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没有交谈。
夏油杰也没有让咒灵动手。
两人就这样以一种稍微有点别扭的姿势离开了阿卡姆。
杰森把小孩扔上摩托车，带着他往哥谭公墓疾驰。
这次，他没有迷路。
杰森顺利地找到了自己的目的地——属于杰森·陶德的墓地。
他毫不客气地靠坐上自己的墓碑，对还在愣神的夏油杰说：“看在你年纪还小的份上，就让你先发泄一下情绪再干活吧。”
“在这里，有什麽抱怨，有什麽不满都可以直接说哦。”杰森拍拍自己屁股下的墓碑，“跟他说，他会安慰你的。”
“他……你……你……”
夏油杰指一下墓碑，又指一下杰森，又指一下墓碑。他那被塞满了各种消息与情绪的大脑终于过载，放弃思考。
夏油杰干脆直接躺到地上，摆烂了。
五条悟担忧地发送弹幕：
【杰，你还好吗？】
夏油杰直抒胸臆：“不好！”
杰森闻言笑着问：“怎麽不好啦？说出来听听，看我能不能开导你。”
夏油杰翻身坐起来。他无视杰森，和五条悟重新核对起咒灵与那个缝合线的情报。
“总之先把咒灵放在小丑那做警戒。如果咒灵找过去，我也能立刻发现。
“不过，我们也要思考那个咒灵既不来找小丑，也不去找蝙蝠侠的可能。如果这样的话，他们会去哪呢？”
愤怒并没有在夏油杰的心中消失，反而因为小丑的挑衅愈演愈烈。如果刚刚不是因为杰森也在，小丑大概已经死掉了。
现在离开阿卡姆，那股杀意仍然在夏油杰的心头萦绕。
这让夏油杰突然意识到，他的愤怒并非针对小丑。
而是针对跑掉的咒灵，针对缝合线，针对已经在他的漩涡中消失的火山头和树杈眼睛，针对禅院甚尔。
是针对突然多出来，高达二十四条的世界缝隙。
是针对破坏了他并不平静的日常的所有人事物。
这愤怒来势汹汹，只能以鲜血平息。
即使是不相干的，小丑的血。
即使那是小丑，也不该因为这种原因死去——稍稍冷静下来，夏油杰的想法立刻有所改变。
理顺了思路，夏油杰立刻回归正轨。
现在，将逃跑的咒灵祓除，将缝合线抓住才是正事。
“我有一个疑问。”杰森插话。
“我们现在可以确定那个咒灵，和那个大脑在一起吗？”
夏油杰：……
“如果大脑不和咒灵在一起的话，难道那个大脑长了脚会自己跑吗？”
【也不是没有可能哦，杰。】
【毕竟正常的大脑应该也不会长嘴吧。那不正常的大脑长了腿也很正常吧？】
“悟，不要说绕口令。”夏油杰吐槽。
“简单来说，那个大脑最重要的诉求还是要找到能够让他自由活动的身体才对。”杰森总结。
“我想来想去，这里应该是他们最可能来的地方。公墓里埋葬了很多无人在意的尸体，他想用哪具就用哪具。”
【杰，其实我也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你觉得活了上千年的日本老爷爷会说英语吗？】
夏油杰：“啊？”
杰森：“什麽什麽？怎麽了。”
在听完夏油杰的转述后，所有人的大脑同时空白了一瞬。
杰森疑惑：“都活了上千年了，学一门外语很正常吧？不是都说长寿种族无聊到抠脚，所以会学各种稀奇古怪的技能吗？”
【外国文艺青年根本不懂日本烂橘子的固执与自大！】五条悟吐槽。
【不过，那个大脑似乎和普通的烂橘子不同，特别有脑子。大概是只剩下脑子的好处吧。】
【我觉得他会去方便收集情报的地方，暂时潜伏下来。】
夏油杰突然站起身，拉着杰森往外跑。
“那两个家夥不会来公墓！警察局，他们可能去警察局！蝙蝠女孩在吗？让警员们，尤其是管数据的警员注意安全！”
说完他便“啧”了一声。
难以想象，他竟然也会说让一个非术师面对咒灵注意安全这种话。非术师就算注意了，又能做到什麽呢。
夏油杰催促杰森快点开车。
杰森发动摩托也不耽误提问：“所以为什麽是警察局？不会是那种‘遇到麻烦找警察’的思维吧？”
夏油杰闷声说：“其实还有市政大楼的数据室。总之所有能够快速得到哥谭市情报的地方都可能是他们的目标。
“但是相对来说，警察局的标志是最好认，位置也是最好找的。”
杰森再一次拧动油门，将速度提升到极致。
*
丹尼尔·道森，曾经短暂转去行动组，最终以一个英雄的身份回归数据室。
他仍然对外勤工作充满热情。
只是家里的人过于担心他的安危，不肯他面对一点小小的风险。
最终丹尼尔妥协了。
他留在没有风吹日晒的数据室。
即使门外的同僚们都因为突发的爆炸案忙碌，他仍然沉浸在报纸上的填字游戏中。
数据室的工作就是这样。
他只需要每天花十分钟处理一下工作，然后在这间房间里坐到下班就可以。
这是一份轻松的、安全的工作。
但丹尼尔始终相信，他生来是为了当英雄的。他注定与众不同！
在门被风吹开，一个大脑模型飘进房内的时候，丹尼尔知道，他的机会再次来了！
*
警察局里有一把咒力能量枪。
是蝙蝠侠送给戈登局长的试制品。和蝙蝠洞里的是同型号。
——祓除二级咒灵绰绰有余。但咒灵若是更强一点，那危险的可能就是持枪人了。
芭芭拉得知有咒灵出现在哥谭后，便将这把能量枪翻了出来。
因为没有使用过，这把枪的蓄能是满的。芭芭拉再次看了一遍使用说明后，变将它带在身上。
这时候，夏油杰的第二次通信来了。
他说，警察局的数据室可能被咒灵入侵。
芭芭拉相信专业人士的判断。
尤其，数据室是由某人独占。如果他在里面出现意外，其他人都难以发现。
她带着能量枪，敲响数据室的大门。
与往常一样，丹尼尔没有主动应门。
芭芭拉猛地推门，跑进去，站到房间中央。
她的视线紧盯丹尼尔的额头。
他的额头完好无损，并没有受伤缝合的痕迹。
芭芭拉装出急切的样子。“道森先生，不好了！有恐怖分子预告要在GCPD引发爆炸！快点和我一起去避难！”
丹尼尔感觉冷汗滴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他腿上的那个大脑并非模型，而是真实的，可以说话的怪物。
怪物甚至还有同夥，就是那个带着怪物走进他房间的透明人。
不知为何，丹尼尔突然变得能够看到透明人。他看到透明人就站在芭芭拉的身后，好奇地打量她的腰间。
他想要尖叫！他想要逃跑！他想要向芭芭拉求助！
可他什麽都没有做。
他只是如以前一般，露出敷衍的微笑：“戈登小姐，我相信这间房间是最安全的堡垒。只要你能帮我把门关紧，就算爆炸也不会波及到这里。”
“你说得对。”芭芭拉皱眉，“也许我应该把大家都叫进来避难。没有地方比这里更加安全了。”
不！那会害死所有人！
丹尼尔在心中怒吼。
他看到那个透明人向芭芭拉伸出手。
他感到不安。他需要把芭芭拉赶出房间。
“不！”丹尼尔无理地咆哮道：“这是我的房间！我不接受其他人进来！”
芭芭拉突然反手抽枪，对着自己的身侧扣动扳机。
她并不确定敌人就在这里。但丹尼尔偏斜的视线让她决定赌一把。
枪口发出的能量束被挡住。她击中了！
芭芭拉不确定这一枪能造成多大的伤害，只能叫上丹尼尔一起逃跑。
“跑！快跑！”丹尼尔仍然坐在椅子上，却向芭芭拉大喊。
芭芭拉蹙眉，咬牙向着丹尼尔的方向跑去。
绕过桌子，她终于看到了让丹尼尔不能动弹的罪魁祸首。她的手中多出一把匕首，冲着那个恶心的大脑挥去。
“躲开啊！”丹尼尔突然大喊。
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芭芭拉矮身向外滚去。
一道劲风从她的身边掠过，割断了她垂落在脸颊边的红发。
丹尼尔看到，将手变形成长剑的透明人脸上露出孩童般的微笑——
他的小侄子用水灌进蚂蚁洞，将蚯蚓切割成小段的时候，脸上的笑容与这个透明人如出一辙。
那一种带着兴味的，天真的残忍。
丹尼尔动弹不得，只能不住地冲着芭芭拉喊：“快跑！求你快跑！别管我！快跑！”
有眼泪流下来。
丹尼尔甚至自己都不明白，他是在为了什麽哭泣。
芭芭拉咋舌。
她看不到袭击从何而来，想跑都跑不掉。丹尼尔似乎也不再往咒灵的方向看，反而专注地盯着她。这让她的躲避变得更加吃力。
芭芭拉身上已经有许多细小的伤口。
她知道，咒灵在逗弄她。
就像一只猫，会反复放走与捉住老鼠，只是因为觉得有趣。
芭芭拉原本以为，咒灵都是没有智慧的东西。没想到她遇到的这个咒灵人性还挺足的。
“这可真是太好了！”
芭芭拉向丹尼尔扑过去。椅子翻倒，两人一起滚到地上。
“轰——”
爆炸声响起。丹尼尔身后的墙壁被开了一个洞。漆黑的闪光继续向远处延伸，洞开了墙对面的大门。
余波渐平。
芭芭拉抬起身，看到夏油杰与杰森正从远处的大街上，跳过被洞开的墙壁往她的方向跑来。
第77章 道歉。
“夏油，刚刚差点杀死我的那招你还能再来一次吗？”摩托车行驶在路上的时候，杰森突然这样问道。
夏油杰有点心疼刚刚到手的咒灵，但仍然回答：“没问题！”
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公共频道里芭芭拉的声音——这是发现异常的信号。
“那我们就直接走最近的路线吧。”
杰森猛地摆动车头，摩托车在路上划出夸张的弧线。
夏油杰错觉自己的右侧身体要擦到地板上，已经开始召唤咒灵准备接住两人。
“只要从这边打通四面钢筋水泥浇筑的承重墙，就可以直接到达警局的数据室。你只要想办法打通墙壁就好，其他人会提前将人员疏散的。”
杰森冷静地说明现状，完全看不出来他正驾驶着摩托从高架桥上往下冲。
“抓紧了！”
杰森高喊着，反手抓住夏油杰。
他向着不远处的高楼顶部射出鈎爪，借着摩托车疾驰的惯性直接带着夏油杰飞起来。
