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说很快也真没说谎,不过十来分钟的时间一辆蓝色的大巴车也就到了,她连忙上车,等坐到座位上拉开窗户叫他赶紧回去。
“知道了。”秋恒安说是这么说,却还是在目送大巴车离开后许久才慢慢往回赶。
大巴车摇摇晃晃开向开路镇,她上车的时候上午十一点多,到的时候都已经下午两点出头了。
邓兴旺在车上等的抓头挠腮,在又接到一通重要电话后满脸绝望的下了车往山上赶。
这座山并不大,因此他不过走了约两百米后就见牵着警犬正在搜索的同事,见他又出现就调笑一嘴,“这又要上山了?”
“别提了,我就是个喂蚊子的命。”
见他顶着满脸红包,左挠挠右抓抓跟猴似的往山上跑的背影,真是无比凄惨且滑稽。
但谁不凄惨呢,这都搜了快一天了,要是再找不到尸体,他都想躺这里了。
要不干脆把他当尸体抬走?
他又扇飞几只在他耳边嗡嗡的苍蝇、蚊子,任命的牵着警犬继续地毯式搜索。
也就是这时,他身后传来一声询问。
“请问是安溪市刑警吗?”
“不是。”这人下意识回应一下,又感觉不对,立马转过头来,就见一个眼睛大大水汪汪的漂亮小女生略带失望的目光。
正是按照邓兴旺留下地址下了大巴车的秋姜。
她原以为这就是他们安溪市的警察,谁料不是,秋姜不死心又问了一句,“这是在找李程彬的尸体的吗?”
“李程彬?”见这人满脸茫然,秋姜从善如流换了另一个名字。
“是在找牛勇尸体,你是哪位?怎么知道的?”
秋姜立即跟他敬了个特别标准的礼,“大哥你好,我是安溪市的刑警秋姜,也是过来参与搜查的。”
李为民连续跟她确认好几遍才确定她没开玩笑。
“我认识邓兴旺、王历,对了还有我们季队,季明诚,他们都在这里的。”
一听她说了这三个名字,李为民终于信了,热情跟她握手,“你好,刚刚不好意思了。”
“没事没事。”秋姜连连摆手,然后问他邓兴旺现在在哪里。
“你来的还真不凑巧,他刚刚才上山,你要是沿着这条路追一追,说不定能赶上。”
秋姜立马一喜,再三跟他道谢后赶紧沿着他说的路往山上跑。
这一上来她就发现了好几个同事,有人问她时她也顺便了解了下情况,才知道这是长桦市的刑警同事,这次是协助他们来找尸体的。
也难怪山上这么多人了,不过这山虽不大,可双方警察加起来也很难迅速搜遍全山,这也难怪至今都没找到李程彬的尸体了。
“你要找那个高个子的恐怕得等会了,他这会儿根本不知道去哪儿了,还不如在山下等着他快点。”
秋姜一听,略有些纠结,再三考虑之下,她也不想浪费时间了,也加入到搜山的队伍中。
她拒绝了几个要带她的同事,前后左右仔细打量在确定旁边没人后,她脚下轻点,如一只雨蝶一般快速掠过,山上的风自她发丝间穿过,似留恋般想让她停留,可惜她速度太快,就连风都赶不上她的速度,很快被她遗留在身后。
秋姜并没注意这些,全部心神都放在感受腹部疼痛上,尽管每次看到被人杀害的尸体时都疼的叫她抓马,但她此刻却庆幸有这个神奇的技能。
她身影轻飘飘在地面低矮灌木上轻点,特意越开还在搜索的同事,专门去找那些普通人很难涉足的地带。
此刻山上,邓兴旺终于找到了季明诚,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他。
“季队,季队,局里传来消息,牛玉玲和李程彬的DNA鉴定结果证实他们为姐弟关系,也就是说那个李程彬已经可以断定是顶替了李程彬身份的牛勇了,凭这个咱们就可以推翻八年前的那份精神鉴定报告了,因为有精神病的根本就不是他,而是八年前那个从丰平市打工返乡的李程彬。”
他这话说的有点绕,然而在场的都能完全了解他说的含义,听到这个消息他们终于松了口气,又隐晦的看了眼季明诚。
毕竟根据现在的证据已经完全可以将牛勇定罪,要是能找到李程彬的尸体那是锦上添花,可要是找不到的话也不会对结果造成任何影响,那他们还有必要继续在山上漫无边际的去找吗?
先不说会不会造成警力的浪费,就说这人也不一定真的被牛勇丢进这山里啊,万一就是随地挖了个坑将人埋了呢,那都是说不准的事儿。
季明诚手上转着一个树枝,眉头紧皱着,看起来并不是十分愉悦,但是有时候不得不承认确实没有那么多两全其美的事。
当初是他猜测这里可能是牛勇的埋尸地,大家并没有说什么,陪他找了这么久,要是有结果自然皆大欢喜,可至今确实没有任何发现,难道还能让所有兄弟漫无边际找下去?
季明诚拿出对讲机,“全体人员,全体人员,停止搜山,立即到山下集合。”
“是——”
对讲机中不断有人应声,与此同时他们开始纷纷往山下赶去,约莫二十分钟后,所有人已经在山下所有车前汇合。
邓兴旺自然也在其中,此时他正安慰着王历,“王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我知道,就是……”王历皱着眉,很难说清楚自己此刻的感受。
“我知道你难受,难道季队不难受吗?如果有机会他肯定想继续搜下去给李程彬以及谢又莲一个说法,可是咱们不是没找,就是找不到啊。”
王历长长叹了口气,“兴旺,我知道了。”
“这就对了嘛,而且与其咱们在这不确定的搜山,倒不如回去给牛勇那个王八羔子上手段,让他早点招出来。”
也只能这样了。
王历点点头,在整队完毕后,准备上车。
就在这时,忽的有个长桦市的同事叫住了他们,还递给他们一个包裹着白色粉末的透明小袋,要不是递给他的这人是警察,而且还是众目睽睽之下,邓兴旺差点以为这是上次从服务站搜出来那玩意了。
简直吓人。
“兴旺是吧,这是你们那边同事让我转交给你的,叫……叫什么来着?”这个大哥挠了好几下头皮也没想起来,直接形容起来了,“就是一个瘦瘦的特别漂亮的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跟会说话似的,瞧着也就二十上下,样子特别讨人喜欢。”
“秋姜?”
回答他的不是邓兴旺,而是季明诚。
这个大哥没想到是他,连忙回他说,“对对,季队,好像她就叫这个名字。”
“姜姜她还真来了?”邓兴旺这时候才顾得上说话,一下子就猜到了这个粉末是什么,也不管是不是真的管用,赶紧就打开给自己胳膊上试着,那猴急的模样比看见自己偶像还要迫切。
这一抹一揉,冰冰凉凉的感觉瞬间弥漫开,刚刚还痒的让人心慌的地方此刻已经没有了感觉,要不是那红红的大包还特别瘆人,谁敢相信他被恶毒的蚊子咬了一整天,痒的想撞头了呢。
不过她人呢?邓兴旺左右打量,然而周围都是臭烘烘的大老爷们,唯独有俩女警还是人家长桦市那边的,哪儿见她人影了,还没等他发问,季明诚就已经替他开口了。
“她人呢?”
“说是去找你们了,你们没看到她吗?”这个大哥一说话,季明诚他们的脸色顿时有些不好。
“姜姜她不会还一个人在山上呢吧?”邓兴旺惊恐脸。
“季队,出什么事儿了?”长桦市刑警队队长李明远问。
“我们有个人还在山上,我们上去找下,这次辛苦你们了。”季明诚率先伸出手来,李明远立马跟他回握,“哪里话,都是兄弟,有事儿尽管开口,那需要我们去找下你们的人吗?”
“我们就可以了,你们这边先撤吧,多谢了。”
两人来回推拒了几次,李明远顺坡应下,“成,那我们就先走了。”
季明诚微微颔首,目送他们上车,随即自己人这边整装待发准备上山找人。
“季队,我也去。”邓兴旺着急说,“姜姜来是为了给我送药的,我也要去。”
“嗯。”季明诚答应了一声,率先带人去找人。
因为他们都带着对讲机,也不怕彼此分开,很快一行人分成几组向各个方向找去。
“秋姜——”
“秋姜——”
漫山遍野全是喊她的声音,这些声音逐渐在山中蔓延,在一声声的呼喊声中,正身处一个大坑中的秋姜满身冷汗的回过神来。
她手指颤抖的摸着小腹,这次疼的格外剧烈,远超上次,甚至比第一次还疼些,让她不得不怀疑是不是死者死前越绝望,她反应时才会越疼。
她半蹲在地,双眼无神地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枯树枝桠,不停吞咽口水,缓解小腹疼痛过后的脱水感觉。
脚边就是被腐蚀了八年的白骨,在白骨胸腔的位置一棵灌木拔地而起,密密麻麻的枯黄枝桠正好将白骨掩盖在自己的身下,像是给这个可怜的人最后一点庇护。
秋姜小腹疼痛慢慢褪去后,扶着旁边的土坡慢慢站起来,等彻底站起来时,她的两条腿还在抖,犹如筛糠,到最后实在站不住了只好继续蹲下去。
这时候听到呼唤的声音,她恍惚间都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直到又听见两声,秋姜上身立直起来,扯着嗓子回应,“我在这里。”
那边,季明诚蓦然听到了她的声音,飞快朝这边跑来,然而依旧没有见到人影儿。
“秋姜——”他又喊了一声。
“季队,我在坑里。”
季明诚扫视一圈,很快锁定了她说的坑,在坑边立住脚往下瞅去,终于在一棵灌木枝杈旁边看见了她,见她半蹲着腿似乎都在抖,眉心不由一皱,冲她喊到,“别动,我马上下去。”
不等她回应,秋姜就见他很快顺着坑边的土滑下来,到了坑底时稳稳立住身体,马上朝她这边来。
秋姜依旧半蹲着,见到他时满脸都是喜悦道,“季队,我找到李程彬的尸体了,可以证明那个人不是李程彬了,咱们功夫没有白费。”
她此刻被喜悦占据了整个脑子,迫不及待跟他汇报这个好消息,此刻眸子里满是星子,一闪一闪的,将自己的激动毫无保留的展示在面前。
“你傻了,竟然敢一个人行动?——”季明诚此时阴着脸凶人。
秋姜还是第一次看见他发怒,两只手揪着衣服,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对、对不起,我不该单独行动。”这个确实是她的问题,她回过神来老实认错,只是小脸红红的,满是抱歉,眼睛也委委屈屈的,看着都快哭了。
此时,邓兴旺他们也赶到了坑边,一看这情形同样有点发怵,不敢下来。
不自觉就把她当成皮实的男生对待了,见她好像被吓到了,季明诚一时有些懊恼,当即道歉,“对不起,我语气有点凶。”
“是我擅自行动,您说的没错。”秋姜连忙摇头。
季明诚轻抿着唇,没说别的,只是低头看她问,“脚怎么了?受伤了?”
“没什么,就是腿有点抖。”秋姜小声说。
他弯腰去拉她,秋姜身子抖了一下,一点反抗都没有的被他拉起来。
把她拉起来后,季明诚直接扭头叫人,“你们下来两个把秋姜带上去。”
“是——”
王历和邓兴旺是最快下来的,从他手上把秋姜接过来,拉着她小心翼翼往上边走,离得稍远些后,邓兴旺赶紧问她,“没事吧?”
