来的？
第72章 第72章九层塔
韩霖想了想,走了过去。
这人虽然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坏人，但是连着两天都在自家附近转来转去，肯定有所求。
韩霖推着车子过去,结果没想到对方看到韩霖,竟然准备转身离开。
韩霖停在原地,看着对方的背影,准备回家。
这人确实如韩辉所说,眉目清明看着不像是个坏人，况且韩霖想了想自家的情况,确实没有什么值得盯上的。
杨黛去了首都,自己过两天也要过去，到时候可以留一把钥匙在家,方便他和杨黛不在家时，父母过来帮着通风换气。
韩霖这么想着,已经拿出钥匙开门准备进去，突然发现方才那个准备离开的人，竟然又走了回来。
“有事儿吗？”想了想，韩霖还是走到了对方跟前,主动询问。
毕竟自己这两天就要走了，这人虽然看着不像坏人，但也不能排除危险性。
“没,没事儿。”对方卡壳了一下,“我来找同学,结果没想到连着两天,对方都不在家。”男人看韩霖走近，专门出言解释。
“你同学是黄庄大队的人？”韩霖觉得不太对，眯了眯眼睛,但还是继续问道：“不知道同志的同学名叫什么？我在黄庄大队土生土长，同志如果愿意将同学的名字告知，说不定我还能帮上忙。”
对面的男人看着韩霖，慢慢摇头，“不是什么重要的同学，找不到就算了，大概是我们之间有缘无分。”
韩霖听到这话，眉头微微挑起，这人看起来确实是冲着自己来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要扯着同学的幌子？
韩霖将自己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甚至以前的记忆都匆匆回忆了一遍，确认自己确实不认识这个人。
“既然专门找来，你们两人之间肯定感情深厚，事在人为，怎么能轻易说出有缘无分几个字呢？”
男人愣了愣，嘴角露出苦笑，“相逢是缘，尚未告知同志我的名字，我叫林正阳。”
林正阳说完便死死盯着韩霖，心跳有些失衡，他不知道韩霖对自己这个名字会不会有所反应。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来黄庄大队，但是他忍不住，他想来看看。
韩霖笑起来，“是个好名字。”
看着韩霖的表情，林正阳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
今日突然在韩霖面前介绍自己，已经是一件十分冲动的事情，他不应该继续留在这里了。
林正阳没再说话，冲着韩霖点点头，匆匆离开。
韩霖看着林正阳走远的背影，心中还在想着林正阳这个名字。
一个完完全全陌生的名字。
但如果这个林正阳和自己真的没关系，也不会特意冲着自己介绍名字。
韩霖一时间没有什么头绪，索性不再像，如今再大的事情，也没有去首都见杨黛重要。
为了能够早点出发，韩霖一早又去了食品厂的销售科，专门去见了食品厂的销售科科长。
销售科科长是个年过四十的中年男人，对于韩霖的到来，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神色平淡地讲火车票还有郑华生的批条给了韩霖。
“明天的时候我们就在厂里碰面，我们两个都分别带点样品，到时候跑销路的时候也能分开跑。”销售科主任脸上带着笑，说话也很客气，但是韩霖却一眼能看出来，这位销售科主任并看不起自己。
韩霖不在意，况且如果是他处在销售科科长的位置，他也会下意识不信任一个陌生的年轻人，尤其是这个年轻人看起来很有靠山，却又偏偏一再开口想要去首都。
“那赵科长，我们明天见。”知道自己不受欢迎，韩霖没有多打扰这位科长，不过在离开食品厂的时候，还专门去车间找了一下郑华生。
这次的糕点得到了高书记的首肯，郑华生当即调了两个车间小组，专门来制作新品糕点。
今天做出来，明天一早就会被送到周围的供销社，等待消费者的评价。
知道郑华生忙着，韩霖没有打扰，骑上车又去了胡平家里，他准备再和胡平打声招呼。
之前胡平还想着等工地重新开工之后，两个人继续一起上下班，如今看来胡平这个想法，估计是无法实现了。
韩霖到时，胡平正在家里招待朋友，看到韩霖过来，连忙相互介绍。
“韩哥，这是我发小林正阳，之前当兵去了，这两天刚休假回来。”
坐在沙发上的林正阳对上韩霖的眼睛，有些诧异地站了起来。
“韩哥，你来的正好，林正阳他……”朋友聚在一起，原本就话多的胡平，此时更显得活跃。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正阳突然打断了。
林正阳看了眼手表，“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急事，时间来不及了，我就先回去了，你们两个好好聊。”
林正阳急冲冲往外走，还冲着胡平摆手，示意胡平不用出门送自己。
胡平有些摸不着头脑，“刚才不是还说要和我一起喝酒吗？怎么这会儿又有事儿了？”
好在胡平心大，很快又将视线转到韩霖身上，“韩哥，我托人在市里买了啤酒厂新出的啤酒，咱们一起尝尝什么味道！林正阳他小子今天是没有这个口福了。”
胡平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将啤酒拿了出来，招呼韩霖坐下。
随后才想起来询问：“韩哥你和林正阳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昨天在家门口遇到的。”韩霖尝了一口啤酒，这东西是他第一次喝，没什么酒味，但也算能入口。
“对对对，我刚刚就想说，林正阳这两天
一直在黄庄大队找人，名义上说是找自己的同学，但其实就是他喜欢的人。”胡平喝了口啤酒，发出一声喟叹，只觉得舒爽到心里，话也就不自觉更多了。
“要我说林正阳这么偷偷摸摸找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我刚刚就是想让林正阳说说他那个同学的名字，韩哥你就是黄庄大队的，还能帮他找找。”
“我听说□□阳这小子当兵之前就喜欢人家，但是他家里不同意。”
“林家想要林正阳去当兵，到时候退伍分配能把关系走动市里，林正阳本来是不想当兵的。”
“但是林家说，只要林正阳肯去当兵，等退伍回来，立马让林正阳和那个女同学结婚。”
“林正阳走得时候还给女孩留了信，当兵之后也在写信，但是一直没收到那位女同学的回信，所以一回家休假，就赶紧去找人了。”
“但是找了两天好像都没找到，还失魂落魄的。”
“虽然林正阳没直说，但是我觉得十有八九是那位女同学已经有了新的情况。”
“我听林正阳说是初中同学？你们大队在县城读初中的女同学不多吧？你有印象，知道是谁吗？”