摩托车砸到地面。
火光一闪，爆炸了。
夏油杰已经顾不上吐槽杰森疯狂的车技。他已经能够看到GCPD硕大的标志。虽然是反着的。
——这果然是最快路线！
警局的内部结构在夏油杰的脑中浮现，他迅速知道杰森说的是哪面墙。
不过，为什麽是四面墙？
夏油杰记得虽然从正门进去，文件室位于警察局深处。
但它其实是临街的吧？
两人在下坠。
如果就这样直接落下的话，将有一栋房子隔在两人的落点与警察局之间。
——夏油杰好像找到多出来的三面墙在哪了。
“跑！快跑！”
陌生男人的声音响彻公共频道。
芭芭拉一直没有出声。但听这男人的反应也知道他们此时的处境很危险。
夏油杰轻轻推开杰森的手臂，调整成使用术式更方便的姿势。
下落。
咒灵在两人的脚下出现，准备接住自由落体的两人。
下落。
楼体遮住视线。
要谨慎地选择投入的咒灵，控制这一击的威力。
不能过小，要切实地打通通往警局文件室的道路；不能过大，要注意不要误伤正在与咒灵战斗的芭芭拉。
还要以咒灵不会被一击祓除作为前提，保证后续的战力。
下落。
抽取，融合，将众多咒力合而为一。
咒灵操术极之番——漩涡！
漆黑的咒力化作闪光向着墙壁冲去。
下落。
杰森中途再次甩出鈎爪，用臂力蛮横地与地心引力作战。又有咒灵在地面接应，夏油杰毫发无伤地落地。
轰——
直接打穿墙壁的破坏让整栋大楼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坍塌。
透过被破坏的墙壁，杰森和夏油杰同时看到了身体形态改变的咒灵。
咒灵与两人对视，然后毫不犹豫地逃向警局内部。
啧。
夏油杰立刻起跑，直冲咒灵的方向。
比夏油杰速度更快的，是他操纵的咒灵——
藤蔓型咒灵直接从逃跑咒灵的脚下冒出，将它绑住。藤蔓顶端的食人花张开嘴，准备饱餐一顿。
被绑住的咒灵再次将身体变得更小。逃出藤蔓的绑缚，又被一个画满问号的盒子困住。
来自谜语人的谜语盒子附带简易领域。如果不能正确回答它的谜语，就会永远地被困在盒子内部。
虽然谜语盒子战斗力为负，却十分适合追捕逃跑的咒灵。
看到咒灵被困住，夏油杰也没有完全安心。为防咒灵能够轻松解开谜语，他还准备了第三个咒灵——
盒子盖打开。
里面的咒灵要逃脱了！
一个天平从天而降，直接将谜语盒子连同里面的东西砸扁，甚至将地板砸穿，掉到地下一层去了。
夏油杰的咒灵之间可没有“同队伤害豁免”。但现在也不是心疼咒灵损失的时候。
朴实无华没有术式的天平有着惊人的重量。这大概代表了法律与公平正义的沉重吧。
若是反复捶打，不管下面是人类还是咒灵都会被压成泥。
如果不进行捶打，只是这样将目标压住，也是一种有效的控制有段。
“这地板里也有钢筋啊。”
虽然起跑比夏油杰稍慢，但在夏油杰还迈着小短腿在马路上奔跑的时候，杰森已经单手提着大种姓之刃赶到了洞边。
留下这句意义不明的话，他直接跳下去。
天平的底座比谜语盒子稍小一点。杰森能够看到盒子的边缘露出来。
他左手持着大种姓之刃，剑尖直指谜语盒子。
就这样把谜语盒子和里面的咒灵一起捅穿吧。杰森决定。
杰森没有注意到。
一只仿若纸片般轻薄的小手从他的背后摸上他的脚踝。
一个被压成纸片的人型咒灵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看起来有些诡异——
可恶的人类，竟然胆敢凑到离他这麽近的地方来！无为转变！
术式发动！
敌人的灵魂成为咒灵掌中之物，任他肆意涂抹——
好热！为什麽这麽热！
咒灵不知发生了什麽，只觉得自己的身周燃起火焰。火焰蔓延到他的身体上。
被灼烧的刺痛让咒灵几乎哭出来，他张开嘴，听到痛苦的呻吟声。
火焰顺着喉咙进入咒灵的体内。他感觉到由内而外的痛苦。
——身体，要被撕碎了。
呻吟声还在。
那是他的呻吟吗？他的喉咙没有被火焰烧坏吗？
咒灵再也无法思考了。
烈火将他吞噬。
杰森发出不耐烦地“啧”声。
大种姓的修行让他强化了灵魂之力，没想到还是差点被咒灵伤到。好在还是他技高一筹。
就是他刚刚挥舞大种姓之刃的动作有些肆意，将天平和谜语盒子一起捅死了。
他收回大种姓之刃，站起身，冲从头顶投来视线的夏油杰微笑。
可惜，杰森的红头罩挡住了他的笑容。但是同样，夏油杰的面具也挡住了他的愤怒。
既然两人互相都看不见表情，那就无事发生。
“让开一点。我要上去。”杰森冲着夏油杰喊话。
他已经计划好了路线。
只需要一点助跑，就算只有一只手臂能动他同样可以爬上去。
夏油杰从洞口离开。然后一根藤蔓垂下来，缠住杰森的腰，将他带上来。
“有怪物！怪物内讧了！”文件室里，丹尼尔抱住芭芭拉的手臂，语无伦次地说着话。
“不不不……戈登小姐你不能去那边，那边也有怪物。我我……我要保护你！怪物！怪物快走开！”
如果他没有努力往芭芭拉身后躲的话，这话听起来还挺有说服力的。
夏油杰扫了一眼，确定芭芭拉不需要帮忙，继续去找不知道滚到哪里的脑子。
芭芭拉说她在扑倒丹尼尔的时候曾经看到过那个脑子滚落。但对它滚到哪里去了并不知情。
【这脑子不会真的长脚跑了吧】
虽然只是一个脑子，那也是一个被术式包裹的脑子，不应该从五条悟的眼睛里消失才对。
夏油杰询问刚爬上来的杰森：“你有在下面看到那个脑子吗？”
杰森正在捏着自己的右臂检查骨头的情况。
他摇头：“没有哦。下面干干净净的，连咒灵都被我清理干净了哦。”
夏油杰这才发现杰森受伤。
他看了一眼还在帮芭芭拉治伤的治疗咒灵，又看到杰森冲他摆手。“没事。我不用治疗。”
“红……红头罩！”丹尼尔尖叫。
“你和那些怪物是一夥的？！你夥同外星人入侵哥谭！”
“他为什麽能看到咒灵啊？”杰森问。
他走到夏油杰身边，跟着一起查找。
“偶尔是有这种情况。”夏油杰解释。“比较常见于濒死这样的特殊情况。”
杰森：“哇哦！所以他是要死了吗？”
两人交谈毫不避讳，简直像是故意说给丹尼尔听的。
丹尼尔果然愣住。
他松开芭芭拉，喃喃自语：“要死了？我要死了？为什麽？”
“危机还没有解除吗？啊！我懂了！因为那个大脑。是他对我做了什麽吗？”
丹尼尔大踏步地向着夏油杰和杰森的方向走。“我也来帮忙找！”
他还问道：“只要那个找到那个恶心的东西，我就不会死了吧？”
完全意想不到的展开，让夏油杰的回应慢半拍：“啊？对，你不会死的。”
【杰，他好像误会了。】
“这样不也挺好的。”夏油杰嘟囔，“至少他不再缠着芭芭拉了。”
轰——
伴随着大地的震颤，又是一声巨响。
几人循声看去，发现是刚刚被打穿的房屋终于还是倒塌了。
夏油杰捅了捅杰森，低声询问：“这个要赔多少钱啊？”
杰森揉了把他的脑袋，“别担心，韦恩集团有专门的战损拨款。”
“找到了！”丹尼尔惊喜地大喊，他的手上抓着一个干枯萎缩的棕灰色物体。“这个怪物……它……它先死掉了！”
夏油杰皱眉，不能相信这个结果。
他想要接过这东西近距离看看，却被丹尼尔躲过。
“小孩子不要碰这样的东西。”丹尼尔这样说。
夏油杰无奈。他回头看红头罩。
红头罩耸肩，习惯性伸出右臂，不小心扯动伤势，疼得呲牙咧嘴。好在他有面罩，并没有在其他人面前丢脸。
最后还是芭芭拉不知从哪摸出了一个证物袋，装走了那份大脑。
“我待会送去给法医做化验。”
夏油杰将证物袋抢过来。
“这东西有点危险，不能放到普通人那。”
“就算你蒙着脸，还和红头罩一起行动，你也还是一个小孩……”丹尼尔想要继续说，却被突然摔倒的芭芭拉打断。
芭芭拉好似是头晕，往丹尼尔的方向摔倒。伸手扶住芭芭拉，丹尼尔的手立刻湿了。
他尖叫：“血！天啊！戈登小姐，你留了好多血！医生，你需要医生！”
芭芭拉在丹尼尔看不到的地方冲夏油杰眨眨眼睛。
然后，她对丹尼尔说：“没关系，只是一些小伤，能请你扶我去医务室吗，道森先生？”
“哦，当然！”丹尼尔完全忘记了红头罩两人，扶着芭芭拉往外走。
杰森和夏油杰趁机从墙上的大洞溜走。
夏油杰终于可以好好端详一下丹尼尔找到的东西了。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死掉的大脑。
虽然不是夏油杰印象中的鲜活大脑，但很符合他刻板印象中咒物的脏兮兮的感觉。
“悟，你觉得这真的是那个缝合线的本体吗？”夏油杰问。
【也许是。】
五条悟也给不出确切的答案。
如果把这东西当成那个缝合线，它会变成这样的合理解释有很多。
比如，这个大脑被夏油杰的漩涡波及，死掉之后维持形态的术式失效，就变成了这幅样子。
可这东西不是缝合线的可能性也很多。比如，就像壁虎断尾一样，这只是缝合线留下来迷惑他们的尾巴。
总之，没有咒力的佐证，五条悟无法给出确切的答案。
【但我觉得，他不应该这样简单就死掉了。】五条悟补充。
【不仅是他，那几个咒灵的死也让我觉得太过简单。】
“悟。”夏油杰声音低沉，听起来像是生气了。“你知道我这两发漩涡砸进去了多少咒灵吗？”
辛辛苦苦收集来的咒灵，两发漩涡就全打没了。最后只剩下一个藤蔓咒灵，他还要感谢杰森手下留情，没顺手柄这个也宰了。
就这样，悟还说这些咒灵死得简单！
夏油杰气得哼哼。
【我说错话了。】五条悟果断道歉。
【我大概是太想亲手杀掉他们了。】
“诶？这家夥哪里惹到你了吗？”夏油杰疑惑，“悟，你之前好像没有说过。”
【我没说过吗？】
“没有。你只说这家夥策划了一场咒灵与咒术师的战争。还想要将非术师全部改造成术师。”