秋姜摇摇头。
邓兴旺挠挠耳朵,跟她说,“被领导训不稀奇,我刚来的时候天天被陈队训,刚开始有点难受,后来发现一点事儿没有,刚刚的事儿你可千万别放心上,季队他就是太着急了,害怕你出现意外。”
秋姜低着头,声音小小的“嗯”了一声,“我知道。”
虽然她说知道了,可是咋感觉这件事还没过呢,他继续抓耳挠腮的,很纠结。
王历冲他使眼色,让他少说话。
邓兴旺立马息声了。
等把她送到山坡上,他还是没忍住,“姜姜,你这什么运气,怎么跟坑这么有缘?”
他可没忘王历跟他说的,陈林市抢劫案那个失踪的社员尸体就是她在大坑里找到的,更是从哪儿逮住了抢劫案另外一个案犯。
结果这次又在另一个坑里找到了尸体,该说不说这也太巧了。
秋姜苦笑一把,“是好巧。”
邓兴旺:“……”
王历都没眼看他,直接说了句“我先去帮忙”,就走了。
“我要不……也跟着下去看看那个尸体是不是李程彬吧。”邓兴旺磕磕巴巴说。
“肯定是。”秋姜抬起头,很笃定的答。
“啊?为啥啊?”邓兴旺不理解。
秋姜连卡顿都没有就说,“你有在整座山上看到一具尸体吗?”
“没有。”邓兴旺没参与搜山,不过这个他还是听其他同事说过的。
话说当时他还觉得特别稀奇,毕竟这座山听说是当地人经常抛尸的地方,咋能一个尸体也没有呢。
后来才想明白,那些死者的家人或许跟死者关系不好,所以才把那些人的尸体丢在山上,就弄个小坟包,连个碑都不立,但好歹不管出于不让人说闲话还是过不去心里这坎儿的心思,都是把尸体好好掩埋的,自然这边也不可能跟想象中一样随便一逛就能碰见具尸体。
可是也不能见到一具裸漏在外的就认定就是李程彬的尸体吧。
这个理由没办法说服他。
秋姜继续说,“因为这具尸体是被人从上边抛下来的,而且摔下来的时候应该还撞断了胸骨和腿骨,所以才会导致至今骨头上还有明显的痕迹,除此之外他的头骨上还有被劈砍的痕迹,虽然我不能确定是死前还是死后留下的,但那么可怖的伤口足以致人死命,如果是正常死去的人身上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伤痕?”
“就算这个镇上还有其他人杀了人,难道就一定要在这里抛尸吗?难道就不怕被人发现暴露自己?再说这个小镇人并不多,难不成是风水异常才能养出来这么多杀人犯?”
“而且就算这人不是李程彬,刚刚小概率的猜测真的成真了,那也是一个被人害死的死者,我们也该找出真相,为他讨个公道。”
她侃侃而谈,说话的时候眸子亮亮的,一口气说下来丝毫不喘气,神采奕奕的模样跟刚刚恹恹的让人担忧的样子分外不同。
这才该是她真正的模样才对。
邓兴旺打心里给她鼓掌,并且被她刚才的枚举法给惊呆了,“不放过任何一种可能性,姜姜,你出师了啊。”
他忍不住为她鼓掌。
秋姜眸子忍不住更亮了下,然后还有点不好意思,可被人认可到底还是高兴的,她唇瓣弯起,精神抖擞到手都攥成了拳头才能压制下自己的兴奋。
这份快乐直到邓兴旺有丢丢疑惑的问时戛然而止。
“你不刚来吗?怎么知道整座山的情况?”
糟了。
秋姜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会轻功的事儿,因为焦虑此时眉头微微蹙起,头也稍稍低了下,想着怎么才能圆过去这茬。
邓兴旺还以为自己又说错话了,立马被吓着似的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瞎说的,姜姜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实在不行你揍我一顿吧。”
他可怜兮兮的。
秋姜眨眨眼,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走向,但是抬起头来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还保持着低头的姿势。
邓兴旺就跟踩着尾巴一样,见王历又从坑里上来,冲他招手,他赶紧说,“姜姜,王哥叫我,我先过去干活了,你先在这儿好好休息啊。”
说罢,他跑得飞快,一会儿就跟着王历走远了。
呼。
见他走了秋姜才呼出一口气,慢慢放松下来,尽管这谈话走向也很让她摸不着头脑。
好在不用再绞尽脑汁想说辞,秋姜此刻坐在一棵树下看同事们忙忙碌碌取证、捡尸骨,两只手依旧攥着,恨不得结果今天就能出来,让那个牛勇死刑立即执行。
忍耐,忍耐。
秋姜来回给自己洗脑,让自己别那么急,可惜这个洗脑显然不是很成功,以至于现场处理好后,她又有点亢奋又有点沮丧的下了山。
“我不管,最晚周一必须把结果出来,出来了我请你吃饭,出不来,你就等着我把你那些糗事都抖出来吧。”季明诚靠在他那辆拉风的吉普车上,无事一身轻的给电话那头的人下催促令。
实验室里,刚刚忙活完牛勇姐弟俩DNA鉴定报告的陆嘉年,打着打着电话就忽然气笑了。
“季明诚——”
“别叫我,记得出报告。”
“我……”
季明诚也没管他说什么,把手机拿远点,“喂喂,你说什么?我这信号不好。”
说完这句话后,他利索挂了号码,熟练的让此时时刻关注他的秋姜看得目瞪口呆,不过没关系,反正最后的结果她很喜欢,虽然有点对不起陆法医。
秋姜还是难以按捺自己的欢喜,开心的比了个“耶”的手势,兴冲冲地上了跟她招手的市局同事的车。
这是还生他气呢?竟然连他的车都不坐了。
季明诚眸光扫到这幕后摸了摸鼻子,显得有点点懊恼。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开心终于见到曙光……
回到市内,天都已经黑了,秋姜跟着同事到了局里才下车,一辆辆警灯闪烁的车上纷纷有人下车。
今天正是周六,大多数同事都在享受周末时光,除了值班的以及被拉来加班的,局里都没有什么人。
很不幸,陆嘉年就是其中之一,还是拜季明诚所赐。
市局大楼门口,陆嘉年两手插兜,目光平静地看着季明诚风风火火下车,见他走近,他刚要说些什么,就见季明诚抬手指了指他这边,边还指挥手下的人。
“来来,听陆法医安排,看看陆法医让你们把死者尸骨搬到哪儿你们就搬到哪儿,可千万别搬错地方,因为你们陆法医最怕麻烦了,要是把他惹生气了我可不管啊。”
陆嘉年,“……”
他刚想开口,季明诚就伸手做了个“嘘”的手势,直接先下手为强,“别忘了你答应我的啊,后天出结果。”
“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
季明诚挑眉,似笑非笑的,“任何案件优先给我们队出结果,陆法医难道忘了?”
“那是因为……”
“我不听,反正周一就要开审,到时我必须见到结果,相信陆法医这么认真负责,是不会给我们掉链子的,对吧。”
误交损友,陆嘉年被气笑了一秒,摔袖走人。
“还不快跟上,没看到陆法医给你们带路呢。”季明诚此话一出,刚刚还傻愣着的王历立刻心领神会,“快,跟上。”
“哦哦。”他们一群人格外上道,坚决跟他们领导穿一条裤子。
陆嘉年脚步一顿,沉默了良久才继续往前走,明明那么一个温和有礼的人,愣是被人逼的冒出火儿来,那背影不用说别人都能看出焦躁来。
不过也是,谁周末加班都不会心情好,他们这才加了一天班就已经力不从心,恨不得休个十天八天假的了,这陆法医不光今天没少忙活,看来明天也得搭进去了,无论咋看都比他们可怜多了。
这人吧就怕比较。
如此一看,他们竟然还算待遇比较好的,很不地道的心生快慰。
秋姜一直没上前,在跟同事说回话便去门卫室给家里打了个电话,知道嫂子已经将大哥和小姑娘都接回家了后终于放心了。
“嫂子,我先去趟医院,晚会儿回家,你们先吃吧,别等我了,嗯,好的。”
和家里说好后,她赶紧跑去公交站等车,这时候天已经比白天冷了好多,她双手搓着哈气,试图让手暖和一点。
“昂。”
忽的汽车喇叭声响了起来,秋姜下意识看去,在看到那辆黑色吉普时身子微微抖了下。
车窗摇下,露出季明诚那张帅的很难让人忽略的脸,“去哪儿,送你。”
刚刚才被领导训,她是心有多大,才敢当天就搭人家的车,“不……”
了。
那个“了”字还没出口,就见这边车门已经被拉开了。
秋姜:“……”
“你是想等人围观?”
在瞥到正从警局出来的同事们目不转睛盯着这边看,以及听到跟她一样等车的大爷大妈们不时窃窃私语时,她满脸不自在,只能以最快速度蹿进车里。
季明诚若有似无笑了下,问,“去哪儿?”
“市医院。”
“跟谢又莲说下这个消息?”
秋姜点点头,又赶紧说,“我保证不会泄露任何跟案件有关的情况。”
“我有说什么吗?”
“没有。”秋姜呐呐说。
这时约莫八点多钟,路上车水马龙,来来往往的车辆将路围得水泄不通,秋姜盯着前车车屁股上的红灯看,默默数绵羊,在数到第五十八只羊时,前车终于往前挪蹭了一点。
按照这种速度什么时候才能到医院?难道两个人要一直在车上沉默以对吗?
秋姜扣扣手,万分后悔自己刚才上车的举动,然而这时候说什么都晚了,她只得绞尽脑汁去找话题打破尴尬。
可她哪儿有这经验?冥思苦想想的眉头都皱皱巴巴,也没想出来要聊些什么。
秋姜不知道的是季明诚已经打量了她不下三次了,次次看她眉头紧皱的样子,以为她还介意下午挨训的事情。
毕竟都是一个队的,更是上下级,要是有误会隔阂的话,并不利于之后开展工作,他正想着怎么把事情说开,手机就叮铃铃响了起来,季明诚一看来电号码,竟然连接都不带接的,手机不断发出急促的呼唤声,将秋姜从沉思中带出来。
怎么回事?
见手机响了一次又一次,颇有一种誓不罢休的意味,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只能默默不做声。
就是这铃声一次接一次的,再配上路上走走停停的架势,让人不由有些心烦意燥。
她这个不开车的尚且如此,更别说季明诚了。
在又一个电话打过来时,他终于烦躁上了头,忍无可忍的接了。
“喂。”
“我再说一次调令已经下来了,不管你接不接受,这一年我都不可能回去。”
“如果你不逼我相亲,我会这么做?你哭也没用,还有我这边很忙,要是没有别的事儿我就挂了。”
说罢他毫不犹豫挂断,或许还在生气,手上一个用力甩了下手,手机甩飞出去,狠狠砸在后座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秋姜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跟那个手机落得一个下场。
“搞什么飞机?天天用这事儿烦我——”
季明诚狠狠抓了下头发,本就烦躁,再一看红灯变灯了前车都不走,更是气上心头,狠狠按着喇叭。
她更是大气不敢出,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一路上,车内气氛越发沉默,秋姜*在满心的悔恨中熬过这难捱的一个小时,好不容易到了医院,她连忙跟他道谢又迅速下车。
“等等。”
秋姜望着离她越来越近的医院大门,悲从中来,回过头时脸上带着僵硬的笑容。
“季队,还有什么事儿吗?”
