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到味道之后，采购部门人脸色都好了很多，甚至还主动问了价格，几个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味道确实不错，这事儿最终还得我们领导拍板，你们先留下电话，等到时候有机会的话，我打电话联系你们。”最终一个采购部的大姐代表大家站了出来。
“要是过两天咱们能见到铁路部门的领导，到时候你就带着你那份航空部门的合同。”科长脑子转了一圈，对着韩霖叮嘱道。
接下来几天，是韩霖忙碌的几天，没再同杨黛见面。
韩霖还未等到铁路部门那边联系自己，招待所的采购一把手，找了过来。
关于职工福利的订购，采购部门十分愿意，毕竟味道确实不错，成本也不高，又是个新鲜东西，这样的新糕点当做是职工福利，职工们都会很高兴。
但是韩霖提出来，想要在招待所售卖这一点，采购部门并不同意，认为这不符合规定。
韩霖及时将航空部门的合同拿了出来，招待所这边知晓之后，拒绝的态度不再那么强硬，转而说这件事情需要打报告。
韩霖没再强求，先将职工福利的这笔合同签订下来。
随后前往铁路部门，这边的态度也很好，毕竟食品厂出炉的糕点，味道着实不错，大家都愿意当做职工福利，而谈定职工福利的数量之后，就是在火车上售卖的事情。
铁路部门的采购一把手，听到韩霖说起这件事，眼中浮现出笑意，“你果然同林同志说得一模一样。”
“她同我说，你肯定会以空乘的名义来为自己拉生意，这说得是一点都不错。”
“她走了个别人没走过的路，我也不能落后太多，但是在数量上，第一次肯定不会太多。”
韩霖相信只要火车和飞机上尝试一下，能卖出去，之后的数量都是细水长流，第一次尝试的时候小心一些，反而更加有意。
因此合同落定十分迅速。
一直到除了铁路部门的大门，科长走在一旁，还有些晕晕乎乎，“这么快就谈好了？你什么时候认识这里的领导了？”
“我哪里认识什么领导，您方才也听说了，是铁路部门和航空
部门那边互通有无，所以知道咱们食品厂在用这种方式卖糕点，咱们厂的糕点好吃，这些领导也就愿意给咱们一个机会。”韩霖不往自己身上揽功劳，只说是自己运气好。
科长点了点头，觉得确实如此，他再次拍了拍韩霖的肩膀，觉得这次过来，带了个福星。
“不管是航空部门还是铁路部门，这次都是咱们的意外之喜，接下来几天咱们就重点跑跑百货大楼，不管咱们这边的百货大楼能不能跑成功，到了时间，咱们也就该回去交差了。”此时的科长志满意得，觉得这次来首都，简直就是超额完成任务。
即便科长不说，韩霖也是这么打算的，航空和铁路的合同已经落定，招待所这边成不成都可以，接下来就是百货大楼发力的时候了。
百货大楼里那位陈姓售货员，正时时刻刻等着韩霖的光临。
他的叔叔已经从航空部门那边打听到了消息，那位推销糕点的同志，如今已经同航空部门达成了合作，除此之外，连铁路部门都十分给面子。
所以叔叔一直让他留心，等这位同志过来，就上去约谈订购合同。
因此在看到韩霖过来仔细打听相机的时候，这位售货员迫不及待将人带给了自己叔叔。
韩霖知道自己这次来百货大楼说不定能顺利一些，但是如今顺利过了头，反倒让韩霖生出一种，尚未准备好的感觉。
合同落定，韩霖面带笑容地从办公室走出来，又一桩事落定，而后继续回到相机柜台。
他如今是真的起了买相机的心思，但是暂时没有票证，还得想办法搞来一张。
陈售货员看出韩霖对相机的意动，此时的他也有意同韩霖交好，便主动向韩霖透露，自己可以组装二手的，但是材料还需要再等等，如果韩霖愿意的话，等组装好了，可以卖给韩霖。
韩霖自然是愿意的，毕竟他也清楚相机票这种东西，实在是难搞。
想了想，韩霖留了杨黛的联系方式，毕竟自己肯定会先于杨黛离开首都，除此之外，又专程留了县城食品厂的电话，方便随时能联系。
第77章 第77章密谋
将百货大楼的合同落定之后,韩霖心中轻松了许多，抽时间又去航空基地看杨黛，而杨黛如今比之前还要忙碌。
航空基地的领导同意了之前杨黛的提议,用纺织厂没能卖出去的布料为空乘裁制制服,而这一行动,同时也带动了铁路部门行动起来,纺织厂仓库里的布料堆积,总算是有所缓解。
除了制服之外，飞机和火车上的每个座位,都套有新的保护罩,这些座位，很大程度上消耗了纺织厂的库存。
另外,杨黛在明白熊猫在华国外交的地位之后，积极提出意见可以用刺绣,绣出熊猫的样子，这样的手工艺品既可以当做宣扬华国的标志，又可以在飞机上售卖，相当于一举两得。
杨黛再次将二嫂黄凤霞送给她的荷包拿了出来,向航空基地的领导介绍黄凤霞，表示自己认识一个刺绣技艺精湛的人，如果基地这边需要的话,自己可以负责引荐。
当初二嫂将带有刺绣的荷包,并未有什么要求,这些举动都是杨黛自己揣测做出的。
她觉得二嫂或许是希望有更多人看到自己的刺绣,不是为了名扬天下，让大家知道她。
或许这也是二嫂找丢失亲人的一种办法。
当然这些事情，杨黛都只是提议,后续事情是否落定，最终会怎么落定，这些都不归杨黛负责。
杨黛如今忙碌的，其实是另外一件事——编书。
自从空乘礼仪发生变化之后，铁路部门也听到了消息，希望杨黛在完成空乘礼仪的课程之后，能够去铁路部门授课。
秉持着大家都行动，自己也不能落下的原则。
在发现铁路部门的行动之后，百货大楼，供销社，涉外饭店以及国营饭店，都通过航空部门传话，希望杨黛能够适当给他们这些部门，也都稍微进行一下礼仪培训。
毕竟上面领导在发现空乘礼仪变化之后，赞不绝口。
大家也不说争夺第一，但是能发生改变，被夸奖，谁也不想落后。
找上门来的人越来越多，杨黛有了编书的想法，将课程的教案也都留下。
除此之外还让这些部门，挑选了几名成员编入如今的空乘队伍里，这几个人学会之后，回到原本的单位后，会充当短暂的礼仪老师。
不过杨黛虽然忙着编书，但是也没忘了自己的事情，看到韩霖过来，忍不住提醒道：“你说过的，等你离开之前，会抽时间带我去一条街看看。”
“不会忘，肯定不会忘。”韩霖向杨黛保证了一番，而后确实抽时间，在晚上去了一趟古玩一条街。
晚上的一条街，是最热闹的时候，月光不太明亮，来一条街的人也都有意遮掩着自己的样貌和声音，不愿意被人发现和注意。
一手交钱一手交物，就算是给了钱之后，发现自己被骗了，也无法回头找买家理论，只能自认倒霉。
韩霖身为第一次来古玩一条街的新手，尽可能多听多看，不发表意见。
而出了一条街之后，韩霖又找时间去附近的几个大大小小的黑市走了一圈。
韩霖如今手中没有可以抵挡或者买卖的东西，他去黑市完全就是为了询问如今的金银物价。
一条街的东西他已经统一看过一遍，里面的东西确实真假混卖，但是只要仔细挑一挑，确实有不少好东西。
韩霖笃定，杨黛见了这些东西肯定会忍不住。
而一条街鲜少用金银交易，更多的是钱或者票证，这些东西两人手中虽然有一些，但是并不多。
所以去一条街之前，最好先去黑市，用金银换一部分钱和票证，如此到了一条街才不至于因为手中票证不足而放弃。
韩霖将这些事情都打听清楚之后，才和杨黛一起前往一条街。
十五的月亮，按理说应该又大又圆，光亮也是最明显的时候，但晚间阴天，月亮躲藏在乌云之后，时有时无。
韩霖和杨黛专门带了手电筒，但是为了不在众人之中凸显自己，手电筒并不常用，除了在摊位前挑选古董之外，基本不打开手电筒。
杨黛毕竟算是在文物古玩之中沉浸长大的，即便是换了个时代，她也有自己的直觉判断，假货无法骗她。
况且自从有了来一条街的想法之后，杨黛自己也收集过关于古代文物的介绍，虽然这些资料很多都是残缺的，但也确确实实给了杨黛不少帮助。
杨黛第一次来一条街，没打算多显眼，因此只看得多，买的少，尽可能低调。
准备离开一条街的时候，也不过才半夜一点钟，而这个时候的一条街，正是人多的时候。
杨黛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买了两个瓷器花瓶，又买了两幅据说是唐代某画家的真迹，只是因为后人保存不当，泡了水，这画的价值大打折扣，杨黛算是白菜价买回来的。
杨黛对这个唐朝画家并不熟悉，自然无法判断其真假。
不过杨黛其实也不在意真假，毕竟价格便宜，况且杨黛买这两幅画的本意是想要锻炼一下自己修复古董字画的手艺。
这项手艺，早些年的时候杨黛曾经跟着国公府里的供奉学过，但当时只当是无聊打发时间，虽然她本身很感兴趣，但是她本人有更加重要的事情做，所以在简单了解，学了点皮毛之后，杨黛便将此事放