【对呀。他是想要灭绝世界的大坏蛋，还不够惹到我吗？】
夏油杰沉默。
在两人闲聊的时候，夏油杰和杰森已经被远程驾驶的蝙蝠车送回了蝙蝠洞。
阿福等在停车位外面。
杰森一下车，就被抓走去检查身体。
夏油杰慢了一步，偷偷地说：“悟，虽然这样说有些不太好听。但我觉得你不是那种会因为宏大的理由生气的人。”
【杰，我在你的眼里会到底是什麽形象啊？】
夏油杰歪头，思考之后回答：
“感觉比起痛恨他做了会毁灭世界这样的事情，悟更可能因为占用了悟熟人的身体生气。”
【哈？杰你是认真的吗？】
夏油杰点头，“十分认真。所以这家夥搞事的时候占用了谁的身体？”
五条悟的装傻计划大失败。
他被杰逼进了角落。好在他还能守住最后的答案。【杰的推理错了。他占用的身体我不认识。】
夏油杰仍然点头。
他走下蝙蝠车，向着蝙蝠侠走去。蝙蝠侠正在检查缝合线落在这边的身体。
在将证物袋里的东西交给蝙蝠侠之后，夏油杰冷不丁地问：“他是用了我的身体吗？”
蝙蝠侠抬头看向夏油杰，发现小孩看着虚空。他表情严肃，似乎在和朋友聊一个了不得的大话题。
蝙蝠侠的心中有些微妙的感慨。
这孩子似乎已经完全不对他们设防，竟然就在蝙蝠洞里聊重要的事。
不等蝙蝠侠想更多，夏油杰突然看向他：“禅院甚尔在哪里？”
蝙蝠侠答：“他说想要休息一下。我请他去训练室附带的小房间里躺一会。”
夏油杰点头，他叮嘱道：“不管你想对这个东西做什麽，都等我回来再说。”
说着，夏油杰就向着禅院甚尔的方向走去。路过展柜的时候，他还顺手拿起了达米安从刺客联盟带来的刀。
“等等，你想做什麽？”蝙蝠侠反应过来不对，连忙追上去。
然而还是夏油杰更快一步。
他的刀尖直指禅院甚尔的咽喉，“起来，和我打一次。”
禅院甚尔连眼睛都没睁开。
他翻身向墙，哼笑道：“我不陪练。”
“不是陪练。是生死对决。”夏油杰说。
【杰，你在做什麽？】
布鲁斯也上前来拉人。
禅院甚尔翻身坐起。
他的眼中没有一点睡意，笑容轻蔑地说：“小鬼，你想死吗？”
“一个连咒灵都没有几个的咒灵操使，也想和我打？凭你这短胳膊短腿的半吊子体术吗？”
夏油杰挣开布鲁斯的怀抱，继续挑衅：“不行吗？”
【杰，你到底在想什麽？】
“好吧。那可别说我欺负小孩。”
禅院甚尔叹气。他站起来稍微做了一下伸展运动。
夏油杰将手中的刀扔给他。
“你的武器。”
禅院甚尔挑眉，“小鬼，你来真的？”
夏油杰点头，“别客气，你杀不死我的。”
禅院甚尔的笑容里多了几分兴味。他主动将布鲁斯赶出了训练室，并反锁了门。
蝙蝠洞的门当然不会被真正的反锁。但是布鲁斯去用蝙蝠计算机解锁也需要时间。
而这点时间，足够禅院甚尔把夏油杰打飞八回了。
禅院甚尔回身，看向夏油杰。
他的笑容里充满恶意，“小鬼，我会轻一点的。”
【杰！停下来！】
五条悟不知道夏油杰为什麽突然发疯。就算杰不知道禅院甚尔是谁，又对天与咒缚感兴趣，也不应该主动挑衅。
五条悟知道夏油杰此举一定有个目的。但他想破头，也想不出来。
禅院甚尔和夏油杰的战斗结束得很快。
不，那根本称不上是战斗。
那是单方面的屠戮。
夏油杰不仅缺少能用的咒灵，幼童的身体也十分拖后腿，甚至无法接下禅院甚尔一击。
好歹禅院甚尔还记得这是在别人的地盘上，只是用刀背将夏油杰抽飞出去。
夏油杰躺在地板上，感受着胸口的疼痛，记忆像是决堤一样向他涌来。
“哈……哈哈哈哈哈……”
在夏油杰问出“那家夥借用的是我的身体吗”这个问题时，他的脑海中也浮现出了他被禅院甚尔砍翻的样子。
从脖颈往胸口好大一个伤口，呼吸都变得困难。
夏油杰的记忆在这里停止。
就像是他死在这一刻。
就是这次吗？
他被禅院甚尔杀死了，尸体还被偷走了。夏油杰原本是这样想的。
可他又感觉到违和感。
如果他没有被一击毙命的话，在有悟和硝子的情况下，他其实是很难死掉的。
哦，悟在他之前就被禅院甚尔捅了。
不，不对！
他看过的，杀死悟的不是禅院甚尔！
对了。
悟领悟了反转术式，千钧一发之际保住了性命。
如果悟活着，他就绝不会死于禅院甚尔之手，夏油杰就是有这样的自信。
但是他的记忆就是这样不讲道理的停止了。
夏油杰灵机一动，想到了场景复现的办法。
如果再让他和禅院甚尔打一次，说不定能够想起更多。
就算不能，说不定他也能看到濒死前的走马灯。
带着这样的觉悟，夏油杰向禅院甚尔邀战。
果然，禅院甚尔很强，毫不费力地就将他打飞。即使仅仅使用了刀背，也几乎将他的骨头打断。
这就是濒死体验吗？
夏油杰忍不住笑起来。
这太荒唐了。
他的记忆，他的人生，都太荒唐了。
禅院甚尔扔掉刀。他看着突然大笑的夏油杰啧声。
他该不会把人打傻了吧？
这应该不需要他负责吧
在禅院甚尔凑近去查看的时候，夏油杰收声，自己站起来。
他捂着胸口，往外面走去。
他绕过打开门的布鲁斯。
他绕过来查看情况的杰森和阿福。
他沉默着，走出蝙蝠洞。
“怎麽回事？”杰森问。
“发疯了吧。咒术师都是这样的，时不时发发疯，对健康好。”禅院甚尔事不关己地回答，收获了三道谴责的目光。
“那我去哄哄？”禅院甚尔反问。
没人同意。
布鲁斯看着夏油杰走到屋外，躺进雪地里，嘴巴一开一合。
他叹息：“夏油应该是和他异世界的朋友有话要说，给他一点时间吧。”
【杰，你怎麽了……】
五条悟再次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感觉十分无力。
他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那年新宿街头。
无论他说什麽，杰都听不进去。无论他做什麽，都拦不住杰。
杰这家夥，还不乐意听人说他喜欢钻牛角尖。那他倒是听人说话啊！
【杰，你是对禅院甚尔有什麽不满吗？还是想要通过和他战斗验证什麽？】
【杰想要知道什麽可以来问我啊！我都可以告诉杰的！】
【好吧。我承认。】
【我在缝合线的事情上说谎了。那家夥确实偷走了杰的身体。】
【我不想要让杰知道我连你的身体都没有保护好，所以故意隐瞒了这件事。我道歉。】
【杰还有什麽想知道？】
【我这次一定全部告诉杰。】
【杰……】
五条悟的话被打断了。
他听到杰反复呢喃一句话：
“悟，对不起。”
杰，在向他道歉——
第78章 正确的道路。
某一天，夏油杰觉醒了咒灵操术。
就这样毫无征兆地，他明白了应该如何对待那些其他人看不到的怪物。
将它们团成一个球。然后吃下去。
怪物的味道并不好，但如果这是役使怪物需要付出的代价，也并非不能接受。
尤其是，在他吃掉怪物之后，一直喊着腰痛的妈妈终于不痛了。
夏油杰知道，是他帮助了妈妈！
在最初的恐惧和恶心之后，夏油杰迅速接受了自己异于常人——如果生活中到处都潜藏着危险，那拥有特殊力量的他应该保护大家。
其后某天，同班同学邀请夏油杰趁着假期前往鬼屋探险。夏油杰欣然应邀。
彼时还不明白咒灵是如何产生的夏油杰，在鬼屋中遇到了会吃人的邪恶咒灵。
当咒灵出现在同学们身后时，他们毫无所觉，还在互相拍照片以作纪念。
夏油杰将距离咒灵最近的同学推开，自己站到咒灵面前。
他的神经完全被紧张占据，让他无法分辨同学们的话语。
他们在尖叫吗？他们在害怕吗？
没关系，我马上就将这家夥打败！
那个咒灵不强，但刚刚觉醒术式的夏油杰也很弱。在一番艰苦地战斗之后，夏油杰终于成功祓除咒灵。
握着咒灵玉，夏油杰对同学们微笑。
我保护了大家！
夏油杰想。他并没有注意到同学们奇怪的眼神。
再次开学的时候，夏油杰听到班级里有奇怪的流言。
他们说夏油杰是会对着空气挥拳的怪人。他还大言不惭地多亏了他，大家才得救。
救人的成就感被冲淡了些许。
但夏油杰并不后悔。毕竟比起大家丧命，被传流言完全不痛不痒。
感谢夏油杰平时的好形象。
流言并没有被大范围传播。还有一些女生认为这是其他男生嫉恨夏油杰的证据。
随着流言消失，这件事情也在夏油杰的记忆中被淡忘。
不过他还是学到了一点东西。比如，不要当着普通人的面与咒灵战斗。
学会了隐藏咒灵事情的夏油杰开始独自战斗。
消灭怪物的成就感随着重复吞咽咒灵玉的恶心与日俱减。
同时，独自一人的战斗也让他身心俱疲。
为什麽怪物层出不穷？
为什麽只有他一个人能够看到怪物？
为什麽他明明是在保护大家，却要像是在做坏事一样躲躲藏藏？
为什麽为什麽为什麽……
在他决定放弃前，一份来自东京都咒术高专的入学邀请解答了夏油杰的疑惑。
更重要的是，他找到了同伴。
原来他并不是孤身一人。
原来还有许多人在与怪物战斗。
原来那些怪物杀死了那麽多人。
咒术高专的教导让夏油杰更加确信。
他是特别的。
咒术师是特别的。
非术师是需要保护的弱者。
强者保护弱者，是这个社会的常理。
不被理解也无所谓。
因为咒术师可以相互理解。
不被感激也没关系。
因为保护是属于强者的职责。
高专为夏油杰展示了一个独属于咒术师的世界。
他的术式得到磨炼。
他的同期与老师不会因为看到他祓除咒灵而露出奇怪的神情。
他还遇到了独一无二的挚友。
夏油杰感觉到他的灵魂被填满。
毫无疑问，他属于这个世界，咒术师的世界。
归属感。
夏油杰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归属感。
在悟说“我们是最强”的时候。
在和悟一起出任务的时候。
在和同期、和后辈一起玩闹的时候。
在闯祸之后被夜蛾训斥的时候。