“我也去。”
秋姜愣了下,脚都走不动道儿了。
季明诚抬眸,“怎么?我不能去?”
“不不不。”她连忙摇头,“当然能去。”
看她瞪圆的眼睛,明明很不想他去偏偏说着违心的话,分外好玩。
季明诚刚才的郁闷潮水般散去,颇有些愉悦的快步走向前。
秋姜落后一步,生无可恋地跟他往里去。
到了谢又莲住院的楼层后,谢又莲父母正在楼梯旁的水箱旁打水,这一抬头就看见了他们两个,顿时面上满是难以言喻的亲切和感激,两人赶紧拧好水杯热情迎了上来。
“秋警官,还有这位领导,你们怎么来了?是来看阿莲的吗?”
“对,她今天情况怎么样?”
“好,好极了。”
“阿莲今天彻底退烧了,医生说只要好好养着,过个两三个月就彻底能好了。”
两人一改初见时满脸的戒备与悲痛,如今虽难掩疲惫,精神却是好的。
季明诚察觉后放心了些。
“您两位吃饭了吗?我让老头子给你们买点饭吃吧。”
“对对对,我现在去买去,您两位先去里边歇一歇,歇一歇。”
“叔,不用客气了,我们已经吃过了,今天来这里主要是想看看阿莲姐,你们千万别操心我们了。”
“嗯,同时我们也有一些问题想问她。”季明诚补充道。
一听这个,他们哪里还敢耽搁,马上领他们两个去病房。
“阿莲,快看是谁来了。”
谢又莲此刻正靠在床上,尽管身上满是缠着的纱布,可是精神还算好,只是在见到自己父母后面跟着的人,她顿时激动起来,上身几乎立直,扯着伤口就要跳下床来。
见她激动成这样,季明诚赶紧上前阻止,他和秋姜一人一边才勉强将人给安抚住。
见到两人拼命拦她,谢又莲的眼泪就止不住的流,“谢谢你们,谢谢你们,你们是我一辈子的大恩人,谢谢你们……”
她止不住的道谢,只有这一声声的谢才能让她感觉到自己是真的安全了,不用再带着孩子躲在暗无天日的地下,不用再看见那个可怕的人,她能够真真切切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还好好的活着。
是他们救了她,还给她交住院费,帮她照顾孩子,她曾经以为自己注定一辈子深陷泥沼,不得脱身,却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善意,让她的人生多了一种可能。
只要一想到这个,她就泣不成声。
见她哭得撕心裂肺,秋姜也不好受,紧紧抱住她轻轻拍抚安慰。
“没事了,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我们来就是想告诉你,往后一辈子你们母女都会安全了,那个人再也不会有机会伤害你们了,相信我们好吗?你那么坚强,把然然好好的保护了八年,现在她还那么小,你还要好好看着她健健康康长大呢,所以你一定要好好休息,好好恢复。”
“相信我,未来属于你们的都会是再好不过的日子了,现在可一定不能哭,可不能把好日子给吓跑啊。”
秋姜拍着她轻轻安慰,感觉到她颤抖的身体慢慢平复下来才放开她,拿着手巾给她擦干眼泪。
谢又莲的父母又是一阵流泪。
但他们可不能哭,以后都是好日子呢,怎么可以哭,要是真把好日子给吓走了怎么办?
他们胡乱擦干眼泪,又忙着给他们拿来板凳,“领导、秋警官,您们快来坐着歇一歇吧。”
季明诚低头看了眼手表,拒绝说,“不了,时间也不早了,我们主要是想来看看病人恢复的如何,现在人也看过了,我们就不打扰了,你们好好休息。”
“嗯嗯,我们改天再来看你们,还有孩子放在我家你们放心,我们会好好照顾她的。”
“谢谢,谢谢。”
这越欠越多,他们如今也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只是笨拙的道谢。
出了医院后,呼吸着冷冰冰的空气,秋姜灼热的眸子才慢慢冷却,没让刚刚一直忍着的眼泪掉出来。
看着天上闪烁的星星,秋姜双手合十,衷心祝愿她们母女俩否极泰来,正如她刚才说的以后都是好日子。
“小小年纪,倒挺会安慰人。”
是在夸她?
秋姜睁开眼睛,有点困惑的眨眨眼睛。
“怎么?想让我再夸一遍?”
还真是夸她呢,虽然心里很喜欢被夸,但显然这时候不能这么说,她连连摇头。
“很不错,作为一个新人来说,你很不错。”
秋姜被他夸的天灵感都一阵舒爽,还要故作矜持,不能在领导面前表现的太得意忘形。
“谢谢季队。”
听着她尾音微微的上扬,季明诚心知肚明,却不拆穿她。
“走吧,送你回家。”
“要……要不我自己回去吧,这边公交很方便的。”
“怎么?怕我吃了你?”季明诚双手插兜,一脸不怀好意,故意靠近好似想要占他便宜。
然而秋姜自始至终都站的直直的,目光一片清明,明亮的眸子一眨不眨的。
季明诚摸了下鼻子,“这么信我?”
“季队不是那样的人”秋姜笃定说。
哪怕他下午凶了他,她也从来没觉得他做的不对,因为她清楚的知道他那是关心她。
一个能那么关心才认识几天手下的人,怎么会对她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她不相信,而且也信对了。
季明诚倏地一声笑开,“有眼光。”
既是夸她,又是夸自己。
没想到这季队还有点自恋,秋姜也抿唇笑了下,之前的隔阂好像瞬间烟消云散了。
送她回家时,车内虽然也很安静,却比从警局出来时要让人舒心多了。
两人一路无话,径直向她家小巷驶去。
等到了小巷口,车子就进不去了,秋姜下车跟他挥手道别,不过车子不光没走,反而见他摇下了车窗,从车里探出头来时还紧紧皱着眉头,很有一丝尴尬的意味。
秋姜等着听他说话。
“我是因为……被催婚才到这里的这件事别说出去。”
秋姜眨眨眼,在他奇怪的注视下一本正经地开口,“季队,其实我听不懂香江话。”
车里可疑的沉默了两秒。
季明诚嘴角抽抽,脚下一个用力踩着油门,车子登时飞了出去,留下一串烟尘。
竟然连个道别都没有。
嘿嘿,被她唬住了。
她是没听懂他电话说了啥,可上次他跟陆法医说的话她可是能听懂的,季队平时那么精明,这次竟然马失前蹄,简直好笑到爆。
“啦啦啦……”
秋姜哼着歌且踮着脚,心情极好的往家里蹦跶。
第二天无事发生,在度过了一个愉快的节假日后,她周一早上精神百倍的出发上班。
到了办公室后,办公室空无一人,她就抄起花洒灌满水后给窗边的花花草草浇水。
没过一会儿,办公室内陆陆续续来人,经过几天的相处,大家也基本混了个脸熟,见面后热情的打着招呼。
“早啊。”
“早。”
没过半个小时时间,几乎所有的同事也就都到齐了,邓兴旺夹着俩包子,哈欠打得大大的走过来。
“兴旺,早啊。”
一见到秋姜,邓兴旺一个箭步跑过来,拉着她就往外走,“快快快,先把工资领了去。”
秋姜一听这个,也不用他拉了就走得飞快,满心的雀跃掩饰都掩饰不住。
到了财务那边,邓兴旺很快就拿到了他那份工资,不过秋姜有点特殊。
因为她是上个月才入职的,编制还是落在了安路区分局,现在虽然调过来了,上个月的工资仍该安路区给她开,这个月的工资才是由这边给开。
不过秋姜手上拿到这一个月的工资时笑容就已经漾开了,“那我回去拿就好。”
见不用自己多费口舌解释,财务大姐也难得给了个好脸色,多叮嘱了两句,“安路区财务不太好相处,去领的晚了肯定会被她叨叨两句,你去的时候笑得甜点……”
她还想继续说点什么,抬头一看小姑娘乌溜溜的大眼睛满是认真听她讲话的样子,愣是闭了嘴。
“你去吧,我保证你绝对不会被她呲儿。”
秋姜不懂这是怎么得出来的结论,但看人家又忙忙叨叨起来,也不好意思继续在这呆着,两人齐齐道过谢后,一路撒欢往回走。
一路上,这钱刚拿到手还没捂热乎,她就已经把这钱给安排的明明白白的了。
首先就要去买一辆自行车。
邓兴旺可是给她记着这件事呢,不用她提就在她耳边嘟囔了两句。
秋姜连连点头,对他比划了个“OK”的手势,趁着领导还没来的这个空隙,悄摸跑到局旁边小区。
这个小区比较老,里边环境并不咋好,路也七绕八绕的,但邓兴旺对里边熟悉的很,没一会儿就拐进了一个单元门,敲响了一楼正对着的人家。
刚一开门,邓兴旺利索喊人。
“舅,我带我同事来看车子,你可得给我们便宜点啊。”
“放心,舅还能给你朋友要高价不成,你们先看看喜不喜欢,喜欢的话价格咱们再商量。”
一边说着,他一边把他们迎进屋。
屋内墙边听着一辆斜杠女式自行车,车子不大不小,颜色是粉色的,十分新亮,看起来跟新的一样,一点使用过的痕迹都没有。
“这是我舅前两月给我姐买的,结果我姐他们学校有个去国外交流的好机会,她现在没法骑,回来后车子都旧了,也不合适,就想着便宜点把车子出了,你要是喜欢我舅肯定不能坑你。”
“我要。”秋姜一点犹豫都没有。
他大舅也是个爽快人,“这车我是一百七买的,你要是喜欢的话打个对折开走吧。”
这价格真的超级合适了,秋姜一点意见也没有,从信封里抽出一张蓝票给他,又被找了十五块钱,这交易就算彻底完成了。
秋姜一路推着车子,一眼也舍不得离开这车子,开心极了。
“嘿嘿,中午的时候我陪你练练,一点都不难,包管你一会儿就能学会。”
“谢谢。”
等他们赶回来后也不过过了二十分钟左右,办公室内同事来来回回走动忙碌,两人赶紧回到自己座位上忙碌起来。
她今天没有什么活儿,只是稍微整理一下这两天的案件记录,然而没过一会儿,季明诚身影出现在办公室门口,高声喊她。
“秋姜,跟我走,带上本。”
“是——”
她急忙站起来,抄起本子和笔就跟在他和郭凯身后。
他们说话语速极快,但都是牛勇案的事情,秋姜十分关注,一直侧耳听。
“昨天我又吓了下那个混蛋,把他的身份抖了个一干二净,他终于坐不住了,还想继续抵赖,直到我把他跟他姐的DNA结果甩到他面前,他就彻底慌了,很快把事情全撂了,他承认自己持刀行凶以及冒名顶替李程彬的身份,不过对于谢又莲母女的伤以及杀害李程彬这件事全都矢口否认。”
季明诚嗤笑一声,“他是觉得谢又莲母女绝对不敢站出来指证他,有恃无恐啊。”
郭凯也气得很,“要是只是顶替以及持刀行凶两项罪的话,那他绝对不到判死刑的程度,在局子里待个几年就能出来,真是够狡猾的,要是咱们能够得到谢又莲的口供,说服她出庭作证,这个倒是能再给他加一条罪,不过他们两个毕竟是夫妻,夫妻间再怎么打到最后很可能都会被说成内部矛盾,一个家暴也给他加不了多少刑期。”
“谁说他们是夫妻了?”季明诚停下反问。
郭凯顿了下,迟疑一声问,“您是说?”