下。
而如今突然知晓，修复古董也是一项专职的工作，杨黛原本压下的心思，卷土重来，像是如烈火一般燃烧着自己，她如今迫不及待想要捡起这项曾经被自己遗忘的手艺。
东西虽然不多，但是也让杨黛心满意足。
不过就这么抱着东西出去，到底有些显眼，为了真正的安全着想，韩霖带着杨黛走到了另外一条无人的小巷子里。
这里不属于巷子，更准确来说，这是个夹道，因为临近巷子的公共厕所，鲜少会有人过来。
杨黛和韩霖专门带上口罩隔绝气味，况且他们也不会在这个夹道里久留，只需要找个旁人不会注意的地方，让杨黛将自己方才买到的东西，全都放到杨黛的仓库之中。
这个功能杨黛也是刚刚发现不久。
以前杨黛只以为能够将仓库原本的东西带进带出。
来首都收拾行李的时候，发现原来不属于仓库里的东西，其实也能被放进去，只不过杨黛没什么东西需要往里放，这个功能暂时没有用过。
如今也算是有了用武之地。
“好了。”杨黛拍拍手，手中空无一物，将口罩又重新调整了一下，帽檐也向下压低。
这会儿月亮出来了，她不想被旁人看到，还是将容貌全部遮掩，比较安全。
两人正准备离开，却又再一次不约而同停下脚步。
附近有人说话，声音虽然有意压低，但这边夹道安静，连虫叫都没有，说话的声音依旧会模模糊糊传出来。
杨黛指了指不远处的厕所墙面，韩霖点了点头，两人的脸色都有些嫌弃。
确实有人在厕所里密谋着什么，并且还不是什么好事。
“确实是那个人，每隔三天都会出来，我看过了，每次货物都不多，但是肯定是真货。”一墙之隔，一个声音沙哑的人，正喋喋不休，语气之中有着怎么也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得意洋洋。
“那人也不知道谁家的不肖子孙，竟然把家里的老底儿一点点往外卖。”
“最近这半个月，只要他出摊，咱们的人都会陆陆续续围上去，保管他看重的那些贵东西，全都被咱们换成假货了。”
“我本来还安排人跟踪这人，想要去他家里一探究竟，结果这人虽然眼瞎，但是逃跑却是一流的，咱们的人跟了好几次都跟丢了。”这句话说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将话语中的主人公大卸八块。
另外一道声音响起，语气中皆是平静，“贪多嚼不烂，咱们这行也要克制自己的欲望。”
“这批货准备的怎么样了？我和南边的人联系了，再有一个星期，船就要离港了。”
“您放心，货都已经准备齐全了，我这次来也是想要和您请教一下，还要不要继续跟踪那位？”声音沙哑的人，有些捉摸不定。
虽说他觉得那位被自己盯上的一条街摊主，手中的东西肯定不少，但是他们这些人盯上这人的时候，这人其实已经陆陆续续在这条街上卖过不少东西了。
而且他们虽说擅长将真货换成假货，但是也不能让这人一个东西都卖不出去，毕竟如此的话，这人肯定会察觉到不对劲，说不定就此消失。
依照手下人的推断，对方手中的东西肯定不是无穷无尽的，说不定到现在已经不剩什么了。
但这也只是个人的推测，万一这人祖宗就是豪横，给他留了一院子卖都卖不完的东西呢。
如果后面的猜测是真的，就这么放弃这个人，只想一想，都觉得自己亏本到流血。
果然听到这人的禀报之后，做决定的那个人，也开始沉默。
最后轻轻嗯了一声，“这人这次我亲自跟，要是再丢了，咱们就放弃这个人。”
“好好好。”得到了准确回复，沙哑的声音再次高兴起来，“咱们这次的货，直奔南方，要不我们抽几个兄弟跟着一起去港城？”
“咱们在那边，属于自己的人手还是太少了，不能不防啊！”
对话重新沉默下来，良久才再次传来一声嗯。
“这次风险大，要是跟着过去了，这辈子估计都回不来了，港城那边也不好混，你让兄弟们做好准备。”
“还有控制人数，咱们这次运货本来就不需要这么多人。”
“干完这一票，你要是想留在港城就留在港城，要是不想，我从港城安排你出国。”
听到了画大饼一般的计划，这人原本就沙哑的声音，此时更显得沙哑。
“我带您去看看那个人的模样，之前我们的人每次跟到长春巷的时候，人就丢了。”这人再次咬牙切齿起来。
一墙之隔的两人还在商量这次离港的安排。
杨黛已经满脸气愤，这些人是古董文物的偷盗者，他们会利用船只，将原本存放在国内的古董文物，转移到港城，再通过高价拍卖的方式，卖到国外，而这些经手偷盗的人，最终收获盆满钵满。
而这些人走私古董文物，也不仅仅走私古董文物，还有更多违禁品，也是他们走私的一环。
这些事情，杨黛原本是不清楚的，但是这几天杨黛在航空基地上课，不仅是她在教导这些空乘人员礼仪，自己也从这些人中听到了以前自己从未听过的故事。
甚至在无知无觉中，上过了很多爱国教育课程。
再加上杨黛原本的思想，对外国人更加瞧不上，这也是航空基地领导，几次建议杨黛留下来，成为航空基地正式工作人员，杨黛拒绝的原因之一。
杨黛虽然觉得自己相信职业无高贵低贱之分，但是多年的教育不可能因为一场穿越就彻底拔除，有些东西会被改变，但有些东西是根深蒂固的。
杨黛喜欢拍照，是因为相机是她没有见过的东西，拍出来的照片令她欣喜和惊奇，所以她会将照片好好保存，等到晚年的时候拿出来欣赏，这些都曾经是她活过的瞬间，活灵活现，比画技再高超的人留下的图画，还要清晰可见。
但是当初照相馆的人，想要将杨黛和韩霖的照片，挂到橱窗玻璃那里，让路过的人都看到，杨黛想都没想就拒绝，是因为杨黛知道，一旦一样东西被展出，被大众看到，那就必然面临着被评论。
这些评论有好有坏，不是她能控制的。
而打心眼里，杨黛觉得这些人没有资格评价自己。
后来遇到章勇，章勇几次欲言又止，想要邀请杨黛去拍电影。
前段时间，杨黛刚刚抵达航空部门正在适应的时候，章勇更是直接上门，明说自己想要以杨黛为原型创作新的电影，希望杨黛能够来参演自己，杨黛直接拒绝了。
虽然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故事值得拍电影，但是如果章勇承诺，只在电影故事中夸奖她，她还是愿意的，毕竟这也算为自己扬名的一种方式。
但是如果想让她出演电影，她绝对不会答应。
虽说现在电影演员，隶属于制片厂或者文工团，从关系上说都属于正式饭碗，但是对杨黛而言，即便是形式上有所变化，本质上是没有变的。
成为电影演员之后，她可能需要面对更多人的评论，一想到有很多人对着她评头论足，她打心底里就无法接受这件事。
而杨黛对待这些事情的理念，换到对外国人这件事上，其实也是一样的。
杨黛自幼受大儒教导，况且当时的大庆虽然有种种不足，天灾战乱也接连不断。
但是放眼外界，大庆依旧是最强的，所以在大庆之外的国家，在杨黛眼中当然是不值一提的蛮夷。
这些蛮夷都是需要给大庆朝贡的。
如今穿越时空，虽然处境有所改变，如今的华国同强国这两个字，关系并不大。
但是杨黛的想法一如既往。
所以让她去飞机上做空乘，她觉得弯不下自己的腰身。
杨黛对自己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什么事情能做到，什么事情应该拒绝，这也是杨黛给自己画出来的一条线。
这些都是杨黛暂时无法改变，或者一辈子都不会有所改变的事情。
但有
些改变，已经如流水一般，在无知无觉渗透在杨黛的思想中，对华国的认同感便是如此。
况且航空基地的一把手领导，早些年也是依靠军功一步步走上来的，只是这两年身体不太好，所以退居二线。
而她退居二线之前，破获的最后一桩大案，就是东南沿海的走私案。
领导虽然不会吹嘘自己以往的功绩，但是杨黛也从旁人口中听到了不少。
因此对这种走私案，深恶痛绝，港城还能说一句是一家人，但若是卖到国外，那就是纯粹恶心人了，杨黛无法眼睁睁看着这种事情发生，而无动于衷。
杨黛虽然想了很多，但是也不过是须臾片刻的功夫。
她同韩霖对视一眼，两人改变了回家的主意，准备跟踪方才谈话的两人。
杨黛没什么跟踪人的技巧，但是韩霖却很熟悉，有韩霖带着她，杨黛也不担心自己露出什么马脚。
杨黛和韩霖跟在方才商议的那两人身后，看着两人在一条街上，精准找到那位准时贩卖古董的同志。
此时月亮已经重新隐藏在了乌云之后，光线模模糊糊，看什么都不甚明亮。
韩霖和杨黛再次装作自己是来买古董的人，一边盯梢方才密谋的两人，一边凑近这位摊主，试图从这位摊主身上寻找是否有明显的个人特征。