夏油杰反复地确认到“我属于咒术师世界”这一事实。
但这个世界也不全是幸福的事情。
悟希望腐朽的烂橘子早点死干净。
硝子会因为遇到治不好的病人心情低落。
他也时不时被分到支持任务，救助在任务中出现意外的咒术师。
强者保护弱者，是这个社会的常理。
夏油杰是强者，所以他应该保护弱者。不仅是非术师，还有那些实力不济的咒术师。
虽然有这样那样悲伤的事情，夏油杰仍然希望日子可以就这样过下去。
可是，将美好的生活打破总是很容易。
如果要为崩坏选择一个节点，夏油杰大概会选在二年级的那个夏天。
星浆体事件，可能有人会这样概括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但夏油杰不喜欢。
支撑着日本结界的天元拥有不死的术式，但不死并不意味着不老。为了让天元能够长久地、稳定地撑起结界，她需要与星浆体进行同化。
说得这麽冠冕堂皇。
不过就是一个老太婆垂涎小姑娘年轻的身体，无耻地抢过去用而已。
小姑娘的名字叫做天内理子。
她自小父母双亡。只有一个负责照顾她的黑井美里陪伴她成长。她在一所女校就读，虽然有些任性，但与同学们处得还不错。
她没有死于与天元同化。
反而死于禅院甚尔的暗杀之下。
子弹射中天内理子的前一刻，她刚刚对夏油杰吐露心声——
她想要和大家在一起。她想要去更多的地方，见识更多美好的事物。
她不想死！
是夏油杰没有保护好她。
明明都已经和悟商量过了，如果天内理子不愿意同化，他们就带着她逃跑。即使要与天元开战也没有关系。
明明已经对天内理子夸下海口，无论她做如何选择，他们都能保障她的未来。
明明，他们是最强的……
悟，对不起。
我没有保护好小理子，也没能战胜禅院甚尔。
五条悟是最强的吗？
夏油杰是最强的吗？
他们，是最强的吗？
强者保护弱者，是这个社会的常理。
那为何，足以战胜他们两人的强者会杀死手无缚鸡之力的天内理子？
是因为盘星教的委托吗？
那个希望保持天元大人纯净性的邪教，悬赏作为星浆体的天内理子的性命。
禅院甚尔只是个接单的杀手。
就像是握在盘星教手中的一把刀。
强弱的界限被模糊。
如果将核弹按钮塞给三岁的稚童。这孩子应该算是强者，还是弱者？
夏油杰不清楚。
但他不能让悟杀死为理子之死欢呼的盘星教信众。
因为没有意义。
如果强者保护弱者的世界崩塌，那至少要保护住最后的意义。
无意义的杀戮是滥杀，他不能让悟做这样的事情。
悟，对不起。
会因为无意义的滥杀而动摇的不是悟，是我。需要用意义锚定行为的不是悟，是我。
悟是自由的。
天内理子死后，生活似乎没有改变。
结界没有发生异常，没有和星浆体同化似乎并未对天元产生影响。
悟也将这些事抛之脑后，全力攻克无下限术式的强化。
一个人死掉，但对周遭毫无影响。
每逢葬礼，总是能听到有人安慰逝者家属：人死了，但活着的人还要好好过日子。
这本来就是世界的常态。
夏油杰并不想抱怨什麽。
他只是越来越搞不懂，他作为咒术师的意义。
强者应该保护弱者吗？
他是强者吗？
悟越来越来强。
追上那样的悟十分吃力。
夏油杰知道他与悟不同。
对于悟来说，变强的方式是努力钻研术式。无下限这一术式的名字已经昭示了它的复杂多变。
而他，变强的方式十分单一，就是祓除更多咒灵。咒灵操术就是操纵咒灵的术式，吃掉的咒灵越多，他就会变得越强。
但是——
吃掉咒灵玉真的很痛苦。
更重要的是，夏油杰不知道他为什麽要变强。
为了追上悟吗？
悟，对不起。
如果我比你弱的话，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应该可以的吧。
但是，果然还是不行吧。
怎麽能只有悟一个人变强呢？
而且，只有变强才能保护非术师，和那些遇险的咒术师。
变强的意义，不就是保护嘛。
如果咒灵不存在就好了。
不管祓除多少次，总是会有新的咒灵生成。
周而复始。周而复始。
如果咒灵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就不会有那麽多人死掉了。
就在夏油杰这样想的时候，得知了让咒灵消失的办法。
如果只有非术师会产生咒灵，那就让非术师无法产生咒灵。将非术师变成术师，或者，把非术师全部杀掉。
当他想到杀死所有非术师的那一刻，夏油杰知道，那天他说给自己听的意义并没有说服他。
即使过去了一年，他仍然想要杀死那些盘星教的信众。
那一日的掌声回荡在他的耳边，随着他越发高涨的杀意变得越来越清晰。
猴子。
不会思考的愚蠢猴子。
悟，对不起。
明明是我先说大道理的，结果却要推翻自己的说法。之前的那条路走起来太过痛苦，而新的路看起来容易多了。
但是我还可以忍耐。
我会继续忍耐的。
我——
见到那对被非术师虐待的咒术师双胞胎时，夏油杰知道，他无法忍耐了。
咒术师绝不是为了保护这些烂人而存在的！
咒术师走在一条绝路上。
夏油杰再一次想起“强者保护弱者”这一常理。
夏油杰是强者，双胞胎是弱者。
为了保护双胞胎，夏油杰决定杀死村民。
为了保护所有实力低微的咒术师，夏油杰决定杀死所有非术师，创造没有咒灵的世界。
悟，对不起。
我逃跑了。
我从咒术师保护非术师这条路上逃掉了。这条路，这条属于咒术师的正确的路，我已经走不下去了。
但是他选择的新路也并不好走。
杀死所有非术师？
听起来真是天方夜谭。
夏油杰自己想起来也觉得难办。
但没有人能够瞬间到达马拉松的终点，除非是悟。
他没有悟那样方便的术式，就让他一步一步地走下去吧。
他要走这条路。他不后悔走上这条路。
所以他回了家，杀死了父母。
这样一来，他就真的只能顺着这条路走下去了。
悟，对不起。
这是我的一意孤行。
我知道我走在一条绝路上。我不后悔。
但是我不能将你牵扯进来。作为御三家出身的咒术师，悟要去走正道。
在背对五条悟的时候，夏油杰想过，如果悟就这样杀死他也不错。
他是错误的。悟是正确的。
正确杀死错误，这也是世界的常理。
但是悟放他走了。
悟，对不起。
因为我的自私，让你为难了吧。
但这是只有你才能做的选择。只有你才能否定我的错误。
如果你不否定我的话，我就要继续走下去了。
尽管这条路千难万难，我也要一直走下去。
看灵异综艺，到各地去收集咒灵。
追查邪教的线索，拯救被虐待的小咒术师。
榨干有钱猴子的财富，维持教派的运转。
每当他被信众虔诚地感谢时，夏油杰都觉得可笑。
他并不是为了帮助信徒。他只是在收集咒灵。
因为他是咒灵操使。他想要变强，只能增加咒灵的数量与质量。
他一点都不想要猴子的感谢。
他以后，可是要杀死他们的！
如果是悟的话，杀死所有非术师也是非常简单的事情吧？
如果是悟的话，就不需要做这麽别扭的事情了吧？
走在这条错误道路上的人是他真是太好了。悟还走在正确的道路上真是太好了。
悟似乎做了教师。
他是想要培养更多同伴吗？
咒术师的数量增加的话，因为咒灵受伤，甚至死亡的咒术师会减少吗？
夏油杰不知道。
他只知道出现了一个超强力的咒灵——诅咒女王。
如果有那个的话，他是不是就能抵达这条马拉松的终点了呢？
悟，对不起。
无论结果是什麽，我都想要结束这场跋涉了。
你这家夥，真是到最后都不否定我的错误啊。
悟，对不起。
悟，谢谢你。
*
夏油杰被记忆冲击，嘴里一直念着“悟，对不起”。
然而直到他昏迷，他道歉的对象，五条悟本人，都无法吸引他的注意力分毫。
五条悟最后被弹出来的时候要气疯了。既然要道歉，那杰从最开始就不要一意孤行地搞些危险操作啊！
难道杰还想要他来夸夸他吗？
毕竟杰之前狂踩油门的时候可是连道歉都不会的！
如果他能见到杰就好了。
如果杰在他的面前，他一定会狠狠地给杰来一拳，让他再也不敢乱来。
说到底，为什麽禅院甚尔都可以掉过去，他不行啊？
难道他不应该比禅院甚尔更合适吗？
他身上不是有系统的一部分吗？难道系统不愿意合二为一吗？
快点把他吸到杰那边去啊！
“我们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现在不是答疑时间吗？悟大人怎麽了？”
“不清楚，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
“哪位长老又惹他了？”
五条悟的窗户外蹲着两个鬼鬼祟祟的人。五条明和五条沙耶正在共同学习五条悟赠与的新知识。
看过笔记后，仍然积攒了许多问题的两人前来请教。
“你们两个嘀嘀咕咕地干什麽呢？进来！”
五条悟随便抄起手边的一个玩偶往窗外砸，正好砸到五条明的头上。
看着仿若的天书的知识，让五条悟的头脑冷静下来不少。
情绪被打断，五条悟也没有一开始那样焦急和生气了。
送走两人，五条悟开始分析夏油杰到底怎麽了。
问题的关键还是禅院甚尔。
杰回忆起了禅院甚尔的长相，还跑过去和他约架。
杰不会是恢复记忆了吧？
杰的记忆恢复到什麽程度了？
他想起禅院甚尔了，那会想起天内理子吗？
他会想起盘星教吗？
他会想起他那想要杀死所有非术师的大义吗？
杰会如何看待那时候的事情呢？
首先可以确定的是，杰决定不会后悔。
像杰那种钻牛角尖的人绝对不会后悔。而且他为了昭告天下他没有后悔，还会搞个大的。
比如百鬼夜行那种。
其次可以确定的是，杰一定会觉得痛苦。
如果杰真的是那种杀人不眨眼的纯粹罪犯，他说不定还能好过一点。
可如果杰是那样的人，就不是他喜欢的杰了。