“谢又莲结婚证上的老公可不叫牛勇。”季明诚扯了下嘴角。
“也是。”郭凯也笑开。
“只是这还不够,现在就得看看咱们的陆法医能不能给咱们一个惊喜了。”
他们两个对视一笑,这才继续往前走去。
秋姜对这个完全不担心,因为她敢保证他们前天在开路镇山上带回来的那具尸体绝对是消失了八年的李程彬。
“根据DNA检测实验可以证明,这具尸骨就是李程彬,相关报告中午就可以出来。”
陆嘉年一句话叫郭凯狠狠比划了下拳头,“太好了,这下我看那个瘪犊子怎么狡辩。”
忙活了这么久,总算等到这个时候了。
盯着本上记录的信息,秋姜心中火焰熊熊燃烧。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夸奖一切尘埃落定
“人呢?人呢?凭什么把我一个人关在这里?跟我说话啊啊啊——”
市局审讯室里,牛勇暴躁的声音就算隔着门都掩盖不了,就连隔着老远路过的人都能听见他的吼声,叫人异常烦躁。
“看来咱们这门也该换了,隔音效果太差。”
“就算换再好的门,就凭他这么嚎,该被吓着还是会被吓着。”
“也是。”那人点点头,又问,“不过里边怎么就他一个人?”
“听说是季队安排的。”
“哦哦,我也听说了周末季队他们都没闲着,一直忙活到晚上才回来,估计进展不小。”
看来今天这件事可能就尘埃落定了。
他们悄悄说着,却在看到楼上走下来的一行人时默默闭上了嘴。
季明诚走在最前,身后就是郭凯等人,每个人面容严肃,直接向审讯室而去,在他走过去后,一身黑色风衣随他大步流星的步伐而来回晃动,英姿飒爽,气势十足。
等他们一股脑涌进审讯室里,刚刚还叫嚷着让人来的牛勇却成了哑巴,十分忐忑的看着他们,小心翼翼说,“警察同志,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我现在签字画押都成,但其他事儿真不是我干的,你们可不能都赖在我头上啊。”
竟然到现在还想抵赖。
秋姜依旧坐在窗边做笔录的专属位置上,一听他说话就紧紧皱着眉头,很是愤愤。
季明诚似笑非笑地看他,把他看得直发毛,但牛勇就是咬死之前说的话不放。
伤人他承认,冒充他人身份他也认,但是杀人跟他完全没关系。
对于李程彬,他也是从头到脚都不认识,是他在住院的时候李程彬的父母将他错认了,他当时无家可归,又身无分文,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才冒认了这个身份。
但他也做的够可以了,当了八年孝子贤孙,还给他们老两口摔盆打幡,体体面面给他们下葬,也算对得起他们了。
就算他当街捅人,也不过是自己找不到老婆,害怕老婆不要他了,一时愤怒才做出的糊涂事,他认罪,至于老婆身上的伤,他怎么可能下那么重的手呢,再怎么样他们都夫妻共同生活了八年,感情一直很好,根本不可能做那么畜牲的事儿。
撒谎,撒谎,这个混蛋——
见他不停为自己辩解,秋姜的笔迹气得都要穿透纸张了。
不过值得高兴的是他们季队可不惯着他,翘着二郎腿,左手拄在桌子上,食指点着太阳穴的位置。
一点一点的,目光充满了戏谑的味道,好似看穿了他所有自以为天衣无缝说辞背后的秘密。
牛勇双手紧紧攥着,攥出了一手的冷汗,甚至他到现在都没搞清楚怎么前两天一直是郭凯审他的,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个人。
而且这人明显比郭凯级别更高,最让人难受的是他从进来后就一直漫不经心的,哪怕他绞尽脑汁说出话来,他都好似一点不在乎,满脸都像是在说“你继续说,我就静静看你演。”,这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叫他如坐针毡,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落了什么证据被他发现了,还是说这是他的手段,目的就是骗他招供。
两种想法一直在脑子里打架,在这不是很暖和的审讯室里,他愣是浑身冒起了热汗,脑顶升起一缕缕清晰可见的热烟。
这时,季明诚嗤的笑了一声,撇撇嘴道“确实巧舌如簧,怎么当初你就是这样把李程彬打工的钱全骗跑的?”
牛勇直接否认,“同志,我都说了,我不认识他。”
他这话刚落,一沓照片直接丢到了他面前的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
“这个怎么说?”
牛勇在看到照片上两人的合影时手都在抖。
季明诚鼓起掌,清脆的鼓掌声清晰传到他耳中,像极了对他的嘲笑。
“你们不认识,竟然还能有合照?挺厉害啊。”他这话轻呼呼的,就像老朋友在随意闲聊,然而转眼就变了脸孔,狠狠拍了下桌子,“你是以为我们蠢到不会到丰平市去查,还是觉得自己做的天衣无缝,没人发现你们早就认识的踪迹。”
“我我……”牛勇汗流浃背,慌忙辩解,“警察同志,我不是故意隐瞒的,我是怕你们怀疑我杀了李程彬,我是太害怕了才隐瞒我们认识这件事的,您不能以这个就定我罪啊。”
“脑子转的挺快,就是可惜了,你还是太蠢,蠢到以为自己是个天才。”季明诚这话特别招人恨,特别是对方还是个真的觉得自己很厉害,将所有人整整蒙在鼓里八年。
他这话算是彻底扎在他狂妄的心上,刚刚可怜兮兮的模样再也维持不住,浑身都在不禁颤抖着,非常想把他打一顿。
很可惜了,他压根没有这个机会。
在他恨恨蹿起来的时候,他身后的两个警察就上手了,厉声制止,“给我老实点——”
他脑袋被狠狠摁在桌子上,怎么也挣扎不开,眼睛正好能看到季明诚嘲弄的目光,更是挣扎起来。
“就算我们认识怎么样,我没杀他就是没杀,你们别想诬赖我,休想——”
他眼珠凸起,口沫横飞,激动到了极点,这时候季明诚就格外好心的给他降了降温。
又是一张照片丢过去。
“虽然这几年不怎么经常回去,到底是自己老家,这环境是不是很熟悉?”
牛勇目前映着的是那座十分熟悉的山头,那个小时候他们镇上人经常说的恶鬼山。
传说只要把自己厌恶的人埋在山上,就能让那人死了都不得安宁,会被厉鬼吃掉,他从小就最喜欢听这些故事了,不过那些人都不够狠,就算再恶心死掉的人,还是给他们弄了个坟包,他就不一样了,他直接让那个人曝尸荒野,就算做鬼被欺负也要让他做最凄惨的那个。
可是那都是他的秘密,为什么他突然拿这座山的照片给他看?为什么???
他目眦尽裂,明明想到了什么,却还是不想相信,目光凶狠地看着季明诚,眼中没有一丝悔改的打算。
季明诚嗤笑一声,又甩过去一张照片。
他们竟然真的找到了……
在看到照片上的那具尸骨后,牛勇脑子忽的炸开,阴测测盯着他,“你说是他就是?就算是他怎么能证明就是我杀的?”
“所以说你蠢嘛,刚刚我说的话你是没放进心里是吧,你觉得你真的那么聪明,那么厉害?一定没有人看到你八年前回去过?牛勇,白骨的DNA鉴定报告和亲眼目睹你在李程彬尸体被发现当天回去过开路镇证人的证词可都在我手里呢,你怎么那么笨啊,竟然连我们掌握多少证据都不清楚,还在这里演戏,滋滋滋,你都不知道我刚刚有多想笑。”
说着他还哈哈笑了两声,将嘲弄的氛围拉到极致。
“啊啊啊啊啊——”牛勇疯狂的扭动身体,桌子被他撞翻在地,一个劲儿猛冲过来,嘴里叫嚣着,“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然而季明诚连动都没有动,不等他冲到这边来,转眼就已经被人给拿下,这时候季明诚也没放过继续嘲讽。
“你一定是很嫉妒他吧,才会把他刨出来再扔到山上去,为什么呢?因为他有想要结婚的对象,经常在你面前露出幸福的模样?还是因为明明长相相同,他却比你更讨工头喜欢?亦或者别的原因,总之你就像个阴沟里的老鼠一般嫉妒他拥有的所有一切对吧,滋滋,真可怜呐。”
他说这话的时候完全一副同情的模样,而且话语攻击力太强,直戳心肺,还是来回戳,不戳破不罢休的那种,然而秋姜却听得浑身舒爽,快乐到了极点,就连写字的手都因为激动而要抓不住笔来。
“狗屁,狗屁,他就是个懦夫,是个垃圾,就不该活着,我根本就不嫉妒他,你放屁,放屁——”
他的脸因为愤怒而红温,眼睛瞪得要掉了出来,然而就算到了这个时候他也不认为自己有罪,他表情彻底失控,扯着脖子嘶吼,“该死,都该死,他该死,你也该死,我要杀了你,杀了你,把你们一起埋在山上不得超生——”
他一波又一波的输出,可惜对季明诚而言攻击力为零,他侧目看了眼秋姜,“记上了吗?”
秋姜狠狠的点点头,声音清脆有力,“记上了。”
“很好。”季明诚站起身来,把手上忽悠他的几张纸随意扔到一边,对旁边的郭凯使了个眼色。
郭凯会意,狠狠拍了下桌子,疾言厉色道,“牛勇你伪造身份、持凶伤人、杀人抛尸,暴力殴打他人,证据确凿,我们将依法提请检察院进行审查,你跑不掉了。”
他一语重音,宣告了对牛勇的后续处置。
至此这起当街持刀伤人、引起社会轰动和恐慌的恶性案件用了仅仅五天成功告破,并且由此牵连出了一件尘封八年的其他案件也终于重见天日。
那个死去八年的李程彬也终于可以回到他的故乡和父母身旁。
出审讯室后,秋姜还记得刚刚牛勇刚刚被带走时的癫狂状态,不过她知道这次无论他再怎么癫狂,也终将逃脱不了法律的制裁。
“希望流程早点走完,赶紧送他吃枪子去。”邓兴旺没进去审讯室,但不妨碍他晓得了这个结果,顿时神清气爽,精神百倍。
秋姜也是感觉整个人都舒爽了许多,看什么都感觉可爱。
就是……
“谢又莲前夫的死他们家人不打算追究了吗?”
说到这个,邓兴旺叹了口气,“李勤是溺水死的,就算把他尸骨刨出来也无法确定到底是被人推到河里的,还是自己失足的,他的家人不想让儿子再受折腾了,如果这件事真要弄出个真相,估计只能祈求牛勇忽然良心发现,把所有犯过的事儿都交代出来了。”
那估计是不可能了。
就凭他刚才在审讯室的那个模样,她可不觉得他会说。
“不过咱们还是应该心怀希望嘛,说不定真有奇迹发生了。”邓兴旺笑嘻嘻的说。
目前也只能怀揣希望,尽人事听天命了。
秋姜轻轻呼了口气。
临到中午的时候,秋姜把相关记录梳理完毕,拍拍酸的不行的后背,跟同事一起吃饭去。
他们局领导和警员吃饭的地方并没有分开,只是有两桌默认是领导坐的,其他人吃饭的时候都会特意错开这两个桌子,甚至巴不得离得远远的。
秋姜就是其中一个,但是计划显然赶不上变化,全局那么多人一起打饭坐下,她刚才就不是最先下来的,等她打完饭的时候差不多离的远的位置都被占满了,唯独领导旁边那几桌还有几个空档。
她拿着饭盒有点纠结到底坐不坐,还没头脑风暴出个结果来,身后就被人拍了一下肩膀。
“还不坐?等什么呢?”