但是这位摊主同志身为一条街的熟客，自然有自己隐藏面容的方法。
帽子口罩都是齐全的，就连说话的声音都经过了特别伪装。
摊位上想要买东西的顾客，即便是想要打开手电筒看看货，这人对手电筒的光亮也有额外的要求，不能有太亮的光。
这一点保证了他这个人的安全，但确实更容易让那些有备而来的走私犯以假换真。
杨黛在摊位上挑挑拣拣，找到一个尚未来得及被以假换真的瓷瓶，又同摊主商定价格。
而韩霖则是借着给钱的契机，想办法距离这位摊主更近，借机观察对方是否有较为明显的特征，很快韩霖的身体回到原地，捏了捏杨黛的掌心。
两人装作心满意足地从摊位上离开，但实际上一直在监视着这个摊位的变化。
时间推移，很快摊主准备收摊，而方才躲在暗处密谋的两人，也悄悄跟上了这个摊主。
杨黛和韩霖紧随其后，跟在最后面。
杨黛和韩霖毕竟不是本地人，即便是提前熟悉过地形，也比不上本地人对各种小道的熟悉。
再加上为了不被人发现，两人只是远远跟着。
韩霖还能看到密谋那两人的身影，但是最初的那位摊主，已经彻底看不见了。
对方仿佛对这片地方了如指掌，在交错纵横之间，忽然消失不见。
“这孙子的家肯定就在这块，每次到这块的时候，都像个鬼一样，突然就不见了。”
“之前还有几个兄弟不信邪，想要将这人找出来，还专门去厕所搜罗。”
“结果一不小心撞上一个大半夜上厕所的女的，差点大半夜让人当流氓送公安局里去。”
即便这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声音沙哑这人提起来的时候，依旧咬牙切齿。
自己手下那个兄弟，为了不被女同志扭送到公安局，答应了女同志狮子大开口的条件，被讹了一大笔钱和票。
但偏偏这个兄弟，是个今天有明天无的性子，再加上他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即便跟着做了几次卖命的生意，得了几笔大钱，也都很快被花的一干二净。
手下的人拿不出钱来，自然要寻求上面的老大。
而他这个当老大的，为了表明自己是个大方的人，替下面的人出了这笔钱，至今想起来都心痛不已。
杨黛和韩霖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的无语，如出一辙。
他们也没想到，能够每次精准听到这两人的话。
“好了，咱们走，这两天盯着货，别乱跑。”
“我知道我知道，我这几天肯定跟这批货绑在一起，我在货在，一直到离港我都不松眼。”声音沙哑的人连连保证，随后再次响起脚步声。
杨黛看了看手表，又指了指两人离开的方向，想要跟上去。
但是韩霖的表情并不赞同。
“我去。”韩霖开口压低声音。
杨黛却摇了摇头，她要去看看，不靠近，但是最起码需要知道对方藏货的大概地点。
两人很快达成一致，再次跟上前面两人的身影。
时间一点点流逝，天光也一点点亮起，两人在确定藏货的大概位置后，才终于离开。
熬了一整夜，杨黛提前请了假，回到宿舍补眠，韩霖也小睡了一会儿。
恢复精神后，给杨黛留了纸条，重新出门走到了之前跟丢人的地盘。
第78章 第78章女同志
第七十八章
这个地盘属于长春巷,住在长春巷的人，大都是几代传下来的本地人，巷子里家家户户本身面积就不大,再加上居住的人越来越多,为了尽可能住下一家人,家家户户都开始加盖自己的祖宅。
长春巷这边不属于工厂的家属区,如今居住在这里的本地人,有些是厂子的工人，但还有一部分都是无业或者短暂的临时工。
也因为这种情况,居委会管理长春巷的时候,十分不好管理。
由此长春巷还衍生了另外一个习惯行为——特别排外。
因为祖祖辈辈，邻里邻居都居住在这里,互相都十分熟悉，一旦有陌生的人过来长春巷打听消息,就会受到许多人的注目礼，仿佛一切外来者，都注定接受审判。
而且早几年的时候，长春巷的人还合力在附近抓到了一个隐藏很深的间谍,报上去之后，上级部门给了长春巷一笔很大的奖励，其中立功最大的两个人,还直接被招入公安局。
有了这样的先例,长春巷的人,对于不熟悉的人进来,更加如防贼一般，时刻想着自己也抓到间谍。
韩霖第一次过来的时候，没有声张,甚至没有太靠近长春巷，只是在附近问了问。
打听出长春巷的故事之后，第二天一早，韩霖拎着剩余的一点糕点样品来到了长春巷。
糕点两种包装，在味道上并无不同，只是航空部门和铁路部门都选择了较为高档的包装，百货大楼倒是将两种不同包装都采购了一些。
不过总的来说，韩霖手中昂贵包装的样品送出去的多，便宜包装的倒是还剩了一些，今日过来长春巷，他拿的便是这些便宜包装的糕点。
长春巷排外，如果没有正当理由，少不了要生出波折，而这些糕点，就是韩霖过来的理由。
果然韩霖拎着糕点，只不过刚刚踏进长春巷，就有人走了过来，用眼神上上下下打量，随后目光落在韩霖手中的糕点上。
似乎是断定，能够带这么多东西来长春巷的人，应该不至于是个坏人。
毕竟长春巷的这些人，其实他们也有自知之明的。
平常虽然自得于本地人的身份，但是大家都是邻里邻居，相互都知道的清清楚楚，如果真的是有本事的人，早就已经分到房子搬离长春巷了，留在长春巷的人，不过是因为没有本事分房子，或者压根连工作都找不到的人。
长春巷的宅子算是大家的祖宅，最开始盖的时候肯定经过各种细致的规划，但是一代一代传下传下来。
传给儿子，又传给孙子，为了让一大家子人都能有住的地方，宅子本身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院子基本上都被侵占，只要是能够盖上房子的地方，都建起了房间。
这两年生活比以前平稳很多，也不知道是哪个吃饱了撑得人，搞了个首都十大破旧巷子排名，说这十个巷子，就是首都里有名的贫民窟大杂烩，长春巷在这个名单排名里高居榜首。
而韩霖一看就穿着不错，而且愿意拿着这么多糕点来走动亲戚的人，估计不是个小心眼计较的，自己如果主动指路，说不定还能沾沾光。
抱着这种心思，对方收回上下打量的目光，脸上挂上客气的微笑。
“这位同志看着面生，是过来走亲戚的？你亲戚叫什么？我在这巷子住了几十年，街坊邻居我都熟，你只管说个名字，我肯定给你领到他家门口。”这位老同志将自己的胸脯拍的啪啪作响，一脸热情地向韩霖保证。
对方在打量韩霖的时候，韩霖也在打量他。
韩霖对这个主动撞上来的帮手，相当满意。
长春巷的人大部分都生活困苦，这是本地人公认的。
但是穷人都有两门富亲戚，长春巷也不都是没有工作，填不
饱肚子的人。
最起码，这位自己撞上来的大爷，家里条件肯定还算不错。
这位大爷身上的衣服，虽然看起来已经有了磨损痕迹，但是并没有补丁，脸上虽然有自然老去的纹路，但是并非苦大仇深。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能够在这个时间点，优哉游哉的人，肯定是吃喝不愁的。
“大爷，您好，我是食品厂的销售员，我叫韩霖。”韩霖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的工作证拿了出来，“我手里的糕点，是我们厂的新品，连铁路部门和航空部门都买了很多。”
“味道很好的，大爷你尝尝。”
听到韩霖不是本地人之后，这位老大爷的表情变了变，但很快消失，一副愿意帮助韩霖排忧解难的样子，又表情矜持地接过韩霖递过来的糕点。
“小伙子年纪轻轻就被你们厂子重用，还能把东西卖到这么好的部门里去，真是年轻有为啊！”大爷根本不信韩霖将糕点卖到了这么热门的单位，但是这些吹捧的话，也能随口就来。
随后在韩霖的注视下，尝了一口糕点，眼中显现出惊讶，倒是对方才韩霖的话，多了分相信。
他本来以为韩霖穿这么好，只是因为销售人员要在外面充面子，而且韩霖这个食品厂，只是一个外地县城的小食品厂，即便韩霖将这个糕点说得天花乱坠，但是他对这个糕点，存在天然的不信任。
结果没想到，这个糕点还真的给人惊喜，味道真的不错。
看在糕点的面子上，这位老大爷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
“巷子口说话不方便，不如去我家喝口水，松快松快，再好好说说你这糕点，说不定我也能帮上什么忙呢？”
“那多谢大爷了。”
“你这推销的，不去百货大楼，也不去厂子，来我们巷子做什么？”问到这句话的时候，这位老大爷的语气又变得严肃起来，似乎瞬间又觉得韩霖的来意有些不合常理。