啊啊啊啊啊！好烦！
真的不能让他揍杰一拳吗？
五条悟泄愤一般地戳着连接按钮。
恨不得直接通过系统钻到杰的脑子里，把杰的记忆删干净。
既然都已经失忆了，就干脆忘光才好呢！还想起来那些痛苦的、纠结的事情干什麽啊！
在五条悟的频繁点按中，重新连接。
夏油杰被转移回了自己的房间，还换了一身睡衣。
应该是他昏睡之后韦恩家的人帮忙做的。
五条悟能够连接上，说明夏油杰已经醒了。可他却什麽动作都没有，甚至还没有睁开眼睛。
【杰，你有什麽想说的吗？】
沉默的时间有些长了，五条悟主动开口。
夏油杰猛地睁开眼睛。
他的眼神锐利，并且充满警惕。
“你是谁？为什麽能在我的眼睛里写字？”夏油杰问。
咒灵出现在房间里。
夏油杰的眉蹙得更紧了。
就像是这房间一样，他对他召唤出来的咒灵也不熟悉。
【杰？我是五条悟啊。】
【你怎麽了？又失忆了吗？】
“悟？”夏油杰愣了愣。
“这是你新开发出来的术式用法吗？
“不对。你为什麽会来找我？
“我没有死吗？我记得，我应该被你杀死了。悟，你徇私了吗？”
听着夏油杰的话，五条悟也愣住了。
杰的脑子可能还在混乱，没有发现自己变小的事情。
而他也的确恢复了记忆。并且，还是最糟糕的情况，他全部都想起来了！
在五条悟沉默的时候，夏油杰又问：“悟，知道我还活着的人多吗？还是说，你是偷偷把我藏起来的？”
鬼使神差地，五条悟回答：
【只有我知道。我把杰藏起来了。】
夏油杰释然地笑。“是吗？这样就好。那我也可以安心了。”
说着，他便操作藤蔓咒灵向他的胸口刺去。
【等等，杰！你在做什麽？】
锋利的枝条停留在夏油杰的胸口。他笑得无奈。
“悟，我是策划了百鬼夜行的罪人。我可以自己逃跑，可以被你杀死，但不能被你救下。”
夏油杰微微闭上眼睛。
“如果我活着，是给悟添麻烦。”
【混蛋！狗屎！XXXX！】
五条悟终于还是忍不住爆了粗口。
【你怎麽可以说这样的话！你给我道歉！】
夏油杰熟练地说：“悟，对不起”。
他声音轻柔，语气缱绻，仿佛在说情话。
五条悟听得耳朵发热。
该死的！杰又在犯规了！
【杰，你这个道歉太敷衍了，一听就没有走心。我不接受！】
五条悟一边故作无理取闹，一边头脑风暴该如何应对现在这个杰。
——他需要让杰在韦恩家的人进入房间前理解现状。
“悟。”夏油杰整个人都懒洋洋的，说话的时候吐字都黏黏糊糊地连在一起。
“我是应该死掉的罪人。悟是五条家的下任家主。悟如果想要在咒术界掌握权柄，就不能留下你包庇我这样的丑闻。
“我是悟的累赘。我是不会为这句话道歉的。”
【杰。你在非术师的世界里混迹太久了，满脑子只有邪恶的政治斗争。】
【咒术界可是讲究实力的地方。】
“真的吗？”
夏油杰反问，语气极尽嘲讽。
偏偏五条悟还没办法理直气壮地答复他。
【会变成真的的。】
夏油杰又笑，“那也是悟先掌权之后的事情吧。”
“悟，你走错了路。我来帮你回到正轨。”
藤蔓咒灵再次扬起枝条，向着夏油杰胸口刺下。
【我喜欢你！】
五条悟脱口而出。
【我喜欢杰！】
【在动手之前，我就想好了，我要把杰埋进五条家的墓地。】
【五条家会在六眼出生的同时就准备好墓地。我的也不例外。我要和杰合葬。】
当第一句话说出口，后面的话语便自然地流泻出来。
墓地的事情，合葬的事情，本来就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但是我又不满足了。】
【我不愿意将杰火化，也不想将杰的遗体交给硝子，那就只能将杰直接埋进去。】
【可这样一来，等到我死的时候，杰就只剩下一把白骨了。】
【那时候再来打开墓地的家夥，也不会知道睡在我旁边的人是谁了。】
【所以杰不能死。】
【杰要和我一起死，和我葬在一起。】
【死亡也不能把我们分离！】
夏油杰目瞪口呆，完全不会转动的脑子里还在顾虑咒术界。
“可是，要是被烂橘子发现我还活着？”
【没关系！】
【烂橘子发现不了的！】
【我把杰送到海外去了。杰现在寄住在一户姓韦恩的富豪家。杰现在是他的养子。】
【我们平时就像这样聊天。】
【杰能看到我发过去的字幕。我能看到杰那边的画面。】
【杰，你不需要自杀。】
夏油杰沉默了许久，终于回答道：“悟，我现在这副变小的身体也是你做的吗？”
“悟，你好像变态。”
第79章 悟是假的。
【杰，你在做什麽？】
五条悟看着轻车熟路找到衣柜，开始换衣服的夏油杰疑惑道。
“嗯？看不出来吗？我在换衣服啊。”
夏油杰脱掉上衣，盯着自己光洁无疤的右臂看了好一会儿，才穿上衣服。
他调侃道：“难道悟的摄像头带有自动和谐功能，会给未成年的裸体打上马赛克吗？那悟的变态也不算很彻底嘛。”
夏油杰说着话，已经穿戴整齐。
他双手上举做拉伸运动，又原地跳了跳确认身体的状态。做完这些，夏油杰直接打开窗户跳了下去。
“抱歉啦，悟。我要越狱了。”
夏油杰落地后，便迅速找了一个方向逃跑。
韦恩庄园独占哥谭远郊的大片土地。只要向着远离大宅的方向跑，总能跑到荒无人烟的地方去。
【杰，你为什麽要跑？】
夏油杰跑得很快，活像有什麽在后面追他。一直跑进一处茂盛的树林他才停下脚步。
树林里的道路很不好走。
到处都是松软的积雪，到处都是不知谁挖的坑洞。若是稍有不慎，就会被困在雪地里。
夏油杰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树林中跋涉，并且幸运地找到了一个树木被锯断后留下的木桩。
拂去木桩上的积雪，夏油杰坐到上面歇脚。
他双手后撑，仰头看向树木被砍掉之后露出来的一圈景色。
铅灰色的乌云遮住已经并不明亮的天空。今夜会是个阴天。
“悟，你还在吗？”夏油杰问。
【当然。】
【现在你能告诉我你为什麽要逃了吗？】
夏油杰目测了一下木桩的直径，干脆直接躺上去。
他用手臂遮住眼睛，回答问题。
“当然是因为那些家夥是坏人。”
【什……？不，杰，我可以保证，那个家里的人绝不是坏人。】
“嗯嗯。”夏油杰敷衍道。
“我就猜到悟会这麽说啦。毕竟悟也是假的嘛。”
【什麽叫我是假的啊？】
“悟现在也能看到我对吧。
“在这麽偏僻的地方，悟也能看到我，和我交流。这应该不是科技的作用。那就只能靠咒术了。”
夏油杰一本正经地分析着：
“虽然无下限是攻防一体的全能术式，但很难想象它能侵入我的大脑，让我们现在这样交流。
“应该也不是五条家其他人的术式。如果五条家有特别的术式，我应该听悟提起过。
“啊，也有可能是那十年间觉醒术式的孩子。不过短短十年，够让一个孩子的术式成长到能够维持长时间的跨国效果吗？我很怀疑。”
【不……】
不管五条悟的打断，夏油杰继续分析：“当然现在这个效果也可能不是某人的术式，而是其他束缚、咒文之类的东西。
“五条家的典籍浩如烟海，说不定真的能够做到这样的事情。”
“但是，这就要说到第二个漏洞了。
“悟没有把我送走的理由。”
【等……】
“悟说喜欢我，所以要对我徇私。
“我很高兴。”
夏油杰挪开手臂，露出一双写满疲惫的眼睛。他唇角微勾，像是在笑。
“但是，悟不会因为喜欢我，而放任我和非术师相处。”
“我说要杀掉所有非术师一直是认真的。就算悟信任我不会对高专的学生动手，也不会把我放进普通人的家庭里。
“正因为悟信任我，他才更应该明白我对我的大义多坚定。”
“就算悟徇私留下我的性命，他也会将我牢牢地看守起来。
“毕竟我……”
五条悟想起他与杰曾经提到过类似的话题。那时候他还在吵着闹着要和杰发展些肉|体|关系，听到杰说起“看守”、“囚禁”，脑子里也只能想起不正经的事情。
原来杰考虑的事情这麽正经吗？！
【我……】
“而且，将我送到海外还有第三个漏洞。”夏油杰继续分析。
“咒术师整体上来说是一个很封闭的圈子。因为我曾经结识过许多有钱的猴子，所以我十分明白——
“咒术师在海外的富豪群体中并不吃香。”
“这样说可能不太准确。
“富豪也分为两种。一种是新兴富豪。在这个遍地都是财富的时代，掌握了财富脉络的人。
“当然，这种人通常也会被贬损为暴发户。他们不太礼貌，就算真的遇到咒灵，也对咒术师缺乏敬畏之心。
“悟认识的家夥应该不会是这样的人。而且，像这样的暴发户应该也很难拥有这样广阔的庄园。”
“能够拥有庄园的富豪大多是传承数代的老钱家族。就像是御三家那样。
“这样的家族久经风雨，也有信赖的驱魔手段。比如日本国内的大家族，就与咒术界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至于海外，他们更加信服神父和圣水。像东亚小国独有的不知名邪教可入不了人家的眼呢。”
五条悟：……
有点好奇杰都经历过什麽了。
夏油杰又说：“抛开这些不谈，悟也很忙吧。忙着四处祓除咒灵，忙着教导学生。悟完全没有时间去和普通人维持良好的关系。”
他又小声嘟囔：“悟真的可以和其他人维持良好关系吗？”
【我可以！】
夏油杰装作没有看见，总结道：“总之，不管是站在这家人的立场，还是站在悟的立场上，你们都没有相熟的理由。”
真的还和韦恩不熟的五条悟：……
杰这是什麽过程全错，却能得到正确结论的直觉系推理啊！
【就不能是韦恩人好，愿意收留孤苦无依的你吗？】
夏油杰反问：“我为什麽会‘孤苦无依’？我还有悟啊。”
“所以悟是假的！”
不给五条悟插话的机会，夏油杰语速很快地说：“悟是假的。悟是我幻想出来的。这大概就是那个妄想症？还是精神分裂症的疾病。”