胡平的酒量不好，只是几口啤酒，脸色已经变得通红，身子也逐渐东倒西歪，但是说话从始而终都很密集。
韩霖将啤酒放下，又将胡平手中的啤酒瓶拿出来。
“你喝醉了，别喝了，睡觉吧。”
胡平绝不承认自己喝醉，认为这点酒量不过是开胃菜，招呼着韩霖继续喝。
但是韩霖已经没有心情了，又劝了胡平几句，发现胡平很固执，而胡家一直也没有人回来。
索性在胡平的脖颈处点了点。
胡平终于没了力气，松开手中的酒瓶，歪着身子在沙发躺下。
韩霖给胡平盖上衣服，又将垃圾桶拿到沙发旁边。
想了想又专门写了一张字条留下——喝酒误事，喝酒伤身，尽量少喝。
他想他已经知道这位林正阳去黄庄大队到底是找谁的了。
黄庄大队上初中的女同志不多，能在县城上初中的女同志更是凤毛麟角，而林正阳一连两天都出现在他家门口。
答案只有一个，林正阳是来找杨黛的。
韩霖摸了摸自己的心跳，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林正阳注定是找不到杨黛的。
就算林正阳这次见到了杨黛，也注定不会有任何结果。
如今的杨黛和以前的杨黛，压根不是同一个人，杨黛只能是他的。
因此不管林正阳到底打算做什么，韩霖都不会注意，林正阳的挑衅韩霖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而与此同时，杨黛结束一天的工作后，回到宿舍休息。
本来只打算小憩一会儿，便给家中写信，没想到竟然陷入了沉睡，做起了梦。
梦里这个人是她，又不是她，杨黛盯着那道人影看了一会儿，意识到梦里这个人，或许是原身。
她正在小路奔跑，不知道要跑到何方，但是已经泪流满面。
良久，对方终于蹲下身，盯着河面发呆，甚至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两步。
杨黛看出来了，原身是想要跳河。
她倒吸一口凉气，不知道为何这个梦境如此诡异。
她穿越过来后，晚间偶尔也会做梦，但即便是她起初最好奇自己为何会穿越的时候，都从未梦到过原身，但是这一次却梦到了，但偏偏这梦，看起来有些诡异。
梦境中的杨黛，又向河的方向走了两步，抿唇良久，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不再有所犹豫，往河水最深的地方走去。
梦境中正是丰水期，上游刚刚开闸放水，水深之处，是真的会淹死人的。
杨黛作为第三视角的旁观者，一直在试图阻拦梦境杨黛的动作，但是根本毫无用处。
梦境中的杨黛听不见她的声音，也感知不到她的存在，只一心往河中心走去。
但走着走着，杨黛停下了，似乎是终于听见了说话的声音，向四周望了望。
作为旁观者的杨黛，以为自己的呼喊终于有了效果，但很快她就意识到不对，梦境中的杨黛依旧不知道她的存在。
但也确确实实听到了声音。
“杨黛。”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一道男音。
原本准备跳河的杨黛，停住脚步，向四周张望。
而第三视角的杨黛，也下意识寻找声音来源，那道声音，她不会听错，是韩霖。
站在河水中心的杨黛，明显是听到了什么话语，愣神许久，终于慢吞吞重新走回了河岸上。
站在岸边，杨黛又回到看了一眼，似乎是在确认什么：“你真的能说话算话？”
“那我便再等一等，若是你不能遵守诺言……”说到这里，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并没有什么可以威胁到对方的地方，陡然停住，没了声音。
梦境也在此时，戛然而止。
而与此同时，黄庄大队刚刚躺下休息的韩霖，也陷入了梦魇之中。
看着眼前熟悉的，刻着佛经的柱子，韩霖知道自己陷入了梦境之中，这是穿越之后，身体毒性消失，他不曾经历过的事情，因此他皱起眉头，努力想要从梦境之中摆脱，但是始终不得其法。
只能放任自己陷入梦境之中。
韩霖身为太子，身体状况是备受关注的，在第一次中毒发疯之后，更是受到了文武百官的关心。
皇帝即便暗地里心狠手黑，但是明面上总是一副仁圣的样子。
在得知太子患病之后，曾亲自去了一趟皇家寺庙，皇觉寺，以天子之尊，亲自为太子祈福，希望太子能够早日恢复。
但可惜效果甚微，太子的病情没有半点好转，甚至还有愈来愈严重的趋势。
一时之间，大街小巷议论纷纷，大家都说皇上身为天子，乃是天底下身份最尊贵之人。
而太子身为储君，虽是天子血脉，但终究不如天子尊贵。
天子亲自祈福，太子没有这个福分，反而容易折寿。
韩霖知道这样的流言是谁放出来的，但偏偏放出流言之人又做出慈父的样子。
让人连夜查清楚流言的尽头，并且杀鸡儆猴，抓了几个替罪羊，在街口斩首。
随后又亲自去皇觉寺，寻求破解之法，最后从皇觉寺的方丈口中，终于得到了一个说法。
想要太子的病情得到控制并且好转，需要太子本人展现出自己的诚心。
而展现诚心最好的方式，便是亲至皇觉寺，日日做早课，同佛祖沟通。
从那之后，韩霖即便心中不愿，也成了皇觉寺的常客。
韩霖不喜欢皇觉寺，觉得皇觉寺是另外一处牢笼，但其实皇觉寺的主持根本不曾限制韩霖的行动。
次数多了，韩霖也在皇觉寺找到了自己心中的清净之地。
皇觉寺的历史比大庆建朝的时间还要久，占地面积极大。
据皇觉寺的主持说，早些年皇觉寺连绵成片，只是后来地龙翻身，皇觉寺的建筑受到了极大程度的损伤。
当时的主持认为这是上天对于皇觉寺的警示，盛极必衰，即便是皇觉寺也逃脱不了这四个字。
因此主持下令，除了修整皇觉寺主殿之外，其余全都舍去，并且还剔除了皇觉寺的一部分僧人。
而皇觉寺的后山，就是被皇觉寺曾经放弃的地方。
皇觉寺的后山曾经建起了九层高塔，至于里面曾经供奉过什么，已经无人知晓，只是隐隐约约有流言传出，说是曾经九层塔顶，能够逆转时空。
因为这样的流言，皇帝登基之初，还想过重修皇觉寺的九层塔，但是被皇觉寺的老主持劝住了，并且在皇帝提出这个想法后，很快圆寂。
皇帝到底是相信这些神神叨叨的力量，从那之后再也没有提过九层塔的事情。
韩霖没有见过皇觉寺的九层高塔，他见到的是已经坍塌了一半，东倒西歪的破旧建筑。
但是这个建筑却能给韩霖一种安静的感觉，因此在皇觉寺时，韩霖有大半的时间都在这里。
按理说对这座破旧的废塔，已
经很熟悉了，但是在梦境之中，他看到了自己以前毫无印象的一幕。
青天白日之中，明明是只留三层半的废塔，却恍恍惚惚有了九层塔的身影。
韩霖意识不清地靠近九层虚影，只见天日突然暗淡下来。
再次睁开眼睛看到东西的时候，他面前是一条正在流淌的河，河中心站着一个异常悲伤的女子。
那女子是长着一张他熟悉的脸。
他张口喊道：“杨黛。”
第73章 第73章原因
接下来的梦境,混乱而又复杂，韩霖觉得那是他，但好像又不是他。
“杨黛。”韩霖喊道。