而所有不合常理的事情，都会让长春巷的老住户想到所谓的间谍行动。
“实不相瞒，我这次就是打听之后专程过来的，带过来的这些糕点，也是想着和巷子的大家分一分，如果大家满意的话，能够给我们厂子说说好话。”
韩霖没再卖关子，将自己的来意说明。
“我这次来长春巷是专门打听过之后来的，听说长春巷这边都是祖祖辈辈居住在这里的，而且什么厂子的工人都有，我就想着过来碰碰运气。”
“我是个年轻人，就算是面上装的再好，大家都觉得我年轻，嘴上无毛办事不牢，我有时候去厂子推销，我连厂子大门都进不去，我这是实在没办法了，所以才想了这么一个主意。”
“既然咱们巷子这边又很多厂子的职工，我想着先把样品发一发，万一大家吃着好，向厂里推荐购买职工福利。”
“那些大厂子不信我这个销售，总不能不信自己厂子里的工人吧。”
“我这也就是取个巧。”
“今天出门的时候正好听见喜鹊叫，本来还想着能不能遇到好事儿，结果刚到长春巷，就遇到您这么乐于助人的，这喜鹊就是灵。”韩霖说完自己的来意，又顺着对方的意，吹捧了两句。
又以相逢即是缘的由头，将其中一包糕点赠送给这位大爷。
真实的好处到手，大爷也确定韩霖没什么坏心思，过来就是为了完成任务，帮忙的心思更加真实了一些。
“一会儿你就跟着我，挨家挨户地敲门，到时候我来替你说，你只管跟在我后面递东西就行。”
“你放心街坊邻居都这么多年，我辈分也大，大家都愿意给我这个面子。”
“不过我看你的样品糕点也不多，不可能家家户户都送，咱们就先去有工作的人家，我尽量给你找不同厂子的人送过去，一人一块，尝尝味儿就行。”说着说着，这位大爷已经正式开始大包大揽。
韩霖脸上挂着完美无缺地笑，只管听对方的安排，在这位老大爷的带领下，挨家挨户走访。
送糕点不是重点，重点是观察走访的人家里，有没有与一条街摊贩相似的人。
走了一圈，韩霖笑得脸都麻木了，心中却有些沉思。
“我再和同事说说，看他那里还有没有样品，要是有的话，我说不定还得过来一趟，到时候还要麻烦大爷您。”韩霖虽然有了些许收获，但只是一种听起来不靠谱的猜测。
到底是不是真的，他还想再来一次验证验证。
办完事情，韩霖没回招待所，而是去了航空基地和杨黛碰面。
杨黛看到韩霖回来，一直提着的心放松下来，“长春巷那里怎么样？”
韩霖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不能说没有收获，但是还不能确保，我觉得再找借口去一趟，才更好一点。”
听到韩霖的回答，杨黛的眉毛都皱了起来。
“你那边怎么样？和领导说了吗？”
“要不要今晚再过去看看？如果时间晚了，这批货怕是已经被转移了。”
“领导已经派人过去盯着了，为了将这批货一网打尽，估计他们离港的时候才会真正开始行动。”杨黛有些意兴阑珊，这样的场面，她注定不能见证了。
想到此，杨黛又将话题转了回来，“你仔细同我说说，长春巷的事情。”
“一条街的那个摊主，很有可能是位女同志。”
第79章 第79章八卦
第七十九章
“女同志？”杨黛说话的语调都忍不住拔高了两分。
晚上去一条街的时候,虽然光线不明亮，但是付款的时候，两人确实近处打量过摊主,再加上跟踪了一段路,不论是说话声音,还是走路方式,包括身形的高矮胖瘦,方方面面看着都像是一个男同志。
怎么韩霖去长春巷探查一圈，这位男同志就变成女同志了？
“你确定？你遇到那个摊主了？”杨黛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韩霖坐下,仔细同自己说说，这事儿听起来还是有点离奇的。
“之前晚上付钱的时候,我凑近观察过对方的特征。”韩霖喝了口水，准备仔细同杨黛说起自己今日的收获。
贩卖古董的时候,那位摊主虽然帽子，口罩和围巾都很齐全。
但是这会儿的天气毕竟不是冬天，穿着打扮这么严实，很容易就捂出汗。
而为了不让自己热死,这位摊主的围巾很松，耳朵也是露出来的。
结账的时候，韩霖重点观察了对方露出来的部分,发现对方的左耳耳垂上,有一个不太明显的痣,而且对方的右手大拇指似乎是比正常人要弯。
或许是知道自己这个特点,稍微有点明显，在结账的时候，摊主有意遮挡自己的拇指。
如果是正常的顾客,根本不会注意到这点，但偏偏遇到了韩霖。
韩霖本来就是有意观察，越是遮掩越是明显。
耳朵上的痣，拇指的弯曲弧度，成为了韩霖辨认摊主的重要标识。
今天挨家挨户送糕点的时候，韩霖跟在那位大爷身后，也主要观察手指弯曲的弧度，毕竟耳后的痣需要靠得很近才能看到，送糕点的时候并没有什么机会靠得太近。
“手指弯曲的弧度一模一样，而且我听说是长春巷的老住户，我找机会看了看对方的耳朵，确实有个小痣。”韩霖手指不自觉婆娑。
他一直判断对方是个中年男人，但是今天见到特征对上的人，竟然是个女人
，而且走路方式也完全不一样，按理说根本不可能是同一个人，这也是韩霖回来之后，稍显恍惚的原因。
但是将事情同杨黛说了之后，韩霖突然想起了，那天晚上听到的话。
走私团伙，想要跟踪摊主，将摊主手中的货全都吞到自己手里，但是却在厕所遇到了一位女同志，最后人不仅没有找到，反而被女同志讹了一笔钱。
当时两人谈话的时候，虽然没有说过这位女同志到底长什么样子。
但是如果将两件事情结合起来，那么这位女同志很有可能就是摊主。
韩霖和杨黛对视一眼，明白两人都是一样的猜测。
高矮胖瘦都是可以伪装的，走路方式也有可能因为鞋子的不同，而有所区别。
杨黛开口道：“算了，还是别去了。”
韩霖去长春巷主要是为了以防万一，担心密谋的两个人认出摊主，最后一不做二不休。
如今看着那位摊主还好好的，对方手中的古董到底有多少，从哪里来的，又藏在哪里，其实同他们并没有什么关系。
“要是有机会的话，还是提醒一下对方，毕竟手里那么多假货，要是哪天突然发现，估计心里还会受不了。”杨黛很快又变了想法。
按照时间，明天晚上这位摊主还会前往一条街售卖，而走私团伙依旧在盯着她。
“我会找机会提醒的。”韩霖又不舍地摸了摸杨黛的头，“我过两天就要回去了。”
韩霖过来是给食品厂推销新品的，如今合同已经签订，食品厂已经的生产线已经正式开动，拿到首都的样品也都已经分发完毕，确实没有什么事情再值得耽误了。
最后的时间，相当于是额外的假期，韩霖十分珍惜。
“等你买了回家的火车票，给我打电话，我去车站接你。”相聚总是短暂的，两人如今又要面临离别。
“好，我买到火车票就联系你。”杨黛顿了顿，才继续说道，“你自己去接我就行了，不用那么多人。”
“好。”韩霖失笑，又揉了揉杨黛的头发，才问起了正事。
原本韩霖是打算继续跟着走私的那两个人，摸清楚对方藏货地点，再去看看对方的藏品，如果藏品中有杨黛感兴趣的东西，他就拿回来给杨黛。
反正这些人收藏的货物，全都是靠坑蒙拐骗来的，拿这些人的东西，韩霖半点都不心虚。
但是杨黛拒绝了韩霖的这种做法。
这个密谋团伙应该受到应有的惩罚，但是那些真正的文物古董，也不应该落到自己手中。
文物古董虽然时间的推移，更应该注重储藏条件，杨黛不想担这份责任。
听了杨黛的想法，韩霖歇了自己的心思，毕竟就他自己而言，对这些古董文物并没有什么追求和喜爱，不过是一堆死物而已，既然杨黛选择了拒绝，他自然听从杨黛的意见。
而杨黛有自己的安排，将此事说给了航空基地的领导，毕竟领导退居二线之前，对于各种走私犯最为熟悉。
术业有专攻，这件事情交给领导，才是最正确的。
“此事交给我，你和韩霖同志不要再插手。”领导的表情严肃起来，“组织不会忘了你们的贡献。”
而事情交到领导手上之后，同两人就再也没什么关系了，只不过这毕竟是杨黛遇到的第一桩大案子，免不了一直关注。
但是她日常都困在航空基地，消息流通并不快。
韩霖同杨黛见过面之后，又从销售科科长那里匀来了几包糕点，再次去了一趟长春巷，又通过那位热情的大爷，见了一面那位疑似摊主的女同志。
这位女同志确实是长春巷的老住户，娘家人早些年因为打仗，都已经没了。
女同志在长春巷长大，结婚的时候也同长春巷的邻居看对了眼，婚事订的很快。
结婚之后很快又怀孕，一家子过得很不错。
但是早些年的时候，婆婆生病去了，为了治病家里的家底儿没了大半，丈夫以前跟着小红兵们，抄家打砸，看起来很威风。
但或许是跟着这群人，遭了报应，亲妈生病没了不久，这人就不知道被谁给打了。
晚上吃饭的时间，被人套了麻袋，打了一通之后，可能还不解气，大冬天的晚上，衣服也全都被人扒了，在外面冻了一晚上。