季明诚的声音。
秋姜身子都僵了,却并不是因为他是她领导,而是因为他拍的那可是她这五天来接连受伤的地方啊,更何况前天才刚脱臼治好,这下疼的秋姜眼泪都飙出来了。
季明诚见她没回头,就走了两步,一看她的脸,他的眉心狠狠皱了一下,“怎么哭了?被人欺负了?”
秋姜眼泪哗哗的,就是说不出话。
没别的原因,纯被疼的。
“什么情况?”
季明诚最怕女人哭了,这下满脸惊恐,一改审讯室里戏谑毒舌的判官形象。
“没……什么,我被风吹着了眼睛。”秋姜胡乱抹了两把眼睛,也顾不上坐的是不是领导旁边那桌了,低头闷声吃起来,留下怀疑人生的季明诚良久都没动弹。
“明诚,咋还站着呢?”他们局长看见他大着嗓音召唤,季明诚这才收下满脸的狐疑坐了过去。
很快,秋姜身旁的位置就被人抢了,邓兴旺连连看了旁边领导桌,一脸的蛋疼,小声问她,“姜姜,你怎么选这里坐了?看这么多领导坐在旁边我有点怵的慌。”
谁不是呢。
秋姜抬起头,露出她红彤彤的眼眶,声音略带着悲愤和痛苦,“没座了,下次咱们早点出来。”
邓兴旺一愣一愣的,此刻只关心一个点,“你咋了?哭了?”
正跟局长寒暄的季明诚此刻莫名停顿了一下。
“我没哭。”秋姜抿抿唇,小声反驳。
可惜说服力不是很高。
“你该不会因为上午的案子吧?”邓兴旺明显不信,又赶紧劝她,“这可不行啊,虽然有同情心是好事儿,但是做咱们这行的,太有同情心是不行的。”
哪怕他才干刑警一年,但相对于她来说,自己咋的也能算上个老人了,就算自己有时候也很难控制自己的情绪,可他记得陈队平时骂他们的话。
“你一个做刑警的要是控制不住情绪,立马滚去冰水里醒醒脑,省得脑子被水淹了。”
当然,那时候他还有点委屈,可是后面见的多了,他也就能够尽可能坦然了,就算做不到坦然,也要尽量开解自己,千万不能钻牛角尖。
他喋喋不休跟她说自己控制情绪的心得,也不管有用没有一股脑倒给她。
秋姜听得面上都没有表情了,连续几次没能成功打断他后,一言难尽的说,“兴旺你想多了,我只是肩膀疼。”
邓兴旺这下终于卡住了壳,来不及尴尬就赶紧问她,“咋了,你伤还没好呢?”
秋姜点点头,很是郁闷的看着自己的肩膀。
今天她都没敢大幅度摆弄自己的手,所以哪怕疼还是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可是刚刚她发现她预估的太好了,这肩膀没有一两个礼拜绝对缓和不下来。
更别说下周就要定期开始射击训练了,她本就基础差,要是因为这个再拖累训练进展,就更别想赶上其他同事了。
如此一想,她就更愁了,一顿饭吃的没滋没味儿的,就连中午练骑车都提不起兴趣来,骑上车后骑的摇摇晃晃的,连直线都走不成。
邓兴旺看得直挠头,在她快要歪了的时候连忙护着,幸好她这时及时撑住了地,才没有摔倒,不过她的面色都苍白了些。
她本就皮肤白,这一没血色就特别明显,实在有些吓人。
邓兴旺小心问,“姜姜,你伤的是不是有点重啊,咱要不改天再练,这车子先锁在单位。”
秋姜恹恹的,没力气的应了一声。
“秋姜——”粗粝的嗓音格外熟悉,陈达从办公楼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她,见他们要走赶紧喊了一声,这才往这边走,边走边嚷嚷,“你说说你,好了没有啊就来上班,也真不怕恢复不好肩膀落下病根啊。”
“陈队,您怎么来了。”邓兴旺兴奋的叫了一声。
“叫哥。”陈达抽空回他,指着秋姜就说,“我要是不来你这个好妹妹得上班上到天昏地暗。”
他三句两句不离秋姜的,邓兴旺又不是傻,自然发现了异常,他挠挠头,“陈哥,你怎么也知道姜姜肩膀受伤了?”
“在我面前受的伤,我能不知道。”他没好气的说。
秋姜眨眨眼,再三保证,“陈哥,我真没什么事儿了,您别担心我了。”
“就你骑车子歪歪扭扭的样子,骗谁呢?”
秋姜委屈巴巴的看她,陈达也就不舍得训了,而是直接揭穿她,“我昨天才听郭凯说你刚在陈林市的时候*肩膀受过伤,这下手臂又脱臼的,就算我不看都知道你肩膀现在肿的很厉害吧。”
还真被他猜对了,秋姜尴尬一笑,下意识摸上肩膀的位置。
她出来练车前还特意看了一眼,明显比早上肿的还高些,只要皮肤跟衣服稍微那么一摩擦,肩上就火辣辣的疼,她很是后悔早上来的着急,没顾的上用之前陈队或者陈林市郑队给她的药膏,这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好。
见她可怜兮兮的模样,陈林也说不下去了,把手里提着的袋子递给她,“呐,我之前受伤的时候经常用的膏药,活血化瘀效果很好,你找个没人的地方赶紧贴一贴,等贴完了我就带你去找季队。”
“找季队?”秋姜傻眼了。
“咋的,你这么热爱工作呢?负伤都要上班?”陈达瞪眼说。
秋姜:“……”
好吧,她虽然很喜欢这份工作,但能放假啊,谁不喜欢呢,特别是牛勇这个案子也走上流程了,她要是能请下来假还能去看看谢又莲,告诉她下这个好消息。
就是有一点,“那个,要不我自己去找季队吧。”秋姜小声的说。
“咋的?不好意思?”
“等等等等,什么脱臼?”邓兴旺满脸懵逼,急急问她,“姜姜,你肩膀脱臼了?”
“什么时候的事儿?”
“对啊,什么时候的事儿啊?我怎么不知道?”邓兴旺听见有声音问,自己也跟着问了下,直到开口说完才感觉刚刚听到的声音有点点耳熟,扭头一看就见到季明诚正站在后门门口,就算隔的距离有点远,也能感觉到他们季队身上冷凝的气息。
邓兴旺瞬间站得溜直,整个人都消声了。
“季队。”
三人齐齐敬礼叫人。
季明诚漫不经心走过来,一双摄人的眸子定格在她右肩上,叫秋姜瞬间紧张起来。
“说说,什么情况?”
她抿抿唇,刚想开口,陈达就直接把事情交代了,末了还总结一句,“这丫头都是我害的,要不是我拉她去加班,她也就不用给那个嫌疑人来个过肩摔,手臂也不至于脱臼了。”
“过肩摔?”季明诚瞥了一眼她瘦弱的小身板,很是皱了下眉。
刚刚还想悄不作声的邓兴旺彻底没忍住,惊声尖叫,“过肩摔?姜姜?”
要不要这么震惊啊?总觉得自己的武力值被人小瞧了,秋姜实在郁闷,“我也没有那么差吧?”
只是她的委屈等到在医务室被帮忙消毒并上药时,全都化成了一汪汪惹人怜爱的眼泪。
“疼疼疼……”
一叠叠的疼声简直叫人心疼极了,而医护室的医生也是真的佩服的很。
“肿成这样还能若无其事的来上班,你们刑警队都是铁打的不成?”
这个医生不认识他们,也不妨碍她是真的佩服和气不打一处来。
多么娇滴滴的一个女孩子啊,被他们带的糙点也就算了,可这也太糙了点吧。
季明诚这个看起来就像是领导的领导很是接收了一眼抱怨,然而他自始至终都不曾反驳,甚至还低声问医生注意事项,那笔记做的比她还要工整迅速许多。
真不愧是当领导的,十项全能。
毕竟连累领导挨说,出来后秋姜还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小心翼翼地跟在季明诚和陈达身后,而邓兴旺站得比她还靠后,主打一个凡事不挨,揍也揍不到身上来。
陈达也不愧是个之前的好领导,如今的好大哥,从医护室出来后对她大夸特夸起来,尤其是夸赞她心思缜密,细致摸排,先于所有人之前找到凶手,在抓人时也是英姿飒爽,面对险境更是临危不惧,绝地反击,将人摔了个大马趴,为他们抓捕行动画下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秋姜听得小脸红扑扑的,颇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她到底是小看了陈达脑筋的转弯速度,在听到他下一句话时她才知道刚刚说的一切都是铺垫,全是有预谋的。
目的只有一个。
“季队,您看这孩子工伤未愈的,是不是能让她好好休养个两天……”
季明诚回头扫了还处于茫然中的她,那眼神似乎充满了很多探究的意味,秋姜被看的满身不自在,他这才慢慢收回视线,直接给了句明话。
“是该好好休息几天,周四来报道。”
秋姜眨眨眼,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多了三天假期,她立即兴奋的敬了个礼,清亮的声音随即响起。
“谢谢季队。”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隐情原来还有隐情
陈达一番话当即就给秋姜争取到了三天假期,也就是说现在她就能骑着自己新买的小车回家了。
但是就凭她胳膊现在的情况,就算她想骑,其他人也不能放心啊,到底是自己的手下,还是个受伤的小姑娘,于是季明诚干脆提出送她回去。
“正好趁着中午送你回去,走吧。”说着他已经开始往停车的位置走了。
这怎么能行?