河中心的女子抬起头,韩霖将对方的脸看得更加清楚,但是只一眼,他就看出来,这人不是杨黛。
虽然对方长了一张和杨黛一模一样的脸,但确实不是他。
不过看在那张脸的份上，韩霖还是继续说了下去,“你为什么要跳河？”
跳河自杀自轻自贱,如果是杨黛，她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而女孩给出的答案,也让韩霖有些不耐。
工作不顺，婚事不顺,被人嘲讽，所以才想要一了百了。
韩霖听完之后，在心中嘲讽了一句，果然是懦夫,只有懦夫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但是随后又想到自己身上，其实现在的自己才是个懦夫。
若是自己是大丈夫，就应该同如今的皇帝硬刚到底,若是成功,皇帝死了,太子登基名正言顺。
但韩霖不想这么做,太子确实有自己的班底，但是他不想让舅舅为自己牺牲。
而若是自己真的一直懦弱，对皇帝有孺慕之情,那么就应该逆来顺受，对于皇帝的下毒，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最后死去。
但偏偏他做不到这样。
活又不能活，死也不想死，韩霖像是被人吊在半空之中。
这么想想，他又有什么资格评价别人懦夫，他还不如懦夫。
懦夫至少敢死，但他连死都不敢，毕竟这世上还有他眷恋的东西。
“回去吧，事情不顺只是一时的，会越来越好的。”韩霖盯着河中心的人，想了想又继续说道。
虽说这人死不死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但若是看着那张脸慢慢被河水淹没，而无动于衷。
韩霖承认，他做不到。
河中心的女孩并不听韩霖的，韩霖也没了耐心，看着那张脸，他出言劝两句，言尽于此，更多的他也做不到。
韩霖不愿再开口，女孩也任由河水慢慢淹没自己。
突然之间，另外一道声音插入进来，“杨黛，你若是答应我的要求，我可保你换一种生活。”
韩霖听到声音，毛骨悚然，他确信这个地方只有自己，即便是自己方才和河中心的杨黛说话，两人之间也只是像镜子一般。
一个在镜子内，一个在镜子外。
但是如今这个声音，却像是就在自己身边，而且这声音似乎就是自己发出的。
可是韩霖确认，自己根本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换种生活？”河中心的杨黛似乎有些犹疑，再次抬头寻找声音来源。
“去一个崭新的地方，你能得到一份令人羡慕的工作，有了工作，一切都会变得好起来。”男声说话声音缓慢，语调中还带着些许引诱。
“你想要我怎么做？”杨黛似乎被这道声音打动，开始追问起情况。
“回到河岸上，等到你下次再遇到这个人的时候，你就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了。”那道声音并不多说，只是似乎让河中心的杨黛看了什么东西，随后对方便深一脚浅一脚，重新回到了岸边。
韩霖虽然听到了全部的对话，但此时依旧是一头雾水的状态。
杨黛的虚影已经在韩霖面前消失，如今的韩霖只能看到那座九层塔的虚影。
不过那虚影也比方才消散了不少，之前有些熠熠生辉的塔尖，此时已经要看不见了。
“这是你的机会，至于你有没有运气把握，就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运气？造化？”韩霖笑起来，他从来没有这种东西。
那道声音似乎彻底消失了，再没有半点动静，但是韩霖知道，自己的意识还在梦境中，尚未散去。
而方才九层塔的虚影，好像也在逐渐缓解。
不知道过了多久，韩霖再次看到了杨黛。
依旧是河边，失足落水，但是另外有一个年轻人路过，将人救了上来，韩霖看见了男人的脸，那是自己，或者说那是原身。
“这就是你让我等的机会吗？”恍恍惚惚中，韩霖似乎听到了原本已经晕倒的，杨黛的声音。
韩霖没有听见那道男音的回应，但是杨黛明显听见了，很快消失不见。
随后韩霖也听到了那道男音：“机会已经创造，只看你有没有运气了。”
韩霖没有理会这道声音，只是提出了自己的疑惑：“我和黄庄大队的韩霖到底有什么关系？”
“一体两面，机会近在眼前，好好把握。”
“为什么要让我看见这些？帮我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
“好处？只是难得看见有缘人。”
声音落幕，韩霖眼前九层塔的虚影彻底消失，只能看到原本就残缺的废旧塔楼。
韩霖看着塔楼，慢慢闭上眼，自己也终于从梦境之中脱离出来。
他想他知道自己和杨黛为什么会穿越了。
原来那杯毒酒竟然是自己的机会。
韩霖嘴角勾了起来，眼睛中也忍不住露出笑意，甚至心跳都比往常快很多。
天色已经亮起，韩霖随意给自己做了点吃的，又去杨家和韩家打了声招呼，骑上车子去了食品厂。
今天他就要去首都见杨黛了。
韩霖到食品厂的时候，销售科科长还没到，但是郑华生已经在车间开始监督工人装车了。
这次是小规模的出货，而且是第一天，郑华生心里也悬着，等装车之后，他还准备去供销社看看，毕竟是新品，总要看看出货量。
“样品都准备好了，你跟我过来拿。”郑华生冲着韩霖招招手，让韩霖跟着自己过来拿样品。
样品的包装很精细，方方正正的盒子放在那里，上面还写了糕点的名字。
韩霖顺着郑华生的意思，打开包装看了看，盒子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九个糕点。
而且包装和韩霖刚刚在门口看到的出货包装也完全不一样。
食品厂应该是临时定了一批模具，正好对着九个装糕点的位置，糕点上还印了福字，这是之前韩霖在车间没见过的。
只一天多的功夫，郑华生又折腾出这些，韩霖由衷开始佩服食品厂的效率，也更加清楚郑华生对这批糕点抱有希望。
“开会决定的，到时候用两种包装，刚刚出货的那个是简单包装，一包里面是五个，价格也便宜一点。”
“这种贵点的包装，糕点更不容易碎，到时候拿出去送礼，也更有面子，这种大城市应该会更喜欢。”郑华生解释了一番。
两种包装的样品，郑华生都准备了，只是私心里他希望能够在首都这种大城市推广包装更精美的糕点。
包装成本虽然上去了，但是利润也更多了一点。
“首都的销路不好跑，要是一开始没什么进展，你也不用着急上火。”郑华生担心到时候韩霖的心态失衡，又专门安慰了一句。
看销售科的科长过来，碰面之后，又简单说了几句，才转身去忙碌自己的。
销售科的科长虽然不认为韩霖能做成什么事情，但是也没打算故意欺负韩霖，只是正常的将样品分成两份，他和韩霖一人一份，到时候分开推销。
反正首都那么大，也不止一个百货大楼和供销社。