等到第二天家里人收到消息赶过去，送到医院检查之后，医生诊断说，双腿已经丧失了站起来的可能。
以后下半辈子都要当个残疾人，离不开轮椅。
对方在床上和轮椅上过了两年，终于是受不了这种生活，趁着家里没人的时候，自己喝老鼠药走了，只剩下女同志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
“小林虽然是小红兵，跟着别人做了点坏事，但其实并不是一个坏人。”老大爷想起往事，眼眶也有点红。
“小林是护着我们的，有时候还专门给我们通风报信……”似乎是觉得说这些不合适，老大爷又换了话题，“小林没了之后，剩下她们母子三人过得困难，街道办之后之后，给小林媳妇安排了一个临时工的岗位。”
临时工的工资比正式工要低，但是有街道和居委会的补贴，母子三人的生活也能正常过下去。
“但是前段时间小林媳妇不知道怎么招惹了领导，那个领导小心眼，最近借口厂子里生产线调整，直接让小林媳妇回家了。”
“虽然说是工作还给小林媳妇保留着，只要调整完成就能回去上班，但是……”老同志长叹一口气，剩下的话也都余在了这声叹息里。
韩霖听完这些往事，又以往事为借口，跟着老同志，找到了母子三人。
女同志正在房间里补衣服，两个小孩子已经到上学的年纪，但此时并没有去上学，正在家门口玩。
韩霖拆了一包糕点，分给两个孩子，看着两个孩子吃完之后，又将剩下的糕点递给两人，“拿回去让你们家里人也尝尝。”
两个小孩子眼中的惊喜无法遮掩，但还是下意识看了一眼站在韩霖身旁的老同志，毕竟这位爷爷，才是他们熟悉的人，看到爷爷点头后，两个孩子才欢天喜地将糕点接过，回去找妈妈。
将准备好的糕点送出去之后，韩霖就没再关注此事。
他能做的事情，已经做了。
那位疑似摊主的女同志，到底能不能看到自己留下的提醒，那就是她个人运气，同自己无关了。
销售科科长已经买到了火车票，三天后，两人就会离开首都，回到县城。
接下来这三天，韩霖干脆住进了杨黛的单人宿舍。
杨黛日常要去上课，韩霖反而有些无所事事。
航空基地有着严格的区域把控，有些地方还有着重兵把守，根本不让人靠近。
好在韩霖的好奇心并不重，不让去的地方干脆就不靠近。
不过韩霖对于飞机还是好奇的，还找机会参观了一下飞机内部的样子。
“现在客机的飞行员也基本都是空军退役下来的。”带着韩霖过来参观的基地同志，看着韩霖好奇地打量飞机内部，询问有关飞行员的事情，又额外提醒了一句。
空乘这个职业让人眼热，飞行员这个岗位，更是像打破头一般。
依照韩霖的条件，即便领导再看好韩霖，韩霖也没有机会。
韩霖看了一圈，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之后，从客机上下来，走到飞机尾部的时候，发现几个人正围在那里说着什么，表情严肃，时不时低头在本子上记录。
“这是？”韩霖又靠近了两步。
“今天是客机日常维修检查的日子，今天是研究所的王老师带着学生过来检修，这些都是高材生，说得那些话，我们都听不懂。”
“但反正飞机被他们检修之后，安全肯定没问题。”
带领韩霖转悠基地的同志，也是一名退伍老兵，当年退伍的原因就是学历不够。
而退伍之后，更是对所有有文化的人都蒙上一层滤镜，但偏偏自己学不下去，尤其是研究所过来的这些人，他们说的话都像是天书一样。
韩霖站在几个人身后，
听得津津有味。
虽然他只能听懂一小部分，有的确实如天书一般，但他依旧觉得很有意思，不愿意离开，甚至还越来越近，能够看清那些记录学生所写的东西。
一直到王老师授课结束的时候，韩霖距离这位王老师，已经只有两个人的距离了，王老师带来的那几个学生此时也才发现自己的人群中，竟然完全出现了一个生面孔，一个个面露疑惑，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怎么样小同志？听懂了吗？”不同于学生的面面相觑，这位王老师即便是在讲课过程中，也注意到了韩霖的到来。
最初王老师带着学生过来，航空基地这边还有人感兴趣，有时间的话就会转悠过来看看，王老师也来者不拒。
毕竟能够住进航空基地的人，肯定都经过审查，而且只是客机的普通维修，也没有什么需要隐藏的地方。
但是大家过来，也不是来学知识的，只是满足一下自己凑热闹的好奇心，在发现听不懂王老师到底在讲什么时候，基本上就会离开。
有了这么两三次的经验之后，看到王老师带着学生过来检查飞机，大家依旧会敬佩，但是并不靠近。
韩霖是唯一一个坚持听完的，而且脸上的表情虽然迷惑，但并不是迷茫的，而且有时候表情会随着王老师讲解的内容有所变化。
所以王老师才会主动询问。
“只能听懂一些基础，大部分都是听不懂的。”韩霖笑笑，有意同这位老师攀攀关系。
方才他已经看到了那些学生手中的记录，有数据图表，也有图纸，而图纸上的有些标注，很像他之前在牛棚捡到的那个旧本子。
那个本子上，他也只能看懂前面的一小部分，越往后，图纸越来越细致，数据越来越精确，韩霖看着也越来越吃力。
当时韩霖曾希望那位牛棚的老同志教自己，但只是稍稍试探了一下。
发现那位老同志，并不信任旁人，也不愿意与人深交。
为了减少不必要的发现，韩霖索性歇下了这个想法。
而如今碰到了这位王老师，看起来也是同一个专业的，而这个王老师显然更随和，也更愿意解惑。
“这些学生都已经是我手下快要毕业的学生，课程难度比较深，有些地方听不懂也是正常的。”王老师笑笑，又继续说道：“你对这方面感兴趣？”
韩霖点了点头。
王老师在自己包里翻了翻，拿出了两本书，递给韩霖。
“这本是给刚入学的学生看的基础教材，如果感兴趣的话可以看一看。”
“这本是每个月定期发刊的杂志，里面有最新的前沿科技，也有一些基础理论的学习，你都可以看看。”
“谢谢您。”韩霖没想到第一次见面对方就愿意赠书给自己，眼神都要比平常明亮一些。
王老师接下来还有别的安排，很快就带着学生离开。
“没想到你小子还是个知识分子！”一直到王老师带着学生离开，方才给韩霖带路的人，才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突然冒出来，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在韩霖的肩膀上拍了又拍，“你小子竟然还是个文武全才，怪不得不愿意去当兵。”
“好好学，当个知识分子，王老师这么看重你，你又是高中毕业，事业干得这么好，为厂子立了功，以后说不定有机会去上大学呢，到时候你就考王老师的学生，以后跟着王老师也来这里工作。”韩霖还没想这么多，对方似乎已经替韩霖规划好了后半生。
“那就借您吉言了。”韩霖接下了对方给自己画的饼，去供销社买了两瓶饮料同对方分享，继续听对方抱怨了两句韩霖是个当兵的好苗子，可惜韩霖不愿意。
韩霖确实不愿意，因此即便知道对方是好意，也只能一再拒绝。
穿越之初，韩霖第一次在山上发现军人的时候，心中确实闪过当兵的想法。
因为当时他看到的那两位军人，身上的衣服和鞋子，虽然都各自有磨损，可是磨损程度并不高，而且看脸色，平常吃喝方面也应该很注意营养均衡。
在如今大家都在为温饱努力填饱肚子的时候，军人的处境显然好很多。
而且在大队分过一次猪肉之后，韩霖还敏锐感知到这个时代的军人，地位很高，不管走到哪里，只要穿着一身军装，总会受到优待。
因此韩霖是真真实实产生过这个想法。
但是在仔细了解过当兵的情况之后，韩霖就彻底杜绝了当兵的想法。
这个时候优待军人，但是对军人的要求也很高，不仅在体能方面有要求，在思想方面也强调教育，国家遇到事情，军人也要永远在第一时间冲到第一线。
韩霖赞赏这种军人作风，同时也知道，自己完全不可能做到这种地步，当然这并不是韩霖拒绝参军的原因。
韩霖彻底杜绝变成军人，是因为发现有很多军属，都是长期分居的。
虽然有固定的探亲假，等到职级一点点上升之后，军属也会有随军的资格，但是那些都太慢了。
清楚了解这一点之后，韩霖再也没有动过当兵的心思。
即便如今这个退伍军人拍着胸脯对他保证，当兵有种种好处，而且有他的推荐，只要韩霖能过征兵体检，之后的部队肯定不错，但是韩霖还是毫不犹豫拒绝了。
他没有这样的心思。
现在的生活不能让他大富大贵，但是至少心中是踏实的，不再像是一根浮萍。
但如果当了军人之后，受到的桎梏会更多。