“事情的真相是悟放过了我。
“说不定硝子也是共犯。我记得我的右臂受伤，现在完全没有痕迹，应该是有人帮忙治疗过了。”
“但是我却陷入了昏迷之中。长久的昏迷让悟放松警惕，对我疏于看管。
“然后有人偷走了我。这个人利用术式让我变成了小孩模样。再送到海外来，卖给没有孩子的富豪作养子，从而收取高额的费用。”
“悟发现我不见，他一定很着急。”
“我要的回去找悟！”
五条悟：……
要不是他知道真相，他可能就信了。
【杰，你不觉得你的推理漏洞很多吗？比如，这个卖小孩的家夥为什麽要把成年人变小之后再卖，他直接抓真正的小孩不是更简单吗？】
“因为我们没有办法把大人变成小孩，所以才会觉得这件事困难。
“但如果一个人拥有类似的术式。偷走一个远离社会的成年人，绝对要比偷一个被家长严密关注的小孩子容易。”
夏油杰从树桩上跳下来，目标明确地向树林外走。
他刚刚这段时间躺着可不只是和脑子里的“假五条悟”聊天。他还派出咒灵，向四周探查。咒灵帮他找到了一条通往市中心的路。
五条悟无奈，他甚至对夏油杰说：
【杰，你就不能以我是真的为前提，转动一下你聪明的小脑袋瓜，编一个能够说服你的故事吗？】
夏油杰眨眨眼，拒绝了五条悟的提议。“不能。假的就是假的，变不成真的。”
五条悟：……
五条悟深呼吸。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一点用都没有！根本冷静不下来！
【杰，等我能够见到你，一定揍你两拳！】
夏油杰点头。
“哦。那就等你能揍得到我再说吧。”
夏油杰走着走着，便走到了一道铁制的栅栏边。翻越过栅栏，外面就是公路。
他站在公路边，犹豫应该往哪边去。
【去市区走左边。】
五条悟给出答案。
夏油杰毫不犹豫地抬步往左边走。
五条悟气笑了。
【杰，我不是假的吗？怎麽还听一个假人的话。】
没想到，他这话一问，夏油杰反而停下了脚步。
夏油杰蹙眉思考。“悟只是我的潜意识构建出的虚影。所以悟知道的知识也是我知道的知识。
“鉴于我完全不知道这里是海外，也不知道这户人家叫什麽，但我的潜意识却知道。还有悟在我醒来的时候说我‘又失忆了’这两件事可以得知我会经常失忆。
“说不定正是因为我反复失忆，才会假想出一个悟作为安全保险。
“毕竟悟绝不会故意伤害我。我也会绝对信任悟。”
五条悟觉得，如果不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听到杰的独白，他一定会感动的。
现在，他只想再给杰加一拳。
夏油杰恍然大悟，重新迈动脚步。
他边走边嘀咕：“悟会这样反问是符合悟个性的发言。悟的质疑只是因为我创造了一个十分真实的悟。”
五条悟：……
没救了！
从韦恩庄园到哥谭市区的路不仅漫长而且荒凉。一路上，夏油杰甚至没有遇到一辆路过的车，自然无法搭乘便车。
不知不觉间，天黑了。
今夜果然是一个阴天。
乌云蔽日。只有头顶的路灯发出微弱的光亮。它还会时不时闪烁一下，像极报废之前的苟延残喘。
【杰，你累不累？】
【杰，你渴不渴？】
【杰，你饿不饿？】
夏油杰沉默地走着，对五条悟的问题置若罔闻。
变小的身体是实打实的。他的手上还没有适合做代步工具的咒灵。
徒步从韦恩庄园里走到接近市区的位置，让夏油杰精疲力竭。他只能减少与脑子里假想的悟交流，来保留体力。
五条悟见夏油杰的样子也不问了，而是直接告诉他最近的快餐店的位置。
【杰，你出来的时候应该带了钱吧？】
五条悟还有些疑惑。
韦恩家的人为什麽还没有追上来？
现在已经不是担心杰怎麽和韦恩家的人相处的时候了。
五条悟现在担心的是，杰进入城区，发现咒灵与非术师共生会有什麽反应。
夏油杰轻轻颌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卡。
“不确定里面有多少钱，但应该够我吃东西了吧？”
五条悟转了转眼睛，计上心头。
【不止，这里的钱还足够让杰回到日本。杰去找一个叫冰山餐厅的地方，那里的老板红头罩是这座城市里最大的黑|帮头子。】
【杰去找他。他会帮你偷渡回日本的。】
“冰山餐厅？是高档餐厅吗？”
夏油杰决定直接去那里吃东西。“其实我不是很想吃快餐。”
可惜五条悟也不知道冰山餐厅的准确位置，只能由夏油杰自己去问路。
但是大概是因为白天发生过的两起爆炸，今夜的街道上没有人影。就连店铺，都早早打烊。
根据五条悟胡乱的指示，夏油杰在街上乱逛。
夏油杰还因为五条悟也不认路完善了他给韦恩家的剧本。
“韦恩家果然是坏人。
“他们把我关在偏僻的庄园，以掩盖他们买卖小孩的事实。”
五条悟：……
他在心中双手合十，替夏油杰道歉。
对不起，韦恩家的大家，我家孩子现在脑子不太清楚。他其实还挺喜欢你们的。
应该。
“有人！”
在夏油杰失去耐心之前，他终于遇到了一个人。
对方身穿一身紫色的西装，脸上的白色涂料在暗夜中分外显眼。他绿色的头发与脸上红色的涂鸦形成鲜明的对比。
如此标志性的特征让夏油杰即使失忆，也正确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小丑！等一下！”
蝙蝠灯亮起。
一只硕大的蝙蝠投影在乌云上。
【杰，抓住他！】
五条悟立刻示警，可他还是晚了一步。
“哎呀，哎呀，这里怎麽有一只迷路的小鸟？”
小丑摘下胸口的玩具花，递到夏油杰面前。玩具花打开，麻醉剂喷出。
在咒灵束缚住小丑之前，夏油杰先晕了过去——
五条悟再次被弹下线。
他双手环胸，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他十分想要揍人。
这次不揍杰了。这次揍那个小丑！
怎麽哪都有他？
五条悟想，如果这次杰决定杀死小丑的话，他一定不会拦住杰的！
……
要不，还是拦一下？
就一下下。
*
“他好像跑出去了。”
在听说夏油杰的房间里装了窃听器后，禅院甚尔强烈要求和大家一起听夏油杰的梦话。
结果梦话没听到。
语无伦次的对话倒是听了不少。
至少一句“五条悟是变态”足以让禅院甚尔笑喷，就连强行控制小白猫的手都松开许多。
小白猫趁机逃走。
它想要去找夏油杰，可惜跑到一半又被虎视眈眈许久的达米安抓住。
达米安以食物诱惑。
小白猫大发慈悲地将自己的肉垫放到这个人类的手中，作为奖励。
达米安又拿出梳子。
从来没有在夏油杰那里享受过这等待遇的小白猫决定再等一等。等它享受够了再去找夏油杰。
就在小白猫享受的时候，夏油杰的声音从扬声器里清晰地传出：“我越狱了！”
阿福失落地说：“夏油少爷的记忆似乎又出现了问题。他为何会将自己的房间视为牢笼？”
杰森安慰道：“别担心，阿福。他那个异世界的朋友会带他重新认识世界的。”
禅院甚尔发出一声嗤笑。
任性的小少爷乘二，五条悟大概率只会把事情弄得更糟糕。
提姆在研究那个枯萎的脑子。脑子已经被转移进一个玻璃罐子，还填充了福尔马林等防腐溶剂。
“夏油叫我们在他回来之前别动。我们现在还要继续等他吗？”
提姆说话的时候余光一直在瞄禅院甚尔。
对于这位似乎来自夏油杰的世界，又能独自摸到蝙蝠洞来的家夥，提姆的警惕多于信任。
可惜禅院甚尔是一个颇为难缠的家夥。虽然他摆出一副无赖态度，似乎有问必答的样子。其实根本滴水不漏。
对比起来，疯狂给他们透露情报的夏油杰可真是个傻白甜。
提姆回忆起他刚刚帮忙整理出来的战损单，决定收回傻白甜这个评论。
对于这种可以徒手撮大炮的家夥，情报可能没那麽值钱吧。
这种一力破万巧的家夥最讨厌了。
没错，说的就是氪星人！
“你想要做什麽就做呗。反正就算这个脑子诈尸，你们也可以处理。”
禅院甚尔翘着二郎腿，单手撑头，用下巴指着杰森说。
提姆看向杰森。杰森点头。
“剖吧。我有种预感，夏油这次的记忆问题要持续很久。我们说不定还要联系X教授来帮忙处理一下。”
“大红，你确定吗？”提姆问。
杰森摇头，“这只是我的直觉。”
提姆发出一声叹息。
“我听说魔法侧的家夥直觉都很准。夏油的情况这麽严重吗？我觉得我们现在就可以联系X教授了。”
阿福颔首，去打电话。
在两人说话的时候，布鲁斯已经准备好了解剖设备。
其实他们能对这大脑做的检查很有限。
不论是检查其整体的电信号，看这大脑是否还活着。还是从大脑上获取部分切片，检测它的DNA，都只是一些常规的医学手段。
当然是外星人版的。
但就像是之前这些外星科技无法检测出夏油杰身上的异常一样，现在他们也同样无法查出这大脑的异样。
“这就是一颗死得不能再死的大脑。
“虽然他的DNA和那具尸体的不同。但按照夏油之前的说法，这也是正常的。因为这大脑操纵了别人的尸体。
“像是寄生虫那样。”
提姆翻来覆去地看报告，仍然有无法解答的疑问：“夏油为什麽会对这个东西这麽重视。
“不管怎麽看，这个都是这次落到这个世界里最弱的那个。”
禅院甚尔打了个哈欠。
“可能因为咒术师都比较没有脑子，所以会排斥有脑子的家夥。”
杰森冷不丁地问：“我以为你也是咒术师？”
“我？”禅院甚尔勾起唇角，展露出十足地恶意，“我这样无咒力的人可不敢自称咒术师啊。”
韦恩家众人交换眼神，共同决定再问出一点信息来。
阿福在这时回来，带来X教授的回复。
“教授说，他曾经针对夏油少爷的记忆做过封印。但那个封印的手法十分青涩，如果遇到强烈的刺激可能会被解封。