秋姜瞪大眼睛,实在不好意思将自己一百块不到的自行车放在自家领导上百万的吉普车后面,最重要的是……赔不起。
要是不小心刮花了,她会哭的。
季明诚一打量就猜出她的小心思,“小样,刮花了也不用你赔,放心坐,顺便陈达、兴旺你们两个也跟我走一趟。”
陈达和邓兴旺根本连去哪里都不带问的,直接应声,“是——”
眼见自己也要跟着走,邓兴旺二话不说就帮她把车子扛到了后备箱,也幸好她买的车不是二八大杠,还算小巧精致,想塞也能塞的进去。
秋姜现在只能庆幸这辆车没有怎么骑过,车胎也没什么土,没有把人家的车弄脏。
既然四个人一起上车,秋姜和邓兴旺很有自知之明的往后坐,陈达还是第一次坐这辆车,毫不吝啬的夸奖,“季队,你这车够舒服的。”
跟他自己那辆破捷达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甚至可以说天壤之别了,就凭他那点工资,估计这辈子也别想开上这么豪的车了,但作为一个爱车人士,也不妨碍他很欣赏开这车的人的实力和品味。
也是他跟季明诚闲聊的时候,秋姜这才知道他今天怎么突然出现在市局的。
“分局那边的活儿我都交接完了,今天就是来报道的。”
季明诚点点头,目露愉快,“欢迎,我们五队的人终于到齐了。”
“嘿嘿,今年咱五队刚成立也就算了,等明年的,明年年底刑警队大评比,咱五队绝对能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别看陈达看着像个大老粗,其实也是有野心的,既然要干就要干到最好,更别说这五队的成立有很重要的意义,他能跟郭凯一样放弃各自队长的职务,也是希望看到五队大放异彩,给自己之后的发展做铺垫,从这个角度来看,他和郭凯比谁都更希望他们五队明年能拿出个亮瞎眼的成绩。
好在今年他们五队才刚刚成立成绩也不差,接连破了两个大案子,已经让上边领导大夸特夸了。
更别说这俩案子还在社会上引起不小的关注,他们如此迅速的破获结案,让社会上的反响也相当不错,为了这个,省里还特意夸了他们,很是给安溪市争光。
有了这样的好彩头,陈达对明年不乏期待,就是不知道明年年末的时候季队还会不会在这里。
不过那些暂且不提,前提他们必须得好好干,可千万别高开低走。
但想来有他们季队这样的神人在,估计也不能够。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可人家愣是用自己的实力把所有人弄得心服口服的,陈达自然也一样,他就不信有这样的领导带着,他们还不能取个好成绩。
当然他们也不差,尤其秋姜这丫头,一特符合他对办公室女生认知的小女生,愣是在这几起案子里都有相当亮眼的成绩。
说到她,陈达又夸了两句。
秋姜年纪小不禁夸,已经在后边小脸通红了,秀气的手紧紧攥着,俨然被夸得晕了头。
季明诚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正好和秋姜的目光对着了一下,见她面色红润,他轻轻挑了下眉。
“是不错,就是这身手还有待提高。”季明诚有夸奖也有指出她的问题。
知道他说的是事实,秋姜果不其然的蔫了,但她还是很有上进心的,更不想在领导面前身手不好的形象定了型,立马下保证书,“季队,我会好好训练的。”
“嗯,知道努力就行。”
秋姜暗暗给自己打气,打算自己手臂好些后就加快锻炼,不求能短时间达到陈队他们这些老大哥的身手,最起码也要向邓兴旺那个实力努努力。
她狠狠下定决心,那副恨不得现在就撒丫子锻炼的模样逗乐了扭头看过来的陈达。
“您还真别说,这丫头身手是破绽百出,不过啊这机智还是有的,爆发力也很强,您是没看到,周六那天她跟那个杀人犯面对面对上的时候,我都要吓死了,当时就在想干嘛把她叫上。”
“结果这丫头当时就一个下滑,掰住那人手腕狠狠下压,用尽了全身力气给那人来了个过肩摔,当时我都愣了,没想到这丫头关键时候还真不掉链子,就是那动作破洞百出的,好在凶手也不是什么练家子,愣是被她给撂了,所以说嘛,咱家姜姜脑袋瓜转的就是快。”
邓兴旺上车前就知道她是因为抓人受的伤,可不知道具体情况,听得正入迷呢,就听到这评价,不由很困惑,“陈哥,咋的就是脑瓜子转的快,这不应该说姜姜反应快吗?”
“我还没说完呢,听我说呀。”陈达接着说,“当时我就看她那动作很熟悉,后来一想咱审那群逃犯时,季队不就用的这招吗?小动作、姿势啥的分毫不差,可见这丫头当时是观察仔细了,就是学得太僵,要是换个练家子,当时她铁定得挨一下。”
“这您都看出来了?”秋姜摸摸鼻子,有点不太好意思。
当时她最好的方法就是及时避开,以她的速度是完全可以的,但她那时候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绝对不能让他跑掉,着急之下想起来季队当时面对的情况跟她差不多,这才照猫画虎,没成想效果很好。
当然代价也有点大。
她想摸摸肩膀,还没碰到的时候就及时收回了手,免得了再一次加重疼痛。
作为领导没有不喜欢努力的下属的,季明诚对此还是给予了表扬,但是对她在对方有武器的情况下还冲上去的行为并不是很赞同。
“做刑警确实应该英勇无畏,但不代表需要在实力不足的情况下硬上,即使你当时躲开,那时有那么多警力在,无非多费点时间抓住人罢了,人根本跑不了,结果现在弄得自己手臂脱臼了,不觉得疼吗?”
秋姜没敢反驳,因为她后来想想也后怕的很,只是当时她确实想不到别的,只想马上抓住他,一时有点冲动。
“季队,我错了。”她乖乖低头认错,也确实把这件事当成一个教训了,想着下次再行动前一定要先预判下形势,不然再来这么一回,自己肩膀也是真别想要了。
季明诚本来也没想教训她,不过是提点罢了,见她认识到自己的问题也就点到为止了。
趁着这个空档,陈达终于想起来有什么东西忘记给她了,往后扔给她一个信封,秋姜瞬间接住,疑惑的看他。
“工资。”
简单两字让秋姜彻底快乐起来,“我本来想着等明天去呢,谢谢陈哥。”
“小事儿。”
秋姜眼睛都弯了起来,将两个信封放在一起,跟个小财迷似的抱着钱,眼珠子乌溜溜的转,看样子怎么花已经安排的明明白白了。
他们都是过来人,谁还没有刚开始领工资的时候了,一看都会心一笑。
“发工资了,别忘了请客。”季明诚坏心思的提醒。
秋姜眨眨眼,有些懊恼的点点头,在警校时,有几个同学确实说过这个,可惜她忘了,当下就保证说,“等我回来的,一定请。”
“嘿嘿,那我们可就等着了。”陈达跟着逗她。
秋姜却当真了,当即就把要请客的钱给预留了出来。
还真是个什么经验都没有的小丫头,说什么都信啊,车上参与忽悠她的人不禁发笑。
但是一提到钱的事儿,陈达想起刚办的那个案子,心情就有点沉重。
“陈明威花钱大手大脚,经常借钱,匡田这人挺仗义的也借了他不少,这次他姐不是刚生孩子嘛,他就想先把钱要回来一点给外甥包个红包,再买点礼物,陈明威不干,起了几句口角,就觉得匡田看不起他,一时起了杀心。”
他说完,邓兴旺当即就骂了一声,“混蛋。”
秋姜更是听得气炸了毛,皱着眉快声道,“欠钱还钱天经地义,他不给就够不占理打了,结果还觉得别人看不起他,哪儿来的道理?”
只要一想到那个也就比她大个几岁的匡田是因为这么可笑的理由被人狠心杀死,秋姜就恨当时抓住那个混蛋时没狠狠给他两脚。
最可怜的就是匡家姐弟了,弟弟因为这种可笑的理由丢了命,姐姐还没出月子就失去了相依为命的弟弟,就算陈明威最后被判死刑,也改变不了一个家庭因为他而支离破碎的事实。
这件事听得让人心碎。
可是他们能做的也只有将凶手逮捕归案,伤痛只能靠他们自己慢慢走出来,这个谁也帮不了他们。
秋姜低着头,情绪十分低落,半晌都没有说话。
邓兴旺吃饭的时候还劝她不要感情用事,但到了这个时候比她还气愤。
他们两个垂头丧气的,齐齐消了声,车内气氛都冷凝住了。
季明诚也是良久后才开口岔开话题,“城东出租屋内发现一名女尸,因为她拖欠房租,房主上门收房租时敲门一直没敲开,气的不想租了,刚打开门就看见租客倒在床上,到处都是血,最重要的是她小腹上插着一把水果刀,身子已经凉透了。”
“情杀?”陈达皱着眉头。
“具体情况不知道,目前法医已经赶过去了,兴旺一会儿做下笔录。”
“我?”邓兴旺瞪大眼。
“有问题?”季明诚问。
“没没,没问题。”邓兴旺苦着脸答,秋姜听到又发生新的案子了,早就打起精神专心听着,一看他听见做笔录就如此愁苦的模样很不理解。
做笔录明明比开枪、开车什么的简单多了。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有人就是偏科到不行,他枪法确实练的还行,但这字可真不咋地,单独字不成也不会这么烦恼,奈何他自小就不是喜欢写字的孩子,更别说还是做这么专业的记录了,他都生怕自己提笔忘字,根本跟不上啊。
到底是一个分局出来的,秋姜稍微了解些他的情况,忙说,“季队,要不记录我做吧?”
季明诚没说别的,只问,“这次你能帮他,还能帮他帮到退休?”
“我能,我能,记……记录我没问题。”邓兴旺边扯扯她衣袖,边急忙跟他保证。
秋姜有些抱歉的看了他一眼,邓兴旺悄悄跟她摆摆手,用口型道,“没事。”
等到了她家小巷口后,邓兴旺跳下去帮她把车子取下来,在上车前小声跟她说,“姜姜你回去一定要帮我拜拜,祈祷我千万别出篓子啊。”
他说完也等不及她回应,就苦逼兮兮的上了车。
秋姜看他这样不免有些担心,目送车子离开的时候还在为他发愁。
可季队说的也没错,谁也不可能永远帮谁,他早晚要自己面对这些。
其实不光是他,就连自己也是如此,毕竟下周开始自己就要跟其他五组的同事一起集训了,自己的进度落下那么多,到时候也未必好过。
如此一想,这个假休的实在让人心生忐忑,完全压过了发工资的喜悦。
“姜姜。”
秋恒安今天选的上午去做的理疗,这时候也才刚刚回来,刚开了房门就见她推着车子走进大院很是疑惑。
“哥。”秋姜见到他,立马丢掉了刚才所有的不开心,开心向他展示买的自行车,“怎么样?好看吗?”
“好看,很配你。”秋恒安脸上带着笑,只有夸奖,一点也不扫兴。
“嘿嘿。”秋姜听了后果然很开心,小鸟似的围着他转,“哥你是去做理疗了吗?今天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她小嘴叭叭个没完,秋恒安面上始终带着笑,很认真的听她讲,等她说完才回她,“是,王大夫很专业,说我小腿有些萎缩,不过这些天恢复的还可以,应该能恢复。”
“好耶,等你做完理疗,到时候我们就去省城找好医生好好看看,我听陈林市的郑队说省城有家医院这方面还不错,他还说要是我去的话,他可以帮忙联系下,要是顺利的话,哥你就可以站起来了。”
她满怀期待憧憬着,秋恒安笑着摸摸她的脑袋,“我们姜姜真厉害。”
“嗯嗯,今天陈队也夸我来着,就是我之前分局的领导,现在跟我一样调来五队了。”
秋恒安不认识这人,不过不妨碍他觉得她说的那个陈队很有眼光,自己更是为她自豪。
两兄妹和乐融融地进了屋,这时候虽然没到饭点,不过这年代大家下班时间都不太晚,想要做些繁复的好吃的,还是得提前准备,于是他收拾收拾就坐在桌子旁跟秋姜一起摘菜。
“对了,然然那孩子今天之后就不来这边了。”他忽然说。
秋姜不清楚怎么回事儿,刚想问就听他已经开始解释了。
“听说今天这孩子学校给他们家打了电话,说是孩子再不来可能就要退学了,孩子小姨今天特意过来把带着孩子回去了,他们不知道怎么联系你,就来中医店找的我,还说等孩子周末放假就再把孩子带来好好给你道谢。”
原来是这样,只要确定孩子不是因为他们不好意思才送回去的,她就放心了,“上学是大事,确实应该回去,反正以后有的是见面的机会。”
他们大人还好接受,小孩子回来后看到没有小妹妹就快要哭了,然而在得知妹妹是去上学了,顿时变得同情起来。
“跟我们一样可怜。”
“可不是妹妹,你们要叫然然姐姐。”石越秀一语把两个孩子弄得十分茫然。
“我们为什么要叫然然姐姐呀?”
“她明明比我们小?”
秋姜也不知道这仨孩子谁大谁小,以前跟俩孩子一样觉得是那个孩子年龄小些,难不成然然的年纪比他们大?
“嫂嫂,然然今年多大呀?”