对于销售科科长的行为，韩霖十分赞同，如果出去推销，两个人还一直捆绑在一起，反而不是一件好事。
“出去推销要胆
大心细，该说的话要说，但也不能丢了咱们食品厂的脸。”火车上，销售科科长想了想，还是叮嘱了一句。
他虽然不指望韩霖能推销出去，但毕竟韩霖是跟着他一起去首都的，要是到时候韩霖完不成工作，还上赶着丢人，等回到厂里，没脸的是他这个科长。
“您放心，我知道的。”韩霖说着，还给销售科科长分享了一把南瓜子。
这是今早出门前，韩母塞进包裹里的，韩霖对这些东西没兴趣，一直没吃。
看韩霖态度这么好，销售科科长也没有再说什么，对韩霖的态度缓和了很多，还主动教了一些自己总结出来的销售技巧。
两人抵达首都招待所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没心思出门吃饭，只要了一壶热水，吃了家里准备的烧饼。
韩霖的心情一直都处于激动之中，即便是一路火车，也丝毫不觉疲惫，更不觉得自己饿。
随便吃了两口就去借了招待所的电话，联系杨黛。
这会儿杨黛正和航空部门的领导吃饭。
虽然只有几天的功夫，但是第一批经过培训的空乘工作人员，已经能看出来，同之前的精气神儿有了很大的改变。
而且今天杨黛对于空乘的衣服，还提出了改良，虽然领导还没正式决定是否要采用杨黛的意见，但是杨黛有这份心思，已经是极大的惊喜。
况且这顿饭，领导还有别的心思。
原本只是想让杨黛过来，给空乘们培训一段时间，算是临时工，培训结束后，杨黛就能回家了。
但是现在领导已经有些不舍得放人了，他们想要杨黛留下来。
饭桌上也试探地提出了这个意思。
如今很多人都羡慕航空部门的工作，尤其是空乘这个岗位，飞国际航班，能够见识大人物，福利待遇也是一等一的。
如果杨黛愿意留下来，工资方面肯定还可以再提一点。
领导们本来都以为说出各种福利待遇，杨黛留下的事情，十有八九。
结果没想到，刚刚提出这个事情，杨黛便委婉拒绝了。
她对当空乘没兴趣。
“那你之后想做什么？回你们县城继续在食品厂工作？”领导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些惋惜。
县城食品厂的工作，和留在首都当空乘，这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
职业没有贵贱，都是为国家做贡献，但是一个是首都，一个是县城，虽然都能转成城镇户口，但是两者的差距还是巨大的。
多少人汲汲营营一辈子，就想工作调动到首都，结果这样的机会，摆在了杨黛面前，杨黛看起来竟然丝毫不心动。
“你是不是担心调动到首都，到时候和爱人两地分居？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这边也可以酌情调动。”领导不愿意放弃杨黛这样的人才，继续苦口婆心。
况且早前杨黛面试的时候，这位领导曾经见过韩霖一面，隐约记得也是个俊朗的人，身材高挑，和空乘这边专门挑出来的人才也不差什么。
虽说现在空乘岗位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还有不少人正在拖各种关系，想要调动到这边来。
但是这些都是可以协调的，看在杨黛这个人才的面子上，可以再额外开放名额，让韩霖也过来当临时工。
等到空乘部门这边全都安置好了，之后肯定还是会招人的，到时候临时工转变成正式工，也更加容易操作。
“这样，你也不用担心你们夫妻两个分居两地。咱们这边基地刚建起来不久，还有宿舍，到时候你们夫妻两个就特批住在一间宿舍。”领导觉得自己将能考虑的地方全都考虑到了，杨黛没了后顾之忧，按理说应该会对这份工作动心。
但是杨黛依旧没有答应，只不过杨黛也知道领导的良苦用心，担心自己直接拒绝，会让领导心寒，只说事关重大，不管怎么说，还是需要和家里人商量商量。
领导也没有指望杨黛不加思考就答应，但是好歹是看见了些许曙光。
杨黛和领导告别，回到宿舍不久，就听到有人喊自己，传达室里有自己的电话。
今天不是约定打电话的时间，况且已经这么晚了，杨黛加快步伐，还以为家里出了什么事情。
但是在听到韩霖开口打招呼的一瞬间，另一种想法从杨黛脑中冒了出来。
虽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还是问了出来：“你到首都了？”
韩霖笑了出来，他知道自己这通电话打出去，肯定是瞒不过杨黛的，但他还是没忍住。
况且就算是他想要直接出现在杨黛面前，给杨黛惊喜，也要看杨黛有没有时间。
而且之前杨黛也说过，她们基地这段时间暂时是封闭的，如果没有事情，杨黛轻易不会出基地。
“你找了什么理由过来？”虽然电话那端的韩霖只是笑，但杨黛也知道自己说对了。
“我来首都给食品厂的新品推广新出路。”韩霖的笑意止不住，“明天有空吗？”
杨黛笑：“下午有，但你刚到首都第一天就准备来找我？不好好上班？”
“明天我去找你，肯定不会耽误工作的。”韩霖语气笃定，已经做好了明天的计划。
两人约定了明天见面的时间，才互道晚安，挂了电话。
韩霖回到招待所房间的时候，销售科的科长已经洗漱好，准备躺下了，看着韩霖满面笑意地回来，还调笑了一句，“年轻人就是精力好，也恋家，刚到首都就忍不住打电话去了吧？”
像他这种出差成为家常便饭的时候，只会记得回家的时候，帮家里带点特产，根本不会到地方第一天就给家里打电话。
“这是首都的地图，上面几个百货大楼，出名的厂子都有，你先看看。”一路上的相处，再加上那把瓜子的分享，科长这会儿对韩霖的印象有了好转。
不管怎么说，韩霖至少看起来不像是草包，知进退，也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你看着地图先选选，看自己跑哪一块，到时候我们分开跑。”科长又强调了一遍。
韩霖对首都的地图是熟悉的，之前来首都的时候，没少出门。
“科长，我选城西这块就行。”韩霖决定做得很快，面对科长有些诧异的目光，韩霖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多解释了一句，“我媳妇就在这块上班，我这好不容易来首都一趟，也想见见我媳妇。”
科长恍恍惚惚点头，这才想起来韩霖的媳妇是他们食品厂的名人，虽然还顶着临时工的身份，但是每次厂里开大会的时候，郑华生郑厂长总是会将人夸了又夸。
郑厂长之前开会的时候，还说过这次厂里能顺利研发出新品，多亏了对方提供方子。
杨黛很少去食品厂，就算是去了，也基本和销售科科长碰不到面，韩霖这个人对销售科来说，更是个陌生人。
所以科长这才一时间没想起来两人的关系。
他拍了拍韩霖的肩膀：“你们夫妻都是能干的同志。”
虽然韩霖的能力，科长暂时还不清楚，但是只看在杨黛的面子上，科长也愿意说这句夸赞。