“解封之后大量的记忆涌出，可能会冲击新生成的短期记忆，造成短暂的失忆现象。
“不过那个封印并非一次性的。随着时间的推移，封印能重新将夏油少爷的记忆锁回去。同时，被覆盖的短期记忆也会回归。”
蝙蝠洞里沉默了一阵。
提姆疑惑不解：“为什麽要封印夏油的记忆？”
阿福答：“教授说，这是出自本人的要求。”
杰森吐槽：“封印的记忆冲击覆盖短期记忆是认真的？所以这是要夏油在我们和他过去的记忆中做选择吗？”
达米安接话：“TT，既然是他主动要求的封印，看来他选择了我们。”
布鲁斯盯着阿福看。
阿福苦笑，“教授并不愿意透露更多。他只是告诉我们一切都会顺利的。”
布鲁斯点头，他看向提姆：“夏油现在在哪里？”
蝙蝠计算机响起警报声。
提姆先查看警报的来源。“小丑又越狱了。”
另一声警报响起。
不需要提姆查看，蝙蝠侠也认得出来这个特别的铃声来自GCPD。
——是戈登局长点起了蝙蝠灯。
“我想我找到小丑了。他刚刚迷晕了夏油，正带着他转移。”提姆突然说。
“我在努力追踪小丑的位置。但是小丑扔掉了我留在夏油身上的追踪器，还对躲避摄像头十分有经验。
“我们要做好跟丢的准备。”
“这小子和小丑到底有什麽孽缘，怎麽又遇上他了。”杰森低咒一声，戴上自己的头罩，去蝙蝠侠的车库挑车。
“我去找他。小红，和我同步位置。”
“杰森少爷，容我提醒，你的手臂需要休息。”阿福阻止道。
红头罩已经跨坐上最新型号的蝙蝠摩托。他拧动油门，无所谓地说：“没事，我现在就去找我的小医生。”
阿福叹气。他回身看向布鲁斯。
“布鲁斯老爷，我认为家中正蔓延这一股不好的风气。因为能够快速治愈伤口，大家对受伤这件事的态度都变得轻慢了。”
即使没有夏油杰的治疗咒灵，也很不在乎自己受伤的布鲁斯：……
“戈登在叫我呢。”
他走向蝙蝠车，落荒而逃。
*
滴答——滴答——
小鸟小鸟快快醒来。
滴答——滴答——
小鸟小鸟快快醒来。
快来和小丑叔叔玩游戏吧！
夏油杰睁开酸涩不已的眼睛，勉力看清他面前的房间。
被涂成绿色的墙壁。数个小丑形状的人偶。
被打扮成小丑的样子，捆绑在椅子上的小孩子们。
一个有八把椅子。
椅子的靠背相连，围成一个圆圈。
如果不是小孩们被绑在椅子上，这个布置让夏油杰想起一个经典的游戏——抢椅子。
而没有抢到椅子的那个孩子，被单独绑在外面的那个人，是夏油杰。
夏油杰站着被绑在一根柱子上。
与夏油杰正面相对的小孩也醒来过来。
她似乎认识夏油杰。看到夏油杰后，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她的嘴被胶带封住，无法与夏油杰对话。她只好努力地活动脖子，吸引夏油杰的注意。
对夏油杰的束缚堪称宽松。至少，他的嘴并没有被封起来。
看着激动的女孩，夏油杰忍不住安慰道：“别担心，我会保护你的。”
同时，他的眉因为女孩身上的咒灵紧紧蹙起。
第80章 小丑的游戏规则：
八个小孩。八个咒灵。
这样的情况实在罕见。
夏油杰蹙眉。
咒灵不对劲。
小孩的反应不对劲。
这个世界不对劲。
他不对劲——
夏油杰叹息。
就算是立志杀死全部非术师，他也仍然对非术师幼崽怀有恻隐之心。
无论何时，小孩子都是最弱势的。
世界对他们来说充满危险。
家具尖锐的棱角、电器、火、车子、松动的下水道井盖，还有糟糕的大人……
家里家外，尽是一些会伤害到小孩子的东西。
当然，夏油杰也没什麽立场说这种话。毕竟他可是会为了测试诅咒女王的实力，往小学里投放咒灵的坏蛋。
夏油杰也不打算用小孩子最后并没有死为自己开脱。
但坏蛋夏油杰仍然会对残害小孩子的可恶成年人感到愤怒。
果然，非术师的恶心没有上限！
所以，面对激动的少女夏油杰说：“别担心，我会保护你。”
这句话十分有效。
少女闻言立刻停下了动作，只睁着一双大眼睛盯着夏油杰看。
没错。这就是我的目的。
这小孩刚刚激动的样子太碍眼了。还是这样一动不动的比较顺眼。
总之先从这里脱身，然后去把那个小丑杀掉吧。
夏油杰面无表情地想。
咒灵出现在夏油杰手边，蛮力破开他手上的锁链。
砰——
八把椅子围成的圆圈中央有东西炸开。彩带被喷到空中，又缓缓飘落。
尖利的笑声从扬声器里飘出来。
“哈哈哈哈哈我就猜到你不会乖乖的，所以小丑叔叔准备了一点小惊喜。
“你身上的锁链一共连接着八颗炸弹的传感器。如果你乱动，就会‘砰’、‘砰砰砰’炸开哦。”
夏油杰看到不远处摆出侧耳倾听造型的小丑玩偶胸前的灯亮了起来。
“有小朋友问炸弹被装在哪里呢？
“那当然是装在大家的身上啦哈哈哈哈——
夏油杰又看到另一个将食指举在胸前的小丑玩偶指尖的灯闪烁起来。灯光一闪一闪，仿佛是小丑在摇晃手指。
“啧啧啧，真可惜啊。
“我以为小鸟一定能弄响四个炸弹，还特别帮你准备了彩带庆祝。为什麽一个人都没死呢？”
这是挑衅。毫无疑问。
夏油杰可以让咒灵继续帮他解开锁链。至于这些小孩身上是否真的有炸弹，夏油杰并不在意。
他们的死活，与他无关。
可是他幻想中的五条悟再一次出现。
【杰。】
挚友的呼唤在此刻仿佛有了特别的含义。
如果，如果在那个小山村里，如果在他的家里，如果在他动手之前听到这样一声呼唤，他还会坚定地走上另一条路吗？
这是夏油杰问过自己，却不肯思考答案的问题。
也许会。也许不会。
这世上并不存在如果，思考这样的问题没有意义。
夏油杰收起咒灵，等着看这个小丑想要发什麽疯。
小丑玩偶开始绕着孩子们转圈。
夏油杰这时候才注意到房间里铺设了轨道，小丑玩偶的下半身被做成车的样子，可以在轨道上移动。
小丑玩偶转到夏油杰面前停下。
一张裂开的大嘴看起来十分诡异。
玩偶向着夏油杰的方向倾倒，压到夏油杰的脸上。
“哦，我的小鸟，你为什麽不继续挣扎了？你不想逃走了吗？
“你在让你的小怪物拆除炸弹吗？怎麽样？你会拆炸弹吗？需要小丑叔叔教你吗？”
塑料怼在夏油杰的脸上摩擦，留下奇怪的触感。
夏油杰眉头紧皱，召唤出咒灵——
【杰，别冲动！】
【那些玩偶里面有毒气！】
五条悟再次连接上来之后为眼前看到的场景震惊不已。
如果不是他们白天才见过小丑，五条悟一定会认为这家夥已经越狱好几个月了。
看看这间屋子的装潢。
看看被抓起来的小孩。
如果没有炸弹和毒气，如果没有绳索和胶带，这里就是游乐场里常见的小丑主题房间。
能吸引到许多小孩去玩的那种。
小丑这家夥是童年缺爱，没去过游乐场吗？他为什麽对这些元素这麽热衷。
就在五条悟吐槽的时候，夏油杰已经召唤出咒灵，准备大肆破坏。
突然想起夏油杰现在对小丑一无所知，五条悟立刻阻止，并给他简单介绍了一下小丑。
【总之，这家夥就是个疯子。】
“唯有这件事，我已经完全理解了。”夏油杰喃喃。
“嗯？你说什麽？小丑叔叔听不到。”
房间门打开，小丑握着根拐杖踢踢踏踏地走进来。
小丑走到夏油杰面前，将倒在他身上的玩偶拨走。
“嘿，让你的小怪物们别动。你猜我为什麽明知你有一些小夥伴帮助，还直接站在你面前？”
小丑举起拐杖，杖尖抵在夏油杰的胸口。
“如果我感觉到你的小怪物乱动，那些小孩身上的炸弹就会‘砰’地一声爆炸。”
小丑用拐杖撑在夏油杰的身上转头，看向被绑起来的孩子们。
“你喜欢谁？我听说你之前救过这个正对着你的小姑娘一次。就选她好不好。
“如果你乱动，我就杀了她。”
夏油杰面不改色。
为了与小丑对视夏油杰需要抬起头。但他将头抬得很高，垂着眼皮睥睨。
夏油杰说：“我可以在你反应过来之前杀死你。”
小丑笑了。
他“咯咯”地笑个不停，边笑还边往夏油杰的身上捶。
虽然他的拳头和他的拐杖一样，都被咒灵接住，夏油杰的愤怒依然在累积。
“你可以……哦，你当然可以。但是你会这麽做吗？甜心……”
小丑低下头，将自己的脸凑到夏油杰面前。两人四目相对。
小丑不笑了。
他有些怔愣：“你是认真的。你真的想要杀了我。”
夏油杰不说话，却轻轻皱了下眉。
他真的对非术师过敏。
咒灵缓缓施力，将小丑从他的面前推开。
小丑站直身体，又重新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你想要杀了我，你为什麽还不动手呢？”
小丑双手平举，将全身的弱点毫无防备地露出来。他发出癫狂的笑声。
“来，杀了我吧。就现在。”
夏油杰迟迟不动手的原因，是因为假悟提醒他小丑可能将自己的生命体征与孩子们身上的炸弹绑定。
既然都要引爆炸弹，他为什麽不在一开始就让咒灵为他解开束缚。
为了这些孩子的性命他已经忍耐过了。如果现在杀死小丑，引爆炸弹，夏油杰总觉得他亏了。
这就是所谓的沉没成本吧。
夏油杰烦躁地闭上眼睛。
“你不动手吗？”
小丑歪歪头，嘴里发出轻蔑的气音。
他重新站好，在夏油杰面前走来走去。拐杖敲击在地板上，发出不规律的声音。
“我想了一个游戏。
“你看这里，多麽适合抢椅子啊。”
小丑用拐杖指了指夏油杰面前的小女孩。
小女孩不敢吭声，只有泪珠不断地从眼睛里掉出来。
“毕竟这里只有你一个人是站着的嘛。所以小丑叔叔也要给你一个坐下的机会。
“大家一起玩抢椅子的游戏。最后没有椅子的家夥就‘砰’……”
小丑又走到夏油杰身边，将手臂搭在他的肩膀，和他面向同一个方向。
小丑像是在向其他小孩介绍夏油杰一样，伸手在夏油杰面前指了几下。
“但是你是特别的。你的身上是没有炸弹的。毕竟你有小怪物，炸弹对你不起效嘛。
“所以呢，小丑叔叔想到了一个非常有趣的规则。
“如果你没有在椅子上，坐在椅子上的所有人都会‘砰’——炸开。”