“你好好学习，咱们国家建设不仅需要我们这些当兵的，更需要你们这种知识分子！”对方知晓韩霖不愿当兵的心思，也不再劝，只让韩霖好好学习。
韩霖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沉思了许久。
这个时代的爱国教育，无疑是成功的，时代的变革也是正确的，人人都有自己当家做主的主人翁意识，再无贵族和平民的分别，大家都是一样的，不管是什么样的职业，至少在人格上，大家都是平等的。
韩霖又低头看看自己手中的书籍，脸上的微笑真实许多。
他不是太子，没有必须应对的责任，他可以选择自己感兴趣的事情。
而如今的机械物理，就是他所感兴趣的东西，他将抓住学习的机会去探寻。
韩霖抽时间向航空基地的人打听了那位王老师的消息，试图从另外一个方面拉进同这位王老师的关系，可惜进展不大，只是听闻王老师夫妻两个都是研究院的人，分的房子自然也是研究院的家属楼，除了日常的飞机检修，基本不会来航空基地。
而韩霖想要进研究院的家属楼，需要接受基础审查，明确去家属楼的目标，写上做客户主的名字，门牌号，平常情况下根本进不去。
韩霖只好打消了这样的心思。
但是他又专门去了一趟书店，将王老师所赠送的那本专业性杂志，今年发刊的期数，全都买了下来。
而与此同时，杨黛正在办公室里同领导说话。
“这次的行动成功了，你们提供的消息给予了记得帮助，不过为了安全考虑，这次的行动不会明面上给你们荣誉奖励，但物质奖励肯定不会少，如果你们夫妻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可以在此时尽管说出来。”行动大获成功，领导眉开眼笑。
“我们就是提供了一个消息，不值得什么，行动成功都是您和组织上的功劳。”杨黛想了一圈，也暂时没有想到自己需要什么东西。
她以前刚刚穿越过来分家的时候，心中的愿望就是希望自家能通电，如今已经通电，家里的家电也能陆陆续续添置。
前几天的时候韩霖倒是说过自己想买个相机，但是如今已经联系好了，只需要耐心等着，就能等到相机。
虽然不是全新的，但是对方也保证，至少有六成新，而且功能一点不差。
很快，杨黛便将这个消息分享给韩霖。
那一批货物，从津市离港的时候被抓个正着，现如今这批文物古玩已经全都存放在了故宫，而船上走私的那批人也都被抓获到警察局。
但是越审问，上级越重视。
这个走私团伙十分庞大，即便是津市离港的这批货物已经有足足两船，但对于整个走私团伙而言，这不过其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生意。
这些人身后还有更大，更严密的组织存在，如同有毒的獠牙一般，躲藏在人群中。
也正因此，杨黛这次即便立了功，也只能暗中奖励，而不能直接表扬，甚至要故意忽略杨黛在其中所起到的作用，不能被有心之人利用。
“据说走私团伙幕后十分嚣张，首都这边监管力
度大，走私的只有一些古董文玩，在一些稍微偏远的地区，活人和器官都是走私的一部分。”
杨黛简单说了情况，最后又说道：“领导或许要重回第一线了。”
航空基地的领导本身就是从走私第一线退下来的，当时考虑到领导本身的身体和精神状况，所以才让领导退居二线。
如今领导再次主导了这次走私案的破获，而后积极向上级申请，自己想要重回第一线，如今上级领导已经同意了。
只等着这边的交接结束，领导便会重新投身于走私案的破获。
“等这次的礼仪课程结束，我应该就不会再因为工作来首都了。”说道这一点，杨黛还是觉得有点可惜，在航空基地虽然没什么意思，但是假期的时候可以去故宫看看。
虽然杨黛知道即便去故宫也不可能直接接触到文物修复的工作，但是她仍旧乐此不疲，抱有希望，万一自己有这样的运气呢。
所以杨黛还想过，等到这次的礼仪课程结束，之后如果首都还有别的单位邀请她去当礼仪老师，她肯定乐意效劳。
如今看来是不可能了，至少短时间不会因为工作和首都产生关系了。
礼仪老师的工作，除了日常有些琐碎之外，对于她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虽然如今课程还没结束，但是给人留下的印象很好，还受到了上级的夸奖。
有了这样的经历，杨黛以后想来首都其实有的是机会，但是杨黛不想来了。
领导直接将话同杨黛说明白了。
杨黛教授的礼仪课程很好，受到了大家的一致好评，因此航空基地这里，不仅是领导属意杨黛留下来工作，整个领导班子，都赞同这个做法。
只是领导个人一直认为要尊重杨黛的个人意愿，即便他们所有人都觉得留在首都，但是杨黛不同意，那么这件事就不会进行。
领导是航空基地的一把手，大家也都尊敬她。
再者杨黛虽然优秀，但确实没有到离不开的那种地步，杨黛不愿意，他们也做不出那种强行让杨黛留下的行为。
但是这样的想法，在杨黛出主意卖熊猫刺绣，帮助消耗纺织厂的残次品布料之后，发生了改变。
领导层认为，杨黛是个有想法的人，所以杨黛留在首都，肯定能够创造更大的价值。
如今是航空基地的领导知晓杨黛的意思，一直在帮杨黛拦着这件事。
杨黛这次的礼仪课程结束之后，领导也会直接调任，全权负责走私案。
航空基地新上任的领导，谁也说不准是什么样的性格。
如果杨黛之后依旧以礼仪培训老师的身份过来出差，说不定会遇到强硬要求杨黛留下的情况。
这些情况，即便领导没有明说，杨黛自己也能猜出来。
而为了这些可能会发生的麻烦，杨黛决定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前往首都出差了。
“其实如果愿意给我换个工作，来首都确实不错。”杨黛躺在韩霖身上，又感叹道：“但是我委婉问过几位领导，这些领导都一致认为，我在空乘岗位上能够发挥更大的才能。”
得到这样的评价，杨黛便彻底死心了，她又不是没有退路，实在是不愿意接受长期做一份这样的工作。
“不想做的事情，我们就不做。”韩霖底下声音，手指同杨黛的手指交缠。
在这里他们拥有选择的权力，可以顺应自己的心意做事。
很快就到了韩霖离开的日子，杨黛请假去火车站送他，两人又在火车站附近的供销社买了一些奶粉，专门带回家。
家里毕竟有三个孕妇，到时候生产的日子也差不了多少，多买一些奶粉备着，总归是有备无患。
除了买到的奶粉之外，杨黛又让韩霖去黑市换了一批全国通用，时间也长的奶粉票，到时候直接将这些奶粉票给到韩母手中，至于到时候韩母会怎么分配，就不关杨黛和韩霖的事情了。
送韩家奶粉，杨家自然也不会落下，只不过杨家没有正在哺乳期的小孩子，杨黛选择买麦乳精，也能补充补充营养。
送完韩霖离开，杨黛想了想还是又去了一趟走私团伙私藏古董文物的地方。
这边已经被警局和军队的人清查过一遍，如今看起来虽然没有什么区别，但杨黛还是敏锐察觉到附近有人盯梢，索性很快离开。
走到半路，杨黛本想着拐弯去一趟长春巷，但是快走到的时候，又换了脚步，还是不去了。
毕竟她一时间也没有什么理由去长春巷，脚步一拐去了另外的方向，而这个方向会路过黑市，杨黛想了想拐了进去。
杨黛准备看看这个黑市有没有红糖和猪肝，她这几天全力写书，即便有韩霖的照顾，在生活上也没有那么仔细，如今时间差不多了，要尽快补补，省的过几天肚子疼。
杨黛拐了进去，正好碰见两个不大的孩子，竟然在卖糕点，而那个糕点就是韩霖前几天正在推销的糕点。
因为合同都刚刚签订不久，航空部门倒是收到了一小批货，但是百货大楼尚且还没有开始售卖，结果竟然在黑市看到了。
“很好吃的，一毛五一块不要票，这可是航空部门特有的职工福利，很好吃的，姐姐你要买吗？”注意到杨黛的眼神，其中一个小孩赶紧跑到杨黛跟前，“这个糕点很受欢迎，我们手上也只有这两块了。”
杨黛在小孩的殷切叮嘱下，摇了摇头，她真的不准备买，她手里还有呢。
遇到小孩子的事情，杨黛没当回事，回到航空基地之后，全力编书。
写完最后章节，交给领导检查的时候，杨黛的课程也到了尾声，这是她留在首都的最后两天。
回家的车票已经买好，这件事情终于落下了帷幕。
而杨黛在离开首都之前，听到了另外一条八卦消息。
长春巷有母子三人，准备做走私船潜逃，抵达港城，结果还没走多远，正好遇到查走私案的。
母子三人干脆跳下大海窜逃了。
第80章 第80章又要出名了
第八十章
最后的收尾工作完成,杨黛还住在航空基地的宿舍里，不过白天的时候，闲来无事,杨黛就喜欢去故宫附近看看。