“七岁。”石越秀也是今天才知道的,刚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跟他们一样震惊,因为她小儿子小女儿也才五岁,那孩子长得比他们两个还要小,谁看也不会觉得这孩子比自家孩子年纪大,也不知道这些年她们母女俩遭受了怎样的折磨,让这孩子如此瘦小。
“混蛋——”
听见这个,秋姜气得要死,心里大骂牛勇那个混蛋,虎毒尚且不食子,他连自己的孩子都不好好对待,她此时一点也坐不住,穿上衣服就往外跑。
“姜姜,你要去哪儿?”
“我要去医院。”
石越秀连忙拦住她,“这都几点了,你们领导不是给你放假了嘛,你要想去明天再去也不迟啊。”
秋姜好不容易被她拦下,只不过一晚上她都只气鼓鼓的,第二天一大早就跑去了医院,迫不及待想告诉谢又莲那人肯定会得到应有处罚的好消息,只是她在听到那人并非李程彬时就已经控制不住情绪了。
“牛勇?牛勇?”
谢又莲听着这个完全陌生的名字,感觉全身都在发冷,倏地又哭着笑了起来,两行热泪流下来,声嘶力竭地哭喊,“我对不起我女儿啊……然然,妈妈对不起你——”
“阿莲,你怎么了?怎么回事?”谢又莲父母都吓坏了,两个人一起抱着她不放。
谢又莲哭到崩溃,“当初要不是我忘不了李程彬,非要在丈夫亡故后怀着前夫的孩子嫁给他,我的然然就不会被我连累天天被他打骂。”
“我只知道李程彬态度大变,还以为他精神病发作,只想着是我连累他生了精神病,什么都该忍的,哪成想他早就死了,怪不得,怪不得……”
如果当初她就守着孩子就她们娘俩一起过,不去贪恋过去的感情,没有怀着愧疚再嫁,那然然就不会被打,更不至于七岁了长得却如此瘦小。
一切都是她造的孽。
为什么到最后孩子被她连累到这个地步?
牛勇他该死,他必须死。
谢又莲急急拉住秋姜的手,未语就已经泣不成声,“能……死吗?他……能死……吗?我……要他……死……去死——”
谢又莲只有一个心愿,她要亲眼看着那个毁了她们母女一辈子的恶魔去死。
秋姜没有料到其中还有这么一桩陈年往事,见她如此激动,连忙拍抚她的后背,又坚定对她保证道,“如今证据确凿,他肯定逃不了法律的制裁,你放心,你的愿望肯定可以实现的。”
听着她的话,谢又莲双唇不停颤抖,千言万语只汇成一句话,“谢谢,谢谢……”
不光如此,她还要作证,她要亲自把他送上刑场,睁着眼睛看他死去。
于是今天,警局又紧急来了另外两位同事为她取证,取证过程中,谢又莲字字泣血,几次哭晕过去,然而每次都强撑着继续诉说过去八年间发生的每一件事。
这场笔录持续了三个多小时,全程众人眼眶红肿,真心为这对母女俩悲惨的命运而伤心。
笔录结束后,秋姜带他们两个出来,这时做笔录的小伙还哭着咒骂,“该死的混蛋,赶紧去死吧。”
“肯定会的,而且很快。”其中一个年纪较长的同事笃定道。
见他们两个看过来,他没说别的,只说了他知道的,“今天我听说季队已经请检察院那边加快处理了,有季队催,这个流程应该会走得快些。”
季队?
秋姜没想到他还在积极推动这件事,一时有点愧疚,想着今天她是不是不该来找谢又莲,更不该告诉她这件事?
他们走后,这个念头愈演愈烈,她终于忍不住打去了一个电话,很忐忑的把事情说了一遍,见对面始终没有声音,她就越发心虚,红着脸道歉,“季队对不起,我错了。”
然而那边还是没有声音,秋姜心想季队一定对她很失望吧,不光身手不好,还感情用事,这么一想,她就更愧疚了,连哭都觉得自己不配哭,就等着对面宣判。
直到那边传来声音。
“你错了什么?这不就是你的工作?”
“我不该来找她。”秋姜脸因为羞愧而烫烫的。
“秋姜,谢又莲已经退烧了,医生说到今天她的情况已经算彻底稳定了,就算你不去,今天也会有其他人找她录口供,而这些事情他们也都会告诉她,所以,你错在哪里?”一个破旧的小区外,季明诚单手插兜,隔着手机认真问她。
听完他说的,秋姜一时有些卡壳:“我……”
第30章 第三十章逛街商场遇到意外
“所以说你错在哪里?”见她那边迟迟没有说话,季明诚又问了一句。
“错在透露了太多消息。”秋姜小心翼翼的,虽然她也没说别的,可李程彬是牛勇这件事她还是没守住。
“知道不能透露,为什么又要告诉她?”
“我……”秋姜犹豫了下。
“因为气愤牛勇冒充别人的爱人,又没有好好对待她们母女,觉得她被蒙在鼓里很可怜?”季明诚直接替她说了出来。
秋姜抿抿唇,又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对的,自己就是昨晚在听到那孩子竟然七岁了有些接受不了。
要怎样残酷的对待,才能让一个孩子比小两岁的孩子还要瘦弱,如果这件事没有曝出来,那这个孩子还能不能长大?就算长大了会不会身体受到影响?心理又会不会遭到创伤?
从前在沙场上,每日刀光剑影,战士尸骨成山,人们见惯了死亡,所以对生命更加珍视,每次只要有婴儿诞生,就算不是自己的孩子,每个人也都是真诚祝愿那个孩子长大的。
可是牛勇亲眼看着那孩子长大,却没有一丝的疼爱,反而变本加厉的欺辱,她实在无法理解这种行为,更无法接受,因此冲动上了头。
听到他把自己心思都猜了出来,秋姜满是羞愧,“季队,对不起,我错了。”
“秋姜,就像我刚才问你的你错在哪里,既然知道做错了,就想办法纠正,争取以后不要再犯这个错误,你刚入职,出错是难免的,我不怪你,但是我不希望还有下次。”
原以为他会很凶,觉得自己不配当刑警,没想到会听到他如此说,当下就涌上来些许感动,“季队,我晓得了,以后我不会再犯了。”
她向他郑重承诺。
只是她没聊到季明诚是先礼后兵型的,“既然做错了,就要有惩罚,保密条例背熟再抄十遍吧,上班后交到我办公桌上。”
“啊?”她记得市局的保密条例老长了,足足有五六页呢。
“不愿意?”那边问。
秋姜连连摇头,“没有没有,我抄我抄。”
“那还有……别的吗?”秋姜小心翼翼问,当然很期待他说没有,然而注定让她失望了。
“既然你都问了,那再补个心得体会吧。”
“……是,季队。”秋姜欲哭无泪地挂了电话,很后悔自己最后多嘴,可是和打电话前相比,她此刻心情是轻松的,虽然刚刚因为紧张她左手手心都攥满了汗,但季队说的对,犯错了就要改,就算被罚了,她也是接受的。
不就抄个十遍、还要背熟……再写个心得嘛……
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
她坚持给自己洗脑,然而效果实在不佳,着急忙慌去市局一趟,在找到保密条例时还是傻了眼。
还剩两天假,自己是别想闲着了。
秋姜欲哭无泪,但自己犯的错,难道还能不认?
她又返回自己办公桌取稿纸,生怕纸不够写,犹豫下又拿了一本,苦哈哈回家去了。
于是等到秋思恩、秋思邈俩孩子放学回来后,就看见自己平时写作业的地方正坐着自己的小姑姑,见她奋笔疾书,写的比他俩还认真的样子,两人好奇极了,嘚嘚的跑过来问,“小姑姑,你也有作业吗?”
“是啊,姑姑也有。”而且还不只是今天,明天也别想闲着。
“原来上班了也要写作业啊。”
“真可怜。”
秋姜心被扎了一箭,石越秀看见了连忙把他俩带走,“快跟我洗手去,别影响姑姑写字。”
“哦,好的。”
他们两个跟着妈妈走了,秋姜则继续完成自己未完的事业,等到喊吃饭的时候,她才搓着酸得不行的右手走过来,一见她这样,俩孩子格外同情。
“姑姑,我来喂你吧。”
“我也要。”
两人不等秋姜开口就一左一右坐在她身边,夹菜喂给她,还跟哄然然一样,让她张嘴。
“啊……”
秋姜难得享受了一把被人照顾的感觉,满怀欣慰地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小脑袋瓜,“谢谢邈邈、恩恩,姑姑吃好了,你们吃吧。”
“好呀~~”他们拖长着声调回她,这才开始吃饭。
等吃过饭后,她跟俩孩子玩了一会儿,又在石越秀的催促下写作业去,秋姜就跟着他们一起坐下来写,大概今天有人陪着写,两小只的作业写的特别快,也算得上是件好事吧。
原以为休两天的假可以带他们去遛遛弯、逛逛商场,结果还得抄保密条例,好在她左右两只手都能写字,两只手来回倒腾,写得也挺快,到了周三中午也就全都搞定了。
趁着还有半天时间,她也没闲着,准备好好练练骑车。
秋恒安看她在院子里一刻也不停歇,实在担心,“肩膀能行?”
“没事。”秋姜骑着车,兴奋的大声回他。
瞧这样子确实不像有事,只是她也太能忍,肩膀伤成那样还跟没事人一样,要不是恩恩看到了哭着跑过来跟他们说姑姑肩膀肿了,看着很痛痛,他们能至今都不知道她肩膀受伤的事儿。
因此就算她这么说了,秋恒安还是放心不下,一边做着竹制品一边还时不时打量*她,所幸她骑得还挺稳,没一会儿的工夫就骑得很好了甚至连胆子也越来越大。
“哥,我出去遛遛弯呀。”
见她骑着车往院外跑,秋恒安担心的不行,大声喊,“小心点。”
“知道啦——”
出门后,秋姜骑得也不快,很是享受骑车时风吹过脸颊的感觉,知道自己刚学会骑车,也不往危险的地方跑,目的很明确的直行、拐弯,在行驶过一个十字路口后,跟着拥挤的人群一起去停车,然后又学着他们的样子推了一个手推车进入到了商场里。
这时候虽然正是上班的点,但商场上到处都是人,而且还有各种叫卖还价声,几乎满眼都是热热闹闹的。
秋姜在各色的商店前路过,万分好奇的打量这个只有记忆里偶尔来过一两次的地方。
只不过记忆里一般出现在这种地方,她都是跟着哥哥给人家送货,像这样以一个顾客的身份进来还是第一次。
尤其是自己兜里有钱,心里自然不慌,瞧得目不转睛的,很是活泼灵动。
“漂亮的小妹妹,来看看衣服呀,我们这儿的吊带绝对是最好看的。”
销售小姐姐身着火辣辣的红色小点吊带,露出细腻光滑的手臂和修长的脖子,发丝也烫成了惹眼的棕色,隐隐还有香气扑鼻,见她看过来,还特意给她转了一个圈,让她更好地欣赏吊带穿上身的效果。
婀娜多姿,摇曳生姿……
瞧着小姐姐风情万种的样子,秋姜微张着嘴,总算知道这些词是什么含义了。
虽说边疆风气开放,却也没开放到当街穿这点布料出门的程度,因此秋姜看到她的时候很有些不好意思,但又忍不住多看两眼,黑亮的眸子里满是欣赏,“你真好看。”
在商场工作的,一天到晚跟各色人打交道,丁玲玲哪里看不出来这个小姑娘是真心觉得她好看的,完全没有别的心思,不像那些眼睛充满了欲望的臭男人,越看她越喜欢,也就更热情起来。
“小妹妹来摸摸面料啊,买不买都成。”
说着她主动迎上来拉着秋姜的手去摸自己身上的红色吊带。
秋姜一个不注意就被她拉了过去,手下就是柔软的略微带纱的吊带,随着她呼吸起伏,她甚至能感受到她小腹温热的温度,嗖的一下小脸爆红。
“咯咯咯。”丁玲玲看到她的模样笑得花枝乱颤,也就越想逗她,“怎么样,是不是很好摸?”