随后又点了点地图，开口道：“你选的这块虽然百货大楼比不上另外一块地方，但是也有两个出名万人厂，到时候你也多走动走动。”
如果糕点能进百货大楼，当然是好的，源源不断的出货，还有单独的柜台，能让大家都
认识到这个好东西。
但是百货大楼的采购部门太难见，尤其是在首都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开拓销路更是难上加难，所以工厂其实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尤其是这种万人大厂，哪怕只能谈拢一次职工福利，对县城的食品厂来说，也绝对是大单子了。
如果是五分钟之前，科长绝对不会对韩霖说这些话，但如今这不是结个善缘嘛。
第74章 第74章百货大楼
韩霖起了大早,但他也确实没有因为想见杨黛而耽误工作。
他的第一站先去了百货大楼，没有一上来就直奔领导办公室，而是像正常的顾客一样,在百货大楼里买东西。
今天是工作日,但是百货大楼的人丝毫不见少,每一个柜台前都站满了人,人潮时不时向前拥挤。
韩霖穿过人群,终于走到卖糖果零食的柜台。
食品厂的糕点，哪怕是说得再天花乱坠,也不可能单独有个柜台。
韩霖拿出自己准备好的票证,将柜台上的糕点，一样买了一盒。
随后又从人潮中退出,走到了门口附近的宣传栏。
这是首都的百货大楼最近新出的规则，宣传栏大概分成两部分。
一个部分是用来宣传最近百货大楼都做了什么好人好事,另一部分则用来介绍百货大楼的主要工作人员，上面写着职称名字，还贴着照片。
除此之外，还专门开辟了一个小角落,有个荣誉之星的称号，是给柜台服务人员的。
如果这个服务人员得到了大部分顾客的夸赞，那么她的名字和照片就会被贴在宣传栏上,是一种表扬。
百货大楼研究出来这种方式,原本是想要改善服务人员的态度。
毕竟不管是百货大楼,还是供销社亦或者是国营饭店,只要是需要服务人员的地方，这些服务人员能比顾客还要硬气。
即便墙上贴满了“禁止殴打顾客”的宣传标语，也依然没有用。
所以百货大楼的领导,专门想出宣传栏表扬的方法，以遏制这种不良风气。
韩霖匆匆扫过一眼，发现这位荣誉之星姓陈，是位男性，在楼上的相机柜台服务。
像家电这种大物件，每一个东西的价格都极为昂贵，并且票证稀少，货物也少，因此这种柜台前，基本上不会有什么人。
这样的柜台前，想要获得表扬，说简单也简单，说困难也困难。
韩霖的将目光移开，突然发现宣传栏职工栏那里，贴在最上面的领导，竟然也姓陈。
首都这么多人，同一个姓氏在同一个百货大楼上班的陌生人，也不是不可能。
但这位姓陈的售货员，柜台位置明显是精挑细选的，若是没有关系，普通人根本分不到这样清闲的柜台。
韩霖转换脚步，去往相机的柜台。
姓陈的售货员正百无聊赖地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人。
看到韩霖走过来，他先是毫不在意地扫了一眼，看清楚韩霖身上的装扮后，神色终于正经起来，稍稍站直了身体。
本想露个笑脸，但弯了弯唇角没能成功，干脆就那么看着韩霖。
这一层基本都是昂贵的家电产品，所有的柜台人都不多，而能在这里当售货员的年轻人，已经不是简单的职工子弟了，至少背后都多多少少有靠山。
当然韩霖没打算全都结识，有些东西贵精不贵多，找人脉也是一样的。
韩霖手中没有相机票，但是他年轻，容貌也好，再加上穿着打扮看起来不错，很容易让人觉得这是个家里有钱且受宠的年轻人。
而韩霖也借着他有意打扮出来的身份，开始同这位姓陈的售货员说话。
韩霖有意接近，几句话的功夫就同对方熟络了，韩霖更加确定了对方和百货大楼领导的关系。
又仔细同对方聊了几句，临走前，将自己带来的糕点放到了这位售货员的手边，说自己同对方一见如故。
除此之外，韩霖还隐隐透露自己在航空部门那边也有熟悉的人，这句话仿佛状似无意提起，只说自己要去那边的基地看望自己的妻子。
但是妻子在那边具体是什么样的岗位，说得隐隐约约。
而人都有自己的好奇心，越说说得模糊，越是怀疑对方是不是因为身份，不好说得太明白。
而这一点正好能对上韩霖如今的穿着打扮。
看来对方不仅自家条件不弱，娶的妻子肯定也是门当户对，有能力之人。
韩霖看了眼时间，没再久留，今日百货大楼之行，能不能成功，他不知道。
但是去航空基地那边的事情，同样也不能耽误。
这位陈同志目送韩霖离开，又低头看看自己手边的糕点，拿出其中一个尝了一块，味道确实不错。
他想着方才韩霖的话，找了另外的同事来帮自己顶班，而自己则拿着刚刚到手的糕点，前往楼上的领导办公室。
那位姓陈的领导看到自家后辈在上班时间，竟然光明正大出现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脸上的神色很不悦。
“叔叔，我有正经事和你说。”陈售货员赶紧开口说话，将糕点递到自己叔叔面前。
这位陈姓领导没有碰糕点，脸色依旧不好，“送礼的人都送到你这里来了？”
他所在的百货大楼虽然不算风头强盛，但也是首都的百货大楼，规模很大，平常就有不少人想要走动关系，将厂子里的货物在百货大楼销售。
只是他一直厌恶这样的事情，没想到竟然有人直接走了自家侄子的门道。
“叔叔，我没那么傻。”陈售货员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对方去航空基地看望自家媳妇，所以来咱们百货大楼买东西，这糕点也是他要带给妻子吃的，据说是别的地方的特产。”
“他妻子具体是什么岗位不清楚，虽然还没分房，但是已经独立住单人宿舍了。”能住单人宿舍和分房也没什么差别了，也正是因为这个消息，这位陈姓售货员才会专门过来找自家叔叔。
他们家是土生土长的首都人，虽然家里大部分人都在百货大楼，供销社或者采购部这样的地方工作，但是人脉关系并不少。
所以早前就隐隐听说，航空部门那边有意再次放开招聘。
航空部门那边第一批招聘的时候，他们家就收到了消息，但当时有些晚，而且这个部门他们到底是不懂，所以没有行动。
但是如今大家都知道是个好部门，挤破头都想进去。
而他的堂妹，他叔叔的亲女儿也正有这个意思。
虽然他不清楚方才那位韩同志的妻子，在航空部门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但是都能住上单人宿舍了，多多少少还是有点不同吧。
这是他遇到的第一个主动送上门来的人脉，不管有用没用，总要交好才行。
“这件事我知道了。”领导听完侄子的话，脸上的表情已经变得平静无波，挥挥手让人出去。
而另一边重新上了公交的韩霖也在摇头。
他原本看出来那位销售员和领导的关系后，是打算借用糕点是航空部门规定的飞机专用糕点，这种噱头来忽悠对方。