小丑将头埋在夏油杰的肩膀上，再次咯咯笑起来。
“你猜，他们是想要让你坐下，还是想要让你站在一边。”
在小丑讲述规则的时候，五条悟正在努力安抚夏油杰。
【杰，冷静！】
【你不能让他引爆炸弹！这些孩子是无辜的！你看你这对面的那个小姑娘，她叫莉莉。】
【她认识你。你也说了要保护她的！你可不能食言啊！杰你应该要做个信守诺言的人！】
【蝙蝠侠应该在赶来的路上了。】
【蝙蝠侠就是这座城市的义警。他们隐藏身份，帮助警察抓捕像是小丑这样的罪犯。是在暗地里战斗的英雄。】
【听起来是不是和咒术师的定位挺像的。】
【更像的是，他们是都市传说一般的存在。受到他们帮助的民众对他们毁誉参半。】
【甚至就连受到帮助最多的警察也视他们为通缉犯，想要抓住他们换赏金。可惜警察们太菜了，一直抓不到。】
【或者说，是蝙蝠侠太强了才对。杰，他就是你推崇的自愿保护弱者的强者哦。】
夏油杰想，这个假悟在讽刺他。
哦，不，是他在讽刺自己。
从咒术高专逃走，从咒术师正确的道路上逃走的他，还谈什麽强者保护弱者呢。
非术师是弱者。
年幼的术师也是弱者。
被咒灵杀死的术师同样是弱者。
而他，夏油杰，能够保护的人很有限。他选择保护术师，选择对非术师中的弱者视而不见。
强者保护弱者？他早就放弃了。
夏油杰睁开眼睛，对上喋喋不休的小丑。
“你不喜欢抢椅子吗？反应好冷淡啊。你不想猜一猜吗？他们会让你坐下，还是让你站着吗？”
几乎没听小丑说了什麽的夏油杰冷冷地看着他。
“冷淡！无聊！乏味！”
小丑指着夏油杰大声地控诉。他挥舞拐杖，将拐杖外层的鞘甩掉，露出里面锋利的剑刃。
“小丑不喜欢你了！小丑要换一个人玩这个游戏。”
小丑绕着孩子们走了一圈，剑刃也在他们的嘴上滑了一圈。
夏油杰面前的女孩又在哭了。这一次，她的泪水混着血水一起流下。
这孩子是叫做莉莉吗？
夏油杰皱眉，治疗咒灵下意识出现在女孩身前。将女孩脸上的伤口愈合。
接着，治疗咒灵也开始转圈，治疗其他人的伤口。
“这是你做的吗？”
小丑猛地凑到莉莉面前，惊奇地看着已经愈合的伤口。
他狂笑。他鼓掌。
“太棒了！这可真是太棒了！你把他们的伤口都治好了吗？
“孩子们，你们要记住。治好你们的伤口，让你们不会破相的，就是那边那个，被绑在那里的家夥。
“让我们一起感谢他。谢谢……你叫什麽名字来着？不重要，大家一起谢谢他。”
孩子们噤若寒蝉。谁都不敢出声。
小丑也不觉得扫兴，反而兴致勃勃地对夏油杰说：“你看，大家都不感谢你。反而，他们很有可能杀了你哦。”
“现在我来宣布一下新规则。”
小丑绕着孩子们踱步。他边走边说：“你们应该知道，你们的身上有炸弹，我随时可以引爆。
“比如现在，我希望大家从通过抢椅子游戏，选择一个人让我引爆他身上的炸弹。
“或者，你们还有第二个选择。”
小丑再次举起手中的拐杖剑，削断莉莉身上的绳索。
他将拐杖剑塞进莉莉手中，将她拉起来。
小丑推着莉莉走到夏油杰的面前。在她的耳边轻声低语：“如果你将这把剑捅进他的身体，我就保证不引爆你身上的炸弹。”
莉莉恐惧极了，握着拐杖剑的手在不住地颤抖。
夏油杰看见她身上的咒灵在疯长。后知后觉他为何觉得这八个咒灵不对劲。
莉莉用力地摇头，不住地往后缩。
然而她的身后就是小丑，她无处可逃。
小丑握住莉莉的手，帮她将剑尖抵在夏油杰的大腿上。
“你看，只是轻轻捅一下这里，并不会杀死他。而且他还有快速治疗伤口的能力，你刚刚也感受过了。
“只要在这里轻轻捅一下，他不会死，你也不会死。是不是一件大好事？”
小丑的话语仿佛恶魔的引诱。
莉莉的手不知何时，突然不再颤抖。
小丑仍在继续：
“还是说，你宁可自己被炸得血肉模糊，也不想伤害他呢？
“那我可要帮你问问，他能不能将四肢乱飞的尸体重新拼凑起来复活了。”
“喂，小鸟，你能做到吗？”
夏油杰注视着莉莉身上的咒灵，一言不发。
“他不回答。”
小丑咋舌。
“不过因为你们身上有炸弹的事情，他放弃了逃跑。他应该是不能复活被炸死的人的，你觉得呢，小姑娘？”
莉莉仍然哭泣着摇头。
反而是他们身后，有一个小男孩用力地摇晃身体，发出巨大的声响。
他喊道：“我来！让我来！我愿意做这个！”
小丑回头，发出一声“啧”。
“小丑叔叔讨厌不懂得排队，没有礼貌的坏孩子。”
他单手上举，比出一个手势。
夏油杰迅速派出咒灵，将刚刚说话的小男孩包裹住。
虽然不知他的应对能不能从爆炸中保护这小孩，但他一时间也想不到更多办法了。
砰——
小男孩背后的那个孩子发生了爆炸。身首异处。
夏油杰觉得，他刚刚好像与那个孩子对上了视线。那孩子有一双漂亮的棕色眼睛。
小丑惊讶地将手收回在眼前，又变换了几个手势。
“Oops，不小心把指令记错了。正确的是应该是这个？还是这个？”
死亡的恐惧笼罩在每一个人身上。
小孩子们哭起来。
他们甚至不敢大声哭，只是不住地抽噎。即便如此，声音仍然很大。
夏油杰叹气，终于愿意和小丑对话：“你到底想要做什麽？”
小丑将手放下，对着夏油杰笑：“你不喜欢这个游戏吗？”
“不是都说小孩子是善良的吗？但是你看，为了自己能够活命，他们就能毫不犹豫地伤害他人。”
夏油杰打断他，“你已经将自己的规则破坏了。如果你的爆炸没有规律，那他们还怎麽相信伤害我能够逃脱爆炸？”
小丑盯着夏油杰看了一会，难以置信地问：“你这是在和我谈判吗？”
五条悟看着已经缠住小丑脖子的咒灵，不住地劝说道：【杰，冷静！他有同夥，他真的会杀死其他孩子的！】
夏油杰面无表情地说：“你可以这麽认为。”
“哈。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小鸟。”小丑歪头思考了一会儿。
“不如这样，如果莉莉愿意捅你的心脏，我就帮她把炸弹拆掉怎麽样？”
夏油杰低垂下眼睫，思考。
【杰，你可以拒绝！】
夏油杰轻笑。
“一会劝我救人，一会劝我拒绝。我的潜意识还真是矛盾啊。”
夏油杰抬头看向小丑，“我答应。”
小丑用力地鼓掌：“太棒了！让我们为圣人的诞生献上礼赞！”
他重新粘贴莉莉的后背，“好了，现在轮到你了，女士。你知道心脏在什麽位置吗？请你刺准一点，这样我们的小鸟才能少一点痛苦。”
莉莉的双眼已经肿得睁不开了。
她一直在流泪。她的手重新颤抖起来。她的眼睛模糊已经看不清夏油杰。
但她仍然记得最初，那个人安慰她的神情——
怎麽会有人能够用冰冷的表情说出那样温情脉脉的话呢？
莉莉想，正是因为被眼前的男孩救过一次，她才能分辨出来。
他现在并不想救她。
当然。当然。
夏油杰并没有救她的义务。
被小丑抓住是自己的不幸。如果等不到蝙蝠侠，就这样死掉，也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
这是每一个哥谭人都明白的道理。
更别说眼前的少年也是一个孩子。
即使同样是孩子，罗宾都要比他高一点。
既然都只是被小丑绑来的普通人，那大家就各凭本事活命吧。
莉莉想。
莉莉的小脑袋瓜想不明白小丑为什麽总是叫那个男孩小鸟。
她也不知道小丑说的小怪物是什麽。直到她感觉脸上的伤痛消退。
莉莉再一次偷看夏油杰的表情。
他蹙着眉，表情嫌恶。
莉莉当即明白。
虽然是这个男孩帮助了他们，但他并不开心。
莉莉认识这个表情。
在她被幸福的假象蒙蔽的过去里，莉莉曾经见过爸爸露出类似的表情。
当爸爸提起那些流浪儿童的时候，他总会这样。
莉莉现在已经明白这表情的含义——关心只是出于工作的责任。但其实爸爸希望那些孩子死了才好。
这个男孩救助他们也是如此。
莉莉虽然不懂夏油杰是出于什麽样的责任感帮助他们，但莉莉明白他希望大家一起死掉才好。
所以，莉莉不能用剑刺向他。
不能消磨他的责任感，不能让他觉得失望，不能让他解放杀意。
莉莉，不能输！
莉莉用力甩开小丑的手，将剑掉到地上。
她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身体，喃喃自语：“我不行！我做不到！”
小丑无奈地耸肩。“好吧，好吧，那我们换人。”
小丑将莉莉甩回座椅，抬起手。
静止——
大概半分钟过去，什麽都没有发生。
小丑放下手，哈哈大笑。
他看向夏油杰：“你在期待什麽呢？期待我杀死她吗？很遗憾，我没有往她的身上安装炸弹。”
小丑抱怨：“我才出来几个小时。手下又全是一群蠢货。准备的炸弹不够分，所以有几个幸运儿的身上没有炸弹。”
小丑冲夏油杰笑：“你猜，有几个人有炸弹？有几个人没有炸弹？”
夏油杰才不和小丑玩猜谜游戏。
他小声嘟囔：“悟的六眼能够看透炸弹吗？”
【不能看透炸弹真是对不起。】
夏油杰颔首，“假悟都这麽说了，看来我果然没有办法看透炸弹了。”
五条悟：……
算了，懒得纠正了。就这样吧。
“但是啊。果然不能就这麽简单地放过她对吧。”
夏油杰嘀咕的时候，小丑也在嘀咕。
他说：“我要惩罚不遵守规则的坏孩子。”
小丑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拐杖剑，突然反手刺向莉莉。
幸好夏油杰反应迅速，用咒灵挡住了这一击。
夏油杰低声说：“悟，祝我抽到大奖吧。”
【杰！别冲动！】
与此同时，其余孩子的身体都被咒灵包裹。如果爆炸真的发生，至少所有人都能留个全尸。
不仅如此，藤蔓咒灵的枝条刺进小丑的心脏。
轰——
爆炸了。