杨黛将自己的这种行为称为等待撞大运的无用功,但是依旧乐此不疲。
其实杨黛自从发现文物修复可以成为一个专业,而且这些人的学问都很高之后,还专门去大学里打听过,毕竟就她在首都的了解而言，既然能成为特定的职业,那学校肯定有开设相关课程。
就算现在的自己没有上大学的资格,但是提前去看看，万一能够蹭到一节旁听课。
杨黛抱着这样的想法去了大学校园,但是询问了一圈之后，却发现她感兴趣的文物修复工作,根本没有开设课程，最终只能失望而归，继续选择在故宫附近走走看看。
这边人来人往，消息传递也很快,杨黛便是在附近的国营饭店吃饭时，听到的此事。
“听说母子三个没带什么东西，当时岸边还有人救他们,让他们三个人快点上岸,结果对方根本不回头。”
“应该是一早就计划好了,家里的东西能卖的都卖了,就想着拿着钱去港城，结果没想到这才刚偷偷上船不久，就被人抓住了。”
杨黛吃着东西,听着旁边的人议论纷纷，她对港城并不了解，只知道距离很远，而且那边比这里要繁华。
似乎是每天都有源源不断的人，想要偷渡到港城，希望能够在港城出人头地，一飞冲天。
杨黛对所谓的港城产生过想象，但也只是想象。
没想到如今竟然真的听到了有人这么做，而且还是一个母亲带着两个孩子。
据说偷渡的过程很艰难，有时候连成年人都会死在半路上，更何况是两个小孩子。
“据说现在还在安排人捕捞，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而且那母子三个逃了之后，他们周围的人都受到了牵连，据说现在天天都在应对
警察盘问。”
周围的人依旧议论纷纷，杨黛已经吃饱喝足准备离开。
坐上公交准备回航空基地，公交车上的人也在对这三个母子议论纷纷，这件事成了众人口中的大事。
而杨黛再次听到了关键信息，这次跳海的母子三个人来自长春巷。
原本杨黛对这件事并不关心，但是如今听到长春巷三个字，下意识想到了之前的那位一条街摊主，如果她没记错，对方就是母子三人。
杨黛加入到公交车的讨论中，但是收获的信息并不多。
虽然大家众说纷纭，但是都没有什么准确消息。
杨黛下了公交车，转道去了长春巷。
长春巷的人，此时也正在愁眉苦脸。
最开始巷子里的人并不知道小林媳妇一家三口已经逃走了，只以为小林媳妇带着孩子去探亲，毕竟前几天的时候，小林媳妇还正常和他们打交道，在闲聊的时候还说起来，自己半年前联系到了一个以前娘家的亲人，是她妈的姐姐。
只不过当时结婚后嫁的远，没了联系。
说她之前在厂子上班当临时工的时候，发现厂子里调来一个新的技术员，最后充满挫折认亲。
本来只是偶尔打个电话，写封信联系一下，毕竟自己家这个条件，没必要上赶着认亲，省的让人觉得自己想要沾光占便宜。
这是小林媳妇对着长春巷众人的说法。
只不过她姨妈现在病得下不了床了，医生说只剩下这两个月的时间，小林媳妇便准备去看看，毕竟是个亲戚，怎么也得见一面。
长春巷众人听到这样的理由，都充满赞同，认为小林媳妇确实应该去一趟，就算这亲戚再远，也是个亲戚，该走动还要走动，热心的众人还帮着小林媳妇凑了凑看病人的礼物，不说有多好，但是最起码不能寒酸。
如此，小林媳妇在长春巷众人的祝福下，带着两个孩子离开首都。
而一直到警察的到来，长春巷的人才知道，他们一家三口探亲是假，想要偷渡倒是真的。
“我就说林家都不是好东西，小林原先跟着小红兵，成天鼻孔看人，后来遭了报应。小林媳妇和小林就是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俩都是那种狼心狗肺的，咱们好心帮她，倒是落得咱们里外不是人！”
“咱们这是终日打雁被家雀啄了眼！！这小林媳妇藏得也太深了！”
这会儿长春巷众人也没有心思排查外来人家，上上下下扫视对方是不是间谍特务了，此时恨不得随意见到一个人就抓住对方的手哭诉。
哭诉自己被小林一家害的有多惨。
说小林这一家从根上都是歪的，早些年小林亲妈就蛮横不讲理，小林更是鼻孔朝天谁也看不起，好不容易娶个媳妇看起来不错，结果这个媳妇是个面软心黑的，害起人来一点都不手软，小林那两个孩子更是从小就满肚子坏水。
杨黛在长春巷走了一圈，脑子里全都是小林小林小林，最后真的是头晕脑胀回到了航空基地。
长春巷之行，也没有母子跳海的什么细节，只是一些陈年旧事，杨黛想了想，还是问了一下自己的领导，毕竟如果这位跳海的人真的是之前的女摊主，那这人想要偷渡的行为应该不是一天两天了。
“人已经找到了，不过两个孩子没救回来。”领导挑着能说的部分简单同杨黛讲了讲。
跳海的那位女同志如今正拘押在警局，但是对方似乎没有什么求生的意志，自从进了警局之后便一言不发，而且也不吃不喝，好像是准备把自己饿死。
警局的人专门请了一位心理医生，从那之后对方才愿意开口，对方没有交代自己是怎么和走私团伙搭上线的，而是交代了自己手里的那批古董。
这位小林媳妇名叫刘佳，刘佳确实是首都本地人，但也确实没什么家底。
刘佳在古董一条街售卖的古董文物都是之前丈夫小林跟着小红兵抄家的时候，藏起来的。
自从丈夫死之后，刘佳带着两个孩子，就觉得过得异常艰难。
街道办虽然给安排了工作，但是临时工工作很累，工资又低，刘佳依旧觉得生活艰难。
而且刘佳是知道自己丈夫死之前藏了很多古董的，还专门挖了个小地下室将这些东西藏起来。
但是这些东西在刘佳眼里，不当吃不当喝，什么用都没有。
当时丈夫小林将这些东西藏起来的时候说，这些东西以后说不准能换大钱，但是至于什么时候能换大钱，他们则根本不知道。
上班之后，刘佳的工资虽然不多，但是听到消息的来源多了，知道的事情自然多了。
比如古董一条街和港城，这些都是刘佳上班的时候偶尔听来的，因此也对港城有了想法。
想法催生了刘佳的行动，所以她决定将家里藏着的那些东西，一点点通过一条街售卖那些古董，准备用这种方式攒够路费和到达香港的安置费。
起初的时候，刘佳想要找个借口前往南方，毕竟从南方前往港城，更加方便快捷。
但是刘佳找不到借口，不管是工厂还是街道办，都不会给她开证明，她寸步难行。
南方去不了，刘佳只能另想办法，前往隔壁的津市，原以为只要能坐上船，剩下的事情肯定没问题，结果没想到刚坐上船，就被人发现了。
刘佳万念俱灰，但是她实在不想继续回到长春巷那个地方，所以干脆跳下了海。
“有了刘佳这个突破口，走私案背后的团伙又被重击，接下来这段时间估计会蛰伏起来，好歹也算有了一段时期的平静。”领导最后又感叹道。
杨黛看着领导坚毅的面庞，给领导鞠躬，领导这样的人，不论在什么行业，都值得让人尊敬。
离开首都，回到家乡的时候，杨黛顺带将这个消息也说给了韩霖听。
“也不知道港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竟然能这么让人向往。”
“等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们也去看看。”韩霖摸着杨黛的头发，爱不释手。
杨黛笑了起来：“韩霖同志，我发现你这个画大饼的功力越来越深了。”
韩霖也跟着笑，“争取以后把这些大饼全都实现，不过有一件事不是大饼，食品厂的家属楼已经要动工了，过两天我就要去上班了。”
“那等过两天，我和你一起去上班。”杨黛也笑了起来，两人虽然不是同一种工作，但是能够一起去上班，上班地点也差不多，这对杨黛来说，这是一种以前没有体验过的事情，充满未知和兴趣。
其实杨黛从首都回来第一天，就先去了一趟食品厂，毕竟自己的工作关系还在食品厂，借调到首都出差，如今出差回来，当然第一时间就要回厂子里报道。
到了厂子之后，杨黛才知道韩霖将航空部门糕点订购的功劳，算在了她身上。
航空部门虽然确实要的数量不多，但是依旧属于领头羊的地位，有许多单位都是跟随航空部门这个风向标来订购食品厂的糕点。
郑华生将杨黛说成食品厂的大功臣，多给杨黛放了两天假，让杨黛在家里好好休息。
而韩霖的工作，算是自己选择的。
韩霖在首都打开销路太顺畅，回到食品厂之后，销售科的科长将韩霖夸了又夸。
郑华生觉得以前没有发现韩霖这个人才，真是食品厂的不幸，而现在发现了人才，当然要积极邀约。
而且郑华生已经说明白了，等正式名额放开，杨黛和韩霖两个人都会直接变成正式工。
而招工在即，厂里人事科已经在准备了，如今只等郑华生同人事科打声招呼，先给两人办理正式工的身份，等之后一起上报县领导。