但是临出口前，还是觉得这样的方式不太保险。
毕竟如今自己还没到航空部门，怎么也得实际看看，才能更好地将这话说出去。
第75章 第75章找错人
韩霖抵达基地的时候,杨黛尚未从忙碌中脱身。
杨黛的授课计划一共分为三个阶段，前两个阶段一起授课，不论是实际操作练习,还是理论课程,大家的进度都一模一样。
如今第一阶段的课程结束,为了让大家更直观地看到这一阶段的变化,杨黛将其分成了不同的小组,开始进行考核，预计要花费一上午的时间。
到下午的时候,杨黛才能空闲下来。
好在杨黛早已经猜到韩霖不会按照约定好的时间过来,而是会提前抵达，是以提前同基地门卫说好。
验证韩霖的身份,让韩霖登记之后，便可以领着韩霖进来,暂时在杨黛的宿舍中等待。
基地负责带韩霖进来的人本来打算带着韩霖在基地走走看看，这边属于家属区，没什么格
外的规矩。
但是韩霖拒绝了，他去了杨黛的宿舍等杨黛。
杨黛一个人住单人宿舍,自己不会做饭，一个人的时候都是吃食堂。
但为了方便，宿舍里的东西依旧置办很齐全,还专门买了炉子,方便早晚洗漱。
韩霖大致扫了一眼,做饭菜的基础调料是不缺的,但是没有饭菜的影子。
他想了想去了一趟家属区的供销社，准备买了东西之后，自己做饭菜等杨黛回来吃。
除此之外,韩霖又去食堂看了看。
这会儿不是吃饭的时间，但考虑到这边的特殊性，食堂一直都有一个窗口开着，不会让人饿肚子。
韩霖也顺利从这个窗口买了一斤油饼，随后才慢慢悠悠回去。
等杨黛组织的比赛结束，还没走进自己的宿舍，便闻到了饭菜的香味，脸上的笑容都变大了几分。
“回来了？”韩霖听到房门响动的声音，围着围裙走了过去，“洗洗手就能吃饭。”
“尝尝我最近这段时间，厨艺有没有下降。”韩霖一边说着，一边眼睛都不错地盯着杨黛。
两人分别多日，即便是有通信和电话，但仍旧远远不够。
“回神了。”杨黛伸出自己的双手，在韩霖眼前晃了晃。
韩霖失笑，将杨黛的手握住，随后十指相扣。
“我们确实应该买个相机。”韩霖感叹道。
杨黛有些奇怪地看了韩霖一眼，挣脱韩霖的手掌，“我先去洗手，不是要吃饭了吗？”
“没想到你竟然还自己做饭。”多日未见，杨黛自然也是想韩霖的，她一边往洗手的地方去，一边扭着头同韩霖说话。
韩霖笑笑，将最后一个菜盛出来，摆盘结束后，等着杨黛坐下来。
杨黛吃着饭，眼睛已经看到了韩霖带过来的东西。
“这幅画是你画的？”杨黛将装着糕点的包装盒拿起来，有些疑惑地看向韩霖。
“你能认出我的画？”韩霖眼中的惊讶结结实实，不掺任何虚假。
他自从穿越之后，从未拿起过画笔，杨黛自然也无缘见到他的画，此时能将他的画一眼认出，只有一个可能，以前的杨黛对他的画就很熟悉。
“当然能认出，虽说你传出宫的墨宝很少，但我每一幅都认真看过。”杨黛没什么回忆往事的心情，只是稍显平淡地点头，“只是这画似乎不如你以前的水平。”或许是因为印刷的缘故，杨黛自顾自给韩霖找好了理由。
杨黛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将包装拆开，独有韩霖依旧站在原地呆愣。
他还沉浸在杨黛方才说的话之中，他没想到杨黛竟然真的看过自己的画。
其实他能猜出来，当初的杨黛为什么会熟悉他的画。
字画如人，从一个人的字画中，能够看出一个人想要遮掩的地方。
杨黛当时虽然是准太子妃，但是依照国公府的教养方式，虽说杨黛是太子妃，是妻子，但更大程度上，杨黛的教养更偏向一个臣子，只是在关系上比臣子更加亲密。
所以杨黛会收集自己的墨宝，试图从书画等细节，来琢磨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杨黛。”韩霖突然喊道，“你会写我的字迹吗？”
杨黛的眼神从糕点落到韩霖身上，没好气地白了韩霖一眼，“说什么傻话？！这糕点就是食品厂做出来的？味道如何，你尝了吗？”
韩霖再次笑了起来，走上前从后面抱住杨黛，不愿松手。
在当时那个环境，暗自学习模仿皇帝和太子的字迹，一旦被发现将会被扣上谋反的罪名，五马分尸，成国公府没有蠢人，不会有人这么做。
“食品厂重新调整了配方里的占比，你尝尝味道如何。”韩霖不愿松手，杨黛索性由他去，给自己找了个相对舒适的姿势。
杨黛将糕点一分为二，一人一半，“口感上确实有变化。”
原始的配方毕竟是杨黛的嫁妆，也是她以前经常吃的糕点，如今只一口，就吃出了其中的差别。
“成本降低的同时，不会那么易碎，所以才能大规模售卖。”韩霖跟着补充了一句。
杨黛将半块糕点解决，又看向韩霖，“所以你这次过来的理由就是给食品厂推销新品？”
虽然是疑问的话语，但语气中却全然都是笃定。
韩霖没有说话，但是笑容更加灿烂。
“你带这么多样品过来，是想要将这里也当做推销的地盘之一？”杨黛伸出手，摸了摸韩霖的脸颊和下巴。
韩霖早晨刚刚刮过胡子，但用手指依旧能摸到胡茬，扎的手痒痒的。
韩霖低头，距离杨黛更近，“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杨黛所说确实是韩霖的打算。
这个糕点的杨黛家中传承的方子，即便如今已经换了时空，但依旧可以说是一种传承，是华国的的特色。
依照航空部门专门培养空乘的路数，这种拥有华国自古以来特色的东西，应该都会很受欢迎。
依照韩霖的推断，如果只是在航空部门推广，其实不会有多少销量，但是食品厂完全可以用航空部门的名头，来助力其它地方的推广。
今日韩霖在百货大楼发现那位陈姓售货员背靠百货大楼的实权领导后，主动上前攀谈，也是打的这样的主意。
“领导知道你来，应该也会很高兴。”杨黛想起之前领导的话，笑了起来。
基地的领导已经不是第一次劝说杨黛留在首都了。
虽然只合作了这几天，但是杨黛给培训班带来的变化，不可忽视，领导们越来越觉得应该将杨黛这种人才留下。
但是杨黛无意这份工作，所以领导迟迟没有说服杨黛。
这几天领导不再见到杨黛就说起此事，但杨黛清楚，领导并没有放弃。
“你不喜欢这份工作。”韩霖摸了摸杨黛的发丝。
杨黛摇头，“也不是不喜欢。”
其实给人当老师这个事情，尤其是看到成果之后，真的让人很有成就感，从心底都会散发出一种满足的感觉，杨黛还是喜欢这种感觉的。
如果基地领导，一再劝说，只是想要杨黛留在基地做空乘的礼仪培训老师的话，杨黛早就答应下来，但是杨黛很清楚，并非这样。
杨黛答应留下，就不能只当空乘礼仪的培训老师，在很大程度上，她也需要跟着客机飞来飞去，杨黛不喜欢这种感觉。
所以迟迟没有答应。
而领导则以为杨黛不肯答应，是因为杨黛担心家庭，毕竟如果让小夫妻长期分居，确实不是个好做法，所以领导也一直主动提起，可以想办法将韩霖的工作关系转到首都。
但是杨黛依旧推辞，如今领导见到韩霖，估计也会旧事重提此事。
“咱们家你做主。”韩霖笑笑，低头亲了亲杨黛的额头。