她语气带着点调笑,但并不惹人讨厌,秋姜眼睛亮晶晶的,肯定的点点头。
“好摸。”
“好乖的小丫头。”丁玲玲摸了把她白嫩嫩的脸颊,很是回味无穷。
“好了好了,姐姐不逗你了,你想买什么,姐姐给你推荐下。”
秋姜小脸温度慢慢降下来,给她说了自己要买的东西。
丁玲玲几乎没有停顿,软着嗓子给她推荐,“你们小女孩的衣服去二楼东侧,全是最漂亮的小裙子、小衣服,又便宜又好看,保管你喜欢的,孩子的东西去五楼,年纪偏大一点的衣服去四楼电梯右数第二家的欢乐家看看,只管报我丁玲玲的名字,保管能给你一个好价格。”
“谢谢。”秋姜眨着眼连连向她道谢。
“咯咯,真可爱,快去吧。”
她又摸了下秋姜的小脸,轻轻推了她一把,笑眯眯地看着她跟她摆手,就去招待其他顾客了。
被接连摸了两把,秋姜走出老远后脸蛋还红扑扑的,不过刚刚小姐姐的介绍确实帮她省了不少事儿,她按照就近原则先去了二楼,方向感极佳的找到了东侧的位置,顺着欢闹的人群走了进去。
果然如小姐姐所说,两侧一排排的店家,从围巾、外套、裤子、裙子和鞋子一应俱全,全是最时兴的款式。
不过随意瞟了两下,她就已经移不开眼睛了,脚步一拐就进了店里,看着墙上的那条鹅黄色的纱纱裙迟迟走不动道。
老板娘是个很健谈的大姨,此刻正在跟客人巧舌如簧,一看她过来,还不忘抽空招呼她一声,“喜欢哪个就告诉我,咱这有试衣间,包管让你穿合身、穿喜欢了才离开。”
秋姜眼睛发亮,指着那件裙子,“我可以试试这个吗?”
“没问题。”老板娘在安排好那边的客人后立马把她说的裙子拿给她,“你这小姑娘长得真白净,就适合这种亮眼的颜色,穿上这个裙子回头率保准老高了。”
秋姜可不在乎什么回头率,就是单纯觉得这件衣服好看,拿到衣服后很兴致勃勃地去了试衣间,等再走出来后就已经换了副模样。
鲜艳的鹅黄本就挑人,但是穿在她身上不仅没有夺掉她的光彩,更将她衬托的明媚而不失甜美。
难得见这么标致一姑娘,老板娘本就善于夸人,这下夸起人来更添了几分真心。
“瞧瞧瞧瞧,真俊呀,这一身穿身上比香江那边的明星也不差了。”
秋姜被她夸的有点点飘,瞧着镜子里的自己也确实很喜欢,她不禁动了买下来的心思,就是得知这裙子的价格后眼睛都瞪大了。
一件一百,都够买几十碗牛肉面了,这价格多少有点贵到离谱。
“咱这价格是高点,但是架不住材质好,穿着有档次啊,你看看咱这穿上多合身、多漂亮,多花点钱也值得呀。”老板娘巧舌如簧,但这个价格实在叫人消受不起。
秋姜她是很喜欢,只不过这个价格她确实无福消受,然而想到刚刚那个小姐姐,她试探的提了嘴,一听这名字,老板娘当即拍着大腿“嗐”了一声。
“小妹妹你早说啊,既然是玲玲介绍的,那就给我七十得了。”
好家伙,一下子砍了三十啊。
秋姜惊得张大了嘴,然而老板娘一副稀松平常的模样,始终笑眯眯的问她,“那姨给你包起来?”
秋姜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眼睛骨碌碌转了一下,“姨,两件一百二咋样?”
这下,大姨可就大意失荆州了,惊得狂拍大腿,“哎呦,你这小丫头咋就这么聪明,今天可被你捡着了,亏了亏了,得得,就当姨拉个回头客,以后勤来着点啊。”
她满脸肉疼,但是装衣服的速度依旧很麻溜,又问她,“再来个什么颜色的?”
“米色那件。”思语很温柔适合米色,而且她也喜欢这个颜色,应该会喜欢这件裙子,到时候她们两个可以穿姐妹装,哦,不,是姑侄装。
“成嘞,两件给你一起装起来了。”大姨收钱的时候还不停强调,“也就你长到了姨的心坎上,又是玲玲的朋友,姨才赔钱卖你的,还有千万别跟别人说你是这个价格拿到的。”
哪怕知道这话是假的,人家不过是职业话术,肯定是有的赚的,不过能够以这个价格买到两件喜欢的衣服还是让人相当惊喜了,秋姜当即笑着应下来,声音甜甜的,“一定的。”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秋姜拎着衣服欢快的直奔卖打底裤的地方,毕竟这衣服好看是真好看,不保暖是真不保暖,在商场里边暖和穿穿也就罢了,可要是敢在外边穿这个,铁定得冻死,她向来不是要风度不要温度的性格,自然也得把打底裤配备齐才敢穿这裙子出门。
好在打底裤都差不多,只要面料柔软她基本也不挑,买了两条就直奔下个目的地。
从一楼逛到了四楼,不过两个多小时的时间,她手里就拎满了东西。
给大哥买了一条长款棉服,给嫂子买了一件驼色大衣,还给大侄子和小侄子各买了一双鞋,以及小侄女的蓬蓬裙都买到手了。
虽然荷包大出血,可只要想到家人收到礼物时开心的样子,她就格外愉悦。
她欢快拎着袋子往下走,走到一楼就想着去感谢下那个姐姐,要不然就这些东西一个月工资可打不住,结果刚一走到那边她就皱起了眉头。
“小姐,推荐个吊带很难吗?我老婆身材跟你差不多的,让我比比看嘛。”一个带着大大黑色墨镜的西装男围着丁玲玲,手里举着一个吊带往她身上比划,油腔滑调的声音在扶梯这边都让人难受。
“先生我们这都是均码,您太太要是跟我差不多,这个号码就可以的,您想要哪款?我给您包起来。”丁玲玲哪怕已经气得笑容都挂不住了,还是强撑着努力说。
见她又躲开,西装男依旧不依不饶的,“虽然身材差不多,但是有的地方还是不一样的……”
就算隔着墨镜都能察觉到他的目光黏在人家的胸上,边上明明那么多人,也没人上前来把这个混蛋拉走,只是围观着窃窃私语,倒是有几个觉得他过分的,让他赶紧走,别这儿丢人现眼,可他愣是当没听见,依旧追着丁玲玲上下比划。
实在够侮辱人,丁玲玲也不是好惹的,当下就冷了脸,尖声怒骂,“要买就买,不买滚蛋,别给脸不要脸。”
“哎呦,脾气还挺大,不过我就喜欢你这种烈性的妞。”
“啪——”
西装男被狠狠甩了一巴掌,眼镜都被打掉了,露出青紫色的眼眶,他被打了第一反应竟然不是骂她或动手打回去,而是着急忙慌从地上把眼镜捡起来,然后才开始怒骂起来。
“老子给你比划是看得起你,竟然还拿乔上了,知不知道我是谁?信不信我让你在这个商场滚蛋。”他恶狠狠的,当下就上手抓住她手腕往外拖。
“啊啊啊——救我救我——”被拖着走的丁玲玲这下害怕起来,当即吓得大叫。
“这是干啥呢?有没有个人站出来管管?”
“保安呢?赶紧找保安啊。”
“当天化日的,就这么生拉硬拽,还要不要王法了?”
“嘘,你没听说他刚才说啥吗?要让人家在这里干不下去,他肯定跟这个商场的人认识,咱能怎么办?”
“那也不能这样啊。”
“说不定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呢?”
秋姜挤着人群往外走,一下子就听到这种言论,被气得直接骂回去,“你才愿挨呢。”
说这话的小伙子也不过二十来岁,看着挺阳光开朗的,但是一开口说的话实在叫人没法跟他的外表联系到一起。
这人被她骂了一嘴,刚要还回去,却在看到她脸时有点点手足无措。
秋姜狠狠瞪了他一眼,继续挤着人群往丁玲玲那个方向跑。
眼见着西装男已经要将人给拉出去了,秋姜实在嫌手上的东西太累赘,直接把东西扔到地方,脚下立即跑得飞快,终于在赶到他将人拖拽出去的时候拽住丁玲玲的手,狠狠打向这人手肘,他吃痛的时候赶紧将丁玲玲拉过来护在自己身后。
“干什么呢?人家愿意跟你走吗?”她冷冷质问。
“嘿,跟你有关系吗?”西装男明显怒了,又在看到她的脸后嘿嘿笑了一声,“既然你不想让她跟我走,那你就跟我走吧。”
说着,他那只脏爪子就要来抓她。
秋姜气得半死,当即表明身份学着郭队审讯室里那样厉声斥责,“我是警察,你敢拉我走?想吃牢饭是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唬住他了,一听“警察”这个词,秋姜感觉到他身子抖了一下,显而易见的慌乱了一秒,竟然也不管她是真还是假,拔腿就往外跑。
眼看着他跑了,她噗通噗通乱跳的小心脏终于慢慢平复下来,手脚冰凉地去拉瘫倒在地的丁玲玲,小心问她,“你还好吗?”
“我……我没事。”眼见脱离了危险,强撑着的丁玲玲这时眼泪狂飙,哭到脸上妆都花了,不停感谢她。
“谢谢你,谢谢你,不然我……”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明显吓坏了,秋姜自己手都在抖,还不忘去安慰她。
“没事了,没事了。”
良久后,商场经理和保安这才仿佛刚收到消息似的姗姗来迟,秋姜简直被气得无话可说。
再一联想刚刚那男的说的话,更觉得西装男和这家商场的关系存疑,奈何没有证据。
这时候,商场经理满脸抱歉,不停弯腰道歉道,“警察同志,都怪我们收到消息太晚了,下次我们一定改进,保证再也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
他眼珠子来回乱闪,显然在跟她玩心眼,秋姜敢打包票那人他们肯定认识,而且还很熟,不然不会如此袒护,可一切都是她的猜测,又不能作为证据,更何况这些事儿也不归他们队管,秋姜没跟他们多纠缠就和另一个跟丁玲玲关系不错的店铺老板一起把她带出去缓缓神。
在路边饮品店,丁玲玲双手抱着杯子哭了好久,跟着出来的这大姐姐就一直安慰她。
“什么事儿啊这都是?”丁玲玲哭过一通,把情绪发泄出来后就好了很多,拉着秋姜的手再三道谢。
“小妹妹,谢谢你,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说到这件事她的眼泪就止不住的流,被吓得俨然不轻。
秋姜也跟着安慰她,“没事了,那人不跑了嘛,应该不会再回来了,没事的,一切都过去了。”
丁玲玲流着泪点头。
唯独这个大姐姐心事重重的样子,几次欲语又止,好似知道些什么。
她是不是知道那个西装男是谁?
秋姜忍不住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