但是韩霖在考虑之后，依旧拒绝了，销售这种职业只需要体验一下就足够了，韩霖并不打算让它长久。
销售需要经常出差，而且归期不定，韩霖不想这样。
况且他去了一趟首都
之后，找到了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他想钻研钻研，再去牛棚那里敲敲边。
之前只是轻微试探一次，自己就收手了，但是既然确定了，这次哪怕拿出水滴石穿的功夫，自己也不会放弃。
而且他选择拒绝郑华生的邀请，还有额外的考虑。
越是看杂志和专业书，韩霖越是明白，这个专业只靠着自己看书自学是不可能的，他需要接受正统的教育。
而牛棚那位虽然有知识储存，但是韩霖不确定对方愿意说多少。
况且学习之后，韩霖也希望自己能够深入到这个专业之中，而想要真正加入这个行业，上学才是最明确的道路。
机械物理这门课，除了大学在开设，还有一些机械厂的学校在开设，但是机械厂学校基本都是面向厂职工子弟的，韩霖暂时找不到机会。
所以思来想去，上大学反而是最有可能的，况且他仔细想过自己如今的条件，发现上大学并不是遥不可及的事情。
工农兵大学除了基础的学历要求之外，剩下的便是依靠推荐制度，而如果他的户籍关系留在黄庄大队，那么他的第一层推荐人就会是如今的大队长。
大队长因为电力检修和胡平的关系，对韩霖十分看好，而且黄庄大队高中毕业的人本来就少之又少。
之后的推荐就是公社和县里，这两层关系虽然没有黄庄大队那么好，但是相对算是有熟人。
尤其是从首都回来后，韩霖明确自己未来的目标。
所以又梳理了一下自己身边的关系，韩霖回到家后便没有休息，而是积极参与到了拖拉机的维修之中。
在经历过繁忙的耕种之后，公社将借出去的拖拉机回手，统一维修。
但除了农机站本身的拖拉机，各个大队的拖拉机也等着统一的大检修，工作忙碌，人手根本不够。
韩霖从首都回来，给李安送首都特产的时候，听李安抱怨了一句，立马请缨上阵，自己可以跟着去维修拖拉机。
李安知道韩霖的技术，当下也没客气，向农机站打了个申请，替韩霖挂了个名，韩霖开始在农机站工作。
而韩霖这种主动请缨，积极参与工作的行为，被公社看在眼里，还专门写了篇文章，虽然字数不多，也没能上报纸，但是在公社内部传看了一遍，相当于给韩霖在小范围扬名了。
韩霖抓紧时间做了这些工作之后，原以为郑华生会看到自己的决心，不再邀请自己去食品厂工作，结果没想到郑华生依旧坚持。
在听到韩霖好不容易闲下来之后，又再次登门，即便是被韩霖拒绝，也看起来丝毫不打算改变主意。
大有一种，古时候刘备可以三顾茅庐请到诸葛亮，如今他也可以五顾黄庄大队，直到韩霖同意去食品厂的销售科工作。
当初韩霖主动请缨去开拓首都市场的时候，郑华生根本没有抱希望，甚至心中还想着，等自己忙完手头的工作，之后就动身前往首都，那么大的市场，总不能眼睁睁放弃。
但是没想到韩霖如此给力，如今食品厂的车间可以说是日夜不停。
韩霖在给有的单位推销的时候，看情况会加上几句，顺带推销厂里的小饼干，但这也只是顺手为之，能不能谈成全看对方单位。
但或许是因为小饼干有外贸这种词汇的加持，零零总总算下来，签订的合同数量并不少。
如今县城的运输队也因为食品厂的忙碌而忙碌起来。
郑华生甚至还想过替厂子申请专门的运输队伍，毕竟人家那种大厂子都有专门的运输队。
但是县里的领导拒绝了郑华生，认为郑华生的步子迈得太大，有点不切实际。
因此郑华生更希望将韩霖争取过来，韩霖给了他极大的惊喜，他相信等之后正式工名额放开，食品厂招兵买马，再加上韩霖这员大将，那么给食品厂组建属于自己的运输队，指日可待。
可惜郑华生的运气不太好，韩霖本身就不愿意与食品厂销售科绑定。
而在郑华生请韩霖的时候，韩霖同时也收到了以前工地领导的邀约，对方希望韩霖在新的工地能够继续担任自己的助手，而这个工地就是食品厂的家属院。
韩霖在思考之后，接受了工地领导的邀约。
之前从化工厂家属院的工地离开时，这位领导曾经邀请过韩霖，希望韩霖能够担任工地助手，但考虑到当时的工地地点，韩霖拒绝了邀请。
如今这次领导二次邀请，而是地点也合适，韩霖答应了下来，而且也找到了新的借口来应付郑华生。
“咱们食品厂修的是家属院，要是能早一天修好，咱们厂子的人就能早一天住进去，所以这工地上肯定还是要有自己人的。”
“我就是工地的自己人，您放心工地有我在，我肯定让咱们食品厂的家属区盖得又快又好，让县城的同志都羡慕咱们食品厂。”
郑华生其实并不认可韩霖的借口，但是韩霖又确实说到了他的心上。
等这次新家属区盖完，厂里的领导也会集中搬迁，也就是说家属区的房子也有郑华生一套，郑华生当然希望能够尽快住进去。
再加上韩霖已经不是第一次拒绝，郑华生也明白韩霖是真的不想去销售科工作，只能放弃继续劝说。
不过放弃归放弃，郑华生还是有了满肚子吐槽，回家之后忍不住和家里人说，韩霖这个人实在是太注重儿女情长，一点都没有奋斗精神，怪不得一直跟在杨黛身后跑。
这些话不知道怎么就传出来了，传来传去这些话已经彻底变了味，说韩霖完全靠媳妇养，所以他怕媳妇，家里的事情不管大事还是小事，都是媳妇说的算，说韩霖在家里连个屁都不敢放。
而这个流言，韩霖自然也听到了，对此他得意洋洋，觉得这些流言说得十分有道理。
杨黛恨恨给了他两拳。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此时的杨黛和韩霖准备在上班之前，去一趟胡平家里。
韩霖从首都回来之后，就去了一趟胡平家里，给胡平送特产，而如今和杨黛一起去胡家，是因为有另外的消息想要告诉胡平。
胡平最近又在家里休息，看到韩霖过来，十分高兴。
“听说这两天食品厂的工地就要开工了，你要是去的话，我也一起去，到时候还是咱们俩一起。”胡平说着露出回忆的表情。
他在家里休息的时间有点长了，家里人一直在催他出去工作，但是那些工作，他实在是没兴趣。
而没兴趣的工作，他一向都是做不长的。
既然知道自己做不下去，他就不去糟蹋他家里人那点人脉了，省的被他折腾没了，到时候落难也没人愿意帮一把。
“你真准备在工地干下去了？”韩霖坐了下来，同胡平寒暄。
胡平百无聊赖地摆摆手，“主要是暂时也不知道想干啥，就当个临时工都试试，说不定哪天就不干了。”
胡平不是对工地感兴趣，他是觉得韩霖这个人值得交，韩霖如今准备去工地，所以他也准备去工地，如果是他自己的话，他肯定也是不愿意的。
“你们夫妻俩这次过来是有事儿？”胡平看看韩霖又看看杨黛，主动询问意图。
毕竟他和韩霖刚刚见过，而且同杨黛也不是很熟悉。
夫妻两个完全没必要因为杨黛回家，而又专门过来一趟。
韩霖说：“这次过来也是想
问问你，首都那边有个招工机会，你有没有兴趣？”
“什么工作？说来听听。”胡平来了兴趣，连身体都坐直了几分，头也向韩霖的方向靠近。
“首都那边的客机准备招收新的空乘，男女各要18人，你要是有兴趣的话，可以先打电话把名报上。”韩霖简单说了一下情况。
之前航空部门的空乘人员基本上都是文工团或者是百货大楼出来的，一些形象气质比较好的成员。
经过杨黛的礼仪培训之后，这些人的气质变得更好，空乘这边也终于找准了风格，准备招收一批新的人员，一点点扩充空乘队伍，而且这次的人员招收面向全国。
不过虽然是这么说，但是全国的信息传递并没有那么快，所以重点基本还是首都附近的区域。
如今的招工声明还没有发出来，杨黛和韩霖便想着先来问问胡平，毕竟胡平和胡家有意无意帮了他们不少。
如果胡平对这个招工感兴趣的话，杨黛这边可以提前联系领导，将名字记上。
在面试之前也可以提前帮胡平做一下培训。
“这事儿我得想想。”胡平明显对这件事很意动，但这对胡平来说是件大事。
这不是县城的临时工，而是要前往首都，肯定要和家里人商量一下。
“那行，你好好考虑。”韩霖和杨黛也不可能让胡平立即作出决定，总归还有时间，胡平还能好好考虑。
重新回到食品厂上班，对于杨黛而言是一种极为新奇的体验，毕竟她来食品厂坐班的时间似乎是相当于没有。
而杨黛也丝毫不愧对食品厂众人对她的印象，每次都能给食品厂带来惊喜。
杨黛上班打卡的第一天，食品厂又再次炸锅了，杨黛的文章作品又上报纸了，这次上的还是全国性的报纸，每家厂子单位都会统一订购的报纸。
而且报纸上的内容，还和他们食品厂有关，他们食品厂又要出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