他其实在哪里，做什么都无所谓，只要杨黛一直在自己身边就足够了。
韩霖没着急向这边的领导推销食品厂的产品，吃完饭后先陪着杨黛在宿舍小睡了一会儿，又跟着杨黛宿舍楼下走了一圈。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才在杨黛的引荐之下，见了这边的领导。
带的礼物，自然是食品厂的样品。
“这么说，你
们夫妻两个，如今的工作关系都在县城的食品厂？”领导看向韩霖，再次证实自己的记忆力没有出错。
韩霖的样貌身材确实不俗，如果能来空乘这边上班，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
“我也是沾了杨黛的光。”韩霖笑眯眯地同这位领导寒暄，逐渐将话题引到自己带来的糕点上。
在得知糕点包装上的画，是韩霖的作品时，领导的惊讶毫不作假。
杨黛经人推荐面试，过来工作，航空部门为了确保安全和杨黛此人的真实性，专门查过杨黛的资料，得知杨黛起初扬名就是因为报纸上的文章，而被县城的食品厂看重，则是因为画画。
没想到，夫妻两个，不仅杨黛会画画，韩霖竟然也会画画。
“那你们夫妻两个果然是搞宣传的好苗子。”领导一边吃着韩霖带过来的糕点，一边听韩霖讲和这个糕点有关的故事。
韩霖和杨黛都笑了起来。
“你们来找我，肯定不是单纯的拜访，是想借我的手推销这份糕点？”领导欣赏有才华的人，也愿意敞开天窗说亮话。
“这糕点确实不错，但如果你们想借我的手打通百货大楼的关系，你们找错人了。”
第76章 第76章合同
领导以为杨黛这段时间打听了自己的家庭背景,所以故意让韩霖带着东西前来，希望自己出手帮忙，因此即便糕点味道不错,态度也十分冷淡。
她有自己的底线,即便手握权力,也绝对不会插手,自己不该管的事情,这样会引起制度上的混乱。
却不想韩霖摇了摇头，“您看这糕点在飞机上贩卖如何？”
领导挑了挑眉,没说话,但是神情明显算不上赞同。
这个时候，不论是飞机还是火车,都会在饭点的时候售卖饭菜，但是并没有卖零食的行为。
况且领导认为这并不是一个好想法,但她如今对杨黛夫妻两个印象不错，并且还想着让韩霖也过来上班，所以愿意同两人多说一说。
况且在飞机上售卖零食这一点，领导虽然觉得不可取,但她也愿意听听新的声音，如今的一切都在摸索之中，不能搞成一言堂。
韩霖说话的声音更加缓慢,他从杨黛这里得知领导的大概想法,因此从一开始,打的就不是主动售卖的法子。
他对糕点的口感有信心,吃过的人即便是不喜欢，也绝对不会讨厌。
所以韩霖想要飞机上将这款糕点作为饭后甜点，相当于让大家先品尝一下,如果有意愿购买的话，可以在飞机上购买。
说完这些，领导的面色虽然依旧看不出什么，但韩霖心中清楚，对方并不是很满意，好在他还有其他准备。
他看了杨黛一眼，杨黛点了点头，韩霖稍稍喝了一口水润喉，才继续说道。
“这个糕点方子是古方，食品厂经过多次调整，才终于复原出来，我知晓如今客机上，国家希望向外宣扬我国乃礼仪之邦，文化底蕴深厚，我想这个糕点也可以当做其中一环。”韩霖说完后，停顿下来，其实他还有很多主意没说。
但如果说到这里，能让领导改变想法，那么他接下来就不准备说了。
献计应该如洋葱一层又一层，而不是直截了当，将所有的条件都摊开。
“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领导的脸色终于变了，她也看了一眼杨黛，心中对杨黛夫妻两个的评价，再次有了变化。
只是这话也不算诓骗两人，她虽然如今是一把手，但是事情不能完全由她一个人做决定。
但是只要肯说出这句话，大家也就明白，其实这件事情，已经成功了一半。
两人没再叨扰，起身告辞。
领导送两人离开后，坐在沙发上沉思片刻，最后决定临时开个小会，当然开小会的时候，还不忘将韩霖带过来的糕点拿过去。
韩霖和杨黛不会是夫妻，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从一开始请杨黛过来教授空乘礼仪，杨黛便看出来，这是想要复原大国礼仪，从方方面面彰显底蕴。
因此杨黛专门写出来的教案，也都是围绕着这一点来进行的，到最后的第三阶段课程，杨黛希望大家都能够学会用古礼泡茶。
其实如今喝茶并没有什么讲究，但是这些需要让其余国家看看，这些都是华国特有的礼仪特色，是别的国家没有的。
除此之外，杨黛还提议在空乘的衣服上，展现华国的刺绣技术，不仅空乘的衣服，还有飞机上的座椅，都可以展现特有的刺绣。
杨黛还专门将二嫂送自己的荷包拿出来，让领导看过。
只不过这件事情不是在正式场合提起，领导也没说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好在杨黛也不急，总归距离课程结束还有一段时间，况且她心中觉得最终这件事，会成功。
因为除了宣扬华国特色之外，还可以帮助厂子消耗布料。
那布料本就是因为外商的要求，而格外做出来的，如今成为残次品一直堆在仓库了，让人只想起便心痛。
工厂和航空部门虽然从分属上来说，不是同一部门，但毕竟那些都是国家资产，大家都不能眼睁睁看着资产浪费。
所以杨黛笃定，这件事会落实下来。
而空乘客机，最经常接触的是那些外商，但凡有瞎猫碰上死耗子的机会，说不定那些布料，就能重新焕发生机，为国家创造一笔外汇。
这些事情不论从哪个方面想，都不应该被拒绝。
“明天我有一天假期，想好去哪里了吗？”杨黛靠在韩霖怀中，商量起明天的计划。
第一阶段的课程结束，团体比试的结果也让领导满意，不论是杨黛这个老师，还是那些学习礼仪的老师，都迎来了一次假期。
“你说了算。”韩霖拿起梳子，慢慢给杨黛疏通头发，两人也说好了明日要去的地点。
两人准备去故宫看看，杨黛依旧对古董修复一事，颇感兴趣。
虽然知道即便去了故宫，自己也不会看到具体是如何修复的，但杨黛依旧很感兴趣。
“从故宫回来，我想去一条街看看。”杨黛眨眨眼，故宫的文物修复，她怕是见不到了，自己库房之中的古董，也都是完好无损的，根本无需修复。
自己想要试试自己修复的手艺，去一条街会是不错的选择。
“等这次来首都的正事办完，我们一起去看看。”韩霖知晓杨黛的好奇，没再强硬阻拦，只是依旧强调，杨黛不能一个人前往。
其实这一点，不用韩霖强调，杨黛也会做到，毕竟她将自己的命看的比什么都重要。
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这次若不是韩霖来了首都，即便是有假期，杨黛也绝对不会因为自己的好奇心而前往一条街。
两人一大早就坐上公交前往故宫博物馆，里面有游客，但是不算多。
韩霖和杨黛两人并肩慢慢走着，看到了照相馆的人专门过来摆摊，两人还找了几个合适的位置，留下了照片，又约定了拿照片的时间和地点，两人才继续一边走一边看。
这里面不仅有游客，还有工作人员，工作人员正在一点点修复故宫的建筑。
只不过杨黛和韩霖并不能靠得太近，这些地方都被围了起来，两人只能远观。
马马虎虎走了一圈，两人又找了国营饭店吃饭，临近天黑，公交车即将停运的时候，才重新坐上车回去。
明天一早，不管航空基地的领导会不会给出答复，韩霖都将离开。
毕竟除了航空部门这边，韩霖还打算去铁路部门也试试，这两个部门，在财政上很宽裕，都有很大可能同意采购糕点。
而有了这两个作为基础，不论是百货大楼还是工厂的福利采购，都会容易很多。
好在航空基地这边，没有让韩霖失望。
韩霖还没离开基地，就被人请去开会。
一个小时后，韩霖重新走出了会议室，手中拿着刚刚签订好的合同，脸上有了笑容。
这份合同的数量并不大，并且还要求在图案上还有额外的要求，但是这份合同能够给韩霖带来的，是额外的助力。
航空这边想要糕点上用食用色素印上熊猫的样子，最好在外包装上，也能够出现熊猫的样子，这也是华国的代表。
这些事情不是韩霖这个临时工销售能做主的，当场联系了食品厂，郑华生在那边一口答应下来，连语气中都能听出来激动。
虽然数量不大，但是
韩霖这一手是郑华生没有想到的。
郑华生自从用小饼干稳定了外汇收入之后，这次的糕点自然也想创造外汇，只是在条件上实在是不合适，才不得不放弃，没想到韩霖竟然将糕点推销到了航空部门，这也算委婉地完成了郑华生的期盼。
因为满足了航空部门这边额外的要求，对于价格方面很大方，因此这笔单子虽然数量不大，但是利润也还可以。
而有了这笔单子打底，领导也同意利用自己的人脉，为韩霖引荐铁路系统的人，但是生意具体能不能成，还要看韩霖自己。
韩霖坐车回了招待所，销售科科长还没回，韩霖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又去找招待所的人员打听消息。
自从做了航空部门的生意之后，韩霖的思路便彻底打开了。
飞机上能卖，火车上能卖，招待所当然也能卖啊。
毕竟能出差住在招待所的人，离开的时候，说不定也愿意买点特点呢。
况且就算是不能形成稳定的供货销售，让招待所这边买一批，当做职工福利，也完全可行。
韩霖用糕点样品开路，让招待所的员工们都很满意，唯一不足的便是领导今天集体外出开会，这些职工没有权力谈定合同，具体事情还需要等领导回来。
韩霖也不失望，毕竟什么事情都不能一蹴而就，不过依旧透露了这个糕点已经成为航空部门专用糕点的消息。
航空部门不仅准备在飞机上售卖，还定了一批当做职工福利。
拉虎皮唱大戏，什么时候都不亏，这一点韩霖运用得十分熟悉。
招待所的人还专门向韩霖保证，等到领导回来，自己一定第一时间通知韩霖。
销售科科长回来的时候，就看到韩霖正在入口那里同招待所的员工说得正欢，脸色当即有些不好。
再次恢复了自己以往的判断，韩霖这个年轻人，根本不靠谱，哪怕顶着办公的名头来出差，但实际上心思半点都没有在公事上。
韩霖也看到了科长回来，又同招待所的人寒暄了两句，两人一前一后回到招待所的房间。
科长张口想要说话，但想了想又闭上嘴巴，韩霖只是个临时工，他压根不用管那么多。
况且科长觉得，依照韩霖的行动轨迹，他的本意就是来首都看妻子，只是如果没有出差的幌子，完全没有办法抵达京都，所以才和郑华生达成了合作。
如此这个临时工的名头，等到他们回到县城，估计也就会消失不见，根本不需要他费心。
韩霖看出科长对自己的欲言又止，将已经签订好的合同拿了出来。
“早上给招待所这边打了个电话，但是招待所的人说科长一早就出门了，为了不让航空部门的领导多等，我便直接给郑厂长打了电话。”韩霖简单解释了两句，将合同递给科长。
科长看看自己手中的合同，又看看韩霖，庆幸自己方才没有把训斥的话说出口，要不然这会儿简直就是自扇巴掌。
不管韩霖这份合同订单，是不是依靠杨黛的关系拿下的，重点是合同已经谈成这个结果。
科长也将自己的收获说了说，食品厂早几年虽然不行，但他毕竟一直都是销售，即便是首都，这些年下来，也有几个熟络的人。
这次来首都，科长便用以前的人脉，找了一家京郊的肥皂厂，今天一早就是去肥皂厂谈订单的。
看科长也有收获，韩霖心中放松下来，他担心如果对方没什么收获，面子上过不去。
虽然不会给他造成什么具体的困扰，但毕竟这位在名义上依旧属于自己的领导。
“那咱们两个如今也算是首战告捷，此等好事咱们应该庆祝庆祝。”科长此时已经完全摒弃了之前的情绪，满心满眼都是高兴。
不管韩霖是依靠什么拿下的订单，但只要合同到时候，能够按时付款，那韩霖就是食品厂的功臣，韩霖如今属于销售科，他身为销售科的科长，与有荣焉。
两人结伴去了国营饭店，在饭桌上，韩霖提起了有关铁路系统的事情。
“我想着既然能卖到飞机上，那火车上咱们也能试试，就是不知道科长这边有没有稍微熟悉一点的人。”韩霖主动说起这件事情，想要将功劳分到这位科长身上。
虽然接触时间还不算长，但是韩霖也能看出来科长的为人，有点自己的小心思，但并没有什么坏心。
他愿意给科长这个面子。
他同杨黛见了一面，知晓杨黛不愿留在这里，自己也有了点新的想法。
为了让食品厂之后的分房，没有什么阻碍，韩霖正在努力将自己从食品厂的临时工变成正式工。
如此一来，夫妻两个都是正式工，再加上食品厂上下对杨黛的看重，分房的时候说不定面积也能大一些。
而转正关系必然要通过这位科长，韩霖有必要同这位销售科科长打好关系。
科长听到韩霖的话，眼神一亮，“年轻人脑子就是活，而且你还真是问对人了，我这边还真有点熟人。”科长又有点得意起来，拍了拍韩霖的肩膀，“你是个跑销售的好苗子。”
“这样等咱们吃完饭，我去联系一下，要是合适的话，咱们就趁早去一趟。”科长越说越高兴，明明什么还没有说定，但是眼神已经开始发光发亮。
有了正事干，科长也不招呼着韩霖喝酒了，吃完饭后急匆匆离开国营饭店，直奔招待所就打电话。
韩霖没有听科长打电话的内容，而是先一步回房间休息。
十几分钟后，科长重新回到房间，语气中带着激动，但是又强忍着，劝告韩霖：“我在销售科这么些年，东奔西跑的，人脉肯定是有的，但是咱们卖东西毕竟是第一次，到了那里之后，咱们还是要守该守的规矩。”
“你放心，到了那里我肯定听您的指挥。”韩霖笑着向科长保证。
两人没再耽误时间，坐车去了铁路部门。
科长都联系好了，两人到了之后确实有人在接着他们，科长热络地同对方打招呼，但是对方稍显冷淡，只说既然是福利，大家肯定要先尝尝味道。
科长一口应下来，两人过来的时候，拿了不少样品。
这种想要将糕点定为职工福利的地方，那么包装就会简单一点，韩霖拿着糕点，分了分。
肯定不能一人一个，但是也足够采购部门和隔壁的人事科，一人尝半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